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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题名：病美人和他的竹马保镖[穿书]
　　作者：苏芒
　　简介：
　　盛嘉楠死后穿到一本“竹马打不过天降”的小说里，成为里面同名且早晚都会病死的主角攻的炮灰竹马。
　　他穿来的那天，小炮灰正病恹恹地蹲在地上，盛嘉楠一睁开眼就看见一枚足球朝他踢来，他下意识紧闭了下眼。
　　等再次睁开，树缝的光影之下，一个帅酷冷峻的小男生用后背为他挡下了那颗球。
　　自此江驰自觉担任起了他的保镖，他们一同长大，成为亲密无间的伙伴及竹马。
　　*
　　一朝穿书，盛嘉楠很珍惜这个机会，决定好好养病好好活下去，他的竹马江驰更是对他无微不至，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两人从小到大几乎形影不离，所有同学朋友遇到都会调侃一句两人是一对，但时间一久大家也知道江驰是个铁直男。
　　盛嘉楠也知道，在遇到江驰的天命主角受之前，他是个不折不扣的直男，看到gay都会退避三舍的那种。所以他始终恪守本分，隐藏着自己的感情。
　　待到主角受出场，盛嘉楠默默收拾行李远赴他乡。
　　然而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消失的那几天里，江驰把夏城翻了个遍。
　　*
　　被江驰找到的那天，盛嘉楠正在看舞台上的帅哥表演脱衣舞。
　　突然有双熟悉的大手捂住了他的眼，在他耳边阴恻恻道：“楠楠，我的身材比他好，不如看我吧。”
　　盛嘉楠后来才知道他看了本害人的盗版同人，事实上他才是那个把直男掰弯的天命。
　　清冷病美人受x占有欲超强攻
　　[不论哪本书，攻受都是唯一双箭头]
　　内容标签： 情有独钟 甜文 穿书 校园
　　搜索关键字：主角：盛嘉楠、江驰 ┃ 配角： ┃ 其它：
　　一句话简介：我的直男竹马对我占有欲超强。
　　立意：学会爱自己。
　　vip强推奖章
　　盛嘉楠穿进了一本小说，以为自己是小说中主角攻江驰的炮灰竹马。尽管两人从小一起长大，江驰对他百依百顺，待到江驰的天命主角受出现时，也会立刻抛下他。最终令他命丧主角受之手。为了活命，盛嘉楠从小存钱，克制对江驰的感情，在主角受出现之时，果断跑路。哪知江驰为了找他将整个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后来盛嘉楠才知道原来他看的是一本盗版同人，事实上他才是江驰真正的天命主角受。本文行文流畅细腻，用酸甜轻快的方式讲述了两位竹马两小无猜，亲密无间的陪伴与包容。两位主角性格反差强烈，互动极具张力，令人止不住嘴角上扬。全文互动甜蜜温馨，也不失暗恋中的酸甜苦涩，十分值得一读。


第1章 
　　“把球踢给我。”
　　盛嘉楠脑袋昏沉，意识逐渐回笼时，首先听到的是一个小男孩的声音。他感到纳闷，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眼前是一片广场，四周全是孩童玩闹的声音。
　　盛嘉楠有些迷惑，他不是死了吗？这是哪儿？梦吗？
　　还没来得及多想，盛嘉楠睁眼间就见一枚足球笔直地朝他这个方向袭来。他刚刚清醒，脑子还有点懵，下意识紧闭了下眼。
　　预想中的疼痛并未降临。
　　果然是死了吧，盛嘉楠想。
　　阳光照在他一边的脸，把他的皮肤烘烤得暖洋洋的。
　　盛嘉楠再次慢吞吞地睁开眼，却见树缝漏下的光影里，一个帅酷冷峻的小男生张着双臂挡在了他身前。
　　他的脚边正滚落着一枚足球。
　　“江驰。”小男生酷酷地自我介绍。
　　盛嘉楠却怔了怔。他终于知道为什么第一眼就感觉眼前这个场景似曾相识。因为这是他临死前看过的一本耽美小说里的第一幕，里面的主角攻就叫江驰。
　　而与此对应的，他现在蹲着的这个位置……
　　是和江驰未来十多年一起长大，和盛嘉楠同名同姓且同样早晚都会病死的炮灰竹马。
　　难道他重生了？还穿进了一本耽美小说里？
　　盛嘉楠当时拿到这本小说时已经破破烂烂，缺了不少书页，因此看得并不完整。书中的内容也记得模糊，唯一十分清晰的就是三位主人公的感情线。
　　本文中的主角攻和炮灰竹马自这一幕认识之后便成为了好朋友，江驰也非常自觉地担任起了总被欺负的病秧子小竹马的贴身保镖，两人一同长大，形影不离，亲密无间。
　　按道理来说，这么珍贵难得的友谊怎么也应该维系一辈子的。可抵不过这是一本“竹马打不过天降”的耽美苏爽小说。
　　命中注定就是最不讲道理的。
　　不论前面的十多年里江驰对小竹马如何百般呵护，集所有宠爱于他一人，惹得小竹马怦然心动，酸涩暗恋，江驰始终是个对gay退避三舍，不折不扣的铁直男。
　　因此对小竹马的心意也毫无所觉。
　　可一旦主角受出场，他这个铁直男立马就弯成了直角，对主角受展开猛烈追求，完全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而作为本文的炮灰，小竹马是主角受的天然对立面，因此本就体弱多病的他受到主角受和亲友们的迫害，在生病垂死之际都没有等到一无所知的江驰回头看一眼，结局非常令人唏嘘。
　　盛嘉楠当时就很心疼这位小竹马。明明是江驰捧在手心里呵护着的宝贝，别人碰一下都不行，为什么到了最后却不知道要去关心一眼？
　　这大概就是小说吧，盛嘉楠想。在作者落笔后就决定了一个纸片人悲惨的一生，无关行为逻辑是否自洽。
　　不过这次不同了，盛嘉楠是重生而来，他对生有渴望，绝对不会再让别人来决定他的生命。
　　上辈子的盛嘉楠爹不疼娘不爱，病死的时候还不到十八岁。既然命运给了他重生的机会，那这一次他要选择健健康康地活下去，和新的爸爸妈妈好好相处，认真念书，考个好大学，找个好工作，替原来的小可怜和自己好好看看这个世界的未来。
　　既然他已经知道结局，那一定可以最大程度避免悲剧发生。绝不重蹈小炮灰的覆辙。
　　“我叫盛嘉楠。”盛嘉楠朝面前的小男生自我介绍。
　　大约是病秧子的体质，他说出来的嗓音也是软软糯糯的，令人产生保护欲。
　　这时旁边传来一个温和的女声：“楠楠，回家吃饭了，爸爸买了你最爱吃的排骨。”
　　此时阳光正灿，四周充满了欢声笑语。
　　一切才刚刚开始。
　　-
　　“车辆前方到站，夏城大学。”
　　盛嘉楠打了个盹，听到公交车的广播声响时，睫毛微颤，迷迷糊糊从睡梦中醒来。
　　又做梦了，这几年盛嘉楠断断续续会梦到他和江驰相遇的场景，潜意识似乎时刻在警醒着他，避免他再度重蹈覆辙。
　　盛嘉楠抬眼往窗外看去。
　　车子放缓了速度行驶在夏大门前的梧桐树下，穿过树缝间斑驳的光影，他看到了校门口站着的男生。
　　男生个高腿长，穿着简单帅气，此时正低着头在发短信，看起来像是在等人。这期间，周围来来往往不少男女生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却视而不见。
　　盛嘉楠几乎能想象到江驰此时皱着眉的帅气模样。
　　在江驰抬起头时，盛嘉楠捏着的手机震了两下。他低头划开锁屏，车子刚好慢悠悠停靠到站。
　　[江驰：一点半出发，现在都两点多了，这出租车司机怎么开的车？]
　　[江驰：我要投诉他！！！]
　　只要一碰上他的事，江驰总是大惊小怪，盛嘉楠早就见怪不怪。
　　马上就能碰面，他没急着回消息，直接下了车。
　　正当盛嘉楠往江驰那儿走时，身后突然有人拍了拍他肩。
　　盛嘉楠回过头，看见一个高个小麦色皮肤的男生。
　　对方看到他的脸，不由挑了下眉，眼里一闪而过惊艳之意，说明来意：“学长，好巧啊，还记得我吗？我叫岑晋，之前你在篮球馆等江驰，我们说过话。我跟你一辆公交，前几站上的车，不知道你有没有看到我。”
　　男生微顿之隙，盛嘉楠点了点头，以示礼貌。
　　实际上他并没有看到，他向来不太关注周遭，更别说这一路上多半时间，江驰都在跟他喋喋不休，要去接他，要他打车，问他为什么回家不带上他等等。根本顾不上其他。
　　岑晋一进大学就注意到了盛嘉楠。
　　无他，盛嘉楠的长相气质摆在那，是学校出了名的清冷挂神颜，脸蛋好看得无可挑剔，气质更是少有得出尘，整个人透着一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感。
　　但实际上他并不冷漠，与人保持着恰到好处的交往。只除了江驰。
　　盛嘉楠的每一点几乎都完美吸引了岑晋。要是能带着盛嘉楠出去，岑晋几乎都能想象到，到时候得多有面子。只不过对方身边一直跟着人，那人跟个癞皮狗似的，他一直没有得到联系方式的机会。
　　今天还真是撞大运了，刚从酒店出来居然就让他碰上独自一人的盛嘉楠。这可算是稀奇事。
　　见盛嘉楠点头，岑晋眼睛一亮，顿时觉得自己有戏，语气都带了点故作高深的自信：“学长，我知道你跟我是一样的。”
　　盛嘉楠微顿，看着他，眼里透出几分不解。
　　“你跟我，我们是一样的。”岑晋又说了一遍，语气十分笃定，言语中充斥着暗示的意味，“学长，与其天天跟不懂自己的人呆在一起浪费时间。不如你跟我一块玩吧，我可以带你进我们相同的圈子。他不懂你的，我全部都懂。”
　　见盛嘉楠神色默然，岑晋以为他有些心动，又不好意思表达。毕竟盛嘉楠性格内敛，一看就很闷，可又有哪个确认了自己性向的男生不想找到属于自己的圈子呢？
　　岑晋有了几分把握，拿起手机晃了晃：“怎么样，学长，加个微信？”
　　“不怎么样。”
　　这时一道好听却冷漠的声音从后面传了过来。
　　盛嘉楠侧目，果然就见江驰冷冷站到了他身边，跟宣誓主权似的，一条胳膊往他肩上一搭，勾住。
　　整个夏大都知道他们关系非常要好，好到除了上课，其他时间几乎形影不离，是学校出了名的一对好兄弟。任何人都无法插足。
　　可偏偏总有人不识趣，江驰冷眼看着岑晋。
　　岑晋自然也知道，他偶尔会跟江驰一块打球，每次休息都能听到对方说不打了，要去接盛嘉楠下课。仿佛打球只是为了等盛嘉楠而用来打发时间的工具。
　　两人在一起时更甚，黏糊地跟连体婴似的，他看江驰恨不得连水都要喂到盛嘉楠嘴边，也不怪外面有各种各样的流言。
　　要不是岑晋特意观察过一阵，无意间听到盛嘉楠跟其他人解释过他们只是发小兼非常好的朋友，他都要怀疑这是两人的小情趣，故意光明正大搞地下恋。
　　不过有些直男骚起来确实也没边，gay都自愧不如。
　　岑晋看着江驰，脸上表情少了点：“这似乎跟你没关系，江学长。”
　　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好笑地嗤一声，反问：“跟我没关系？整个夏大都知道盛嘉楠的事就是我的事，你不知道？”
　　岑晋也笑了：“就算你们关系再好，江学长也不应该管盛学长的交友自由吧？毕竟关系再好的朋友，早晚也会分开。”
　　微微一顿，他看了一眼盛嘉楠，说得意味深长：“盛学长早晚会有新的朋友和……恋爱对象。”
　　盛嘉楠眸光微动，侧目看向江驰。
　　果然就见江驰的表情顿了下，眼里闪过一丝只有他能察觉到的苦恼。
　　对于盛嘉楠以后必然需要谈恋爱，必然会跟另一个人更加亲近这件事，江驰确实还没有想到好的解决方法。
　　“……这不是管。”江驰淡淡一笑，表情有几分轻蔑，“是删选，你平常不检点的作风，不配和盛嘉楠做朋友。”
　　听到这，盛嘉楠忽然想起他之前听他们另一位发小凌莫说起过岑晋这个名字。
　　好像经常跟江驰一块打篮球，身边一块玩得男男女女非常多，私生活特别乱。因为之前经常在篮球队提起他，跟江驰发生过冲突。
　　这话岑晋无可反驳，瞪着眼跟江驰对峙了小半晌。不得不承认，在身高和气势这方面，江驰对他有一定的压迫力。
　　岑晋咽了咽喉咙，索性移开目光，转向盛嘉楠，冲他暧昧地眨眨眼：“相信我，学长，不管我以前怎么样，我现在对你绝对是百分之百的诚意。请跟我做朋友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含糊又暧昧，因为他确信江驰在盛嘉楠面前是可控的。
　　只有在没有盛嘉楠的地方，才会像一条不讲理的疯狗一样。他只不过是在众人面前夸了一句盛嘉楠长得漂亮，腰看着比女生都软，腿也是又细又直，就被他莫名其妙揍了几拳。
　　这一招果然很奏效，盛嘉楠立刻就感觉身边的气压低了点，揽在自己肩头的力道更重了点。
　　江驰对他的占有欲有多重，他一直都很清楚。
　　没等江驰开口，盛嘉楠掀起眼皮，不咸不淡地表态：“抱歉，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我们兴趣爱好也不同，先走一步。”
　　说罢碰了碰江驰，带着他离开，避免他们再次发生冲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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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走回宿舍的路上，江驰第一时间接过盛嘉楠的书包，单肩挎着，一只手充满占有欲地将人掌在身侧。
　　盛嘉楠今天穿了一件他们一起挑的相同款式白色休闲兄弟衬衫，袖子卷到手腕，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小臂。他身材纤细挺拔，脸上白皙的皮肤被太阳光照得有些透明感，显出几分病弱的美感。
　　察觉到江驰的目光，盛嘉楠侧过眼：“怎么了？”
　　江驰看着他：“你说你怎么就这么招人，我就不在这么一会儿功夫，就有人想代替我的位置。”
　　盛嘉楠一顿，抽出书包一侧摆着的矿泉水瓶，喝了两口，抿一抿湿润的唇：“你听到了多少？”
　　江驰一顿，脸色不太好：“要加你微信，跟你做朋友，他还说了别的？”
　　“没。”盛嘉楠拧上瓶盖，说，“没人想代替你的位置。”
　　见瓶子里还剩下小半瓶水，江驰问：“还喝吗？”
　　盛嘉楠听懂了意思，摇了摇头，直接把水瓶递给他。
　　江驰一口气把剩下半瓶水全灌了。
　　在拧瓶盖时，江驰想到什么，眼里温度低了点，似笑非笑：“不想代替我的位置，有必要特意跑来跟你做朋友？”
　　虽然江驰听凌莫说过岑晋身边有很多乱七八糟的朋友，平常生活作风极不检点，但他并不知道具体不检点在哪，也不关心。
　　只是岑晋总是有意无意打听盛嘉楠，言语中皆透着感兴趣的意味，这让江驰十分不爽。不论出于任何意图，他都不允许。
　　盛嘉楠沉默了两秒，看他：“你也想跟我做朋友。”
　　江驰没听出来这话暗含的意思，笑了一声，一把揽过盛嘉楠，十分不要脸地凑过去，离他挨得很近，理所当然地说：“我跟他能一样吗，我们是命中注定的，彼此唯一最好的朋友。”
　　江驰对他的占有欲，随着年龄不断上涨愈发强烈，盛嘉楠早已习惯。
　　只是可惜，这份独占欲和爱情无关。
　　虽然盛嘉楠知道自己注定会对江驰动心，也很早就做好了准备，却依然不免失落。在江驰对他好的无数个瞬间里，他极其偶尔也会产生一丝遐想，或许江驰对他是有一丝心动的。或许他可以改变小说原有的轨迹。
　　然而或许只是或许,生存来之不易。既然他无法克制心动，至少可以控制自己的行动，隐藏好感情，让江驰一辈子也发觉不了。待到他命中注定的另一半出现时，安然无恙地离开，再也不参与他们之间的事。
　　盛嘉楠敛着睫毛。
　　“你看吧，我一离开你，你就被人骚扰。”江驰的声音打断了盛嘉楠的沉思，他抬起头，就听江驰趁机提要求，“所以我们两个就不能分开，下次不能再一个人回去了，一定要叫我，知道吗？你走了，我今天饭都吃不下。”
　　盛嘉楠微微一默。过去他确实因为过于优越的长相惹来过不少骚扰，基本上都是江驰为他解决的麻烦。江驰从小到大为他打过的架，一双手都数不清了。
　　因此在高中的时候就有不少同学戏称江驰是他的贴身保镖。盛嘉楠往东，江驰绝不往西。撇去既定的未来，江驰真的是个非常非常好的朋友。
　　盛嘉楠点点头，嗯了一声：“知道了，你现在饿吗？我陪你去吃饭。”
　　“不用，待会直接吃晚饭吧。”江驰揽着一上午没见的盛嘉楠，十分满足。他忽然觉得有情饮水饱这句话是有道理的，虽然他们是最好的兄弟情。
　　这次盛嘉楠独自回家是因为他妈说想他，做了点吃的给他。刚好江驰在上课，他就趁机回家了一趟。按照以往，他们从来都是一起回家的。
　　他们两家住在一个小区，父母在他们很小就认识，关系也不错。
　　虽然江驰家一向很有钱，且后来越来越有钱，但考虑到两家孩子关系好，天天要在一起玩，不论江驰父母买了多少新房子，多数时间仍留在这边的老房子。
　　江驰更是，新房子连房间都是空荡荡的。
　　小时候甚至还对父母说，所有新房子都要准备两间房间，他和盛嘉楠一人一间。当然，一间大房间他们两个人住也行，反正他是巴不得。
　　因为这些事，江驰母亲没少调侃江驰这是给自己找了个童养媳。
　　不过盛嘉楠自然不愿意去，所以江驰也就留在了老房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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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到了宿舍，盛嘉楠从书包里拿出几个装着雪花酥和烤饼干的小礼盒。
　　江驰一看就知道是盛妈妈做的。盛嘉楠从小体弱多病，经常要吃苦药，盛妈妈总是会给他做一些好吃又健康的小甜品哄他。
　　盛妈妈负责做，江驰就负责哄。
　　江驰倚在盛嘉楠身侧的书桌看着：“阿姨怎么准备了这么多？”
　　盛嘉楠拿起其中两盒放到两位不在的室友桌上，然后把最后一个礼盒放到书架上，说：“这是给凌莫的。”
　　见他全部分完，江驰左右扫了两眼，直接从后面逼上盛嘉楠，把他整个困在书桌前。
　　温热的呼吸贴到盛嘉楠耳侧，他躲了下，就听江驰低笑着说：“他们都有，我没有？”
　　江驰下巴就靠在他脸侧，一只手搂着他的腰，像是威胁似的，盛嘉楠要说没有，他绝对会搂得更紧一点。
　　盛嘉楠侧目看了他一眼，这才又从书包里掏出一个礼盒，打开：“我妈说我们天天在一起，就没单独给你装盒子，把我们的放在了一起。”
　　江驰对阿姨这做法实在太满意了。就是这样，他跟盛嘉楠就该这么亲密，不分彼此。
　　江驰高兴地拿起一颗雪花酥喂到盛嘉楠嘴边，又丢了一颗进自己嘴里，笑着说：“什么阿姨，这是我亲妈。”
　　边说着，搂在盛嘉楠腰上的手突然轻轻捏了下。
　　这处是盛嘉楠的敏感部位，他下意识往旁边躲了躲。
　　江驰毫无察觉地将人搂回来：“你怎么又瘦了？今天没吃饭？”
　　盛嘉楠顺手拿起一根饼干：“吃了，我吃多少都不长肉，你又不是不知道。”
　　江驰摸了摸他肚子，确实不长肉，整天盯着他吃，还是一点肉都没有。
　　盛嘉楠是不易长肉的体质，无论从小到大江家和盛家给他喂了多少好吃的，腰依旧又细又薄，江驰一只手就可以圈住。
　　盛嘉楠想拿下他的手，反被对方扣住手腕，故意将他一整只手包住。
　　“我手比你大。”江驰搔了搔他手心，比划了下。
　　盛嘉楠看了两眼，抽出手掌，把他推开了点：“热死了。你什么时候去打球，记得把饼干带给凌莫。”
　　一听到打球，江驰就想起刚才不爽的一幕。
　　“再好的朋友，早晚也会分开。盛学长早晚会有新的朋友和恋爱对象。”
　　岑晋晦气的声音在江驰脑子里划过。
　　“不去。”江驰说，“你这两天又没有我不能去蹭的课。”
　　说着江驰侧目看向盛嘉楠，他正拿着一根饼干慢吞吞地咬，唇上沾了一点饼干碎。
　　察觉到他的目光，盛嘉楠侧眸瞥去：“怎么了？”
　　“楠楠。”江驰问，“你想谈恋爱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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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有话要说：
　　江驰：(。·ˇ﹏ˇ·。)盗版害我！本来我可以早早跟老婆谈恋爱了！


第2章 
　　突然听到这个问题，盛嘉楠手上的动作顿了下：“为什么这么问？”
　　江驰沉默了半晌，搭在他后腰的手松开，往桌子上一倚，偏头看着盛嘉楠笑：“你说那些谈恋爱的人怎么想的？大学多关键的阶段，这种时候不好好丰富自己的履历，多为将来铺点敲门砖，对得起辛辛苦苦供我们读书的父母吗？”
　　盛嘉楠：“……”
　　没想到有钱人家挥金如土的小少爷还能有这么懂事体贴的一面。叔叔阿姨听了都得流泪。
　　“反正我大学肯定不会谈，有这时间干点什么不好。”江驰说，“你说呢。”
　　盛嘉楠垂着眼睛，没说话，江驰故意捏了下他腰。
　　盛嘉楠这才有反应，一把抓住他的手，侧头看他：“你确定？”
　　见他一副怀疑的模样，江驰觉得好笑，侧身转向他：“什么意思，盛嘉楠小朋友，你这么不信任我啊？难不成你觉得我会愿意抛下你去谈恋爱？”
　　见盛嘉楠一直没说话，江驰一时竟不知道是好气还是好笑：“你真不相信我啊？我哪里给你感觉想谈恋爱了？我从小到大就没见过一个让我心动的女孩子。”
　　因为你心动的是男孩子。
　　盛嘉楠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拿起桌上的水杯喝一口，说：“以后的事，谁也不好说。”
　　江驰看了他两秒，危险地朝他逼近：“不会是你想谈恋爱了吧？”
　　盛嘉楠眼睛睨过去，就见江驰牢牢盯着他，像是生怕看见他有一丝想承认的意思。
　　“……没。”盛嘉楠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答案，“暂时还没想过。”
　　“那就行。”江驰松了口气，这才有心思说说笑笑，“你可是要成为大画家的人，时间很宝贵，不能浪费在这种凡尘俗事上。”
　　“……那你呢？”盛嘉楠问。
　　“我？都有你了，我还谈什么恋爱。当然是为你保驾护航了。”光是想想这幅画面江驰就觉得美滋滋的，乐道，“你负责貌美如花，我负责赚钱养你。”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开门声，是他们室友三三和陆俞回来了。三三原名叫谭家衫，因为名字太拗口，衫字又过于女化，因此得昵称三三。而陆俞则是取父母之姓。
　　两人一打开门看见里面的情形，惯常打趣起来。
　　“我们是不是回来的不是时候？”陆俞笑说。
　　三三紧跟着配合道：“我让你陪我去趟超市，你不去，你看吧，回来打扰小情侣恩爱。”
　　两人边说边走到座位，看到桌上的甜品小零食就知道是盛妈妈做的，嬉笑着谢过盛嘉楠。
　　三三拿起一块雪花酥喂到嘴里，想起什么：“对了，江驰。”
　　他转过身，犹豫地说：“有一个你认识的学弟问我要你手机号，他说他非常喜欢你，缠了我好一阵，我没答应，非要让我来转达。”
　　陆俞闻言在一旁无语地摇摇头。
　　江驰没什么反应，还在那一撩一撩地惹盛嘉楠，语气很淡：“关我什么事。”
　　如他们预料中一般，三三下意识跟陆俞对视一眼。
　　其实他也不想转达，他们一个寝室一年多，谁不知道江驰讨厌gay，一提到gay表情就十分难看，更别说被表白。据说好像是以前发生过什么事。
　　可三三耳根子软，经不起别人磨，他看着江驰招惹盛嘉楠的表情，突然想起那位小学弟的话——
　　“江驰直吗？你看他对盛学长的样子，他说他直你就信？深柜还差不多。”
　　其实在他们刚入校那一年，学校里有不少人都觉得江驰跟盛嘉楠是一对，甚至因为两人过于出众的外貌在夏大引起过一阵不小的风波。
　　当时还有人拍了一张他们的背影照，投稿给一位专门搜罗全国美女帅哥大学生的博主——
　　【我们学校新生中有一对男孩，两个都长得特好看，每天同进同出，就没见分开过。有一次傍晚，我刚好跟他们迎面撞上，高点的那个就笑嘻嘻的，一个劲地往身边清清冷冷的帅哥身上凑，一路眼睛跟长在人家身上似的，搂着人走。我当时一直盯着他们，看得都忘走了。那时候夕阳刚好落下，洒在他们肩头，把两个人的发梢照得泛了点橘。那幅画面太美，我当时就在想，小说源于现实，感谢曾经的我努力考上夏大，遇见这美丽的一幕。我会记一辈子的】
　　当时这条投稿点赞高达几十万，引来无数网友嗑生嗑死，其中不乏夏大的学生。
　　不过时间一久，等大家熟悉他们的相处模式，也都渐渐相信了他们真的只是能穿一条裤子的好兄弟。
　　不过自从得知他们不是一对后，他们各自的追求者最近愈发按捺不住了。
　　察觉到三三的目光，江驰眼睛撇过去，随后才不冷不热地说：“不给，别理。”
　　三三知道他已经足够给自己面子，笑道：“知道，我已经拒绝了。”
　　说完立刻笑嘻嘻地转向盛嘉楠：“嘉楠，以后你可别拖我们传话了。你都不知道你这一上午没在，某人茶饭不思，我们心里都罪过了。”
　　果然一扯上盛嘉楠，江驰就特别好说话，笑着朝他砸了块雪花酥：“会说就多说两句。”
　　三三一把接过：“嘚嘞。”
　　陆俞也笑，转过身，调侃道：“对，以后你要单独出去，可得把家里这位先安抚好。这种事我们可干不来。”
　　说着揶揄的目光转向江驰，就见他笑着在听他们调侃，似乎还挺乐意他们这么说的。
　　-
　　晚上，两人在食堂点了炒菜。一盘水煮鱼，四盘小炒。
　　江驰在大碗里找了找，挑出几块最嫩的鱼肉夹到盛嘉楠碗里。
　　盛嘉楠从小胃口就小，每次都吃不了多少东西，所以得靠江驰盯着。虽然大部分情况是盛嘉楠还是吃不完，剩下的只能由江驰消灭掉。
　　“今天的辣子鸡烧得不错。”江驰夹了块鸡腿肉喂到盛嘉楠嘴边，“还行，不是很辣。”
　　盛嘉楠张嘴咬过，做出评价：“嗯，比之前炒得好吃。”
　　江驰又夹了一块喂过去，他似乎特喜欢干这种事。小时候就是，盛嘉楠胃口特别差，上幼儿园后盛妈妈又不能时时刻刻盯着，只能嘱咐小江驰看着。这么一盯就盯了十几年。
　　起初盛妈妈为了感谢小江驰，总会给他做一些好吃的点心。后来倒是小江驰越来越主动，一桌吃饭，总是先盯着盛嘉楠吃。家里有好吃的也要第一时间跟他分享，自己绝对不会先吃一口。
　　盛嘉楠吃不下饭，身体不好，要去看医生。江驰也闹着非要跟去，最后家里人不让他一个小孩跟去添麻烦，他干脆连饭都不吃了。直等到晚上盛嘉楠回来，饿得在他面前晃了两下，差点晕倒。
　　后来盛妈妈也明白，不需要她说什么，只要是盛嘉楠的事，江驰总会第一时间放在心上。长大后更是，定期检查，调理身体，本来由盛妈妈负责的事，最后全都由江驰接手过去。盛妈妈倒是乐得轻松了。
　　有时候她都想，这两小孩要是一男一女就好了。反正她看是不会再有人比江驰对盛嘉楠更好了，有时候连她这个妈妈都自愧不如。
　　“江驰学长，你也在这吃饭？”一道惊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盛嘉楠循声望去，看见不远处江驰他们院系的一个小学弟。
　　江驰正低头专注地在干些什么，小学弟见他头都不抬，顺势朝盛嘉楠招招手。挥别身旁两位女生，在她们羡慕的目光下，朝这桌走来。
　　走过来后，小学弟一边跟盛嘉楠打招呼，一边往江驰身旁的空位一坐，往旁边瞥去。就见他眼里一向高冷帅气的学长正仔仔细细在挑一盘辣子鸡，对他的声音充耳不闻。
　　小学弟瞥了他一眼，没话找话地跟盛嘉楠聊了两句。他是个健谈的性子，刚开始也是因为他总去508寝室找三三玩，才跟盛嘉楠他们稍微熟一点。
　　坐了一会儿，小学弟就按捺不住了，故意一只手支着下巴，睨江驰，语调懒洋洋地嗔怪：“江驰学长，你看见我都不打招呼吗？也太不讲礼貌了吧。”
　　小学弟的心思昭然若揭，盛嘉楠一开始就看出来了。今天下午听三三讲时，他也猜到了。不过江驰跟他不一样，在他的天降受出现之前，江驰的恋爱细胞完全为零，对这方面没有丝毫敏锐度。
　　果不其然，江驰侧眸看了他一眼，不冷不热地说：“是你啊。”
　　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是完全不放在心上，说完夹起一块挑出来的腿肉：“这个窗口太抠了，一盘辣子鸡，没几块鸡腿肉。”
　　盛嘉楠已经吃了好几块，正想说这块你吃吧。江驰像是知道他要说什么，在他张嘴之际，直接拿筷子塞进了他嘴里。
　　两人对视间，江驰得意地冲他挑挑眉，目视盛嘉楠把那块肉吃下去。
　　吃完，盛嘉楠推了推面前的饭碗：“这次真吃饱了，别再夹给我了。”
　　江驰看了一眼他碗，里面确实一粒米不剩，他又夹起一块鱼肉：“再吃一口，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
　　盛嘉楠看了一眼鱼肉，勉为其难地咬了一小口，江驰笑了笑，丝毫不介意地把剩下半片鱼肉吃掉。
　　两人之间的气氛太过融洽，江驰更是满心满眼只看得到盛嘉楠，跟其他人都不存在似的。小学弟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得盯着盛嘉楠看了半天。
　　确实是比他好看一点，这一点小学弟无法否认。不过也不至于像外面传得那么神，不都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一双嘴巴吗。
　　在盛嘉楠眼睛撇过去时，小学弟朝他露出一个自以为友善的表情，低头扒饭。
　　盛嘉楠看了他一眼，默默移开目光。
　　江驰没多久就吃完了，端起盘子就准备叫盛嘉楠走，后知后觉才注意到身旁还有个人。
　　“走了。”江驰朝小学弟说一声。
　　原来还在斟酌要不要告白的小学弟被这声招呼激励，顿时鼓起勇气，喊住了江驰：“学长，等等。”
　　江驰偏头看他，因为居高临下的姿势，眉眼间不自觉透出几分疏离感：“什么事？”
　　小学弟刚吃过咕咾肉，舔了舔唇，难得有些紧张。
　　他故作轻松地瞥一眼盛嘉楠，笑着朝江驰道：“学长，我加了你好几次微信，你为什么没通过？”
　　江驰皱了皱眉，站得离他远了点，拿过盛嘉楠放在桌上的半包纸巾丢给他：“哦，不用微信。”
　　小学弟当然看得出自己不仅勾引失败，还被嫌弃了，只好默默拿出一张纸擦擦嘴。
　　江驰这人其实挺事儿的，他们发小凌莫就这么骂过他很多回。比如像是看到别人脸上沾了点酱汁什么的，就会很嫌弃，觉得脏。下次吃饭都得躲远点，凌莫就被他用纸巾砸过脸。
　　不过这种事换一个人就不一样了……
　　江驰眸光一动，伸手到盛嘉楠面前：“别动，你嘴上有片辣椒。”
　　说着指关节轻轻在他下唇拨了两下，抹掉那片辣椒后，还在盛嘉楠眼前展示了一下，以示自己没骗人。
　　这么一对比，小学弟气得饭都吃不下了。
　　“还有什么事吗？”江驰问。
　　小学弟垂着眼睛，硬着头皮继续说：“可是我这两天看见你换头像了，换成了一张你的背影照。”
　　说到这，江驰就有话讲了：“那不是我的背影。那是我偷拍的某人，怎么样，技术还不错吧。”
　　他看着盛嘉楠，唇角弧度扬起，连语调都勾着点笑意，也不知道是在对谁说。
　　盛嘉楠与他对视两秒，淡淡撇开眼。
　　这一刻，他竟不知道该可怜小学弟还是可怜自己。要不是他已经知道结局，他可能也会控制不住向江驰告白。到时候会怎么样？江驰会讨厌他，提前远离他吗？
　　毕竟他只是他世界中一个戏份占比较重的配角罢了。
　　小学弟觉得自己简直是在自取其辱，脖子都涨红了。他真搞不明白这两个人，哪个看着都不像直的，偏偏这么亲密就是不在一起，让别人止不住蠢蠢欲动。
　　小学弟索性不再多言，将目光投到盛嘉楠身上，用眼神暗示他先离开一会儿。
　　盛嘉楠很给面子，拿起餐盘，对江驰说：“我去外面等你。”
　　江驰下意识皱了皱眉，视线跟着他的身影往外走,顿时没了耐心：“到底什么事？没事我先走了。”
　　他说着抬脚就走。
　　这种机会实在难得，小学弟赶忙跟上去：“学长。”
　　就在这时，江驰脚步顿住。小学弟以为他是愿意停下来听自己讲话，硬着头皮，一口气道：“学长，我很喜欢你，从看到你的第一眼就是。一开始我以为你和盛学长是一对，一直把这份感情默默隐藏在心里。后来听盛学长说，你们只是好朋友，他绝对不会跟你在一起。所以我才……”
　　“你说什么？”江驰忽地开口。
　　小学弟下意识抬起头，就见江驰漆黑的眼睛不带丝毫感情地盯着他，小学弟紧张地咽了咽口水，连声音都变轻了：“我说我喜欢你……”
　　江驰眉头皱得更深了，像是联想起什么往事，脸上露出毫不遮掩的嫌恶：“盛嘉楠说了什么？”
　　“……盛学长说你们只是好朋友，过去现在将来都是，永远不会有改变。”
　　见江驰心不在焉，小学弟循着他的视线看出去，果然就见盛嘉楠面前站着两个女生。三人有说有笑，看起来聊得挺开心的。
　　等小学弟收回视线，还想再说些什么时，眼前已经没了江驰的身影。


第3章 
　　盛嘉楠刚走出食堂就遇到了同院系的两个学姐，三人停下来说了会儿话。
　　这两位学姐平常会接一些画稿的工作，有一次经常合作的甲方爸爸找来时，两人碰巧都有事，她们又不想得罪这位大金主，于是思索之下找到了盛嘉楠。毕竟这种大单子不是人人都有实力接的。
　　好在这位传闻中的学弟不仅人长得好看，还特别好说话，在争得他同意后，两位学姐就做了这个顺水人情。
　　于是盛嘉楠接下了这笔单子。不过他没让江驰知道，毕竟这笔钱是他以后远离江驰用的应急资金。虽然以后的江驰也许对他毫不在意，但现在的江驰一定不能接受。
　　盛嘉楠估计现在的江驰要是知道他存钱是为了方便以后离开他，估计得疯。而且依照江驰那副一贯对他大惊小怪的样子，估计也不会愿意让他这么辛苦。
　　因此那段时间盛嘉楠几乎天天躲在画室，江驰又不能去打扰他学习，只好天天跑去打球消磨时间。也是在那段时间，他和岑晋发生了冲突。
　　那笔单子盛嘉楠赚了五位数的稿费，为他的逃跑小金库填充了一笔不小的资金。
　　三人寒暄了两句，盛嘉楠说：“学姐，你们这周末有空吗？我想请你们吃个饭。”
　　“啊？不用了。”其中一位高个子学姐明显受宠若惊，连忙客气地摆摆手，“其实是我们找你帮忙，毕竟你实力摆着，只要你愿意，多得是甲方爸爸愿意找你。我们一时间是真找不到其他人了。”
　　盛嘉楠礼貌一笑，客气道：“没事，我刚好最近比较缺钱，这笔钱解决了我不少麻烦。”
　　“那行啊。如果你需要的话，以后有别的单子我们再介绍给你。”学姐一顿，说，“要不你注册个我们这个平台的账号也行，放几张你之前的作品，要是有甲方爸爸看上，他们会直接联系你的。”
　　虽然盛嘉楠已经存了一笔小存款，但考虑到这幅身体比较虚弱，又被江驰养得娇贵。他确实需要一份源源不断的收入，确保以后离家也可以活得很好。
　　“好。”盛嘉楠笑道，“具体的我们可以周末再说，吃饭的地点学姐挑就行。”
　　听他这么说，这次两位学姐也没再客气。另一个矮一点的学姐往食堂里瞄一眼，好奇道：“你们家那位呢？他去吗？”
　　盛嘉楠一顿，就见高个子学姐碰了碰矮个子学姐以作提醒，后者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顺口了。”
　　可见私底下没少磕。
　　不过虽然两个帅哥磕起来确实很带劲，但现在整个夏大基本都知道盛嘉楠跟江驰不是情侣。考虑到大部分直男不喜欢开这种玩笑，怕冒犯盛嘉楠，高个子学姐立刻道：“我快饿死了。学弟，我们先进去吃饭了，到时候微信联系啊。”
　　盛嘉楠还没来得及应好，听到身后有人走了出来。两位学姐侧眼看去的同时，一条胳膊压到了他肩上，熟悉的占有欲侵袭而来。
　　“哈喽。”江驰笑着跟两位学姐打招呼，说完侧头看盛嘉楠，“朋友吗？我好像没见过。”
　　“嗯，学姐。”盛嘉楠说。
　　“哦，是学姐啊。”江驰礼貌地笑着打招呼，看起来特别亲切，“两位学姐好。”
　　两位学姐默不作声地对视一眼，紧跟着也回以一句礼貌的问候，随即互相拉扯着袖子快速离开了这里。
　　等两位学姐离开，江驰跟在盛嘉楠旁边，走到食堂门口的台阶时，侧眼看他。
　　盛嘉楠没什么表情，江驰一步一蹦，落到最后一个台阶时，倒退着面朝盛嘉楠：“怪不得把我一个人丢在那，原来是出来见学姐。”
　　盛嘉楠抬眼看他：“碰巧遇到。”
　　江驰也看着他，两人对视几秒，江驰笑了下：“跟学姐还有微信啊。”
　　盛嘉楠：“……”
　　“你们微信联系准备干什么去？”江驰装作很随意地问，“带我一个？”
　　盛嘉楠敛着睫毛，往前走：“就客气一下。”
　　江驰看了他一会儿，突然往旁边跨一步，挡到他面前。
　　他们本来就离得近，盛嘉楠来不及反应，直直撞了上去，顺势被江驰搂住。
　　盛嘉楠听见他发出一声低沉得逞的笑，绕开他，往另一边走。哪知江驰又挡到了他面前。
　　这么来来回回两次后，盛嘉楠抬眼看他：“别闹了，我要回去洗澡。”
　　江驰眼皮懒懒地耷拉着，耸一耸肩：“我又没拉着你。”
　　话虽这么说，但当盛嘉楠往旁边挪一步后，他又紧跟了过去。
　　盛嘉楠低头思忖须臾，索性问：“学弟跟你说了什么？”
　　“你还好意思说，盛楠楠，谁让你抛下我先走的。”食堂门口来来往往的声音很嘈杂，借着模糊的夜色，江驰一把搂过盛嘉楠，贴得离他特别近，温热的呼吸喷洒到盛嘉楠一侧的眼睑，有些痒。
　　江驰不明意味地笑了声：“还跟人说绝对不会跟我在一起。怎么，这么嫌弃跟我传绯闻啊？”
　　旁边有认识的同学路过，瞧见他们的身影，调侃了句：“哟，小情侣又在秀恩爱了。”
　　虽然对gay极度排斥，但江驰从来不介意被人调侃他和盛嘉楠的玩笑。
　　听到这，还很大方地回了一句：“是啊，这不我们的日常吗。”
　　等嘻嘻哈哈的同学走了，江驰松开盛嘉楠：“以前好像也没见你介意有人开我们玩笑啊。”
　　江驰观察着他的表情。
　　盛嘉楠不知道该怎么说，毕竟他知道的未来，江驰一无所知。
　　距离江驰命中注定的天降出现的日子已经不远，盛嘉楠想把对自己的伤害减到最轻，也想试着感受一下没有江驰的日子。可他们在一起的日子实在太久了，久到偶尔想起未来身边不会再有江驰，他的心脏都会钝痛。
　　人总是会高估自己，他以为预先知道结局势必会抑制他对江驰的感情，可有些东西就是很难控制的。哪怕只能多待在江驰身边一天，他也想要多一天的温暖。
　　“我现在也没有介意。”盛嘉楠说。
　　他的声音在夜色里显得温温柔柔的。
　　江驰高兴了点，与他并肩：“那你跟他们解释这么多干吗，随他们去猜好了。”
　　盛嘉楠：“……嗯。”
　　两人往寝室走了一段路。
　　“楠楠。”江驰忽然开口，试探地问，“你真没想过谈恋爱？”
　　“嗯，没想过。”盛嘉楠语调轻缓而坚定，“在你谈恋爱之前，我应该都不会谈。”
　　“说话算话。”江驰瞬间高兴了，语调上扬，嗓音里勾起明显的愉悦，“那你应该永远没机会了。”
　　夜里，树丛里有虫叫，江驰在一边悠闲地哼着小曲，心情显而易见得不错。
　　走了几步，江驰一把抓过盛嘉楠常年冰凉的手，拿在手里搓几下，揣进兜里。
　　因为盛嘉楠的手一年四季都是冰凉的，所以这也成了江驰常年的习惯。他们的体温刚好一冷一热，冬天的时候用江驰当暖炉非常舒服。
　　所以天热的时候……
　　-
　　“不行。”
　　洗完澡，盛嘉楠拒绝了江驰想要一起睡的提议。
　　江驰沉默片刻，问：“你忍心让我这么热？”
　　“我也热。”盛嘉楠看他一眼，意有所指地回道。
　　江驰看懂了他的意思。
　　冬天抱着江驰睡觉确实很舒服，但夏天也确实热，就算盛嘉楠体温较低，他也不相信两个人抱在一起睡，江驰会感觉凉快。
　　再凉的体温碰到一起也热了，所以通常的结果其实是闷彼此一身汗。
　　再者现在的天也没那么热。
　　另外两位室友一个在跟女朋友聊天，一个在打游戏，盛嘉楠洗漱完毕，整理好桌子，往旁边一看，江驰已经没了身影。
　　他很少会丢下自己先去睡觉。不过想到刚才没答应他的提议，盛嘉楠也没在意，准备上床睡觉。
　　他爬上床梯，正心想着自己什么时候拉上了床帘，一拉开，与里面支着半边脸躺在他床上的某人四目相对。
　　“来了。”江驰拍了拍他空出来的半张床，“等你半天了。”
　　盛嘉楠站在床梯上犹豫几秒，往下退去，江驰迅速一把抓住他手腕：“干什么去？”
　　“你睡这，我睡你的床。”盛嘉楠说。
　　江驰：“……”
　　等盛嘉楠爬上江驰的床，刚好到熄灯时间，宿舍里骤然黑下来。
　　应江驰入学时的要求，盛嘉楠和他的床只有一面向外的帘子，两人平常躺在床上抬个头就能看到对方。
　　江驰给盛嘉楠打了灯，看着他熟练地爬上自己的床，整了整薄毯就准备睡下。
　　哎，活得不如一条毯子。
　　听见江驰的唉声叹气，盛嘉楠打了个哈欠，低声说：“晚安。”
　　“……晚安。”江驰勾了勾唇。
　　毯子可听不懂人话。
　　-
　　深夜的508静悄悄的，只余此起彼伏的呼噜声和阳台漏进来的一点风声。江驰怕热，所以他的床铺刚好对着阳台的门。
　　最近天气逐渐转凉，夜里的风也带上了点寒气，盛嘉楠迷迷糊糊被冻醒，吹着冷风瑟缩了几下，干脆爬起来上个厕所。
　　等上完厕所回来，盛嘉楠悄声从衣柜里拿了件厚外套，准备当被子盖。
　　然而等他爬上床梯，刚准备躺下，掌心触到了一片炽热的肌肤，烫得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下。
　　江驰三更半夜爬上了他的床。
　　这是盛嘉楠的第一反应。
　　紧跟着脑子里才清醒过来，今晚他跟江驰换了床睡。
　　正在这时，一只宽厚炽热的手掌往他腰间一勾。灼热感晕开的同时，盛嘉楠腰部一陷，整个人被江驰揽进怀里。
　　床帘的缝隙透进一束皎白的月光，映出盛嘉楠的身姿，照着他半边容颜更为清冷。
　　他听见江驰发出一声低沉的笑，嗓音透着些微暗哑：“不肯跟我睡，不还是跑进了我怀里。”


第4章 
　　江驰一个翻身，将盛嘉楠搂到身侧，两人面对面躺在一个枕头，盛嘉楠一抬眼就能看见江驰含着笑意的双眼，泛着晶莹的光。
　　江驰轻轻刮了下他鼻尖，要笑不笑地说：“不是说不跟我睡。什么意思啊，大半夜爬我床。”
　　盛嘉楠不语，他被风吹得冷飕飕的，又困，此时脑袋有些犯迷糊。江驰见他精神不济，正想让他快睡，抬手摸到他裸露在外的手臂，有点凉。
　　“怎么这么凉？”江驰问，“冷吗？”
　　盛嘉楠吸了吸鼻子，嗯一声，察觉到自己隐隐有了感冒的征兆。
　　江驰一把扯过旁边的被子，将盛嘉楠整个裹住，把人捂得密不透风的。
　　“没这么夸张。”盛嘉楠抬了抬下巴，把嘴露出来。
　　顾及着寝室其他同学，他们将声音压得很低，几乎就着对方耳边在说话。
　　江驰借着朦胧的微光，看着只露出一个脑袋的盛嘉楠。夜色为他立体的轮廓染上一丝柔和的月光，他的眼皮半垂着，透出一点倦意，显得有些乖。
　　这张脸惹来过无数倾慕者，却只有他一个人可以靠近。
　　“……最好是。”江驰压着嗓音，说得跟威胁似的，手上却搂得更珍重了点，“不然你就做好接下来几天跟我睡的准备吧。”
　　那又低又热的声音烫得盛嘉楠耳朵痒，往后躲了点，差点撞到床沿。
　　江驰扶着他后脑勺，又把他给摁了回来：“你躲什么。”
　　盛嘉楠：“……我怕万一感冒了，传染给你。”
　　“能传染最好。”江驰说。
　　他倒是想传染。事实上江驰每次都想陪盛嘉楠一起生病，但就算他们睡同一个被窝，第二天起来他都依然生龙活虎，丝毫没有任何影响。
　　这次也一样。
　　-
　　虽然捂了一晚上，出了点汗，但盛嘉楠这幅病弱体质还是免不了出现感冒症状，这大概就是炮灰的命运。
　　而昨晚跟他睡了一夜，呼吸几乎都交融在一起的江驰却没有丝毫影响。只是惯常开始大惊小怪，责骂自己多事，非要换床。又怪外面的天气，说变就变。
　　搞得寝室其他人都以为盛嘉楠是得了多严重的病。
　　盛嘉楠本人倒是很想得开：“喝点感冒药就好了。”
　　虽然确实没什么人能在还可以穿短袖的季节里就开始喝感冒药。但无奈他是个开了挂的炮灰命。
　　“不行，是药三分毒，不能一感冒就喝药。”江驰说，“你在宿舍等我，别一个人出去，知道吗？”
　　盛嘉楠大概能猜到他要去干什么，干脆地点了点头。
　　果然没多久，江驰拎着一罐保温瓶回来了，里面是刚煮好的姜汤。
　　江驰给他盛一碗，自己先尝了一口：“还好，不烫，快喝。”
　　身后的三三和陆俞见状，忍不住打趣：“嘉楠，我怕你以后找女朋友都难了。谁还能碰到一个像咱驰哥这样的，一点委屈都不让你受，恨不得给你别裤腰带天天看着。”
　　陆俞笑着接道：“是啊，要不你俩以后也别找女朋友了，凑合凑合得了。”
　　三三：“长得丑才叫凑合，他俩能叫凑合？”
　　盛嘉楠喝着姜汤，听着他们调侃，侧目看一眼江驰。
　　就见江驰正支着下巴在看他，在他眼睛撇过去时，勾唇一笑：“听见没？找女朋友有什么好，什么都要你照顾。这可不行啊，我好不容易养这么好，你要给别人去端茶跑腿的，我可不同意。”
　　后面的室友一听顿时笑乐了。
　　-
　　一天课程结束，江驰照例去接盛嘉楠下课，盯着他把姜汤喝掉，然后两人一块去食堂吃饭。
　　吃完饭，走回寝室的路上散了一会儿步，两人的手机同时在兜里响起。
　　盛嘉楠拿出来看，是他们和凌莫的三人群。这个群是以前凌莫总爱找他闲聊八卦，江驰问凌莫一天到晚能有什么逼逼赖赖的，他也想听，于是拉了个群。拉了之后凌莫倒不怎么讲了，也不再找盛嘉楠聊八卦了。
　　【凌莫：@江驰，打球吗？】
　　【江驰：不】
　　【凌莫：楠楠@盛嘉楠，要不要看我在球场上英姿飒爽的身姿？】
　　盛嘉楠正准备打字，听见旁边一声冷笑，江驰把手机敲得啪嗒啪嗒响。
　　【江驰：我看你是想找死】
　　【凌莫：不是，都是发小，你能不能对我有点起码的友爱？】
　　【江驰：你把上一句话吞回去】
　　【凌莫：@盛嘉楠，想不想看你江驰哥哥英姿飒爽的身姿？摸一摸那结实的腹肌？】
　　【凌莫：哦，忘了你摸的多了，不稀奇】
　　盛嘉楠：“……”
　　【凌莫：@江驰，哥，你看这样行吗？】
　　【江驰：乖】
　　【江驰：一边玩去】
　　【江驰：我们不去】
　　【盛嘉楠：好啊】
　　最后两条消息同时弹出，江驰侧头看盛嘉楠：“想去看打球？”
　　因为身体不好的缘故，盛嘉楠从小到大都没做过太剧烈的运动。所以一般他们打球，他就在旁边看着，不过这种情况很少，除非盛嘉楠要求，不然江驰不会放他一个人在那孤零零地看球。
　　大多时候，江驰会找个没人的地方陪他投篮，教他打球，把运动量控制在一定的范围内。
　　“嗯。”盛嘉楠点点头，“好久没看你打球了，顺便把饼干带给凌莫吧。”
　　顺便这个词深得江驰的心：“行，想看哥哥的腹肌，哥哥满足你。”
　　说罢停了下，故意低声道：“摸也行。”
　　盛嘉楠：“……”
　　这样一次次忍下来，盛嘉楠都有点佩服自己的定力了。
　　-
　　一到篮球场，江驰就被凌莫拉住，要他江湖救急。
　　走之前，江驰还不放心盛嘉楠，叮嘱道：“别跟搭讪的女生多聊，现在的女生很聪明，你这么单纯容易被骗。”
　　盛嘉楠：“……你是在骂我吗？”
　　江驰笑：“没，她们来这儿肯定是看帅哥的。一看到你在这儿，估计都来找你了。”
　　一旁的凌莫也笑了：“那倒是，你回回来被搭讪。都把江驰搞出应激症了。”
　　凌莫拉了下江驰：“行了，哥，走吧。你要能把跟楠楠说的话分一点给别人，也不至于总被人说不好相处。”
　　江驰又想到什么，皱了下眉：“男的也不行。”
　　凌莫无语：“……这也不能说，那也不能说。合着只能跟你说？”
　　要不是他们从小一起长大，知道盛嘉楠是被江驰一路保护着才好好长这么大的，凌莫估计都得把江驰当变态：“知道的是你宝贝，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是个变态。你长得再帅，他天天盯着你一个人也审美疲劳啊。你总得让你宝贝透口气，跟别人玩玩吧。”
　　-
　　目送两人离开，盛嘉楠拿出一本本子，准备给江驰画画，当做他即将到来的生日礼物。这是他目前能想到最有诚意，又最不浪费钱的礼物了。
　　盛嘉楠坐在观众席第一排，看江驰跳跃投篮的身影。他在球场中向来格外耀眼，主导着全场，每一根发丝都透着张扬。球服被轻松的起跳牵起一角，露出腰间紧致的腹肌，引得周围看球的女生一阵激动。
　　江驰投完一个三分球，在队友欢呼之际，第一时间转向场边的盛嘉楠，冲他得意地扬了扬下巴。这样的他格外朝气蓬勃，令盛嘉楠仿佛回到了高中时代。
　　他们班男生和高年级学长发生冲突，最后决定用打篮球来定胜负，当时两边互放了许多狠话。
　　虽然江驰那时候打球就打得很好，但可惜他们班只有他一个主力，外加凌莫半个，勉强紧咬着高年级班的比分。最后眼见比分快要输了，江驰以一个极为刁钻的角度投进了一个二分球，堪堪赢下比赛。
　　当时围观的同学都在喝彩欢呼，众目睽睽之下江驰第一时间跑到盛嘉楠面前，一把抱住他，放松地笑：“我没给你丢人吧。”
　　说完他自己都觉得好笑：“还好赢了，不然真丢人了。”
　　那时候就有女同学说，江驰明明长了张可以风靡全校的脸，却耐不住是个唯盛嘉楠至上主义者。只要盛嘉楠在的场合，压根没机会让人看得到他的正脸。
　　盛嘉楠凭着回忆，唰唰在纸上勾勒出人物线条。他对江驰非常熟悉，仅凭着记忆就能画出一幅完整的画。
　　或许这可以成为他以后的慰藉。等他离开江驰，非常想念他的时候，他可以找个午后的咖啡馆，可以找个舒适的野外，凭借着回忆勾勒出他的每一寸线条。
　　盛嘉楠突然庆幸那本书缺失的页面，至少他回忆起江驰和他注定的另一半时，没有具体的画面。
　　铅笔在白纸上划出沙沙的声响，图中的人物随着他一笔一划的勾勒，逐渐显出轮廓。
　　盛嘉楠很沉浸，四周偷看他的人也十分自觉，并没有人去打扰这幅安静的画面。直到一个高个身影在他身旁落座。
　　“学长。”岑晋喊了一声，语气难掩意外之喜。“我以为经过前两天的事，江驰不敢把你带过来了。”
　　盛嘉楠手指一顿，笔尖在纸上划出一条多余的杠。
　　他垂着眼，吸了吸鼻子，淡声说：“没，我们后来没提过你。”
　　盛嘉楠总是这幅不咸不淡的模样，好像什么都掀不起他的波澜。岑晋目光直直地看着他。
　　他今天穿了一件白色牛仔外套，领子被立起，遮住下颌轮廓，却遮不住精致的眉眼。
　　长成这样，也难怪从小到大会被这么多人盯上。岑晋心底不禁泛起一丝恶意，什么好处都没有，江驰肯天天这么护着？看着这张脸，就算是个正常男人也忍不住。更别说江驰那一幅道貌岸然的嘴脸。
　　搞不好两个人私底下什么都干过了，表面还要装得一副恐同的模样。
　　察觉到他的目光，盛嘉楠停下笔，侧目看过去。
　　岑晋笑了：“学长，你高中是在二中读的吗？”
　　盛嘉楠点了点头。
　　“听说江驰那时候是二中小霸王，打架差点把人给打废了。”岑晋看着盛嘉楠，话里话外透着试探的意味。
　　盛嘉楠继续勾勒纸上的线条，不为所动：“没有，他只打该打的人。”
　　岑晋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两声，转而又道：“可他把你身边真正喜欢你的人都赶跑了。”
　　“……什么算真正喜欢？”盛嘉楠手上动作不停，不咸不淡地问。
　　“就比如我啊。”岑晋说，“学长，我知道你跟我一样喜欢男生。可你的喜欢，江驰给不了。他只想掌控你，而我——想跟你谈恋爱。”
　　盛嘉楠听笑了，难道他真的像江驰所说得那样，看着就很好哄骗？
　　或许书里的小炮灰是吧，在江驰的保护下不谙世事，最后落了个凄惨的下场。可盛嘉楠不是，他算上上辈子，已经活了两轮了。
　　岑晋一只手搭到他椅子的后背，盛嘉楠皱了皱眉，下意识想躲开。
　　“哎，学长。”岑晋笑着揽了下他肩，“别走……”
　　这时一枚篮球笔直地飞过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砸到岑晋左腿。
　　岑晋瞬间抽了口气，手臂一松，俯身捂着小腿，抬眼朝球场看去。就见江驰脸色冰冷地走过来。
　　看他那气势，要不是盛嘉楠坐在这，岑晋毫不怀疑这枚篮球砸中的可能就不单单只是他的左腿了。
　　岑晋心下一怵，又憋不住冒火。他吗的，江驰又不跟盛嘉楠谈恋爱，管别人泡不泡盛嘉楠。
　　四周无数双眼睛看着，岑晋也是个要面子的，见江驰气势汹汹走过来，故意嘶了一声，准备站起来跟他理论：“学长，你什么意……”
　　然而话没说完，江驰直接一脚踹了过去，岑晋顿时往后一个踉跄，跌坐回椅子。
　　江驰俯下身，一把摁住他肩，眉目不善，一字一顿地问：“你看不见他不想让你碰吗。”
　　岑晋一时间都懵逼了。他知道江驰不好惹，也知道江驰很护着盛嘉楠，可他没想到江驰真的不给他们互相留一点余地。
　　被他摁着，身前身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岑晋觉得没面子，咬着牙问：“我跟盛嘉楠说话，跟你有个屁的关系。我就搞不懂，你他吗到底是他什么人啊，什么都要管。难不成你俩真上过，达成了交易。”
　　江驰漆黑的眼珠盯着他，手上的力道渐渐松懈，放开他，站起了身。
　　岑晋以为被他说中，江驰无话反驳，松了口气，坐起来，整了整衣领，余光往旁边的人群里瞄。
　　就见人群中忽地发出一阵惊呼，没等他反应过来，一枚篮球笔直地瞄准他飞过去，直直撞向他腹部。撞击的疼痛，令岑晋鼻头冒出一股酸气，连脑袋都是嗡嗡嗡的。
　　“你他吗……”岑晋龇牙咧嘴地捂着肚子，猛地发出一声暴喝。
　　眼见即将发生冲突，凌莫赶忙拦到两人中间，把他们隔开，连拖带拽地将岑晋拖到一边的椅子上摁着。
　　“松手。”岑晋扯开被他抓着的衣领。
　　凌莫松开他，冷冷地说：“我警告你，别惹盛嘉楠。”
　　听到这话，岑晋看着他，露出一个嘲讽的弧度：“怎么？你也看上了？”
　　凌莫没理会他的冷嘲热讽，径自说：“我只是警告你，不信你就试试看。你连我都打不过，更别说江驰了。我从小跟他们一起长大，江驰为盛嘉楠打过的架，数都数不清。”
　　见岑晋瞪着自己，凌莫往旁边瞥一眼，就见盛嘉楠跟江驰站在一块，似乎是在安抚他。
　　这时他们身后不远处的观众席，有个女声响起，声音不大不小，像是故意说给这边听的。
　　“活该，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有女朋友的时候就勾搭男的开房，这回惹上不该惹的人了吧。这种人迟早要被人好好教训。”
　　凌莫往上瞄一眼，就见那女生还在被身旁的同学劝着少说两句。
　　见岑晋脸色难看，凌莫说：“我不管你想找男的女的，但是你要敢骚扰盛嘉楠，最好先掂量一下自己几斤几两。”
　　岑晋不知想到什么，脸色忽地一变，眼里戾气消散了几分。
　　“江驰为了盛嘉楠，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
　　-
　　这个点路上人不多，江驰牵着盛嘉楠走出篮球馆，一路往寝室走。
　　走了一阵，见江驰不说话，盛嘉楠晃了晃他手：“别气了。”
　　江驰侧眼瞥过来：“那你安慰下我。”
　　盛嘉楠默了须臾，停下脚步，江驰紧跟着停下，侧目看他，有点期待他会做什么。
　　就见盛嘉楠走到他面前，伸手抱住他，抚了抚他后背：“别气了。”
　　依旧是一贯俗气的方式，从小到大都用这一招，但就是把他吃得死死的。
　　江驰唇角一弯，顺势抱住他，嗅着他身上好闻的味道。
　　明明他们用的是同一款洗发水和沐浴露，可盛嘉楠身上的味道却那么好闻，让人着迷。


第5章 
　　盛嘉楠有轻微的洁癖，比较爱干净，回到寝室的第一件事就是洗澡。
　　今天是星期五，另外两位室友提前跟他们打过招呼，不回宿舍住，所以今晚只有他跟江驰两个人。
　　洗完澡，盛嘉楠站在洗漱台前将头发擦到半干时，手机震了两下。他拿起来看，是学姐回得消息。
　　【顾盼语学姐：好，明天下午我们都有空，那就按之前说好的】
　　【顾盼语学姐：先谢谢学弟请客啦[可爱]】
　　盛嘉楠礼貌地回完消息，捏着手机，思忖片刻，走出卫生间。
　　听见浴室门拉开，江驰转头看，就见盛嘉楠还是穿着那件单薄宽松的纯白棉T，衬着他清瘦的身形。下面是一条短裤，露出一双笔直的长腿。
　　江驰皱了下眉，拿起提早准备好的干净外套，走过去，往他肩上一披：“感冒还没好就穿这么点。”
　　“好得差不多了。”盛嘉楠说着顺手接过江驰递来的姜汤，“你要喝点吗？可以预防感冒。”
　　江驰笑了声：“行啊，你喝一半给我。”
　　他们都知道，江驰根本就不需要预防，就算他大冬天光着身子出去跑一圈都不会感冒。只是盛嘉楠喝不下了，偏偏江驰一碰上他的事就爱小题大做。
　　盛嘉楠喝了半杯，实在喝不下了，递过去，江驰就着他喝过的地方将剩下的姜汤一饮而尽。
　　盛嘉楠看着他，斟酌片刻，移开视线，随手整理桌子，说：“明天我不去看你们学院的篮球比赛了。”
　　“为什么？”江驰放下杯子，把椅子搬到盛嘉楠旁边，一只手搭在他身后的椅背，一只脚勾着他脚踝，将腿伸过去，并着他的腿。一副要盛嘉楠把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的架势。
　　“因为今天的事？”江驰问。
　　盛嘉楠沉默几秒，嗯了一声。
　　江驰顿时拳头痒了，今天没好好教训岑晋是他的失误。
　　不过主要也是因为他们大一入学时，盛嘉楠特意叮嘱过江驰。以后能不用打架解决的事就尽量不打架。所以这一年多，江驰几乎没怎么打过架。当然，这也归功于大部分同学还是比较有眼力见的。
　　虽然江驰很想在盛嘉楠面前出风头，不过既然他不高兴了，江驰自然不舍得勉强他。
　　不过还有一个问题……
　　“明天周六，你准备干嘛？”江驰问。
　　“睡觉，看书，画画。”盛嘉楠说，“刚好明天宿舍就我一个人，很安静。”
　　江驰笑了，一把搂住他脖子，凑到他面前：“什么意思，嫌我烦了，是不是。”
　　“……没。”被他这么搂着，盛嘉楠半靠在他怀里，抬着眼皮看江驰，“你明天有球赛。”
　　虽然他说话的时候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清澈的眼睛看着你时，就是会显得很无辜。
　　江驰半垂着眼睛看了两秒，轻轻捏一捏他下颌，语带笑意，“行，我说不过你。”说着松开手，眼睛撇着盛嘉楠，要笑不笑的，“早说你不去，我一开始都不会答应。还不是为了让你给我送水，替我加油。”
　　盛嘉楠垂着眼睑，心里浮起了一丝愧疚。不过只要一想起书中小炮灰的结局，那丝愧疚就会被他埋到心底，想要逃离的决心会在瞬间变得更加坚定一点。
　　要怪只能怪他不是主角，注定和江驰没有美好的未来。
　　因为江驰刚刚的动作，盛嘉楠宽松的领口被他扯到一边，露出肩膀大片雪白的肌肤和清晰凹陷的锁骨。
　　江驰目光一顿，抬手替他整了整领口：“你是不是又瘦了？”
　　“没。”盛嘉楠说。
　　话落，江驰以手指丈量了一下他的锁骨：“还说没？本来就能放下一根手指，现在都能放两根了。”
　　盛嘉楠：“……”
　　江驰的指腹摩挲了一下锁骨的凹窝，笑道：“还挺滑。”
　　“……”盛嘉楠往后缩了缩肩膀，“别动，痒。”
　　江驰松开了手，然而下一秒又以手臂丈量了一下他的腰。
　　盛嘉楠看着环着他腰，两只手一本正经在那摸来摸去的江驰。
　　“确实瘦了。”江驰得出结论，手却还在那比划。
　　盛嘉楠的棉T穿了很久，因为这种布料都是穿得越久越舒服，也更轻薄，一摸几乎贴着皮肤。
　　盛嘉楠忍着痒痒：“……摸够了没？”
　　江驰听话得没再比划，只是环着他腰：“你真瘦了，腰都细了。明晚我早点结束，等我一起吃饭？”
　　“嗯，不用提早。”盛嘉楠说，“明天我要画画，晚点吃就行。你结束打我电话，我出来找你。”
　　“也行。”江驰说。转而又想到什么，顿了下，“你不会明天又丢下我，一个人偷偷回去吧？”
　　盛嘉楠瞥他：“我为什么要偷偷回去？”
　　江驰扬了下眉：“那你上次为什么要偷偷回去？”
　　说着他想到什么，好笑道：“你知道吗，盛楠楠，你这行为就跟人偷偷回娘家是一样的道理。这是不对的，说不定阿姨会以为我们俩吵架了。”
　　又开始了。
　　“……我妈知道你在上课。”盛嘉楠说，“她没你想象力那么丰富。”
　　江驰还挺得意：“那还不是靠我日积月累的积累，咱妈对我们的感情比较信任。”
　　盛嘉楠瞥他一眼，见江驰一个人在那说得挺乐呵，索性不再接话。
　　从第一次见面开始，两人几乎没怎么分开过，已经非常熟悉彼此的存在。所以哪怕待在一起不说话，也不会尴尬。
　　不过该聊的已经聊得差不多，该摸得也摸完了，见江驰还赖着不走，盛嘉楠说：“你快去洗澡，别贴着我。”
　　本来听到前半句话，江驰已经松了手，站起身。哪知一听到后半句，他又黏了上来，整个把盛嘉楠摁到怀里。
　　“来，盛嘉楠同学，你跟我说说，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烦我了？”江驰问，一副威胁的模样，“嗯？”
　　见盛嘉楠没说话，江驰挠他痒痒：“快说，不会真烦我了吧？”
　　盛嘉楠躲了几下，没躲开，想抓江驰的手，又抓不住，只能忍不住笑：“没，别、别动。”
　　他怕痒，导致说话时声音带了点喘。
　　江驰挑了下眉，还在故意逼问：“真没？”
　　“江驰！”盛嘉楠忍无可忍，抓着他衣服前襟，警告地喊了一声。
　　因为动作幅度太大的缘故，他的领口已经滑到肩下，露出圆润的肩头，蓬松微湿的头发也稍显得凌乱。
　　盛嘉楠实在怕痒痒，笑得眼睛里都透了点湿润。
　　不过在他的警告下，江驰果然没再动，盛嘉楠稍稍喘了会儿气，抬眼时却见江驰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盛嘉楠微微一顿，与他对视。
　　须臾之后，江驰唇角一点一点勾起来：“你说你这张脸，有谁能配得上。”
　　盛嘉楠：“……”
　　江驰笑：“还谈什么恋爱。”
　　或许是有的，盛嘉楠想，只是那个人未必想配他。
　　-
　　在江驰去洗澡时，盛嘉楠早早收拾完，爬上了床。
　　还没熄灯，盛嘉楠决定在江驰出来前，看一会儿书。他的床上放着一本睡前温馨故事集，这是他上辈子的习惯。因为身体不好，又没有父母疼爱，他的童年只有一些故事书陪伴。上面温馨治愈的小故事可以令他消除睡前恐惧。
　　虽然过去那些时光已经离他十分遥远，来到这里后，他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温暖和爸妈的疼爱。但他仍然会在床边放一本故事书，以提醒自己来之不易的幸福。要好好珍惜，好好活着，不要掉进爱的陷阱里。
　　洗完澡出来，江驰看见盛嘉楠戴着一副金边大框眼镜，坐在床头看书。他翻着书页，看得很专注，似乎都没有察觉到他出来。
　　正当江驰又要动什么歪脑筋引起盛嘉楠注意时，盛嘉楠率先听见动静，抬起了头。
　　江驰没穿上衣。
　　江驰眉梢一扬，笑得特别张扬，也特别欠：“不是说要看哥哥腹肌，来，看个够。”
　　盛嘉楠：“……”
　　这幅身体他从小到大还真看得不少。尤其是他们还在读小学的时候，父母都是直接让他们在一个浴缸里洗澡的。
　　“光看够吗？要不要摸一下？”江驰非常大方地问。
　　盛嘉楠瞄一眼阳台，满足他的展示欲：“你可以直接站阳台展示你的身材秀。”
　　“吃醋？”江驰一挑眉，笑了，“放心，哥哥的身材只给你一个人看。”
　　说着走到阳台边，“chua”得一下把窗帘拉上，而后室内形成一个封闭的密室，江驰利落地爬上盛嘉楠的床。
　　盛嘉楠先他一步躺下，面朝里侧的墙，假装睡觉。
　　然而床铺在身下发出“吱嘎吱嘎”的声响，盛嘉楠很怀疑这个小床能不能一次又一次得经受住他们两个人的体重。
　　毕竟他也不是没见过大学宿舍床铺被压塌的新闻。
　　江驰一爬上床就把盛嘉楠整个翻过来。盛嘉楠睡得太着急，脸上眼镜都忘了摘，宽宽大大的镜框架在立体的鼻梁，遮住了大半张脸。怎么看都好看。
　　盛嘉楠打个哈欠，说：“我困了，有事明天再说吧，你也去睡吧。”
　　“困了眼镜不摘？”江驰轻而易举戳破他的谎言，笑道，“要我睡也可以，你快摸。”
　　盛嘉楠：“……”
　　江驰说着伸进被子去抓他手，盛嘉楠没同意，两只手躲来躲去的，江驰只能在没有视线的地方胡乱摸索着。直到摸到一片温暖的体温，盛嘉楠顿时往后一缩，抓住他手。
　　两人对视间，盛嘉楠小声提醒：“别动，小心床榻了。”
　　“那你快摸。”江驰也学着他，压着嗓音，很小声地说。
　　盛嘉楠瞥他一眼，知道自己不摸，他不会善罢甘休，有了妥协的意思。
　　他们两个太熟悉了，一看到盛嘉楠那个眼神，江驰就知道他意思，嘴角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盛嘉楠眼睛撇着里侧的墙，一双手摸索着江驰的肌理线条。
　　江驰目光牢牢地盯着他。
　　摸索两下，盛嘉楠准确无误摸到一手结实紧致的腹肌，正准备收手，江驰一把摁住他手，压着嗓音在他耳边问：“怎么样？还满意吗？”
　　“……嗯，挺好的。”盛嘉楠说。
　　-
　　第二天下午，经管院和建筑学院的篮球赛吸引了不少同学前来观看。
　　中场休息的时间，江驰站在球场边，拿衣摆抹了把汗，一口气灌下大半瓶水。
　　队友也拿了瓶水，往观众席扫一眼，站到他身边：“你家那位呢？”
　　这几乎是所有认识江驰和盛嘉楠的同学、朋友对他们的统一称呼。起初他们是真以为这俩是一对，后来虽然知道了不是一对，不过这两人的关系好得跟一个人似的，也不介意大家开玩笑，于是大家也就默认了这种亲密的调侃称谓。
　　一个下午都没什么表情的江驰在听到这句话时，眉目舒展开来，表情柔和了点。
　　“在寝室。”江驰说。
　　他想到盛嘉楠现在可能在睡觉、看书、画画，忍不住笑了下。
　　“怪不得看你今天心思都不在这。”队友说，“怎么没让他来看你打球？”
　　“最近有点感冒，要休息。”江驰说着把水瓶往旁边一丢。
　　队友闻言点点头。
　　正在这时他们听见不远处的观众席掀起一阵兴奋的波澜，不知又在谈论些什么。
　　队友往那边瞄一眼，已经见怪不怪：“估计在讨论你，今天一大半是冲着你和你家那位来的。”
　　江驰也往那边瞄一眼，不太在意地移开视线。
　　这时就听有个男声朝这边大喊：“江驰，你家房子着火了！！！”


第6章 
　　江驰冷淡地往那边看一眼，没当回事。
　　直到身旁其他队友拿着手机嬉笑地说闹，跟他打趣：“哎，江驰，你这是终于想通要跟盛嘉楠分家了？”
　　“什么想通，这不明摆了盛嘉楠想要分家吗？咱驰哥知不知道还不一定呢。”另一个队友笑道。不过他也是开玩笑，毕竟盛嘉楠跟女生一起吃饭，作为他最好的朋友，江驰肯定事先知道这件事。
　　江驰听得莫名其妙，皱了皱眉：“你们在说什么？”
　　“哎？你真的不知道吗？”那个队友举起手机，笑道，“学校表白墙都贴出来了，盛嘉楠在跟一个女生吃饭。我看下面评论，好像聊得挺不错的，都说盛嘉楠要脱单了，你怎么办。”
　　盛嘉楠在跟一个女生吃饭。
　　听到这几个字，江驰脑袋一阵嗡嗡嗡的，几乎听不见周围其他声音。
　　盛嘉楠怎么可能跟女生在一起吃饭，他不是在睡觉、看书、画画吗？他从小到大就没跟女生单独相处过，要约也是他们很多同学一块，每次他都在场。
　　他们从小形影不离，盛嘉楠跟女生说话的机会屈指可数，怎么可能有人钻了他的空子？
　　盛嘉楠真的要去给别人端茶跑腿了？就他那个娇贵的身体，他还要去给别人端茶跑腿！江驰一瞬间牙都痒痒。
　　身旁的队友见江驰脸色难看至极，正想问一句“你真不知道啊”，就见江驰飞快地拿上外套，从里面掏出手机，头也不抬地离开了篮球馆。
　　观众席一片哗然，充斥着看热闹的兴奋。
　　一众队友不知所措地面面相觑。
　　“他真不知道？”
　　“好家伙，这回热闹了，属于是捉奸现场了。”
　　“有一说一，想去凑热闹。”
　　“靠，你们快想想江驰走了，还有谁能上场啊？”
　　“！！！”
　　-
　　盛嘉楠和学姐吃饭的地点约在学校南门，这一条路上有各式各样的餐厅，因此每晚都有许多夏大的学生过来约会聚餐。
　　三人吃了没多久，个子稍矮的学姐接了个电话后，跟他们匆匆打了声招呼，便率先离去。于是这顿饭就剩盛嘉楠跟顾盼语两个人。
　　虽然盛嘉楠不是热络的性格，但待人谦和礼貌。再加上顾盼语为人热情，得知他想赚钱，为他提供了不少思路以及自己走过的弯路。
　　因此两个人聊得挺愉快，一顿饭有说有笑。盛嘉楠也得知了顾盼语是来自一个风景秀丽的南方城镇。那里的老街还保留着古色古香的粉墙黛瓦，飞檐翘角。当地人民非常热情，整体消费水平也不高，足够以画画为生。在一些古街小巷，还有不少人以街头速写肖像画为生。
　　盛嘉楠默默在心里为这个城市打了个勾，这里可以作为他未来定居的选择之一。万一到时候没钱生活，还能去摆个摊。
　　正当盛嘉楠算盘打得好好的，余光瞥见身旁的桌子，就见那一桌人窃窃私语着，偷偷观察他。不过这种情况并不少见，他也没觉得有什么，继续跟顾盼语说话。
　　-
　　吃到半途，餐厅送来了一些试吃的小甜品，盛嘉楠拿起手机看一眼，现在五点半，估计江驰还需要一会儿。不过他得把走回去的路程算上。
　　顾盼语也是个有眼力见的，听盛嘉楠说今天下午江驰有篮球赛，她就估摸着盛嘉楠可能是趁这个空档才有时间跟她们一起吃饭。毕竟整个夏大谁不知道经管院和美院那两个长得贼拉帅的男生天天黏在一块。
　　而这个时间点，篮球赛估计也打得差不多了。
　　“学弟，要是你有事就先走好了。”顾盼语笑道，“我把这个橙汁喝完再走。”
　　“没事。”盛嘉楠放下手机，“还可以吃一会儿。学姐，你还想吃什么？”
　　他拿起一旁的菜单，翻开：“我看这里有几款甜品挺不错的。”
　　这时餐厅的门“叮”得一声在身后响起，旁边的桌子传来一阵短促的兴奋。
　　盛嘉楠却毫无所觉，一页一页翻着菜单：“学姐，你刚吃的这款甜品怎么样？要不要再来一份？”
　　“行啊。”一道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
　　盛嘉楠一顿，就见身旁站了个人，来人高大挺拔，往他们桌边一站，瞬间挡掉了餐厅里大部分灯光和视野。
　　“让个坐？”江驰问。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说不出来是什么情绪，但盛嘉楠能感觉到不太妙。
　　他默了一瞬，往旁边挪了点，给他空出个座位。
　　江驰大喇喇地坐下，一只手搭到盛嘉楠身后的椅背，这才礼貌地朝顾盼语道：“学姐不介意我坐这吧。”
　　“不介意不介意。”顾盼语连忙摆摆手。
　　开玩笑，看江驰那眼神，她要敢说介意，她毫不怀疑自己会被丢出去。
　　这家餐厅用的秋千吊椅，落座后，江驰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动作故意大了点，盛嘉楠那边紧跟着晃动了几下。
　　“没事，你们继续说，当我不存在就行。”江驰说。
　　顾盼语：“……”
　　不是说好的是朋友吗？她怎么就品出了一丝修罗场的味道呢。
　　盛嘉楠倒是很淡定，继续把菜单递给顾盼语：“学姐，你看吧，要吃什么甜品？”
　　顾盼语快速瞄一眼江驰，就见对方黑沉的眼珠直直盯着她。在她看过去时，还露出一个“友善”的笑，惹得顾盼语头皮一阵发麻。她第一次知道，原来被大帅哥盯着是这种感受，实在太糟糕了。
　　盛嘉楠也看出了顾盼语的拘谨，想转头提醒江驰一句，然而对上他漆黑的眼瞳时，又就此作罢。
　　毕竟嫉妒的狗狗是没有理智的，要是再看出他的偏袒，很可能会造成更麻烦的后果。
　　“……好。”顾盼语接过菜单，竖起来，隔开了江驰的目光。
　　“你还没吃饭吧？”盛嘉楠问，“要吃点什么吗？这家菠萝饭挺好吃的。”
　　江驰眼皮耷拉着，看着他：“不用，吃不下。”
　　盛嘉楠：“……那要不要喝点什么？”
　　江驰眼睛一撇，目光落在他面前的橙汁上，拿起来一饮而尽。
　　“学弟。”这时顾盼语轻轻喊了一声，就见对面两位帅气的学弟同时将目光投到她身上。
　　顾盼语顿时心头咯噔一跳，不过她是被吓得。虽然这幅画面着实赏心悦目，如果江驰的目光不带着杀气，她都觉得她可以坐到天荒地老。可是现在，她还是惜命要紧吧。
　　“甜品我就不吃了。”顾盼语说，“学弟，我刚想起来，我晚上还有点事，得回去准备一下。”
　　盛嘉楠当然知道是因为江驰的缘故，沉默了一会儿。
　　这时旁边伸过来一条腿，从盛嘉楠腘窝下伸过去，抬起他的腿。
　　盛嘉楠往旁边瞥一眼，一边抬腿拿开，一边问：“很着急吗？”
　　桌下，一只大手抓住了他腘窝。盛嘉楠想挣开，但奈何力道不敌江驰，挣了半天，只有秋千吊椅在晃动。
　　顾盼语看不到他们桌子底下的动作，只看见江驰嘴角勾了点说不清道不明的弧度，不知意味。
　　她默了须臾，点点头：“嗯，有点，你们吃吧。下次……”
　　江驰眼睛撇过去，顾盼语到嘴边的客套话戛然而止。
　　盛嘉楠有些无奈，果然他就不应该瞒着江驰，说不定找个理由喊上他一块反而就没这么多事。
　　毕竟江驰又不知道他赚钱是为了跑路。
　　“今天时间短，改天我再……”
　　盛嘉楠话音未落，一只手从后搂住他的腰，紧跟着江驰凑到他脸侧，垂眼看着他碗里：“我想吃你碗里那块肉。”
　　盛嘉楠垂眸看，那是一块他咬过的肉。
　　他顿了一会儿，拿起筷子，夹到他嘴边，江驰心满意足地一口吃掉：“嗯，这个肉烧得不错，下次可以来吃。”
　　放下筷子，盛嘉楠一抬头就见顾盼语一脸纠结地看着他们。
　　口口声声说是好兄弟，行为却处处透着亲密，在别人眼里，他们可能就是那种兄弟婊吧。
　　吃完半块肉，江驰说：“有点饿了，你那盘菠萝饭还吃吗？”
　　好在多年相处，盛嘉楠早已习惯各式各样的目光，他瞥一眼菠萝饭，说：“冷了，就剩那一点你也不够吃啊。再点一份吧。”
　　“没事，别浪费了。”江小少爷特别节俭地拿过菠萝饭，满足地大口吃起来。
　　吃了两口，见里面还剩最后一颗虾仁，夹起来喂到盛嘉楠嘴边。
　　盛嘉楠看着这颗虾仁突然想，难怪他的存在会这么招主角受的膈应。试问谁又能接受自己男朋友身边存在这样一位同吃同睡亲密无间的蓝颜知己呢。
　　“怎么不吃啊？”江驰嘴角笑着，可那丝笑意却不达眼底，“嫌冷了？那再点一份吧。”
　　盛嘉楠拦住他，张嘴吃掉虾仁。抬眼间，看见顾盼语复杂的表情，眼里……充满怜悯。
　　-
　　走出餐厅时，天色已经灰蒙蒙，道路两边的路灯逐渐被点亮。这个点吃饭的学生才陆陆续续多起来，成群结队地走出来。
　　两人慢吞吞走回学校，一路上江驰都没说话。
　　盛嘉楠观察了他好几眼，等拐到人少的小路时，他一把抓住江驰的手：“还在不高兴？”
　　江驰敛着眼皮，沉默地停下，没说话。
　　“江驰。”盛嘉楠看了他一会儿，喊一声。
　　静默须臾，江驰这才掀开眼皮，朝他看过来。
　　四目相对的瞬间，盛嘉楠看到那双漆黑的眼珠透着点湿，微微有些泛红。他不由怔了下。
　　“江驰……”
　　像是害怕他说什么，江驰皱了皱眉，撇开眼，脸上摆出一副抗拒交谈的神色。他动了下手臂，想把手从盛嘉楠手里抽出来，又因为舍不得，留下了一根手指。
　　“江驰。”盛嘉楠决定好好跟他聊一聊。
　　江驰却率先打断他，自暴自弃地抛出心底最恐惧的问题：“想谈恋爱了？”
　　他垂着眼，轻扯了下唇，过一会儿才低声喃喃：“那我呢？盛嘉楠，我该怎么办？”
　　盛嘉楠看着他，有时候的江驰会特别令他心软，因此也会令他产生一股不顾一切的冲动，想告诉他，他很喜欢他，想要永远和他在一起。可他未来会遇到一个他命中注定的人，他会为那个人放弃一切，放弃他们十多年的感情。
　　而他也会因此丢掉性命……
　　偶尔的时候，盛嘉楠特别想把一切坦诚地告诉江驰。只是如果真的说了，江驰恐怕要天天开始操心他的脑子问题了。而且书中也不止一次得提过，尽管江驰对他再好，非常好，特别好，那也只是兄弟情。只有他命定的主角受才能让他心动，让他想要以恋人的方式，永远和对方在一起……
　　既然如此，又为什么要对他这么好呢？如果不对他这么好，也许他就不会一想到未来要分开就这么难受。盛嘉楠想。
　　情绪压下，盛嘉楠解释道：“我现在不会谈恋爱。学姐之前让我帮忙接了个绘画单，赚了点钱，所以我请她们吃个饭。本来还有另一个学姐，你上次看到过，她有事提前走了。”
　　江驰愣了下，大概没想到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表情都有些恍惚：“真的？”
　　盛嘉楠看着他：“你觉得我会骗你？”
　　“……不会。”江驰沉默了须臾，语调微微扬起，“那你没喜欢她们中任何一个？”
　　“没。”盛嘉楠笃定地说。
　　江驰想起什么，再次确认：“你前一段时间晚上天天往画室跑，就是接这个单子？”
　　“嗯。”盛嘉楠点点头。
　　“那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驰反抓住他的手。
　　“说了你肯定不让。”盛嘉楠很了解地说，“一会儿嫌辛苦，一会儿嫌钱少。”
　　这话江驰无法反驳，他看着盛嘉楠，嘴角克制不住地一点一点勾起来：“所以没有喜欢的人，也没有想谈恋爱，以后还是咱俩一起。”
　　“……嗯。”盛嘉楠点点头。
　　“毕业了也一起？”江驰继续问。
　　虽然这个愿望可能不能实现了，不过为了让他高兴，盛嘉楠还是点了点头：“嗯。”
　　“工作也一起？”
　　“嗯。”
　　“以后都要在一起？”
　　这时盛嘉楠的手机震了下，他掏出来看。
　　是顾盼语。
　　【顾盼语：学弟，冒昧问下，你需不需要帮忙？】
　　盛嘉楠没看明白，回了个疑惑的表情。
　　【顾盼语：可能有些冒犯，但我觉得江驰对你有些奇怪。如果你不是自愿的，可以告诉我，我会尽力帮你的】
　　江驰笑了一声。
　　盛嘉楠抬眼看他。
　　江驰挑了下眉：“机会摆在这了，要不要求救？”
　　盛嘉楠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低头打字。
　　在他把消息发出去的同时，对面刚好也发来一条消息。
　　【顾盼语：我听说你是他家的童养媳，这是不合法的】
　　【盛嘉楠：没事，我自愿的】


第7章 
　　看着并排的两行消息，盛嘉楠：“……”
　　抬起头，就见江驰在看他，嘴角勾着浅浅的笑，却不难让人看出他的愉悦。
　　“自愿当我童养媳？”江驰慢吞吞地重复一遍，语调微绕，像是在品味，嗓音里有笑溢出，“还有这么好的事？”
　　盛嘉楠：“……”
　　小时候因为江驰走哪儿都要牵着他，那时候的盛嘉楠又小小一个，脸蛋可爱又漂亮，因此两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调侃一句，江驰又带着他漂亮的小童养媳来了。
　　不过那时候的江驰还是一个小屁孩，压根不懂这是什么意思，估计已经不记得这些事了。
　　长大后倒是很少听见这种玩笑了，上一次被人这么说还是在高中。
　　不过他们的关注度一向很高，有人胡说八道也很正常，盛嘉楠没当回事。
　　看他这么说，顾盼语也没再说什么，两人很快结束了对话。倒是凌莫在他们三人群里发了消息。
　　【凌莫：在吗？】
　　【凌莫：[悄悄探头.jpg]】
　　【江驰：有事快说】
　　【凌莫：……】
　　【凌莫：你没事吧？】
　　【江驰：我能有什么事？】
　　凌莫一看江驰这回复就知道盛嘉楠八成已经把他哄好了，于是安安心心甩出一张截图。
　　盛嘉楠点开看——
　　【墙墙，最新消息！盛嘉楠去约会这件事，江驰根本不知情！不过他现在已经过去找盛嘉楠了！据说江驰非常生气，脸色铁青，附近的同学快通知那女生快跑！！！】
　　盛嘉楠：“……”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凌莫：@江驰看留言说，你跑过去吃了几口剩菜这么可怜，要不要哥哥请你吃食堂？】
　　【江驰：滚远点】
　　【盛嘉楠：好啊，他没吃饭，你在哪个食堂？】
　　两条消息一前一后跳出对话框，江驰一顿，侧头看盛嘉楠。后者察觉到他的目光瞥眼看过去，江驰抬手很轻地掐了掐他白嫩的脸颊：“盛楠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
　　盛嘉楠：“……我已经打完字了。”
　　“……行。”江驰一笑，牵起他的手，“有道理，辛苦打这么多字是不能浪费。”
　　手机响起，凌莫的消息再一次弹出来——
　　【凌莫：我在大食堂，楠楠你过来啊，我俩吃】
　　【凌莫：@江驰你别过来，我不请】
　　-
　　这个时间点食堂已经没什么菜，好在盛嘉楠已经吃过饭，江驰一个人可以随便对付两口。要是盛嘉楠没吃过，就算大动干戈，江驰都不会让他吃这里的剩菜。
　　江驰在窗口逛了一圈，最后点了一份砂锅。
　　拿到砂锅，两人入座，江驰给盛嘉楠舀了勺汤，而凌莫则迫不及待开始八卦：“楠楠，今天跟你一起吃饭的女生是谁啊？”
　　属于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了。
　　果然江驰眉心立刻一皱：“你烦不烦。”
　　盛嘉楠就着江驰的手喝掉汤，胃里顿时涌入一股暖意：“一个学姐。”
　　“我关心一下楠楠怎么了？”凌莫说，“毕竟也是我看着长大的。”
　　江驰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扯嘴角，冷冷地嗤一声：“你看着长大的？”
　　凌莫：“怎么不算我看着长大的？”
　　江驰看着他，表情有些匪夷所思：“有你什么事啊？就往自己脸上贴金。”
　　凌莫：“……”
　　凌莫知道江驰是什么德行，也就故意这么说说。毕竟从小到大但凡有人想打盛嘉楠的主意，无一例外不会被这只凶狠的小狗咬跑。如今小狗长大了，更他吗凶狠了，压根不给别人靠近盛嘉楠的机会。
　　凌莫看着江驰又喂了盛嘉楠一口汤，又看看盛嘉楠，说：“江驰，你别占有欲太强了。现在连叔叔阿姨都抢不过你了，合着人家辛辛苦苦生的孩子，就被你给抢去了呗。”
　　盛嘉楠：“……”
　　江驰懒得搭理他，挑着碗里的肉喂盛嘉楠。
　　看着这一幕，凌莫不由回想起小时候。这么一想，江驰对盛嘉楠的变态占有欲，其实早在幼年时期就露出了端倪。
　　小时候的盛嘉楠身体不好，但脾气特别好，长得也好看，看着就软嘟嘟的一小孩，特别讨大人们喜欢。
　　那时候身边的小朋友都很活泼，所以凌莫也很喜欢安安静静的盛嘉楠，想跟盛嘉楠做朋友。
　　不过因为那时候小孩子不懂事，看盛嘉楠脾气软，又知道他身体不好，就总爱欺负他。所以那时候江驰就天天跟盛嘉楠待在一起，像个小保镖似的，不让任何人靠近盛嘉楠。
　　有一次一群成群结队的小男孩跑过来嘲笑盛嘉楠是个小病秧子，江驰一气之下跟他们动手打了起来。虽然江驰占了上风，但因为对方人多，有人见打不过江驰，就跑到盛嘉楠面前想推他。当时凌莫刚好站在盛嘉楠旁边，一下子挡到他面前，被人推倒了。那时候的凌莫也很利索，一下子爬起来就跟那人打了一架。
　　虽然那次打架被家长教育了一顿，不过自那之后江驰对他的态度就有所改变，在他偶尔去找他们玩的时候也没有太拒绝。
　　那段时间他们玩得还算愉快，直到即将踏入小学的阶段。有一次江驰突然不让凌莫喊盛嘉楠为楠楠。那时候的凌莫也是个倔脾气，听他这么一说非要喊，于是两人就这么打了起来。那是他们第一次打架。
　　后来还是盛嘉楠去喊了江驰妈妈过来劝架。
　　得知事情始末，江妈妈很严肃地批评了江驰。然而当时的江驰更是个倔小孩，非常坚定地认为盛嘉楠是他一个人的，别人都不能跟他抢，不能喊楠楠。
　　江妈妈直觉头疼，只好一点点给他讲道理，跟他解释盛嘉楠只属于他自己，要么也是属于他爸爸妈妈，绝对不会属于他。这么一大通道理讲下来，生生把从小到大都没哭过几次的江驰讲得眼圈通红。
　　见跟他讲不通道理，江妈妈只好让盛嘉楠去安慰他。于是小盛嘉楠就抱着小江驰，一下一下地拍着他后背哄。
　　当时的小江驰可委屈了，抱着盛嘉楠一个劲地哽咽：“我妈妈说、说、你不是我的，呜哇——”
　　江妈妈还是第一次见江驰哭得这么伤心，说什么都不管用，最后还是盛嘉楠说了一句“是你的”，江驰才渐渐止住了哭声。
　　那时候的江妈妈只当儿子年龄太小，盛嘉楠又是他一路保护着的，小孩子难免有这种护雏行为，也就没太当回事，结果就任其发展到现在。
　　-
　　快吃完的时候，有脚步走进食堂，窗口的阿姨说了声没饭了，那脚步又从另一个门离开。
　　凌莫抬头看过去，就见岑晋正直直盯着盛嘉楠，在察觉到他的目光时，朝他瞥过来。
　　凌莫嘴角瞬间压下，撞了撞身旁的江驰。
　　江驰不耐烦地皱了皱眉，顺着他目光往岑晋那儿瞥去一眼，神情相当轻蔑，像是不高兴多看一眼。
　　不过这次岑晋也没不识趣，很快离去。
　　等他走出门，凌莫兴致勃勃地说：“哎，你们看到没？岑晋脖子上都是吻痕。”
　　盛嘉楠一顿，下意识抬起眼，撞上江驰的目光。
　　“我看到过好几次了，每次来打球脖子上都是草莓。”凌莫八卦地说，“听说他男女通吃。”
　　盛嘉楠看到江驰嫌恶地扯了下唇，明显对这些事情不感兴趣。
　　-
　　吃完饭凌莫没什么事情做，跟着盛嘉楠和江驰一块去他们寝室玩了一会儿。
　　昨晚他们两个室友，一个去约会，一个去网吧包夜，这会儿都已经回到寝室。不过凌莫以前也来这边找过江驰和盛嘉楠，所以跟他们还算熟悉，偶尔还会一起打游戏。这次一来立马就跟他们凑到一起准备打游戏。
　　“我们五个人，刚好可以王者。”三三说，“江驰、嘉楠，你们玩吗？”
　　盛嘉楠喝了口水：“不了，我去洗个澡，你们玩吧。”
　　“那江驰呢，玩吗？”凌莫问。
　　江驰：“不玩。”
　　意料之中的回答。因为盛嘉楠不爱打游戏，江驰几乎也不怎么玩。有时候凌莫都好奇，他们两个天天黏在一块，又不打游戏，空余时间能干些什么。
　　喝完水，盛嘉楠拎着睡衣走进浴室，江驰看着他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幕刚好被站起来倒水的三三捕捉，不禁打趣道：“不至于吧不至于吧，驰哥，你这是连几分钟都不舍得跟嘉楠分开了啊。”
　　江驰一笑，懒洋洋地往椅背上一靠：“是啊，一分一秒都不舍得分开。”
　　“你才发现啊，我早就发现了。”陆俞点着游戏屏，笑道，“嘉楠走到哪，咱驰哥的目光就在哪儿。”
　　凌莫转头看了一眼江驰，就见他似乎还挺乐意这么被人调侃的。整就一变态。
　　游戏打到一半时，浴室的水声停下，江驰起身走到盛嘉楠的衣柜前，在里面翻找了一阵，然后拿了一身睡衣，走去敲门。
　　“谁？”里面传出盛嘉楠的声音。
　　“我。”江驰笑道，“你说还有谁会来敲门？”
　　过了两秒，“啪嗒”一声，浴室门打开，江驰走进去，又“啪”得一声把门关上。
　　外面三人就静静听了这么一出，等江驰进去后，三三往浴室那儿瞥一眼，边打游戏，边问：“我刚看到江驰拿了两件嘉楠的衣服走进去，他穿得下嘉楠的衣服吗？”
　　“他们俩不是经常换衣服穿。”陆俞说，“嘉楠的衣服都比较宽松吧。”
　　三三：“我说的是睡衣，睡衣穿不下吧。”
　　陆俞：“那不知道。”
　　话落，沉默了一会儿后，三三突然想到什么：“哎，今天嘉楠不是跟女生一起吃饭嘛，你们猜我在吃瓜的时候看到了什么。”
　　“什么？”凌莫随口一问。
　　“我看到有人说嘉楠是江驰的童养媳。”三三说着忍不住笑，“当时快笑死我了，说得还挺像那么一回事的。我要不是他们的室友，我都信了。”
　　凌莫眉头微微一蹙。
　　三三继续说：“你们说，这要给咱驰哥听到了，岂不是乐死了。”
　　凌莫沉默两秒，说：“他还真听过。”
　　三三下意识“嗯？”一声。
　　“我们高中以前有个骚扰楠楠的变态，一直说楠楠是江驰的童养媳，嫉妒得要发疯了。”凌莫说，“别给他们提了，省得他们想起这些不愉快的事。”
　　微默一瞬，三三问：“怎么个变态法？”
　　凌莫没说话，陆俞踢了三三一脚。
　　三三识趣地没再多问，凌莫倒是主动开口了：“其实也还好，就是有些行为挺变态的。不过再变态能有江驰变态？他基本二十四小时都跟楠楠待在一起，上厕所都要跟着。”
　　说到这，凌莫无奈地笑了下：“你们估计想不到，因为江驰，他们两家人经过商量后把江驰和楠楠房间的窗台打通了。”
　　三三惊讶地睁大眼，旋即又笑道：“如果是驰哥，我还真不意外。那他们现在算是一个房间吗？”
　　“不知道，阳台有扇门，不过对江驰来说估计形同虚设。”凌莫笑了，“所以我说，还有谁能比江驰更变态？”
　　-
　　听见江驰的声音，盛嘉楠打开浴室门，热气一下子往外涌，令浴室里清爽了不少。
　　盛嘉楠擦着头发，看到江驰拎着他平常穿的一身黑色睡衣走进来。
　　盛嘉楠以为他想穿，提醒了一句：“这身睡衣太小，你穿不了。”
　　“嗯。”江驰走到他身后，拥着他，嗅了嗅脖子，“你穿的。”
　　盛嘉楠往前躲开点：“我带了睡衣。”
　　江驰往下看，他穿着昨晚那条短裤，只遮得住臀部一截，露着一双笔直的长腿。
　　“……最近晚上冷，穿这点太少。”江驰说。
　　之前一段时间因为开空调，盛嘉楠穿得都是江驰手上那身黑色长款睡衣。最近这段时间有点降温，不过因为不开空调，他又盖着被子，所以盛嘉楠觉得短裤也够了。
　　“我有被子。”盛嘉楠说。
　　江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笑道：“万一你晚上踢被子呢？你又不让我跟你睡，我也没法替你盖。”
　　他睡觉很老实，这一点江驰应该比谁都清楚。盛嘉楠擦着头发与镜中的江驰对视几秒，大概能猜到他的想法。
　　无非是这条短裤太露了。
　　“……知道了。”盛嘉楠撇开眼，“你放下吧。”
　　“放下什么？”江驰又不要脸不要皮地凑过去，一只手放到他衣摆，“我帮你换啊。”
　　盛嘉楠立刻一把抓住他手：“不用，我自己会换，你出去吧。”
　　江驰笑了声，从后搂住盛嘉楠。大概今天一天有点累了，他面上透出几分懒意，望着镜中的盛嘉楠，闲散一笑：“我们从小在一个浴缸里泡大，你都看过我身体多少次了，现在居然要赶我走？”
　　盛嘉楠：“……”
　　又开始了。
　　浴室的热气已经消散，正当盛嘉楠以为他就准备这么懒着时，江驰却突然松了手：“不跟你闹了，快穿吧，别着凉了。”
　　盛嘉楠以为他要走，松了口气，结果就见江驰闲闲地往洗漱台一倚，似乎是准备看着他换。
　　虽然因为他现在对江驰的心思，导致在他面前换衣服确实有些害臊。但就如江驰所说，他们从小到大都不知道看过对方多少回了，根本就没这么讲究。况且江驰向来十分坦荡，估计根本不会在意。
　　盛嘉楠想着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背向江驰，抬手脱掉T恤。
　　江驰挑了下眉，透过湿润的空气，看到一片平坦紧致的后背，在灯光的映衬下，白得有些晃眼。
　　脱完上衣，盛嘉楠的手往下移，江驰的目光顺着往下落到那截纤细的腰。
　　虽然盛嘉楠身材纤瘦，但该长肉的地方一点儿不少。后腰纤薄、柔韧，盈盈一握，向下连接着凹凸有致的饱满曲线。
　　紧接着他俯身弯下腰，抬起臀，脱掉了外面的短裤，露出臀间圆润饱满的线条。


第8章 
　　盛嘉楠穿好睡衣，把衣服上的扣子一颗颗系好，转过身看到江驰直直的目光。在他回过头时，抬眼朝他看来。
　　“怎么了？”盛嘉楠走到江驰身侧的洗漱台，拿下毛巾。从余光里他能看到江驰正紧紧盯着他。
　　江驰没说话。
　　盛嘉楠不动声色地洗了洗毛巾，擦擦脸，湿润的毛巾打湿发际，盛嘉楠凑到镜子前，轻柔地擦了擦鼻尖两侧和唇角。
　　江驰就这么静静看着。
　　盛嘉楠的皮肤很白，穿上一身黑之后，更为明显，裸露在外的脖颈和双手细长漂亮，白得像在发光。
　　洗完脸，盛嘉楠侧目朝江驰瞥去一眼，后者这才勾了勾唇，笑着搂住他。
　　“你说你怎么这么好看。”江驰凑到盛嘉楠脸侧，鼻尖不自觉地蹭着他耳朵，如同情人间的耳语一般低声说，“全身上下每一个地方都好看。”
　　盛嘉楠不是没听到过这种夸奖，淡定地拿毛巾擦了擦湿漉漉的双手。
　　“眼睛好看。”江驰说着抚了抚他眼尾，然后手指慢吞吞地往下移，落到鼻尖，轻轻一点，笑道，“鼻子好看。”
　　说着再继续往下移，落到嘴唇上侧，顺着柔软的唇周打转一圈：“嘴唇也好看。”
　　唇周的触感有点痒，盛嘉楠半垂着眼睛，睫毛颤了两下，微微偏开了头。
　　江驰也没在意，将下巴搭到他肩膀，看着镜子里：“你说你是不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看的人。”
　　“是。”江驰自娱自乐地答道。
　　“行了。”盛嘉楠拿手肘撞了撞他，往外站了点，“你要洗澡吗，我先出去。”
　　江驰松开手，懒洋洋地站直，看见盛嘉楠额前一撮湿润的头发微微翘着。
　　“不出去也行。”江驰拨了拨那撮可爱的头发，替盛嘉楠抹去发髻边的一滴水，“反正你又不是没看过我洗澡。”
　　盛嘉楠没理他，挂上毛巾，走出了浴室。江驰没拿睡衣，紧跟着他一块走了出去。
　　听见动静，凌莫抬头看了他们一眼：“你俩怎么在卫生间待这么久？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们在里面谈恋爱呢。”
　　江驰嗤一声：“谈恋爱这么一会儿够？”
　　寝室安静片刻，三三第一个反应过来：“这是在搞颜色吗？是吗？对吧？我没理解错吧。”
　　凌莫看江驰：“我说谈恋爱，你理解到哪儿去了。”
　　“我就说的谈恋爱。”江驰走过盛嘉楠桌前，轻轻掐了下他脖颈，“这点时间够干什么，亲一下抱一下都不够。”
　　没谈过恋爱的人，口气倒不小。凌莫瞥他一眼：“你知道你进去了多久吗？十几分钟，将近二十分钟，这些时间你想干什么都够了。”
　　“我不够。”江驰大言不惭地说。
　　面朝着盛嘉楠的方向，大喇喇地坐下，一条腿伸到他脚边。
　　凌莫无语：“虽然你看着确实挺牛逼的，不过这种事情实践出真章，你连恋爱都没谈过，还不如我，就别吹牛了。”
　　三三听得一阵咯咯笑，加入战场：“别说恋爱，驰哥，你初吻送出去了吗？”
　　“对。”能嘲笑到江驰，凌莫感觉十分快乐，“你们别看江驰长得帅，身材好，集所有男男女女喜欢的优点于一生。实际上他就是个二十出头的小朋友，初吻都还在，别提什么厉不厉害了。”
　　他说着转向江驰：“我没说错吧？你初吻是还在吧？”
　　说罢不等江驰反应，先向盛嘉楠确认了一遍：“楠楠，他初吻还在吧？”
　　盛嘉楠正在用水杯中自带的吸管喝水，闻声抬起头思忖片刻，点了点头：“应该在吧。”
　　话落，盛嘉楠的椅子被人用腿勾了下，江驰一把将他拉到身边，温热的呼吸立刻袭到脖颈间：“你站哪边的？嗯？”
　　江驰压低声，故作恐吓，嗓音里却透着笑：“信不信我强吻你，把初吻给你。”
　　盛嘉楠微微一顿，偏头看江驰，就见他故作凶狠地冲他扬了扬眉，像是在问“怕不怕”。盛嘉楠停顿半晌，低下头默默喝水。
　　-
　　休息的日子转瞬即逝，转眼到了周一。
　　最近冷空气降临，早晨有点冷，江驰把盛嘉楠送到上课的教学楼。还没打铃，教学楼里里外外都是人，走过的学生无一不往他们身上瞄一眼。
　　江驰对这些眼神视而不见，摸了摸盛嘉楠的手，他刚牵过的那只手是暖的，另一只手就有点凉了。江驰抓着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恨不得多几只手给他捂。
　　“我不冷。”盛嘉楠说，“马上打铃了，你快去上课吧。”
　　江驰放在口袋里的手，穿过盛嘉楠的手指，与他五指相扣：“等等，上课哪有你重要。”
　　表情看起来还挺得意。
　　正巧这时两个女生从他们身旁经过，听到江驰的话，相视一笑，边走边说——
　　“真的好亲密啊，我还特地问了我男朋友，他说直男绝对不可能像他们关系这么好，所以他们真的是那种关系？”
　　“也不一定，我高中也有这样的同学。两个男生，关系特别好，互相穿彼此的衣服，吃同一碗面，天天形影不离，结果后来各自找了女朋友。”
　　“……这么一想也有可能，如果我有盛嘉楠这样的发小，我估计我也会跟江驰一样痴汉。他长得真的太好看了，而且一看就脾气超好。如果我是江驰，我就天天抱着他吸。”
　　因为附近太过嘈杂，她们说话也没特意压着嗓门，以至于被听力还不错的盛嘉楠轻易捕捉。
　　江驰大概也听见了。在盛嘉楠看向他时，嘴边噙着一丝笑，像是在想什么开心的事。
　　看到盛嘉楠的目光，江驰得意地一挑眉，扯了扯嘴角：“只有我能吸。”
　　盛嘉楠：“……”
　　“是不是？”江驰拨了拨他兜里的手指。
　　盛嘉楠：“……嗯，所以你快去上课吧。”
　　话落的瞬间，上课铃响起，周围还没来得及走进教学楼的学生，三步两跨往里奔。
　　江驰这才依依不舍地松开他：“下课等我来接你。”
　　“嗯。”盛嘉楠点了点头。
　　-
　　等江驰离开，盛嘉楠走进教室，直接坐到最后一排的座位。为了避免被主角受知道，他不想让江驰知道太多，所以特意等到上课时间才开始下载顾盼语推荐给他的画稿接单软件。然后根据软件的提示一步步注册、上传过往作品，看了看这个平台的详细规则。
　　等他把这个平台大概摸透，一半课程已经过去。盛嘉楠放下手机，正准备认真听一会儿课，旁边坐着的男生突然朝他这边挪过来几个座。
　　“哎，同学。”男生悄悄喊。
　　盛嘉楠侧头，微颔首：“你好。”
　　“你好你好。”男生说，“就是我女朋友托我问你，你跟江驰，你们俩真是那种关系吗？”
　　盛嘉楠一顿，反问：“哪种关系？”
　　“就——”男生比划着两个拇指，说，“外面都在说你是江驰的童养媳，是真的吗？”
　　盛嘉楠沉默了，没想到这个一听就很荒诞的谣言就这么传开了。
　　见盛嘉楠没什么表情，男生解释说：“是网上在传，他们说你从小在江驰家养大，是他妈给他找的童养媳。”
　　“不是。”盛嘉楠否认，“如果他妈要给他找童养媳应该不会找男生。”
　　沉默须臾，他继续说：“我们是邻居，从小一起长大的。”
　　“我就说嘛。”男生点点头，“我一开始也说不可能，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有童养媳。但是我女朋友非要说你是什么受，江驰是攻。其实我一看你就是直的。”
　　盛嘉楠：“……”
　　见盛嘉楠不语，男生估摸着他未必理解攻受的意思，十分自来熟地给他解释了一遍：“你不知道攻受是什么意思吧？受是两个男生中，被压的那个，攻就是上面的那个。”
　　盛嘉楠：“……”
　　盛嘉楠想，还好他不是直男，否则听到别人说自己是被压的那个，心情应该挺复杂的。
　　不过他突然有点好奇如果江驰听到这些会是什么感受。虽然他们一起看过不少磕他们cp的言论，但大多都是比较单纯的，这还是盛嘉楠第一次听到这么直白的描述……
　　如果江驰听到别人磕他们cp时，默认的是这样一副画面，他会是什么样的感受？
　　潜意识的防御机制自动开启，盛嘉楠回想起小炮灰的结局，不禁按了按太阳穴，逼迫自己别再自作多情。
　　即将进入十月，离江驰命定的主角受出现的日子已经进入倒计时，他的当务之急还是得妥善安排他的逃跑计划，避免有意外发生。
　　-
　　“学长。”
　　下课铃响，盛嘉楠走出教学楼，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转头看去，就见三三他们的小学弟朝他走过来。
　　自从那次食堂告白后，盛嘉楠已经好几天没见他去宿舍找过三三了。
　　“你好。”盛嘉楠礼貌颔首。
　　小学弟走到他面前，脸色看起来无精打采的，表情也不是很好：“学长，你不是跟我说，你跟江驰学长不是那种关系吗？你不是说你们只是好朋友吗？为什么现在大家都在说你是他童养媳？”
　　就算盛嘉楠脾气再好，也能察觉到他语气中满含情绪的质问。
　　微微一默，盛嘉楠反问：“你是在质问我吗？”
　　小学弟顿了下，表情稍微收敛了点，只是仍然语中带刺，打破了一贯伪装出来的假象：“我只是想问问学长为什么要骗我，是不是看着别人喜欢又得不到的人，牢牢被你拴在身边，很有成就感？”
　　盛嘉楠看了他两秒，淡声说：“我没有跟你解释的必要。”
　　说完转身就走。
　　小学弟皱了皱眉，默认他是心虚，紧跟了上去：“学长，我只是想跟你好好聊聊。你不觉得你这种高高在上看戏的姿态很婊吗？”
　　“谁婊？”熟悉的声音自身侧传来，两人同时一顿，停下脚步。
　　听到这个声音，小学弟不自觉抖了一下。虽然江驰很攻很man，是他的梦中情一。但对方在面对除了盛嘉楠以外的人时，还是挺冷淡的。以至于每次看到江驰没有表情的眼睛，小学弟就有点怕他。
　　刚才一下子气急攻心，他都忘了江驰这会儿应该在来接盛嘉楠的路上了。
　　江驰站定到他身前，冷冰冰地看着他：“谁婊？你是在说谁？”
　　他整个人往他面前一站，小学弟就忍不住双腿打哆嗦了。他之前听过不少江驰打架的事迹，从不退缩，从不手软，代入被他保护的一方，这一点格外吸引他。
　　可现在这种压迫感降临到自己头上，小学弟既沉醉于江驰诱人的荷尔蒙，又恐惧到头皮发麻，仿佛江驰下一秒就会对他挥拳下来。毕竟他看着实在不像是个会怜香惜0的人。以至于小学弟始终缩着脖子不敢说话。
　　小学弟一看就是小胳膊小腿的，根本挡不住江驰两下，盛嘉楠一直有意拉着江驰，以防他冲动。毕竟在江驰眼里，完全没有攻受之分。
　　“上次没跟你说清楚，这次我清清楚楚拒绝你一遍。”江驰眉头皱着，脸上露出明显的嫌恶，语气冰冷，“不要再让我看到你。”
　　说罢牵着盛嘉楠离开，走了两步，又停下：“对了，有必要跟你解释一遍。不是他栓着我，是我要栓着他。”


第9章 
　　江驰和盛嘉楠出现的地方通常都会格外引人注目，平日里江驰对这些目光毫不介意，甚至想让所有人都知道他和盛嘉楠的关系是多么的亲密。
　　但心情不好的时候，这种探究的眼神就极为碍眼。江驰索性带着盛嘉楠拐进一旁的小道。
　　穿过小道，里面有条人工湖，走在湖边，四周的空气都清新了不少。
　　没了外界的目光，两人脚步慢了点，盛嘉楠晃了晃江驰的手：“别生气了。”
　　这是盛嘉楠从小到大哄江驰说得最多的一句话。因为只要他受了委屈或欺负，江驰都会比他更生气，所以最后往往会变成他去哄江驰。
　　好在不管在外人眼里看起来多凶狠的狼狗，在盛嘉楠面前都格外温顺好哄，摸一摸就会立刻扑倒在他身上，围着他打转。
　　“我在气我自己。”江驰咬牙说。
　　盛嘉楠眼睛瞥过去：“气你自己什么？”
　　“气我上次为什么没有直接拒绝他。”江驰看起来真的很气恼，“让你白白挨骂。”
　　一想到盛嘉楠被骂得几句话，江驰脸色瞬间黑下来。他从小到大当宝贝哄着，从不舍得说一句重话，生气也只敢自己偷偷生闷气，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连一根手指头的工作都不舍得让盛嘉楠做。就这么白白被外人骂，还是因为他的缘故，江驰简直要气死了。
　　一而再再而三，他都快对这帮基佬产生PTSD了。
　　这要是放在以前不懂事的时候，江驰都能把那人嘴打歪。
　　盛嘉楠十分明白，只要一碰上他的事，江驰铁定会小题大做，只好说：“其实他也没骂什么过分的话。”
　　“这还不过分？”江驰眼睛往下垂了垂，冷冷嗤一声，“还要怎么过分？他敢？”
　　然而眼睛抬起时，看到盛嘉楠微垂的长睫，那张洁白的脸蛋比瓷娃娃还要精致漂亮，江驰心脏瞬间一软。那种恼怒的情绪立刻转变为另一种酸酸涨涨的情绪，这么好看又可爱的盛楠楠怎么会有人舍得骂？天天哄着都来不及。
　　-
　　上了没两天课，就迎来了国庆假期。
　　放假的前一晚，江爸爸过来接他们回家，江驰和盛嘉楠简单收拾了点东西，站在校门口等。
　　这个时间点校门口人来人往，最近关于童养媳的谣言又传得沸沸扬扬，以至于两人说笑时，吸引了不少目光。
　　不过大多数目光都是善意的，毕竟两人都是颜值出众的帅哥，站在一起看起来就十分登对。再加上他们当年入学时吸引过一大波cp粉，在童养媳的谣言出来后，这些cp粉无疑是最激动的。
　　毕竟没有什么比我磕的cpbe后变成真情侣还是童养媳让人更激动的事了。
　　江爸爸很快就到了，江驰给盛嘉楠开门，两人一前一后上车离去。在众目睽睽之下，仿佛坐实了这个谣言。
　　没多久，夏大表白墙更新了一条新内容——
　　【墙，绝了！江驰跟盛嘉楠石锤了！刚才好像是江驰的爸爸把两个人一起接回去了！童养媳石锤啊！不过江驰真的超体贴，还给老婆开门，这是什么神仙爱情哇~要是能有这么帅这么体贴的老公，我也愿意做童养媳[害羞]当然，如果能有盛嘉楠，我也愿意这么体贴[好色]匿匿匿要脸！！！】
　　配图是一张两人说说笑笑的侧影，和一张江驰为盛嘉楠开车门的背影。
　　-
　　到家的第一时间，江驰直接想跟着盛嘉楠拐进盛家，被他爸一把逮了回去。
　　“你在学校天天跟楠楠在一起，人家好不容易回家一次，总得让他跟家里人好好说说话吧。你就别过去碍眼了。”
　　江驰眉心微蹙，撇了撇嘴，跟着江爸走进屋：“我们什么关系，我过去怎么就碍眼了。”
　　“你们什么关系？”江爸回头看了他一眼，“你是他家女婿啊？这么理直气壮。”
　　“回来啦。”江妈妈听见他们的动静，端着草莓走出来，“马上就可以吃饭了，先吃点草莓吧。楠楠呢？怎么没过来？”
　　“隔壁。”江驰拿起一颗草莓丢嘴里，懒懒地往沙发上一躺。
　　“我还想让楠楠来吃草莓呢。”江妈说。
　　江驰一听，立马从沙发上蹦起来：“我去叫他。”
　　江爸又一把攥住他：“晚上你给送过去不就行了，现在吃饭时间，给人留点说话空间。”
　　“就是。”江妈也说，“你盛阿姨可想楠楠了，让他们说说话，你别过去打扰。”
　　江驰撇撇嘴，又坐了回去。他就搞不懂他爸妈什么脑回路，他过去怎么就打扰盛阿姨了？盛阿姨不要太喜欢他。再说了，他和盛嘉楠从小一起睡到大，没有人比他们更亲密了，盛嘉楠有什么事他不能知道的？
　　-
　　盛嘉楠回到家，陪妈妈一起在厨房洗菜，盛妈妈问了他一些学校的事，又问了问他身体状况。
　　小时候盛嘉楠是非常容易生病的体质，感染个风寒都可能要住院。这几年在江驰亦步亦趋的照料下，身体状况好了很多，现在普通小感冒基本一两天就能好，抵抗力肉眼可见地有了提升。
　　母子俩说了几句话，趁这难得没有江驰在的时间，盛嘉楠试探了下妈妈的态度：“妈，你会不会觉得我一直待在江驰身边不太好，不够独立？”
　　“还好啊，毕竟你跟一般的小孩不同嘛。”盛妈妈一边切菜一边说，“你从小就体弱多病，还没出生的时候，医生甚至跟我说这个孩子可能保不住。我当时差点晕过去。你的体质不好，医生都说过，生下你，本来也做好了会照顾你一辈子的打算。江驰愿意帮我分担这么久，我还乐着轻松了。”
　　说到这，盛妈妈含笑瞥了他一眼，颇有几分打趣的意味：“可惜你不是个女孩子，不然我就把你许配给他了。”
　　盛嘉楠：“……”
　　就算是，他也未必想要。
　　“这几年我身体状况还可以，没生过大病，也很少感冒发烧了。”盛嘉楠说。
　　“看得出来。”盛妈妈笑道，“多亏江驰把你照顾得很好，比我都要细心。”
　　盛嘉楠：“……是，但是他以后总要谈恋爱的，我不能一直打扰他。”
　　他们俩在一起玩了十多年，盛妈妈还是第一次听盛嘉楠说这些话。
　　她惊奇地看了一眼盛嘉楠，想明白了什么：“是他想谈恋爱了还是你想谈恋爱了？”
　　盛嘉楠给他妈喂了一瓣糖拌西红柿，说：“都不是，只是我有点好奇外面的世界。”
　　-
　　吃完饭，江驰被爸妈压在客厅看了会儿电视。他不喜欢看电视，正想拿出手机问问盛嘉楠在干什么，三人群里恰时跳出来新消息。
　　【凌莫：楠楠@盛嘉楠，这两天有空吗？出来玩啊】
　　【凌莫：最近有个我们以前高中的女同学总是向我打听你的情况，看起来对你念念不忘[奸诈]】
　　【江驰：你是不是很闲？】
　　【凌莫：干吗？是楠楠的前桌，以前他俩关系不挺好的嘛，我就给传达一下】
　　【凌莫：这女生挺漂亮的，一股子书卷气，我还挺喜欢的】
　　【江驰：喜欢就去追】
　　【凌莫：可她喜欢楠楠啊，我不说了嘛】
　　【凌莫：最近刚好国庆，要不找个机会聚聚，凑成一对是一对？】
　　原本江驰都懒得理他了，结果下一秒就看到盛嘉楠的消息跳了出来。
　　【盛嘉楠：可以啊】
　　什么就可以！江驰瞬间牙痒痒了。
　　【凌莫：行，你有你前桌微信吗？你把她喊上】
　　【盛嘉楠：有】
　　江驰“腾”得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把父母吓了一跳，纷纷抬起头看他。
　　“我回房了。”江驰面无表情地走去房间，一打开门，又想到什么，拐了个弯绕去厨房。
　　没过多久，江爸江妈就看见他冷着个脸，拿了一大盘洗干净的草莓出来。
　　目送江驰走进房间，江妈安静了半晌，说：“你不觉得你儿子这个人奇奇怪怪的吗，不喜欢漂亮的小女生，也没什么爱好，不知道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
　　“怎么没爱好？”江爸说，“他最大的爱好就是盛嘉楠。从小就这么变态，整天围着盛嘉楠转。”
　　江妈：“……”
　　有说自己儿子变态的嘛。
　　“估计没什么救了。”江爸看着电视，“要不早点拼个二胎吧？”
　　江妈：“……要拼你自己拼去吧。”
　　-
　　晚上盛嘉楠刚洗完澡，躺到床上，正在群里跟凌莫发消息时，听见窗台那儿传来开锁的动静。
　　不用想就知道是江驰过来了。
　　他们回到家看似每天都睡在自己房间，实则江驰每晚都会翻窗跑到他的房间来。
　　其实在最开始的时候，他们两家的房子并不是靠在一起的。是因为江驰天天跟盛嘉楠呆在一块，分也分不开，江家家里又有钱，为了两个小朋友的友谊，江爸索性一挥手就把盛嘉楠家隔壁的房子买了下来，方便他们一起玩。
　　这种老房子，两家窗台靠得很近，爬窗就能跨到对面。只不过下面是好几层的高楼，风险非常大。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江驰把注意打到了这上面，在每一个不被允许去找盛嘉楠的夜晚里，他开始尝试通过翻窗台爬到盛嘉楠房间。
　　起初盛嘉楠并不知道这件事。直到某天洗完澡出来，看见江驰一脸得意地躺在他床上。
　　那一晚后，盛嘉楠立刻把这件事告诉了两边的家长，不出意外江驰被狠狠教育了一顿。
　　起初江妈妈是提议帮两家一块装防盗窗的。后来看小江驰难过，两个小孩关系又好，一经商量之后，干脆在他们窗台做了个过道，方便他们两边来去。
　　过道中间有扇门，是向着盛嘉楠这边的，所以他可以畅通无阻地进入江驰房间。但江驰到他房间需要开锁，那把钥匙一直放在盛嘉楠这边，江驰也没要过，所以这么多年来他练就了一手开锁的好手活。
　　两分钟后，江驰端着一盘草莓从夜色的窗台里翻了下来。
　　这幅画面配上他身高腿长的帅气样貌十分赏心悦目，像是一位英俊的王子跳入高塔，前来拯救他的公主。
　　只是这位王子说得话并不中听。
　　“盛楠楠，你完了。”
　　江驰一翻下来，把草莓放到床头，立刻威胁似的半压着盛嘉楠，抓住他两只手压到两侧：“什么时候加的前桌？”
　　“……一直有。”盛嘉楠实话实说。
　　“行啊，偷偷加喜欢你的女生不告诉我。”江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问，“聊过几次啊？”
　　“没聊过几次。”盛嘉楠说。
　　江驰撑在他身前，这样居高临下的姿势实在有点过火，盛嘉楠想往旁边挪点。
　　察觉出他的意图，江驰立刻往下压了点，将他整个人困住。两人顿时挨得更近了点：“那就是聊过了。”
　　“嗯。”盛嘉楠说，“聊过学习。”
　　盛嘉楠刚洗过澡，吹过的头发蓬松地陷在枕头里，看着很柔软。那张漂亮到有些冷淡的脸在昏黄的暖光灯映衬下透着几分暖意，多了点乖巧惹人的模样。
　　看着这副模样的盛嘉楠，江驰不由放软了声音：“还要出去玩，你又不喜欢她，不是白白让人误会。”
　　盛嘉楠：“只是同学间聚聚而已。”
　　江驰“嘁”了一声。他们同学，十个里面至少有九个半喜欢盛嘉楠。
　　“你不想去，可以不去。”盛嘉楠说。
　　江驰哽了一下：“我不去，让你跟喜欢你的女生一起玩？”
　　他轻轻一哼：“盛楠楠，你想得美。”
　　安静了须臾，江驰忽地嗅了嗅鼻子：“好甜啊，你是不是换牙膏了？”
　　盛嘉楠顿了下，点点头。心道，狗鼻子。
　　江驰往他面前凑过去，嗅了嗅：“水蜜桃味的？”
　　盛嘉楠呼吸下意识一滞：“……嗯。”
　　“还挺甜。”江驰笑了下，“有点想吃。”


第10章 
　　说罢侧身躺到床上，一只手摸索着掀开被子，钻进去。
　　盛嘉楠看着天花板眨了眨眼，悄无声息地吐了口气，心里又不免一丝失落。
　　盛嘉楠睡的是一张双人大床，足够两个成年男生在上面翻身打滚。然而江驰一躺进去，就跟装了吸铁磁似的自动往盛嘉楠身上靠，空出床上一大片位置，硬生生把一张一米八的大床挤成了寝室一米二的小床。
　　他一贴过来，盛嘉楠顿时感觉被窝里暖和了点。对于他这种寒性体质来说，一到天冷江驰就是个天然暖炉，抱着睡觉非常舒服，连梦里都是暖洋洋的。
　　钻进被窝后，江驰一把抓着盛嘉楠冰凉的双手，塞到自己腹肌上捂着。
　　刚好这时盛嘉楠的手机在一旁震了几下，他正准备抽出一只手去拿，被江驰摁了回去：“捂着，我帮你拿。”
　　如同凌莫之前蒙得一样，江驰的腹肌盛嘉楠还真没少摸过。有时候盛嘉楠都怀疑，江驰是故意给他炫耀的。
　　毕竟在他们初中的时候，他们班上几个男生就一块聊过这个话题，自己想要拥有的身材和认为男生最好看的几个部位。
　　当时有人问盛嘉楠，他就随口说了句腹肌跟人鱼线，毕竟这是大众审美。
　　自那之后江驰就对腹肌跟人鱼线有了莫名的执着，从初中毕业的暑假开始，每天雷打不动的两百个俯卧撑，保持到现在。后来嫌两百个太轻松，做的时候还让盛嘉楠坐在他背上。
　　江驰拿起盛嘉楠的手机，跟他躺在同一个枕头上看。他刚准备点进三人群，手机又震了两下，凌莫的私聊跳了出来。
　　【凌莫：楠楠，在吗？】
　　一看到凌莫，江驰脸色顿时垮下来，没好气地问：“他找你干嘛？”
　　盛嘉楠摇了摇头：“不知道。”
　　他们刚才还在群里聊。
　　话落，凌莫的消息又跳了出来。
　　【凌莫：江驰不在你旁边吧？】
　　江驰一顿，没什么感情地扯了下唇，食指轻轻敲着手机边沿，随后打字——
　　【盛嘉楠：嗯，不在】
　　【凌莫：我有个学妹想加你微信，长得挺可爱的，我跟她说了你暂时不想谈恋爱，她也说不会打扰你，就是想跟你混个眼熟，躺个列】
　　【凌莫：能让她加吗？】
　　江驰冷冷地扯了扯嘴角，把手机敲得“啪嗒啪嗒”响。
　　【盛嘉楠：你今天在家吗？】
　　盛嘉楠侧过头：“你要干什么？”
　　“没事，我就想跟他交流交流感情。”江驰咬着牙，说，“我看他最近挺闲的。”
　　【凌莫：啊？在家啊，怎么了】
　　【盛嘉楠：下楼一趟】
　　【凌莫：？现在？】
　　【凌莫：江驰？】
　　【盛嘉楠：滚出来】
　　【凌莫：睡了睡了】
　　【凌莫：好梦[晚安][亲亲]】
　　江驰真的气得牙痒痒，凌莫从小到大给他找过的事没有十回也有八回，一会儿哪个女生漂亮，一会儿帮人加个微信，惯会用盛嘉楠的微信去跟女生套近乎。
　　偏偏盛嘉楠又是个不太会拒绝的人，尤其跟凌莫关系好，江驰简直防不胜防。
　　捏着手机生了一会儿闷气，江驰侧头看盛嘉楠：“他又让你加了多少女生？”
　　两人对视几秒，盛嘉楠眨了下眼，转开视线，移到天花板，故作沉吟：“好像没几次吧。”
　　一听就没什么底气。
　　江驰实在太了解他了，盛嘉楠从小到大就不是个会撒谎的人，他这种反应通常就是不擅长撒谎的表现。
　　江驰立刻撑起一只胳膊，一条腿压住盛嘉楠的双腿：“那就是很多次了？”
　　“……”盛嘉楠眼睛瞥向他，摇了摇头，“没有，他会问我给不给。”
　　“那你给了吗？”江驰问。
　　盛嘉楠张了张嘴，又没说话。沉默了一会儿后，才道：“给了一半。”
　　江驰简直被他气笑了：“这一半有什么特别的？”
　　“都是很有礼貌的女生。”盛嘉楠说。
　　两人对视半晌，江驰问：“有聊得好的吗？”
　　“没有。”盛嘉楠说，“她们不跟我聊。”
　　江驰：“不跟你聊，加你微信干什么？”
　　盛嘉楠想了想：“……有很多磕我们cp的。”
　　本来还一脸不高兴的江驰听到这句话，极浅地挑了下眉，看着盛嘉楠。须臾过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嗓音都愉悦了点：“怎么磕的？给我看看。”
　　“就只是发了条朋友圈说我们很配。”盛嘉楠说，“我刚好看到，那条消息她很快就删了，应该是忘了屏蔽我。”
　　“很配？”江驰笑了声,“这人怎么这么有眼光，一看就是个干大事的人。”
　　然而话落的瞬间，又想起什么，表情瞬间垮下来：“那肯定也有天天找你闲聊的吧？你最爱讲礼貌，肯定都会回复吧？”
　　“盛嘉楠同学，你自己算算，一条微信你要回，十条微信你也要回，这样会耽误掉你多少学习时间？”江驰愤愤不平，说得有理有据，“不行，这些人会成为你做大画家路上的绊脚石，我有义务替你清理掉她们。”
　　盛嘉楠被他这番话逗笑，嘴角稍弯，眼里带了点笑意，这才替凌莫解释了一句：“凌莫说，之前那些女生大部分都磕我们cp，想看我朋友圈，只希望躺个列表，不会来打扰我。她们确实也没找过我。”
　　“……真的？”江驰有点怀疑。
　　“嗯。”盛嘉楠肯定地点点头。
　　江驰看了他几秒，忽然问：“你朋友圈好像什么都没有？”
　　盛嘉楠点点头，他跟江驰都从来没发过朋友圈。
　　江驰唇角忽地一勾：“既然她们这么有诚意，我们是不是也应该做点什么？”
　　“做什么？”盛嘉楠问。
　　江驰笑：“发合照啊，我们好像从来没发过？”
　　他们手机里有无数张合照，从学前班到大学，几乎每一个阶段都没有错过。长大之后，江驰更是每干点什么都要合影留念，家长给他们打印出了好几本厚厚的相册。只不过这些从来都没有在公众平台发表过。
　　盛嘉楠没说话。
　　江驰笑着说：“盛楠楠，跟同学保持基本的友好交流是我们每一个人的责任，知不知道？”
　　盛嘉楠：“……全是你的理。”
　　江驰被他这句话逗乐，低下头，埋到盛嘉楠脖颈间。随着他笑得微微颤动的肩膀，微硬的头发丝扫着盛嘉楠的脖子，有点痒。
　　盛嘉楠脑袋往旁边偏了偏，江驰又跟着自动靠过去，温热的呼吸拂到盛嘉楠脖颈间，灼烧着那处柔软的肌肤。
　　等江驰笑够了，盛嘉楠正想推开他，就感觉江驰……在嗅他脖子。
　　盛嘉楠一顿，推了推他肩膀：“江驰，你在干什么？”
　　江驰没说话，房间里骤然安静了下来，只剩彼此微弱起伏的呼吸。
　　须臾过后，盛嘉楠听到他轻轻笑了声，嗓音有点沉：“楠楠，我给你种个草莓吧。”


第11章 
　　盛嘉楠一愣：“什么？”
　　“……草莓啊。”江驰说，“就是脖子上那个。”
　　盛嘉楠当然知道种草莓是什么意思，前几天凌莫还说过岑晋脖子上都是草莓，江驰当时的表情他还记得很清楚。非常嫌恶，像是看见了什么脏东西。
　　不过这也很正常，毕竟江驰一向对gay厌恶至极，更别说同性之间的亲密行为。
　　看盛嘉楠不说话，江驰笑道：“放心，不让你吃亏，我咬完你，你再咬我。”
　　盛嘉楠看着天花板，沉默了一会儿，说：“这是情侣间才能做的事。”
　　江驰一顿，抬起头：“谁说的？”
　　他一把拉开领子：“我给你咬，随便咬。”
　　“……”盛嘉楠眼睛瞥向他，“但这确实是情侣间表达亲密的一种行为。”
　　“是表达亲密的行为，多用于情侣间，并不代表只能用于情侣间。”江驰说。
　　今天的盛嘉楠穿着一件宽松的白色衬衫式睡衣，显得那张漂亮的脸蛋纯洁又冷淡，带着一丝高高在上的距离感。
　　然而在江驰眼里却永远是可可爱爱的模样，他笑了笑：“再说了，那种塑料情侣的关系能跟我们比？”
　　“今天一个，明天一个，后天又一个。”江驰不屑地嗤了声，眼睛往下一瞥，唇角勾起，十分骄傲地一把抱住盛嘉楠，“只有我们是最长久的，我们才会永永远远在一起，谁都没法让我们分开，谁都比不上我们的关系。”
　　这是他从小到大亲手养大的宝贝，是他一个人的宝贝。江驰低下头，将脸埋在盛嘉楠颈窝，深深吸一口。盛嘉楠身上的味道十年如一日得好闻，他以前就很喜欢，只是他以前不知道还有这种方式，可以更加亲密地感受到属于盛嘉楠的气息。
　　盛嘉楠怎么能这么香这么好闻呢，比世界上最好闻的东西都要好闻，让人沉醉，也让人上瘾，是他最有效的兴奋剂。
　　江驰的身子低了点，两只手扣着盛嘉楠的十指，将他整个困在怀里。
　　盛嘉楠力气不敌他，推不动他，只能跟一只弱小又无助的小猫咪一样，敞着肚皮让人吸。
　　盛嘉楠看着天花板散开的光晕，不禁回想起了小时候。
　　江驰是什么时候把他视为他的所有物的呢？
　　小时候他身体不好，抵抗力极差，再加上又是一副病恹恹的炮灰体质。有好几次发烧感冒引起过抽搐、窒息的情况，哪怕盛嘉楠有意识在好好保护自己，依然防不胜防。
　　好在那时候江驰天天跟在他身边，连晚上都要赖在他房间，在好几个深夜或者没有家长在的危急关头，成为他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那时候盛妈妈就说，他这条命是江驰捡回来的。对于那时候的小江驰来说，死是个很陌生的字眼，他并不明白这个字意味着什么。
　　那时候的盛妈妈就跟他解释，死就意味着那个人会永远离开我们身边，在这个世界上消失，从此再也见不到。江驰一听到这句话，愣愣地看着盛嘉楠，眼眶立刻就湿了。
　　盛妈妈就安慰他说，因为有他，所以弟弟还活着，弟弟不会消失，会永远陪在他身边。
　　自那之后江驰更把保护盛嘉楠作为己任，潜移默化中，盛嘉楠的存在成了他的责任，随着成长过程中自我理解的扭曲，变成了固执的己见。
　　他成了他的所有。而幼小的江驰也确实尽着自己所有能力把只属于自己的宝贝一点一点呵护长大。
　　在他们稍微长大一点后，江驰非常自觉地接替下盛妈妈所有工作。是属于盛妈妈为盛嘉楠操心劳累之后，江驰会说一声感谢的程度。
　　那时候江爸爸甚至在背后偷偷骂过江驰小变态。
　　有时候盛嘉楠也会在心底为自己鸣不平，江驰那么变态，他都忍受了，他都喜欢了，凭什么一句命中注定就能夺去属于他的一切呢？
　　就因为他是炮灰，只能成为主角攻受感情的垫脚石吗？
　　在看小说的时候盛嘉楠还不能理解小炮灰为什么会病死，但现在他能理解了。
　　如果他不是穿书，不是早就知道结局，他能承受得了这一切吗？
　　让江驰在每个危难之际救下他，保护他，让他的生命依赖于江驰成长，让他们亲密无间，让他注定深陷。
　　最后毫不留恋地转身离开，甚至没有再回头看一眼。
　　过去的那些刻骨铭心不过是为了去印证，他们的十多年甚至比不过主角受出现的一瞬间，这就是作者所谓的命中注定,这就是所谓的真爱无敌。
　　“快，让我咬一个。”
　　正当盛嘉楠神游时，江驰的声音把他拉回了现实。
　　盛嘉楠还沉浸在未来的剧情里，有点委屈也有点生气，别开了脑袋：“不要。”
　　江驰看着他，沉默两秒，扯开了衣领：“行，那你咬我。”
　　“往这儿咬。”他指了下脖子。
　　“我不会。”盛嘉楠看着别处。
　　“我教你。”江驰说，“舌头抵着皮肤用力吸就行，跟吸奶茶里的珍珠一样。”
　　盛嘉楠：“……不要。”
　　江驰对盛嘉楠的情绪很敏感，虽然很微弱，但他还是看出了盛嘉楠表情跟语气中的别扭，好笑地捏了捏他下巴：“怎么了？怎么突然不高兴？真不愿意啊？”
　　盛嘉楠眼睛瞥向他，就见江驰嘴角勾了点笑，带着显而易见的宠溺与喜爱。他心里突然一片酸软，他果然还是对现在这样的江驰生不了气。
　　盛嘉楠嘴唇微动，过了须臾，低声道：“我真不会。”
　　江驰笑了，扣紧他一只手，柔声提议：“那你咬我一口？”
　　“……怎么咬？”盛嘉楠问。
　　江驰侧了侧脑袋，露出一边脖子，指了指：“就往这儿咬，咬重一点，留一个深一点的牙印。”
　　盛嘉楠看着那截好看、从未留过任何印子的脖子，有点犹豫。
　　江驰撑着手臂跪起身，而后两只手搂着盛嘉楠的腰背把他一块抱了起来。
　　两人面对面坐着，江驰把脖子凑过去：“咬吧。”
　　盛嘉楠看着那截白皙流畅的脖颈，有一瞬间真觉得牙尖发痒，想在上面留下点痕迹。
　　他顿了两秒，斜眼睨江驰，后者冲他勾了下唇，笑里透着点平时少有的坏坏的意味，有点帅。
　　盛嘉楠收回眼，直起身，跪在江驰身前，两只手摁着他肩。看着那截细长的脖子，盛嘉楠犹豫一瞬，低头咬下去。
　　他白色的睡衣衬衫挡在眼前有些晃眼，江驰抬手掐住了他的腰。
　　这时一道柔软湿热的触感，轻轻扫过他脖子。
　　像小猫舔食。
　　有点痒。


第12章 
　　一夜过去，阳光洒入屋内，照着床上相拥而眠的两个男生。
　　盛嘉楠动了动身子，感受着温暖舒适的怀抱，睫毛微微颤了两下，缓缓睁开眼。
　　首先印入眼帘的是江驰宽阔的胸膛。盛嘉楠见怪不怪，迷糊了一会儿，转头看，窗外已是艳阳高照，看起来时间已经不早。
　　盛嘉楠侧了侧身子，打算起床，这时一只手从他腰侧滑到后背，将他抱着摁进了怀里。
　　江驰用下巴蹭了蹭他头顶，迷迷糊糊地说：“再睡一会儿。”
　　“已经不早了。”盛嘉楠说。
　　“嗯。”江驰又把他搂得紧了点，嗓音慵懒，语气透出一丝惬意，“今天不上课，再给我抱一会儿。”
　　回笼觉特别好睡，盛嘉楠被温暖宽阔的胸膛抱着，没一会儿就舒舒服服地进入了睡眠。
　　等再一次睁眼，已近中午，两人被家长叫醒吃饭。
　　对于江驰不在自己房里这件事，江家父母显然早已习惯，连问都没过来问一声。而盛爸爸奉盛妈妈之命直接在盛嘉楠门口喊两人的名字起床吃饭，这似乎已经成为两边家长的习惯和默契。
　　知道他们肯定睡在一起，毕竟往前数十多年都是这样的。
　　卫生间里，两人并肩洗漱。
　　刷完牙，盛嘉楠正在擦脸，江驰就握着他一边的腰，往他身上凑：“给我闻闻水蜜桃的味道。”
　　盛嘉楠没听明白，拿下脸上的毛巾，侧过头：“什么？”
　　“让我闻闻水蜜桃味。”江驰又说了一遍，脸往他那儿凑。
　　盛嘉楠肩膀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将毛巾挂到架子上，说：“你刚才用的就是。”
　　“我知道。”江驰说，“是挺甜的，闻了就想吃，不过现在好像没水蜜桃卖。”
　　挂上毛巾，盛嘉楠嗯了一声，就被江驰握着腰翻了个身，而后整个人被抵到水池前。
　　江驰站在他身前，鼻尖凑到他唇边，嗅了嗅，盛嘉楠下意识放轻了呼吸。
　　江驰像只小狗似的，一边嗅还一边笑道：“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水蜜桃味这么好闻。”
　　盛嘉楠眨了下眼，微垂的视线刚好落在江驰高挺的鼻梁。从他这个角度看下去，江驰的鼻梁真的像一个滑滑梯，让他想缩小了在上面滑。
　　再往下一点，江驰的唇也离得他非常近。在他轻轻嗅时，盛嘉楠总感觉它会一不小心碰上来，致使他无意识地屏住呼吸。然而又每一次都能精准地险险擦过。
　　“水蜜桃就是闻起来香甜，让人想吃。”江驰说，“不过真吃着就一般。”
　　-
　　吃完午饭，江驰回了一趟家，盛嘉楠则趁这个空隙回房间数了数他的小金库。
　　他的小金库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从小到大的压岁钱，还有一部分是爸妈给的零花钱攒下的。
　　因为江驰从六七岁起，就默认盛嘉楠是他的所有物，所以他理所当然地认为盛嘉楠的所有花销都应该由他来承担。
　　不过盛嘉楠的小金库是从高中才开始存的。他数了数，现金大约有58000，再加上那笔商稿费用和微信账户里的零钱，加起来一共有76909。
　　等离开之后，这笔钱应该能支撑一段时间。不过盛嘉楠从来没单独离开过家，而且从小到大一直有江驰在身边，对外面的消费并没什么概念。
　　盛嘉楠算得有些投入，以至于没听见窗外的声音，等他听见动静抬起头时，江驰已经轻松跃上了窗台。
　　他有时候真不知道江驰有什么毛病，放着好好的门不走，每天都要翻窗台。
　　“盛楠楠，你在干什么？”
　　江驰轻松跃下，走到盛嘉楠身后，一把搂住他。然后拿过桌上的镜子，竖到两人面前，侧了侧脑袋，露出脖子给他炫耀：“你看。”
　　那里有一圈牙印，泛了点淤青。
　　盛嘉楠看了两眼，说：“你让我咬的。”
　　江驰笑，双手搂在盛嘉楠脖颈间，脸贴着他的脸，故意逗他：“我让你咬你就咬啊，你怎么这么听话。”
　　盛嘉楠没说话，江驰又笑了两声，才凑他耳边道：“下次可以再咬重一点。”
　　盛嘉楠：“……”
　　变态。
　　秀完牙印，江驰瞥眼间才注意到抽屉里厚厚一沓钱，不由挑了下眉：“行啊，盛楠楠，居然偷偷藏了小金库。”
　　盛嘉楠心里咯噔一下，有点心虚。
　　“这么多钱啊。”江驰笑了下，逗他，“小富豪，准备怎么用啊？有没有我的份？”
　　盛嘉楠从余光中看到江驰侧头看他，眼睛也往他那儿瞥了下，才慢吞吞地点点头：“……旅游吧。”
　　“行啊。”江驰欣然同意，“那就这个寒假？你想去哪儿玩？”
　　盛嘉楠舔了下唇：“到时候再说吧。”
　　江驰一顿，忽地想到什么：“我抽屉里好像也有一点现金，你等我会儿，我去拿。”
　　盛嘉楠还没来得及喊住他，江驰就轻松越过了窗台，没多久，等他再出现的时候，手上拿了一叠钞票。
　　看那厚度，盛嘉楠预估了下，应该有一两万，
　　江驰把钱递给他：“不怎么用现金，就随便存了点，放你小金库里。”
　　盛嘉楠看着那叠钱，有点犹豫：“为什么？你存着吧。”
　　“什么为什么？”江驰把钱往抽屉里一丢，大剌剌地往他旁边的椅子上一坐，一条腿故意勾到盛嘉楠脚下，抵着他，“我的不就是你的，有什么区别。”
　　微微停顿，江驰又道：“放心，你随便用，我银行卡里还存了点钱。就算我爸妈以后想出什么幺蛾子整我，养你的钱还是有的。”
　　说着他笑了下：“毕竟是拖家带口的人，防患于未然这点道理我还是懂的。”
　　“那万一你以后找女朋友呢？”盛嘉楠试探地问。
　　“养你一个我都累死了，找什么女朋友。”虽然话是这么说，但江驰显然是一副乐在其中的表情。
　　“……我难养。”盛嘉楠非常有自知之明地承认。
　　他这种情况给任何江驰以外的人都未必能养得活。太需要耐心了，一个粗心就会引来意外。
　　虽说这是炮灰注定的剧情，但不得不承认，江驰对他的好，确实世间难有。有时候连盛妈妈都会感叹，论起对盛嘉楠的细心与照顾，她远远不及江驰。
　　盛嘉楠面前的江驰就像个永远不会疲倦的小机器人，时时刻刻关注着他。
　　在他这种极致的呵护下，他这颗小树苗才得以健康成长。
　　“你也知道你难养啊。”江驰懒懒地一扯嘴角，一只脚故意去勾他脚踝，“所以我哪有时间找女朋友啊。”
　　停顿半晌，江驰又说：“再说了，找女朋友跟钱有什么关系？就算有女朋友也顶多请她吃吃饭，或者AA也行。我的钱当然都是你的。”
　　盛嘉楠瞥眼看他。
　　江驰挨过去，揽着他肩，说：“你看现在这世道，就算结了婚，夫妻双方也都是各管各的财产。感情这种东西最不牢靠。”
　　盛嘉楠：“……你还挺明白。”
　　“我没谈过，还没见过？”江驰说，“你看看现在的离婚率。”
　　盛嘉楠半垂着眼睛，没说话。他倒想不到江驰居然会是个主张谈恋爱AA的人。
　　“主要我不还有个你嘛。”江驰说，“钱给别人花了，你怎么办？”
　　“我自己会赚。”盛嘉楠说，“我还有我爸妈。”
　　听到这，江驰下意识皱了皱眉，想也不想地拒绝：“不行，你怎么赚？你身体这么娇贵，万一生病了怎么办？还有叔叔阿姨，他们年纪也大了，当然不能一直麻烦他们。”
　　说罢江驰危险地眯了眯眼，一只手扣住盛嘉楠手指：“盛楠楠，你什么意思？嗯？”
　　“什么？”盛嘉楠偏头看他。
　　“跟我撇这么清？”江驰问。
　　盛嘉楠默了两秒：“我只是怕耽误你谈恋爱。”
　　“耽误什么耽误，谈恋爱能比你重要?”江驰笑了，“女朋友又不可能永远是我的。”
　　话落，盛嘉楠似有所感地侧过头，就见江驰嘴角勾起，挨到他耳畔，嘴唇轻动：“但你永远是我的。”
　　果然。
　　盛嘉楠眼睛落在那笔小金库。
　　好像，有将近十万了吧。


第13章 
　　假期第三天，他们高中几个班的同学一块组了个局。考虑到人数比较多，大家就没约饭，直接定了一个KTV的大包间。从下午三点多到晚上。
　　大约下午三四点左右的时候，凌莫来找江驰跟盛嘉楠一块出发。
　　他在他们楼下等着，看见两人下楼，问了一句：“江驰，你开车吗？”
　　“不开。”江驰说。
　　开车他怎么抱盛嘉楠，还有凌莫在，不全让他跟盛嘉楠聊去了。
　　“这几天国庆，路上估计有点堵。”盛嘉楠说，“我们坐地铁吧，快一点。”
　　“也是。”凌莫点点头，“我早上跟我妈出去，路上堵了好一会儿。”
　　江驰无所谓，一只手牵着盛嘉楠，对此没有发表意见。
　　事实上只要让他跟盛嘉楠在一块，做什么他都无所谓，吃什么苦他都愿意。
　　凌莫往他那儿瞥一眼，视线下意识往下一垂，在他们牵着的双手上一扫而光，见怪不怪地移开眼。
　　-
　　三人走去地铁站。
　　他们几个男生个子都高，江驰跟盛嘉楠的长相又出众，还手牵着手，一路上吸引来了不少目光。
　　跟他们一起时，凌莫总能感受到这种不一样的超高回头率。经常能看到一些路人盯着江驰跟盛嘉楠看，起初可能是看他们长得好，等瞥到他们牵着的手时，又微微讶异。
　　看那表情，凌莫猜测他们估计是在心里想这两个男生是不是情侣。
　　不过在外人看来，江驰跟盛嘉楠绝对是一对无疑了。毕竟哪有关系好到走在路上牵着手，时不时还要搂腰抱一下的男生，亲兄弟也没啊。
　　不过在凌莫看来，他们的关系更像是亲人、兄弟。
　　毕竟十多年了，也没见他们发展成其他关系，而那些朝夕相处的日日夜夜，必然不是一般的友情能达到的。
　　江变态驰——一个占有欲特别强的弟控。
　　三人站在地铁站台，凌莫眼睛瞥到江驰身上，就见他靠在盛嘉楠耳侧在说些什么，唇角弯着，露出一个别人几乎不可能看到的笑容，满心满眼装着盛嘉楠，对周遭的目光视而不见。
　　真的是一副不值钱的样子。
　　地铁到站，三人走进去，里面刚好还剩两个空位，凌莫过去占了一个，朝盛嘉楠招招手：“楠楠，这儿。”
　　盛嘉楠走过去坐下，江驰站到他身前，这会儿手还不忘牵着。
　　凌莫也不知道他们天天待在一起，哪还能这么黏，搞得他跟个电灯泡似的。
　　地铁启动，开了大约两站路，站在盛嘉楠旁边的一个女生突然朝他们打了声招呼：“不好意思，打扰一下。”
　　三人循声看去。
　　女生看一眼盛嘉楠，又看看江驰，礼貌地问：“请问你们两个是情侣吗？”
　　盛嘉楠一顿，下意识看向江驰，刚好江驰也看向他，嘴角勾了一丝浅淡的弧度，冲他挑了下眉，转而才朝女生道：“是不是很配？”
　　“是。”女生笑着点点头，特别捧场，“非常配。”
　　江驰笑了声：“谢谢。”
　　难得对搭讪的人这么好讲话又有礼貌。
　　“是这样的。”女生见他们很好说话，说出自己的来意，“我是做视频博主的，专门搜罗一些好玩的有趣的人和事。刚刚看到你们，觉得你们两个实在长得太好看了，站在一起也很配。所以我就想来问一下，我可以拍一张你们的情侣照发到网上吗？”
　　微微一顿，她补充道：“如果你们怕麻烦，我可以拍得稍微模糊点。”
　　“你粉丝多吗？”凌莫在旁边问了一句。
　　“不多。”女生说，“我是学生，刚开始做。你们也是学生吧？”
　　凌莫嗯了一声。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啊？”女生问。
　　凌莫：“夏城大学。”
　　女生睁了睁大眼，看向盛嘉楠跟江驰，微微一打量，惊道：“你们不会就是去年夏大很火的那对情侣吧？”
　　“你是说那一张在网上点赞几十万的背影吗？”凌莫说，“如果是，那就是他们。”
　　女生激动地捂着嘴，过了两秒，才说：“当时下面有好多评论都说真人超帅绝配，我还说能有多帅。你们两真的好帅好配啊。”
　　凌莫笑了下，不由在心里感叹这女生还挺会来事，专挑着江驰喜欢听的说。
　　江驰捏了捏盛嘉楠的手指：“要不要拍一张？”
　　盛嘉楠微微讶异，抬眼看他。这不是他们第一次遇到街头采访和拍照，不过以往江驰都是直接拒绝的。
　　“为什么要拍？”盛嘉楠问。
　　江驰笑了下，抬了抬下巴：“你看人女生多不容易。”
　　盛嘉楠：“……”
　　凌莫：“……”
　　这话显然了解江驰的人都不会相信，毕竟他是最不懂得怜香惜玉的人了。
　　盛嘉楠想了一会儿。
　　如果粉丝不多，好像也可以拍一张。最主要的是，他也想留下一点跟江驰有关的痕迹，一点其他人可以看得到的，属于他们的痕迹。
　　而不是只有他一个人在某个不知名的他乡，默默翻着他们的合照。
　　他想，至少有人能陪他，一起记得他们的十年。
　　-
　　下了地铁站，走在路上，凌莫侧脸打量江驰。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驰微微皱了下眉，侧眼朝他瞥去：“你看什么？”
　　默认情侣关系，叮嘱女生好好写照片文案，明里暗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让凌莫很难不怀疑江驰的动机。
　　“江驰，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人有点不对劲？”凌莫问，“比如，我是说比如，有点变态？”
　　江驰眉头一皱，拳头就抬了起来：“你最近是不是欠揍？”
　　凌莫赶紧一闪，躲到盛嘉楠那侧：“不信你问楠楠。”
　　盛嘉楠微顿，点了点头，侧目看江驰：“你真不觉得？”
　　“觉得什么？变态？”江驰一把勾住盛嘉楠，垂着眼睛看他，又好气又好笑，“你也觉得我变态？我哪里变态了？”
　　“就说你对楠楠的占有欲。”凌莫微蹙着眉，“你就不觉得太强了吗？你就不觉得这是不正常的吗？”
　　江驰抬眼看他，嗤了一声，唇边的弧度有点冷：“你倒是给我说说，哪里不正常？”
　　转而又垂下眼，问盛嘉楠：“你觉得我对你的占有欲很强吗？”
　　盛嘉楠一顿，抬眼看他，反问：“不强吗？”
　　江驰默了两秒：“不强，一点都不强。”
　　嘴上这么说着，余光瞥见凌莫靠过来，江驰楼着盛嘉楠，跟他调了个位置。
　　凌莫：“……”
　　凌莫简直要气笑了。
　　不过虽然他无法理解江驰的脑回路，但他们认识这么多年，他大概知道江驰是怎么想的。
　　简单理解大概就是，本来就是我的，我不想让你碰，这怎么能叫占有欲呢？这是理所当然的啊。
　　盛嘉楠=他的，别人碰一下=抢他的，而他只是捍卫属于自己的。
　　哎，凌莫悠悠在心里叹了口气。
　　“吃冰淇淋吗？”江驰问。
　　路边有个冰淇淋小站，盛嘉楠扫了一眼，点点头。
　　江驰：“吃什么味的？”
　　盛嘉楠往招牌那儿看去，微微一顿，抬起眼：“水蜜桃。”
　　江驰眉梢微挑，视线下意识扫过盛嘉楠水蜜桃味的双唇，默契地笑了下：“行。”
　　说罢走进小站。
　　“给我也带一个，草莓的。”凌莫喊。
　　等江驰走进店里，凌莫眼睛瞥向盛嘉楠，后者察觉到他若有所思的目光，偏过头：“怎么了？”
　　“楠楠。”凌莫略迟疑，问，“你有没有想过谈恋爱？”
　　盛嘉楠微顿，摇了摇头。
　　“以前我们还小，不觉得有什么。现在，我说句实话。”凌莫说，“你要是谈恋爱了，肯定会跟江驰拉开距离。毕竟没有哪个对象能忍受得了你们那么亲密。”
　　凌莫侧头看向冰淇淋小站内高个挺拔的男生，帅是真的帅，有病也是真的有病。
　　“以我对江驰的了解，他估计得疯。”
　　凌莫收回眼，看向盛嘉楠，叹了口气：“虽然现在听起来好笑，真发生了，估计挺麻烦的。”
　　盛嘉楠看着江驰的侧影，他刚付好钱，转头望出来，两人隔空对视。
　　“……不会的。”盛嘉楠说。
　　他以后会遇到更吸引他的人。
　　到时候……就不想要他了。


第14章 
　　他们到KTV包厢时，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为了避免来太多同学，凌莫没说过盛嘉楠和江驰会来。两人也确实不是喜欢社交和聚会的人，所以大家也都默认他们不会来参加这种同学聚会。
　　因此突然见到两位本以为不可能出现的校园男神，都不免有些意外和激动。尤其女生，一下子躁动了不少。
　　盛嘉楠一向很有礼貌也很好说话，因此当年喜欢他的女生不在少数。相比起来，喜欢江驰的就少了很多。
　　当年在他们二中有个口口相传的话题——
　　“你喜欢盛嘉楠还是江驰？为什么？”
　　有同学做过简单调查，选择盛嘉楠的人数遥遥领先。而其中最大的原因，可以用一位同学的话概括——
　　“笑死，路上碰到过他们无数次，至今还不知道江驰长什么样。”
　　“追一送一，追到盛嘉楠就等于附送江驰。”
　　因为这些出了名的段子，有人为此编写过一篇小作文，标题就叫“假如你和江驰谈恋爱”。
　　——假如你和江驰谈恋爱。你说你喜欢喝奶茶，江驰说盛嘉楠喜欢喝果茶；你说你中午想吃大排饭，江驰说他要给盛嘉楠送饭；你说你这次没发挥好，考得不好，江驰说盛嘉楠照常发挥，又是第一；你说你周末有时间，想去看个电影，他说盛嘉楠周末没时间，要一起看书。珍爱生命，远离江驰。[微笑][以上仅供娱乐，勿喷]
　　-
　　难得见到两位校园男神，盛嘉楠和江驰被同学围着吹了好一阵的彩虹屁才得以入座。
　　冰淇淋有点化开，一坐上沙发盛嘉楠先低头咬了两大口。
　　“冷吗？”江驰看着他。
　　盛嘉楠点点头，冻得嘴唇微微嘟起：“有点。”
　　江驰伸过手：“给我吧。”
　　盛嘉楠递给他。
　　周围的几个女同学见到这一幕都不由相视一笑。
　　这是他们十年如一日的相处方式。盛嘉楠从小胃口就小，每次吃东西基本都是吃两口就给江驰吃了。所以他们出去玩，一般都只买一份零食，两个人一起吃。
　　“盛嘉楠，你唱歌吗？我帮你点。”他们以前班长在点歌台前喊。
　　班长是个男生，跟盛嘉楠关系不错。具体来说，盛嘉楠本身人缘就很不错，只不过因为江驰，没什么机会跟人深交。毕竟这只小狗咬人很凶，一般人溜达到盛嘉楠附近都得小心。
　　盛嘉楠不太会唱歌，礼貌地朝班长拒绝，就感觉腰间被人骚了两下。他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在作怪，一把抓住江驰的手指，侧过头，无声询问“干什么”。
　　江驰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见他扭过头，嘴角稍稍一勾，才直起身，凑到他耳边：“为什么这个水蜜桃味吃起来还没有你的好闻？”
　　盛嘉楠垂着眼睛，下意识思索“你的”是指什么，就见江驰把冰淇淋递到他嘴边：“再吃一口。”
　　盛嘉楠以为他吃不下，又咬了一口，下一秒就见江驰突然凑了过来。
　　在偌大的包间和闪烁的灯光下，在无数同学的关注和嬉闹中，江驰在他唇边闻了下。
　　有一瞬间盛嘉楠头皮发麻，以为江驰会直接亲上来，吃他嘴里的冰淇淋。毕竟他有时候做事不太讲道理。
　　“闻起来还是挺甜的。”江驰得出结论，笑了下，稍稍退开。
　　“哎哎哎，那边在干嘛？”这时有一位男同学故意冲着他们，惊奇地喊了一声，“公众场合不能亲嘴啊。”
　　一下子吸引了全部目光。
　　江驰退开，一把拎起桌上的空饮料瓶砸过去。
　　“谁？谁和谁亲嘴了？”点歌的男生没赶上热闹，扭过头，就见江驰在扔瓶子。
　　“江驰吗？”男生不由发出一声嘲笑，“别开玩笑了，我听凌莫说咱驰哥上了大学后连个恋爱都没谈过，初吻还在，纯得很。”
　　“我什么时候说过？”凌莫一把冲过去摁住男生，咬着牙，“你给我说清楚，我什么时候说过！”
　　“你还没说，你说得更过分。你说江驰还是个老处——”
　　话还没说完，被捂住了嘴巴。
　　这时其他男生紧跟着调侃了一句：“不是，驰哥，咱真准备当和尚了啊？”
　　那男生说着目光转到盛嘉楠身上，略微一顿，原本绕在唇齿间的玩笑，打了个遛弯，又吞了回去。
　　毕竟开江驰的玩笑，他一般不介意。但开盛嘉楠的玩笑，搞不好哪句就把他给点着了。
　　“估计是看盛嘉楠看多了，眼光太高了。我要是天天对着盛嘉楠这张脸，我也不想谈恋爱。”
　　“别别别，该谈还是得谈，谈了你就知道滋味了。”这人说着坏坏朝江驰一笑，“驰哥，我先公布一下，待会有个大惊喜要给你。”
　　“怎么？这是有美女要来？我们高中的？”
　　“江驰不感兴趣，不如介绍给我吧。”
　　“去去去，有你们什么事，人是冲江驰来的。”
　　听到这，盛嘉楠往旁边瞥去，就见江驰正看着他，仿佛在他眼中只看得到他一个人，对其他人或事都不感兴趣。
　　见他转过头，江驰手动了动，在沙发上挪了几寸，勾住他一根手指。
　　“他们要给你介绍女朋友。”盛嘉楠说。
　　“随他们去。”江驰不为所动。
　　微微一顿，他勾了勾嘴角，问：“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只想着谈恋爱吗？”
　　盛嘉楠：“为什么？”
　　江驰凑到他耳边：“他们只能抱女朋友，我能抱你。”
　　虽然谈恋爱的滋味他不知道，但盛嘉楠的滋味他知道。绝对不可能再有更好。
　　盛嘉楠瞥着他：“……或许你谈了就知道，这种感觉是不同的。”
　　江驰挑眉：“你怎么知道？你又没谈过。”
　　“……猜测。”盛嘉楠说，“谈恋爱的感觉应该不错，不然也不会有那么多人喜欢谈恋爱。”
　　江驰看着他，唇边的弧度往下压了点：“你也想谈？”
　　盛嘉楠摇摇头：“我不想。”
　　“那不就行了。”江驰一只手搂过盛嘉楠，跟变脸似的笑道，“谈恋爱有什么好，情侣能做的事，我们都能做。情侣不能做的事，我们也能做。”
　　盛嘉楠很想问他，情侣能做的哪件事他们做了。不过转念一想，他们做的事好像大部分确实只有情侣才会干。
　　-
　　到了晚上，陆陆续续有同学走进来，整个包厢嘻嘻闹闹的。
　　这期间不断有人过来跟盛嘉楠打招呼，江驰早就预料到了这种面。毕竟盛嘉楠对待对他有好感的女生都十分友好。因此同学聚会是江驰最讨厌的场合之一。
　　没多久，盛嘉楠前桌的女生也来了。
　　以前两人一前一后，偶尔上课会一起讨论问题，那是江驰唯一不能参与的场合。以至于每次小组讨论时，江驰都死死盯着他们的方向，就怕错过一点两人的微表情微动作。
　　女生走过来跟盛嘉楠打了声招呼，盛嘉楠从桌上拿了一根夜光棒棒糖递给她。两人拆着棒棒糖，说笑了几句，照旧是聊聊学习和专业。
　　然而聊了没几句，身边的江驰突然嘶了声，两人同时朝他看去。
　　就见江驰皱着眉头，歪了歪脖子，露出上面一个牙印：“这里有点痒，快帮我看看是不是过敏了。”
　　盛嘉楠：“……”
　　前桌女生看着牙印沉默须臾，瞥了一眼盛嘉楠：“你那里有个牙印，不过快消下去了。”
　　“这样啊。”江驰微挑眉，了然一笑，瞥着盛嘉楠，霸道地拿过他嘴里的棒棒糖塞进自己嘴里，“盛楠楠，牙齿挺厉害啊。”
　　盛嘉楠：“……”
　　“……我去跟其他同学打一声招呼。”女生说，“晚点聊。”
　　“哦，行啊。”江驰热情地接话，搂过盛嘉楠，非常自然地说，“那你打完招呼别忘了过来啊。”
　　女生：“……”
　　等女生离开，盛嘉楠张了张嘴，正准备说什么，江驰把棒棒糖塞进了他嘴里。
　　“你今晚一共跟十一个女生说过话。”江驰笑了下，看起来漫不经心的，“盛楠楠，你觉得这里面哪个最漂亮？”
　　盛嘉楠：“……”
　　那么多人，他压根对不上号。
　　见他不说话，江驰挑了下眉梢。
　　盛嘉楠反问：“你觉得哪个好看？”
　　江驰笑了：“我觉得，都没你好看。”
　　盛嘉楠看了他一会儿，照抄答案：“我也觉得都没你好看。”
　　正当两人对视间，有人起哄地喊江驰，盛嘉楠侧头瞥去看见茶几边站了个高挑的女生。
　　盛嘉楠对她有印象，据说是他们高中的时候挺多男生心目中的女神，一直对江驰有意思。
　　帅哥美女的组合总是多被人调侃，见她一来，大家立刻开始起哄。
　　江驰本人倒是没什么反应，坐在盛嘉楠一侧，任他们调侃，也不反驳。
　　几个男生一直有意想把女生推到江驰旁边的座，然而他并不配合。
　　直到盛嘉楠瞥到凌莫在一旁的角落朝他招招手，示意他出去。
　　盛嘉楠大概能猜到他是什么意思，停顿几秒，站起了身。
　　“去哪？”江驰问。
　　“跟凌莫说两句话。”盛嘉楠指了指，起身走出去。
　　他一站起来，几个男生见缝插针地把准备跟着他站起来的江驰拉了回去。
　　见盛嘉楠走出来，凌莫递了杯橙汁给他，解释说：“让江驰多跟女生聊聊，要是他先谈恋爱了，这件事以后不就好办了。”
　　盛嘉楠喝着橙汁，点点头。他知道凌莫是好意，不过只有他知道江驰不喜欢女生。
　　或许，他也不喜欢男生。
　　只是喜欢那个人。
　　想到这，盛嘉楠正准备回头看一眼，后背突然贴上来一个人。把他吓了一跳，紧接着听见江驰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故意丢下我？嗯？”
　　身旁的凌莫也被他吓了一跳：“靠，你过来一点声音都没有？”
　　凌莫转头看了一眼女生那边的方向。
　　“你怎么过来了？”盛嘉楠问。
　　“你说呢？”江驰搂着人踉跄地走了两步。
　　他们这边靠近门口，一走进来的地方隔了堵专门用来挂衣服的墙。盛嘉楠退了几步，拐了个弯，被江驰逼到角落。
　　江驰把人抵在角落看了一会儿，才问：“你真想我谈恋爱啊？”
　　盛嘉楠一顿，摇了摇头：“没。”
　　江驰垂眼看着他：“那你走什么？”
　　盛嘉楠不知道说什么，沉默了一阵，就听江驰笑了下，说：“谈恋爱有什么好？只会耽误我跟你的相处时间。”
　　“……而且情侣能做的事，我们都能做，我为什么要跟她们谈。”江驰说着闻到一丝清甜的橙汁，视线忽地往下一垂，顿了两秒，忽然问，“你说，接吻这件事是只有情侣才能做吗？”


第15章 
　　盛嘉楠一顿，抬起眼，看了他须臾，很认真地点点头：“是。”
　　江驰看着他，不知想到什么，忽地笑了声，低头把脸埋到盛嘉楠颈窝，一个劲地笑。
　　默了一会儿，盛嘉楠问：“你笑什么？”
　　江驰抬起双手搂抱在盛嘉楠肩胛骨那块，脸在他脖子上来来回回蹭了好几下，丝丝缕缕的热气直往盛嘉楠脖子上拂。
　　更别说江驰还在笑个不停，肩膀微颤，气息起伏得特别重。
　　盛嘉楠推了他好几下，江驰才肯懒洋洋地直起身，嘴角勾着点笑，看盛嘉楠：“盛楠楠，你知道你刚才的表情是什么样的吗？”
　　盛嘉楠：“？”
　　“就好像……”江驰忍不住又笑了声，故意吊人胃口似的，说得慢吞吞的，目光直视着盛嘉楠，“我要非礼你。”
　　盛嘉楠的眼睛黑白分明，很漂亮，也很有神采，这会儿从下往上看着江驰，令他产生了一些恶劣的想要欺负他的念头。
　　江驰又往前迈进一步，致使他们之间本就没有的间距缩得更小，他看着怀里的人，轻声笑问：“你说，我真要非礼你，你躲得掉吗？”
　　这种距离对他们来说算不了什么，盛嘉楠早就习以为常，毕竟他们经常抱着一起睡觉，更加亲密的动作也不少。
　　只是这种露骨的话，江驰很少说，不免令盛嘉楠产生一丝联想和动摇。
　　他看着江驰，眼睛里带了点探究的神色。
　　有那么一瞬间，盛嘉楠甚至觉得江驰也是可以跟他谈恋爱的，也是会对他产生爱情的。至少不会抵触跟他的亲密。
　　以至于他有点冲动，想要跟江驰坦诚自己的感情，甚至有点不自量力地想在主角受出现之前先掰弯江驰。
　　但冲动只是冲动，就那么恍惚的一瞬间。
　　从小到大，从上辈子到这辈子，盛嘉楠很早就学会了克制和放弃没必要的幻想。
　　盛嘉楠推了下江驰，正想走出去，门外有同学走进来，一见到他们立刻调侃了声：“哟，驰哥又在逗媳妇啊。”
　　江驰回过头，嘴角忍不住勾了下，嘴上骂着：“一边去。”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往里走，江驰转回头，垂眸看盛嘉楠：“这可不是我说的。”
　　能开这种玩笑，基本都是江驰的默许，但凡有人说的是盛嘉楠和其他人，江驰一点也不会跟任何人客气。
　　盛嘉楠很清楚这一点，默了一会儿，从他侧边绕了出去。
　　江驰紧随其后，看着盛嘉楠软乎乎的后脑勺，想了想，还是觉得这句话美滋滋的，决定不找那几个男同学算账。
　　-
　　假期结束的最后一天，盛爸爸已经投入繁忙的工作，盛妈妈则给两个小孩做了些自制的菜和零食去学校。
　　因为盛嘉楠身体不好，每每离家前，盛妈妈总是要多交代几句。不过有江驰在，她也不用过分担心，因为江驰什么都会比她操心得更好。
　　想什么来什么，话没说几句，江驰就来了。
　　盛妈妈看着身高腿长的男生走过来，突然道：“小驰，你是不是长高了？”
　　盛嘉楠正在给烤饼干装盒子，闻言侧头朝江驰瞥去。大学之后江驰确实又长了点。
　　江驰走到盛嘉楠身边，跟他比划了下：“阿姨，你看我比楠楠高多少？”
　　盛妈妈打量了一会儿：“应该有七八公分了吧？”
　　江驰笑了下，偏头看一眼盛嘉楠，朝盛妈妈道：“嗯，我现在差不多一米九。”
　　“我就说感觉你又长高了一点。”盛妈妈说，不由回想起他们小时候，伸手比划了下，“十年前，你们还是这么大丁点的小孩。”
　　“那时候你也最喜欢楠楠。我们看你喜欢得紧，故意逗你，说楠楠以后要跟别人谈恋爱结婚，不能跟你一起玩。你当时就一把抱着楠楠跟我们凶，很大声地朝我们说，不可以，你要跟楠楠永远在一起，谁都不能跟你抢。当时那表情跟头要咬人的小老虎似的，特别凶。”
　　听到这盛嘉楠转头看江驰，其实他跟小时候也没多少变化，只是当时的小江驰只能奶凶奶凶地恐吓，现在是真的会咬人。
　　“后来你说你要跟楠楠结婚，你要跟楠楠永远在一起。你妈就骗你说，跟楠楠结婚要聘礼，要把所有好吃的好玩的，还有零花钱都给楠楠，你当时就去把你全部压岁钱拿了过来。你妈说，这些压岁钱你之前死活不肯交。”
　　江驰静静听着，嘴角弯起柔软的弧度。虽然他没有这些记忆，但可以想象出大概的画面。
　　“突然一下子就长这么大了，现在都这么高了。”盛妈妈感慨地叹了一句，目光又移向盛嘉楠，“楠楠进了大学好像没怎么长过。”
　　江驰偏头看盛嘉楠，揪了揪他头顶竖起来的一根呆毛：“不用长，楠楠这样刚好。”
　　“嗯。”盛妈妈点点头。目光又往江驰那儿瞥一眼，在他脖子停留须臾，撇开眼，“楠楠瘦，长太高不好看。”
　　江驰那里有个牙印，盛妈妈很早就看到了。只是这个牙印前两天已经消下去了，今天又突然明显了点。
　　盛嘉楠在装饼干，江驰站在他身边，手痒痒地故意跟他唱反调。盛嘉楠装一块，他就拿出来一块。
　　这么来回几次，盛嘉楠抽了他一掌，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江驰不仅一点没不高兴，反而乐在其中、乐此不疲。
　　最后还是被盛嘉楠拎着手甩开，才安分一点。
　　盛妈妈正在给他们装自制的卤味，不动声色地把这一幕收入眼中。他们俩的相处方式基本还和以前一样，却又好像有了那么一些奇妙的变化。
　　盛妈妈说不出具体的感受，大概就像是青春期的男女生，总爱去故意惹惹你，逗逗你。
　　这种情况以前也不是没有，只是以前两人总还给他们这些家长一种小孩的感觉，今天突然看到江驰高个长腿地走过来，忽地一瞬间感觉小孩都长大了。打打闹闹也跟以前变了味。
　　“小驰越长越帅了。”盛妈妈瞥一眼江驰，笑道，“学校里追你的女生是不是特别多？”
　　“没。”江驰目光从盛嘉楠手上抬起，看向盛妈妈，“好像没人追我。”
　　这话盛妈妈自然是不信的，他们这两小孩在样貌上从小都是一顶一，个顶个的帅。
　　盛妈妈：“那你有没有喜欢的，想去追人家？”
　　江驰偏头看盛嘉楠，盛妈妈也跟着他一块看过去。
　　察觉到他们的目光，盛嘉楠瞥了江驰一眼，生怕他胡说八道，拿起一块饼干塞进他嘴里。
　　江驰笑了下，转而朝盛妈妈说：“阿姨，我跟楠楠说好了，我们不准备谈恋爱。把陪女朋友的时间都空出来陪您。”
　　盛嘉楠：“……”
　　跟谁说好了？
　　“行啊。”盛妈妈闻言一笑，十分开明，“你们的日子是你们自己过，开心就行。”
　　-
　　收拾好东西，江驰拎着两个行李箱率先下楼，盛嘉楠背好书包回头跟盛妈妈挥挥手，被她一把拉住。
　　“你跟江驰，你们两个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盛妈妈问。
　　盛嘉楠顿了下，摇头：“没。”
　　“真的？”盛妈妈有点怀疑，“那他脖子上那个牙印是怎么回事？不是你咬的？你跟妈妈说实话好了，我又不是不同意。”
　　“……是我咬的。”盛嘉楠轻吁了口气，解释道，“我们只是闹着玩，没谈恋爱。”
　　盛妈妈看了他一会儿：“如果你们想谈恋爱，你叔叔阿姨不反对，我是肯定赞同的。”
　　盛嘉楠笑了：“妈，我知道，但是我们真的没谈。”
　　这还真要怪江驰，昨晚他们都说要睡了，盛嘉楠刚闭上眼就被江驰摇醒了。非说要给这个假期留个念，让盛嘉楠再咬他一口，留一个水蜜桃味的牙印。
　　盛妈妈显然还是不大相信，只当两个小孩要瞒着他们。
　　反正主角受马上就要出现，江驰很快就会谈恋爱，盛嘉楠也没多解释，在盛妈妈怀疑的目光中下了楼。
　　江驰正在楼下等他，大喇喇地敞着腿坐在行李箱上，看着他从楼梯走下去。
　　“盛楠楠，我聘礼都给了十几年了，你什么时候跟我结婚啊？”


第16章 
　　盛嘉楠没理他，下了楼，径自从他身旁走过。江驰一只手拉着两只行李箱紧跟上去，一把勾住盛嘉楠。
　　“我就知道你要赖。”江驰故意叹一口，“我小时候那么抠，都把我所有压岁钱给你了。”
　　“江驰，你走快点。”江爸爸坐在车上喊。
　　就这么几步路，江驰都要黏在盛嘉楠身上，说话的时候更是几乎要把整张脸都凑到盛嘉楠脸上去。光是看着，江爸爸都觉得有点烦，他都不知道盛嘉楠从小到大是怎么忍过来的，他真的就不嫌江驰烦吗？
　　“我记得我妈当时就把你那些压岁钱还给你妈了。”盛嘉楠说。
　　江驰脸色立刻垮了下去，盯着盛嘉楠看了一会儿，气道：“盛楠楠，我给你的，你为什么要给他们？”
　　盛嘉楠没说话，率先上了车。江驰装好行李箱，一坐进后车厢，就问他爸：“爸，我小时候存着给楠楠的压岁钱，全被你们拿走了？”
　　“谁拿你压岁钱。”江爸说。
　　江驰刚松了口气，就听江爸继续说：“你前脚刚送过去，你盛阿姨就给我们送回来了。你人一点大，事真不少，每年都要麻烦你盛阿姨。”
　　“……”江驰简直气得要吐血。那明明都是他辛辛苦苦攒了要给他的小盛嘉楠的压岁钱！搞了半天，最后都去他父母那了！也就是说，当时的小盛嘉楠根本没收那些大红包！
　　靠！一想到小时候可可爱爱的盛嘉楠没拿那些大红包，江驰顿时有些心疼。他那么可爱的小盛嘉楠小朋友，当然应该得到属于小江驰最好的！
　　江驰盯着前头开车的江爸看了两秒，有点不服：“不是，我的压岁钱，你们拿什么？”
　　“你的压岁钱哪来的？还不是我们给出去收回来的。”江爸瞥了一眼后视镜，两个小孩几乎挤在一个座上，盛嘉楠端端正正地坐着，几乎要被江驰挤到角落。
　　“那么大一个座不够你坐？你看你把楠楠挤的。”江爸说，“你有本事就自己赚钱给楠楠，别拿我们的钱。钱花我们的，人成了你的，好处都给你一个人拿了。”
　　江驰无言以对，看了他爸一会儿：“我又不是不还你们，当我借的，我以后赚钱了还你们。”
　　江驰对这个话题最死脑筋，完全跟正常人没法交流，江爸索性懒得跟他说了。
　　江驰自顾自地气了一会儿，侧身抱过盛嘉楠，贴到他耳边：“盛楠楠，你怎么一点都不持家，我们俩的钱，你就这么一声不吭地全给出去了？”
　　盛嘉楠看着江驰，用他爸的话怼了回去：“那也不能完全算你的钱。”
　　江驰噎了下，跟他对视半晌：“那算我借的行不行？我小时候又没办法赚钱养你。”
　　前头的江爸爸听笑了。他跟江驰他妈明明脑子都挺好用的，家族里也没有精神病史，怎么就能生出来江驰这么个奇葩呢。
　　从小到大坚定地认为盛嘉楠是他的人。他们本以为这是小孩子不懂事，就随他去了。结果他倒好，长大后更固执了，并且丝毫不认为自己的想法跟逻辑有问题。任谁都讲不通。
　　关键是江驰平常看着也不像脑子有问题的人啊。究竟是什么毛病呢？
　　江爸爸从后视镜里往江驰身上瞄一眼，就见平常跟他们十句话都说不满的江驰，凑在盛嘉楠耳边叭叭得说个不停。说什么他们的钱，盛嘉楠以后能不能管好。一堆有的没的。
　　让他这个旁观者看着都嫌烦，江爸无语地摇了摇头。算了，既然盛嘉楠不嫌弃，那就随他们去吧。
　　-
　　开学之后，他们又开始了三点一线的生活，上课吃饭睡觉。一切都和往日没什么区别，时间就在这样寻常的日子里消耗。
　　因为隔得太久，盛嘉楠已经记不太清那本小说讲了什么。书里的人和现实生活中的人也有很多对不上号，只记得一些经常陪伴左右的人书中确实有。不过也很正常，毕竟小说是笼统的，生活是具象的。
　　唯独印象最深刻的纸片人物是主角受，让盛嘉楠记了很多年。这个可能会剥夺他生命，抢走并不属于他的爱人的一位天命主角。
　　以至于他的出场时间，就像牢牢焊在了盛嘉楠心底。每过一天，他都在倒计时。
　　他不清楚小说中有没有描写主角受具体的出场时间，但他记得是在他和江驰大二的上学期，临近江驰生日。
　　因为书中描述了一句他印象很深刻的话，那是上天给江驰最好的生日礼物。
　　可那却是小炮灰噩梦的开始。
　　而如今江驰的二十岁生日已临近。
　　他的生日礼物也在来的路上，不知哪一天就会被送到他身边。
　　盛嘉楠觉得他有点贪心了。明明早就知道结局，明明跟自己说过无数遍要早点离开，避免跟主角受打照面。可他现在贪图哪怕仅有一天、一个小时的温暖，他都想要待在江驰身边。
　　因为一旦分开，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可能就是永别了。
　　他想跟江驰留下一点纪念。不管未来如何，至少他们的过去是真的。
　　盛嘉楠看着画上投篮的男生，轻轻吐了口气，收起纷乱的思绪，整理了下东西，走出画室。
　　手机在兜里震了几下，盛嘉楠拿出来看，原本以为是江驰，毕竟如果他人没出现，消息肯定会提前到。
　　结果点开来看，是顾盼语学姐。
　　【顾盼语：学弟，我们社团这周末要一起出去写生，你有兴趣吗】
　　【顾盼语：那里风景不错，我们主要也想去玩玩，放松放松】
　　【顾盼语：我们社团同学都知道我跟你认识，非要让我邀请你试试[流泪]】
　　盛嘉楠大概能猜到，低着头正准备打字，身后突然窜上来一个人。那人两只手从后搂过他的肩，声音贴在他耳侧：“盛嘉楠同学，在跟谁聊天？我劝你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江驰脸抵着盛嘉楠的脸，一低头就看到了他手机里的备注，心里当即一咯噔，脑子也嗡嗡响了好几声。
　　他对这个女生印象实在太深刻了。
　　毕竟这是盛嘉楠第一次偷偷背着他出去和女生约饭。而且上次明明说过只是帮过忙的学姐，都请过饭了，现在居然还有联系？什么关系会跟一个不太熟悉的学姐联系？
　　江驰慢吞吞松了手，在心里劝告自己要冷静，冷静处理。可能又碰到什么事需要盛嘉楠帮忙，只是刚好被他看到了。
　　虽然心里这么自我安慰，但顾盼语的危险指数还是不可避免地从江驰心里唯一的SSS+直窜到SSSS+。
　　他忍不住开始想，如果要转学的话，他跟盛嘉楠转去哪所大学合适？要离夏大远一点的，最好十万八千里那种，反正绝对不可以让盛嘉楠再跟她联系。
　　“你和……那个学姐似乎挺聊得来。”江驰语气平静，装出一副没那么介意的样子。
　　盛嘉楠侧头看他，默了一会儿，跳过这话题，说：“学姐问我这周末去不去写生，我看了一下，那里风景挺不错的。”
　　能说出这话，说明盛嘉楠心里是想赴约的。可他以前从来没答应过其他女生的邀约，独自一人赴约的更是没可能。
　　伪装的平静垮掉，江驰脸上没了表情，气息微起伏。
　　盛嘉楠的情绪很少能逃过江驰的眼睛，同样的，江驰的情绪也很少能逃过盛嘉楠的眼睛。
　　不过盛嘉楠过了一会儿，才问：“你去吗？”
　　江驰微顿，偏头看他：“你希望我去吗？”
　　“我不希望你去，你就不会去了嘛？”盛嘉楠反问。
　　江驰眸光黑沉，一把搂过盛嘉楠的腰，把人逼停在过道：“你不希望我去，那你也去不了。”
　　盛嘉楠看了他须臾，出乎意料地笑了下：“江驰，你不觉得你太霸道了吗？你这样相当于限制了我的交友自由。”
　　在这之前，盛嘉楠从来没说过这样的话，也从没觉得他限制过他的交友自由。他们这十多年来一直都是这样相处的。
　　“你也可以限制我的交友自由，所有一切自由，都可以。”江驰沉声说，“我都听你的。”
　　盛嘉楠看了他好一会儿，久违的冲动逐渐战胜理智，他手指微微蜷起，握了握拳：“那这次能听我的吗？”
　　盛嘉楠能感觉到腰间的力道在收紧，只不过江驰有意识地在控制，没有弄疼他。
　　盛嘉楠不为所动，继续把话说完：“我去，你别去了，江驰。”
　　江驰盯着他，喉结上下耸动了好几下，才淡淡笑了笑：“理由呢？”
　　盛嘉楠思考了一会儿，说：“我觉得我们太亲密了，应该适当给彼此留点空间。”
　　伪装的笑意下压，江驰眼里一点情绪都没了，垂眼看着盛嘉楠。过了好一会儿，他语气还算平静地问：“喜欢那个女生？”
　　盛嘉楠想了想，考虑到江驰的危险因素，还是打算不牵连其他人，于是摇了摇头。
　　“那为什么？”江驰问。
　　盛嘉楠：“如果我说出为什么，你会同意吗？”
　　江驰看着盛嘉楠的侧脸，不知在想些什么，过了好一会儿，将人搂到怀里，轻声笑道：“当然，只要你说出合理的理由，我就会同意。”
　　他声音很淡，透着点笑，像是很好说话的样子。
　　盛嘉楠当然不会相信他这句话，沉默了半晌，笑道：“我是逗你的，我看到就想问你去不去了。那里风景不错，想过去玩两天。”
　　他还是只敢点到为止地试探。
　　想要体面的离开。
　　江驰看着他。
　　盛嘉楠眼睛瞥过去，抬手碰了碰他：“去不去？”
　　江驰看着他，笑了：“真是逗我的？”
　　“嗯。”盛嘉楠点点头，“我想去，看了照片，我还挺喜欢那里的。”
　　“行啊。”江驰说。他半垂着眼，抱了一会儿盛嘉楠，说，“我爸妈前两天说想送套房子给我，做我二十岁的生日礼物。你想住哪儿？有喜欢的区吗？”
　　盛嘉楠摇了摇头：“没。”
　　“那我们找个时间去看看吧，挑一下房型。”江驰笑道，“我已经想好了，你的画室装透明玻璃墙，这样你画画，我可以抬头就看到你。”
　　微微一顿，江驰又说：“以后我办公室里也给你弄间画室吧。这样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如果你怕不专心，就用单向玻璃。你不会被打扰，我也能随时看到你。”


第17章 
　　大约是临近主角受出场，明明已经做好过无数次心理准备，盛嘉楠心里还是多了一些必不可免的情绪，很难维持自己之前所以为的洒脱。
　　“你的房子，你看着办吧。”盛嘉楠瞥他一眼。
　　江驰双手圈住盛嘉楠的腰，把他搂得很紧，轻笑道：“什么我的房子？是我们的房子，我的不就是你的。”
　　默了一会儿，盛嘉楠也笑了，眼睛微垂着：“亲兄弟都明算账。”
　　江驰扯了扯嘴角，眼里没什么笑意：“他们怎么能跟我们比。你整个人都是我的，我的一切当然都是你的。”
　　说罢，抬手抚了抚盛嘉楠的头发，软软的，有点微卷，很好摸。江驰盖章一般亲了亲他鬓角上的头发。
　　大人对小孩表示喜爱的方式会亲亲他的脸颊和头发。小江驰有样学样，想要对小楠楠表达喜爱时就会捧着他的脸，亲亲他头发和脸颊。
　　小时候的小盛嘉楠非常漂亮可爱，只有小江驰一个人能亲，因为这是他一个人的小朋友。谁都不能和他抢。
　　得，又绕进了根本聊不出结果的死胡同。
　　盛嘉楠抬起眼对上江驰的目光，他正微垂着眼睛在看他，眼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但盛嘉楠就是能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到江驰眼底的执拗。他知道，只要主角受不出现，江驰绝对不会放开他。
　　-
　　夜晚，秋意渐浓，盛嘉楠跟江驰刚吃完饭，手拉手逛在回寝室的路上。
　　夜色微凉，空气清爽，他们并肩走着，谁都没说话。
　　这时身旁有一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经过，盛嘉楠的目光落到他们身上，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两人走过才收回。
　　过了一阵，盛嘉楠喊一声：“江驰。”
　　“嗯？”江驰侧头看他。
　　盛嘉楠也偏过头去：“如果有一天你遇到喜欢的人，想谈恋爱了，会怎么办？”
　　江驰下意识蹙了下眉，盯着被清亮的路灯和夜色衬得更为清冷的男生，毫不犹豫地否认：“不可能。”
　　盛嘉楠的脸漂亮得十分有疏离感，皮肤白皙透亮，睫毛清晰分明，眼睛漂亮有神，鼻子秀挺，嘴唇也是最好看的形状和色泽。
　　不论有多少人说盛嘉楠这张脸看起来云淡风轻，很不好接近，一看就是个感情寡淡的人，江驰都感受不到。
　　他只觉得他的盛嘉楠太可爱了，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皮肤白嫩白嫩的，像个大肉包子，眼睛水汪汪的，像盛着一汪清泉，每次盛嘉楠用这双眼睛盯着他，江驰都感觉自己的心能瞬间化掉。鼻子小巧可爱，嘴唇也是粉粉嫩嫩的，看起来比果冻还诱人。
　　这样的盛嘉楠怎么会不好接近呢？他明明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世界上最可爱的小孩是他的，是属于他一个人的。
　　江驰每天看也看不够，宠也宠不够。他小时候就在想，要把小盛嘉楠藏起来，不给别人看，只能他一个人看，天天看。
　　这好像是江驰从小到大第一次感觉到盛嘉楠的疏离。
　　“我是说如果。”盛嘉楠停下脚步，路灯洒在他发梢和肩头，他面向江驰，“如果你谈恋爱了，那我们三个怎么办？你的房子里住三个人吗？”
　　“你在说什么。”一听到他的描述，江驰立刻皱了下眉，他怎么可能让盛嘉楠跟除了他以外的人朝夕相处。这可是他一个人的宝贝。
　　“我们的房子当然只能我们两个人住。”江驰说。
　　盛嘉楠：“……”
　　完全无法沟通。
　　大概是看出了盛嘉楠的无语，江驰难得愿意真心实意地思考下这个问题。
　　盛嘉楠十分有耐心地等着他，就见江驰在思考的过程中，脸色跟调色盘似的变来变去，最后越变越难看。
　　盛嘉楠：“……”
　　江驰想象了一下盛嘉楠的假设。如果把他的时间分出来一小半中的一小半再一小半给其他人，那么那些时间里盛嘉楠将不会在他身边。
　　那盛嘉楠会去干什么？他可能会跟室友在寝室聊天，可能会跟凌莫出去一起吃饭，可能走在路上会被搭讪，甚至可能会跟学姐去约会……
　　这么一想，江驰越想越心惊肉跳，还他吗谈个p的恋爱。不行，绝对不行，本来他看盛嘉楠的时间就不够用，为什么还要把那百分之一的时间分给别人。让盛嘉楠去认识其他人！
　　不可能！想都别想!谁都不可以！
　　“我绝对不会谈恋爱。”江驰咬着牙说。他一定要好好跟盛嘉楠掰扯掰扯谈恋爱的危害，“盛楠楠，你自己算算。人的平均年龄是80岁，也就是29200天，乘以24小时，是700800小时，乘以60分钟，是42048000分钟，再乘以60秒，是2522880000秒。”
　　“我们今年20岁，就算还剩60年的相处时间。也就是21900天，525600小时，31536000分钟，1892160000秒。”江驰边说边算，越算越触目惊心，瞬间有了危机感，“也就是我们形影不离，算上睡觉的时间，也就只剩下18亿秒的相处时间。还要去掉上课时间，以后的工作时间。”
　　“也就是说，我们这一生还能在一起的时间只剩下十几亿秒。盛楠楠，你忍心分出其中几万秒几十万秒甚至几百万秒的时间去给别人？”江驰说，“反正我做不到，我肯定不会谈恋爱，太耽误时间了。我要每一分每一秒都跟你在一起。”
　　盛嘉楠：“……江驰，你有没有考虑过去看看神经科？”
　　“？”江驰看了他两秒，“你是觉得我脑子有病才会说这些话？”
　　说着他自己先笑了下，往前走一步，搂过盛嘉楠：“行，随你说，就当我脑子有病。我不治了，反正我就是要跟你在一起。”
　　盛嘉楠瞥去一眼，别开了脸。
　　算了，懒得跟他说了，就让他等着在不久的将来被打脸吧。虽然他大概率是看不到了。
　　-
　　室友晚上有课，不在寝室。趁盛嘉楠去洗澡的间隙，江驰拆了下午拿回来的快递。
　　秋冬季皮肤容易干燥，虽然盛嘉楠皮肤一向很好，但每年这个时候江驰还是会网购一些冬季用品，以备不时之需。比如暖宝宝、润肤乳、润唇膏等等。
　　江驰这次有意识地挑了很多水蜜桃味，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一回想起盛嘉楠身上的水蜜桃味就很馋，想吃，一个劲地只想往他身上凑。
　　就像狗闻到了肉骨头的味道。
　　欲罢不能。
　　江驰拆开润肤乳，在手背挤了点，闻了闻，眉头微微一皱。
　　不太好闻，跟盛嘉楠嘴里的味道差远了。
　　江驰面色不爽地放下润肤乳。本来他还想闻闻全身涂满水蜜桃味的盛嘉楠，光是想想这个画面脑子里就兴奋得要死，结果美好的愿望瞬间就被打破。
　　江驰都快被自己气死了，他千挑万选，结果选了个最难闻的。
　　这时浴室门突然被打开，江驰侧头看去，就见盛嘉楠穿着一件T恤，光着两条腿就走了出来。
　　江驰微顿，快步走到阳台前，“唰”得一下拉上了窗帘。
　　“盛楠楠，不穿裤子出来，怎么不说一声。”江驰朝他走去，看他裸露在外的双腿，下意识皱起眉，“穿成这样不冷？”
　　这要是放在夏天，江驰一定会倚着书桌，好好欣赏欣赏他身材。但现在这种季节，普通人都容易感冒，更别提盛嘉楠了。
　　过去这种季节，江驰几乎都是战战兢兢过的。好在现在的盛嘉楠抵抗力比以前好了很多。放在过去，有时候盛嘉楠发烧，江驰根本睡不着，一晚上抱着他捂汗，起夜好几次替他量体温，换降温毛巾。
　　盛嘉楠又爱干净，要是第二天稍微好转，还要帮他擦擦身上的汗。
　　盛嘉楠走到衣柜前：“我浴巾掉地上了。”
　　江驰脚一顿，拐去自己的衣柜里拿出浴巾，走去替他擦了擦还湿着的两条胳膊。
　　见状，盛嘉楠也没再找，毕竟新毛巾也不干净。
　　擦完手臂，江驰把浴巾裹到他腰间，半蹲下身子，替他擦了擦腿。
　　盛嘉楠顿了下，垂眸看半蹲在他身前的江驰，他似乎一点也没意识到这个姿势有什么问题。
　　“抬脚。”江驰说。
　　等了一会儿，没见盛嘉楠有动作，江驰抬起头：“擦擦脚。”
　　盛嘉楠看着脸就靠在他腰间的江驰，顿了须臾，往后退开，撇开了眼：“不用了。”
　　他从柜子里拿出黑色丝质睡衣，解开浴巾还给江驰，就准备上床。
　　经过江驰的桌子，看到上面摆着一系列水蜜桃味的产品，盛嘉楠脚步一顿，拿起润肤乳闻了闻：“还挺好闻的。”
　　江驰手上拿着浴巾，闻言眉眼一挑。就见盛嘉楠放下润肤乳，爬上了床。他没穿睡裤，两条笔直的长腿露着，爬到床上时，双膝微曲，臀部抬起，朝向他的方向。
　　其实也不是那么瘦，该长肉的地方还是长了肉的。
　　似乎感应到什么，盛嘉楠忽地回了下头，就对上江驰目不转睛的视线。微微一顿，他抬手拉上床帘，隔绝了江驰的目光。
　　江驰盯着早已消失的风景看了半天，低头看向手里的浴巾。
　　须臾过后，他抬起手，嗅了嗅。
　　盛嘉楠的味道。
　　真好闻。
　　令人兴奋又上头。
　　“江驰。”
　　这时盛嘉楠在床帘里喊了一声：“皮肤有点干，把润肤乳给我用点。”
　　江驰极轻地挑了下眉，嘴角勾起一点不太纯良的笑。
　　小猫咪竟然还会主动送上门了。


第18章 
　　换好睡衣裤，盛嘉楠盘腿坐在床上，听见帘子外传来动静，掀开床帘一角，伸手打算去拿润肤乳。
　　然而抓了两下，东西没拿到，手却被人一把抓住。
　　盛嘉楠挣了挣，没抽出来，索性掀开帘子，就被高大的身影猛地扑过来，把他吓了一跳。
　　“盛楠楠，我来给你涂润肤露了。”
　　江驰含笑的嗓音说完，盛嘉楠被他一扑，整个身子不自觉向后仰去。又被江驰及时拦腰抱住，半压到床头前的护栏。
　　盛嘉楠眼睛往上一撇，就见江驰就着这个姿势，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眉目间比平时深邃了点。
　　见状盛嘉楠也没动，就这么平静地回望回去。
　　然而须臾之后，他感觉贴在自己腰间的那只手仿佛在自燃，带着滚烫的温度，灼烧着他的后腰。丝绸质地的睡衣，很滑也很贴身，轻轻印着就能显出身形的曲线。
　　不多时，那只手突然动了下，紧接着微微有了向下的趋势。
　　手掌的温度太过灼热，动作也很危险，盛嘉楠当即绷着后背，一把抓住了那只火热的手。
　　盛嘉楠的手从来没干过活，连他的贴身衣物，都是江驰洗的。江驰从来不舍得他碰一下。
　　因为画画的缘故，他手上偶尔会起茧子，江驰知道后，每次都会在他画完以后给他涂手膜按摩。边按边心疼，嘴里叨叨个不停，都是不舍得他画画，会赚很多很多钱给他。
　　虽然嘴上这么说，但实际上盛嘉楠想做什么，江驰都还是会尽量陪着他做，在他身边保护他。
　　以至于这一双手也被江驰养得柔软细腻，与他些微粗糙的手感形成鲜明对比。
　　江驰反抓住盛嘉楠的手，嘴角微微一勾，起身坐到他身前：“我帮你涂。”
　　盛嘉楠看着他手里的润肤乳，做了一个极为短暂的思考，然后就忽地想到，也许他们做过的这些事情，在不久的将来，江驰都会为主角受再做一遍。
　　盛嘉楠微垂着眼睛，心情突然不是很畅快，一把抓过润肤乳：“不用，我自己来。”
　　江驰看着盛嘉楠，不由挑了下眉。这是，突然不高兴了？他怎么觉得他的小嘉楠，最近情绪多了点？
　　盛嘉楠从小到大都非常懂事乖巧，很听长辈的话，家长说什么都会听。性格非常软的一个小朋友，从小到大一直都没怎么变过。
　　最近好像变得会生气了点，整个人也生动了点。
　　不过这样也很可爱，非常可爱，怎么都可爱。他希望盛嘉楠能多跟他发发脾气，他怎么闹他都愿意哄，怎么哄都行，哄一辈子。
　　反正只要是盛嘉楠，他都喜欢，喜欢得不得了，喜欢到有时候想找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地方生活，不需要社交，只要每天能看到彼此。
　　盛嘉楠坐起来涂润肤乳，双手顺着白皙的长腿从下往上抹。江驰就闲散地坐在一边看，单膝曲起，支起一条胳膊，拖着半边脸，视线一寸一寸随着他的手指移动。
　　从腿到手臂，再到脖子和脚。
　　涂完后，盛嘉楠看向江驰，把润肤乳递还给他：“好了，你下去吧。”
　　江驰微垂眼看了他两秒，拿过润肤乳一丢，迅速一把搂过盛嘉楠的腰，将人整个贴到怀里。
　　“用完就丢？”江驰轻声一笑，“盛楠楠，谁教你的？”
　　江驰就凑在盛嘉楠面前，盛嘉楠眼皮一抬就能看到他翕动的双唇。那双唇与他仅有咫尺之隔，只要他往前凑一点，就一点，他就能到碰到江驰。
　　这是他们无数次有过的距离。盛嘉楠也真的联想过，如果他亲过去，江驰会怎么样？会愣住？会受到惊吓？会不会也有可能，会压着他反亲过来？
　　或许每一种都有可能。
　　盛嘉楠不是没有想过，如果没有主角受出现，以江驰对他的占有欲，他们也许可以发展成任何关系。
　　因为他想要什么，江驰都会给。而谈恋爱只不过是为他们原本就亲密无间的关系多添一道名为恋爱的枷锁罢了。没什么区别。
　　而不一样在于他和江驰是亲人，是亲密无间的朋友，是情同手足的兄弟。或许在江驰那里，还有更多他无法理解的感情。有时候盛嘉楠甚至会觉得江驰是在把他当孩子养。
　　不过人太复杂了，江驰的脑子更复杂，他也实在无法完全理解透。但比江驰脑子更加难以理解的，大概就是主角攻受的爱情。
　　主角受的存在，是江驰欲罢不能、无法抵挡、怦然心动的爱情。这已经区别了其他所有。
　　脖子上传来的痒意令盛嘉楠回过神，江驰抱在他的肩胛骨，将整个脑袋埋到他颈间。
　　盛嘉楠身体微微向后仰，双手推拒着他肩膀，企图逃离他的怀抱。
　　“江驰！”盛嘉楠警告般地喊了一声，“你放开我。”
　　然而江驰并不为所动，双手微松，任盛嘉楠缓慢地向后仰躺到床上。
　　紧跟着他覆过去。
　　盛嘉楠当即抬手挡在他胸前，见双手拦不住，干脆抬起腿，双脚踩在他腹肌，手脚并用着来抵抗江驰的靠近。
　　因为他的动作，真丝睡裤顺着细腻的肌肤往下滑，露出白皙修长的双腿。江驰一把抓住盛嘉楠脚踝。
　　然而体力差距真的太吃亏，盛嘉楠完全无法抵挡江驰的进犯，连挣脱他抓着他两只脚踝的手的力气都够不上。
　　在盛嘉楠挣扎间，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看他头发微微凌乱地散在枕头，看他脸色因为激动的挣扎泛着些许红润。江驰嘴角勾起，在这样的盛嘉楠笔直的目光中，抬起他脚踝，鼻尖在他脚背轻轻蹭了几下，而后在他内踝尖落下一个吻。
　　连脚都是香的。明明很难闻的润肤乳，一涂到盛嘉楠身上就是会变得香得不行。
　　盛嘉楠脑子都嗡嗡叫了两声。虽然脚并不是他的敏感部位，但江驰的眼神和动作实在太让人敏感了。
　　江驰放下他的脚踝，低下身，似乎是想闻闻他的腿。见状盛嘉楠挣扎得更厉害了，双腿挣扎着往后缩。盛嘉楠这会儿倒不是生气，他是怕继续下去，自己先抵抗不住。
　　见他挣扎得厉害，江驰索性半压到他身上：“你躲什么？你全身上下，我哪里没碰过。”
　　盛嘉楠生病的时候，江驰会帮他洗澡，所以他们过去确实坦诚相对。可是这不一样。
　　见盛嘉楠似乎想爬起来，江驰笑了下，干脆拿过旁边的被子一把罩住他，把两人一块困入漆黑的被褥里。
　　“江驰。”盛嘉楠的嗓子闷着，说，“你放开我。”
　　“我不。”江驰嗓音懒洋洋地，“别动，再动床要塌了。”
　　床因为打闹，发出“吱嘎吱嘎”的响。
　　要不是盛嘉楠一定以及肯定，江驰绝对不会伤他分毫。他都怀疑江驰现在不是想闻他，是想强他！
　　-
　　因为那天晚上强硬地把盛嘉楠摁在被窝里闻，江驰为此忏悔了好几天，每一天都在变着花样跟盛嘉楠认错。
　　看江驰一边给他剥虾壳，一边还在深刻检讨那天晚上的恶劣行为，并坚决不会再犯，盛嘉楠不由心软了点。其实他也没有不高兴，说到底还是他的纵容。要是他真抗拒的事，江驰绝对不会舍得让他做，白白惹他不高兴。
　　一旁的手机震了起来，江驰瞥一眼，是他妈。他把手里的虾蘸了点调料，喂到盛嘉楠嘴边，脱下一次性手套接电话。
　　接起电话，那头的江妈似乎还在和江爸说话，好一会儿才喂喂了两声，跟他说话：“江驰。”
　　“嗯。”江驰懒洋洋地应一声，“妈，什么事啊？”
　　江妈被他问得一梗：“没事我就不能打你电话了？”
　　“不是。”江驰说，“我在给楠楠剥虾，没手。”
　　“……”对于这种事，江妈已经习惯了，也懒得多说，“你下周末回来一趟。”
　　见盛嘉楠吃完虾，江驰把手机夹到颈间，边听电话边继续剥虾：“什么事啊？”
　　“你爷爷以前有个关系不错的战友，年轻的时候挺照顾你爷爷的，所以我们以往逢年过节都会去拜访。”江妈说，“下周那位爷爷六十大寿，邀请了我们家。”
　　“本来你是个小孩，我也没想叫你。但是听那位爷爷说，他家孙子跟你差不多大，最近回国了。不知道在哪听说得你，说是想认识你。”深知自己儿子的脾性，江妈说，“能不能做朋友随你，反正你人得过来一趟，就当带楠楠一起来吃个饭。反正人家都知道我们家有两个小孩。”
　　小江驰从小就像条小尾巴似的黏着小盛嘉楠，以前江家有聚会的时候，江妈都是直接带着两个小孩一块参加的。
　　在那种都是长辈的场合，盛嘉楠这种漂亮又乖巧的小孩十分受欢迎，江妈常常以此为傲。只是颇为让她头疼得是他亲儿子。
　　遇见可爱的小孩，谁都想亲亲抱抱，可小盛嘉楠本人都同意了，那时候的小江驰非不让，抱都不准抱，更别提亲。一旦有大人靠近，他就牢牢抱着小盛嘉楠，一脸提防地看着别人，生怕有人来抢。
　　不过当时他们还小，长辈只觉他童言无忌，还挺好玩。现在家里有什么无关紧要的聚餐，江妈就不敢带江驰了。
　　否则一桌子人围观他给盛嘉楠剥虾，剥所有带壳的东西，夹菜喂到嘴边。盛嘉楠不吃，他还不依。除江驰以外，其他人都挺尴尬的。
　　只要能跟盛嘉楠一起，江驰没什么意见：“行，知道了。”
　　江妈又问了几句两人的日常便挂断电话。
　　江驰拿开手机，把虾喂到盛嘉楠嘴边：“下周一起回家吃个饭。”
　　盛嘉楠张嘴咬掉虾，点点头，嗯了一声，随后又想起什么，拿起一旁的手机。
　　过完下周，就是十月末。他也差不多该收拾收拾，准备走了。
　　在这之前——
　　“江驰。”盛嘉楠放下手机，抬眼看向对面的男生。
　　与他的清冷疏离不同，江驰眉骨深邃，眼睛狭长，漆黑的眼睛盯着人时会极富侵略感，特别有压迫人的气势。他的长相是兼具少年感和侵略感的那种，区别在于他是在笑还是在凶。
　　“你有什么特别想完成的事吗？”
　　--------------------
　　作者有话要说：
　　江驰（冷漠脸）：你们跟我有什么仇，天天叫我老婆跑！


第19章 
　　江驰疑惑地眨了下眼：“特别想完成的事？”
　　“嗯。”盛嘉楠边夹菜边问，尽量保持着与平日里无异的自然，“我好像从来没听过你有什么愿望？或想做的事？”
　　听到这，江驰看了他一会儿，盛嘉楠有些心虚，正心想着自己这么容易被看穿嘛？
　　就见江驰支起一边腮帮，流里流气地看着他：“想给我送生日礼物？”
　　盛嘉楠吃了一片青椒，淡淡道：“……嗯。”
　　江驰笑了：“盛楠楠，你有没有诚意？送礼物还问我啊？不应该直接准备好，给我个惊喜吗？”
　　盛嘉楠思忖须臾，抬起眼：“可是我印象里，你好像没什么爱好。”
　　江驰一只手指轻敲着食堂桌子，认真思忖了一会儿，好像真没有。他细数从小到大的爱好，每一件都和盛嘉楠有关。
　　或者说，只要掺和上盛嘉楠的，他都喜欢。
　　“好像确实没有。”江驰说，“算了，那就简单点吧，把你自己送给我。”
　　说罢，顿了顿，又改口道：“不对，你本来就是我的。那换一个，我生日那天，你躺在床上，随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盛嘉楠：“……”
　　江驰话音刚落，盛嘉楠听见身旁传来一阵压低却包含激动的笑声，抬起头就见几个女生从他们桌子旁边走过，估计是刚好听到了江驰那句话。
　　过了须臾，盛嘉楠说：“不想要就算了。”
　　“别啊。”江驰立刻笑道，“那你让我想想？我提的你又不乐意。”
　　沉默半晌，盛嘉楠说：“我不乐意，你也把我摁在床上为所欲为了。”
　　这几天一直在为这件事认错，江驰顿感不妙，自觉缄默，低下头吃饭。
　　过了一会儿，又抬起头：“我想到了。我最近看网上说，南方那边新发现了几座小岛，要开放出售给私人。你以我们的名义买下，我出钱，就当是你送给我的生日礼物。”
　　“我们寒假过去看看？”江驰说，“顺便可以旅个游。”
　　沉默了好一会儿，盛嘉楠才问：“为什么要买岛？叔叔阿姨让你拿来投资？”
　　“没，我自己想买。”江驰说，“原生态，海上空气好。到时候可以重新修建，建个游乐场、影音室、游泳池、水下房间。一切娱乐设施都可以。”
　　江驰嘴角微勾：“等我们年纪大了，就搬过去养老。我们可以种点花种点菜，养点小鸡小鸭小鹅。需要采购，就开快艇出去。你可以在上面任何一个角落画画。我可以不穿衣服在海边游泳，给你当人体模特。”
　　虽然这番话有点扯，但盛嘉楠还是必不可免地跟着他的描述展开了想象。抛去那些不现实的层面，这幅画面确实挺让人心动的。他一向喜欢安静，如果能找个世外桃源养老确实很有滋有味。不过他不想画那时候一把年纪的江驰，连腹肌都没有。
　　盛嘉楠嘴角勾起，又很快被旁边两只手机同时的震动声拉回现实，嘴角微微往下压。
　　是三人群里凌莫发来的消息。
　　【凌莫：你们光天化日别搞涩情！！！】
　　【江驰：？】
　　【江驰：你是不是一天到晚闲得慌】
　　【江驰：群解散了，不准私底下找楠楠】
　　【凌莫：等等！】
　　【凌莫：你们自己去表白墙看啊！】
　　虽然表白墙上经常有关于盛嘉楠的消息，但他从来不关注，或者说他并不太在意别人对他的看法。不过这个时间点，他大概能猜到是因为什么事。
　　盛嘉楠点进QQ，找到表白墙——
　　【啊啊啊啊！墙，你知道我刚刚在食堂听到了什么吗！你绝对不敢相信，我听到江驰对盛嘉楠说，他生日那天，让盛嘉楠躺在床上，任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其他三个室友都可以为我作证！呜呜他们是真的，他们真的好配！这该死的爱情真的甜美[流泪][流泪][流泪]】
　　果然。
　　盛嘉楠顺便点进评论区看了看。
　　【呜呜他们是真的！】
　　【童养媳的身份都公开了，有什么好稀奇的[好色][好色]】
　　【对象从小在身边是一种怎么样的体验？关键还都那么帅，羡慕死了】
　　【小时候手牵手，成年后西装配西装，真的是从校服到“婚纱”】
　　【呵呵，表面好看，背地里不知道有多脏，早不知道干过多少回了】
　　——你谁啊？知道的这么清楚，趴床底下了？
　　——关你p事，人家是一对！
　　——这个号我之前见过，之前的童养媳好像就是这个人第一个说的，貌似对江驰有很大的敌意啊[思考]
　　——就敢在这里叨叨，你有本事去找江驰说啊[咒骂]
　　盛嘉楠微微蹙眉，点进这个骂人的账号，什么信息都没有
　　这时江驰放下手机，笑了一声：“看见没，都说我们配。”
　　看样子是没看到那条评论。
　　不然按江驰这脾气，他自己被骂多脏都忍得了，但绝对受不了盛嘉楠一起被骂，要是被他看到，估计真能顺着网线过去打人。
　　不过盛嘉楠也不太在意，毕竟总有一些人会没来由地对他人产生恶意。
　　盛嘉楠锁了手机，继续吃饭。
　　-
　　吃完晚饭，两人去了趟超市，准备采购一些零食、水果和日常用品。
　　走进超市，江驰松开盛嘉楠：“去挑你喜欢吃的零食，我去买水果。”
　　“嗯。”盛嘉楠问，“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江驰想了想：“给我拿瓶汽水。”
　　说着尾音一勾，那语调要多骚有多骚：“水蜜桃味的。”
　　盛嘉楠突然就有点后悔用那支水蜜桃味的牙膏了，现在水蜜桃都已经成了江驰日常占他便宜的工具了。
　　等盛嘉楠走进超市，江驰走到水果摊前，掏出手机，看了看当季时令水果营养价值表有没有更新，对照着挨个称一点，确保盛嘉楠每天营养均衡。
　　他自己其实不太爱吃水果，每次都要从盛嘉楠手上抢一点才觉得甜。
　　按照医生的说法，食补的效果都藏在长年累月中。
　　自那之后江驰为盛嘉楠安排的日常食谱中必须营养均衡全面，每天必备蔬菜水果和肉，一样都不能落，尽量少食多种，补充全方面的营养。
　　-
　　走进超市，盛嘉楠随便逛了逛，因为身体原因，他小时候不太吃外面买的零食，所以他和江驰都没什么吃零食的习惯。不过身上会备一些充饥的饼干和能量棒之类的，以备不时之需。
　　逛了一圈，盛嘉楠拿了几根能量棒和一些饼干巧克力，然后走去饮料那一块区域。
　　他找了找江驰平时爱喝的那个牌子，在最上面一排，盛嘉楠伸手去拿，就见他身边笼过来一个人影，对方抬手跟他拿住了同一瓶汽水。
　　盛嘉楠侧过眼，看到一个戴着鸭舌帽的男生，露出半边轮廓。紧跟着男生转过头，露出一副他略微熟悉的眉眼。
　　“好久不见。”男生脸上笑着，慢吞吞念他名字，像是在品味，“盛嘉楠。”
　　盛嘉楠一贯没什么情绪的双眸骤然冷下来。
　　“你还和他在一起啊？”男生看似在笑，眼底却透出阴鸷，“他活这么好吗？让你这么不舍得丢掉。”
　　他的表情和语气看起来都十分平和，仿佛只是朋友间的闲聊一般，让路过的人看不出异常。
　　盛嘉楠冷冷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
　　男生面上露出一丝真诚的疑惑，不答反问：“他到底给了你什么，让你怎么都不愿意离开他这种占有欲强的死变态？”
　　变态说别人变态，盛嘉楠难得有了可笑的情绪。
　　说起来，江驰的厌同倾向和逐渐病态的占有欲，其中就有这人贡献的一大份功劳。
　　“我劝你早点走。”盛嘉楠说，“最好别再出现在我们面前。”
　　他是真怕江驰到时候克制不住情绪。
　　当年尚且稚嫩的江驰，满脸戾气的画面还在盛嘉楠眼前，放到现在，虽然什么都没发生，但以江驰对他可怕的占有欲和保护欲，他是真担心江驰拳拳都能见血，把人打死。
　　在盛嘉楠说话时，男生掩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睛痴迷地盯着他，像是在用眼神一遍遍描绘他精致的眉眼。
　　“盛嘉楠，我真喜欢你，你知道这些年，我有多想你吗？我每天都在想你，白天想，晚上想，光抱你一下都足够我做梦好几年。”说到这，男生不知想到什么，眼里忽地沉下来，唇边的弧度下压，情绪逐渐变得阴郁，“你知道我有多想代替江驰吗？”
　　“你不怕他打死你吗？”盛嘉楠冷静地说，“他等这一天很久了。”
　　话音刚落，有熟悉的脚步声走过来，紧接着盛嘉楠就听见江驰含着笑的嗓音响起：“盛楠楠，商量个事。如果我数到三，找到你，你今晚就跟我睡。”


第20章 
　　高中时，盛嘉楠注意到过邵斌这个人。他个子小小的，长相很普通，面相有些戾气，不过那时盛嘉楠看不出来。
　　那时候不论是操场、食堂还是来回教室的路上，江驰总是勾着他肩，一路在他耳边笑着叨叨叨。他们有时候是两个人，有时候还有班里几个男生。
　　在一群人嬉笑吵闹时，盛嘉楠总能看到迎面走来的小个子男生，直直盯着他。察觉到他的目光后，又立刻别开，低头快速走过。
　　这样的次数多了以后，盛嘉楠不免就记下了这张脸。
　　在一次江驰不在的晚自习，盛嘉楠独自一人下课回家，走在学校附近没什么人的小路时，被尾随的邵斌一下抱住表白，说一些让他听了感到嫌恶的话。
　　说他会偷拿他喝过的水杯。
　　说他会捡起他丢掉的东西藏起来。
　　说他房间里贴满了他的照片，一看就令人兴奋。
　　说他有多喜欢他……
　　虽然那时候盛嘉楠比邵斌个子高，但对方出乎意料地力气大，想要把他拉去人工河边隐蔽的小道。
　　好在江驰从小黏着盛嘉楠，压根不舍得他一个人放学回家，急匆匆赶回学校接他放学，在急得半死时，找到了在拉扯推拒的两人。
　　盛嘉楠是从小被江驰捧在手心里呵护着长大的，他平常自己说话声音大一点，事后都会想抽自己。眼见盛嘉楠被别人欺负，当即火冒三丈，整个人直接炸了，不管不顾地冲上去逮着绍斌就是一顿死揍。
　　那幅画面盛嘉楠现在还记得，他看着都觉得疼。而邵斌也不愧为疯子，还在用言语一遍遍侮辱他们，刺激江驰。说一些在他们当时那个年龄从未听过从未想过的荤话。
　　说盛嘉楠是他的童养媳，说江驰把他养在家里就是为了艹，问江驰是不是每天晚上都要上他，爽不爽，还有无数恶心至极的话。
　　他们的生长环境太健康了，盛嘉楠从未听过这样的黄话，脸都白了。只记得江驰当时愤怒至极地把邵斌的脑袋一下一下磕在路边的围栏，咆哮着反驳他所有恶心的话。
　　说他从来没想过，从来没做过，也永远不会对盛嘉楠做那种恶心的事……
　　那一晚之后江驰就产生了强烈的厌同心理，甚至对gay之间的任何亲密行为都产生了PTSD，过激一点的时候，甚至觉得恶心反胃。
　　-
　　最后这件事报了警，在学校教务室处理时，虽说邵斌行为恶劣，也确实找到了他家中所有关于盛嘉楠的物品，可由于江驰对他构成了实质性伤害。所以校方和警方鉴于两人都是未满十八的未成年，希望达成和解。
　　他们给出的理由是绍斌并没有对盛嘉楠造成实质性伤害，反而是江驰造成的结果更加恶劣。
　　当时把江驰气得牙都差点咬碎了。最后还是被盛嘉楠拦下，同意和解。
　　而校方也承诺会保证他的安全，开除邵斌。
　　当时和解完，盛嘉楠走出教务处时，江驰就站在走道里等他。
　　他绷着个脸，面无表情，盛嘉楠走过去轻轻握住了他拳头：“你不应该这么冲动的。”
　　江驰没什么反应，过了好一会儿眼睛才瞥过来。他的情绪已经稳定了很多，不像昨晚回去，一整个晚上都死死搂着盛嘉楠，还噩梦连连，惊醒无数次。
　　只是眼里还是一片冰冷的死寂。
　　“我没有冲动。”他用着平淡无比的语气说，“我就是想打死他。”
　　盛嘉楠看了他须臾，牵着他手，下了楼，走去楼底花坛边无人的一角。
　　两人站定，盛嘉楠说：“你可以下手轻点，这样我们就算正当防卫了。”
　　江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盛嘉楠看到他眼眶倏地有点红了，像是这会儿紧绷的神经才隐隐松懈。江驰垂下眼，一把抱过盛嘉楠，将他摁进怀里。
　　“凭什么啊？盛嘉楠，你说凭什么啊？”江驰嗓音带着点哽意，“什么叫未构成实质性伤害？如果构成了怎么办？我怎么办？他们想过吗？”
　　盛嘉楠轻抚江驰的后背，听着他的话，也不由陷入了一阵沉思。现在回忆起昨天那几分钟的感受，盛嘉楠仍觉手指发软，有点后怕。
　　是啊，凭什么啊？凭什么要让受害者忍气吞声，加害者从宽处理？如果构成实质性伤害，就等同于让一个败类毁掉他和江驰两个人。他们何其无辜？
　　虽然这么想，但盛嘉楠知道该怎么更好地安抚江驰。
　　“我很需要你，江驰。”盛嘉楠说，“就算是为了我，下次不要这么冲动了，好吗？”
　　江驰下巴磕在他肩上发了一会儿呆，两人静静拥抱了好半晌，江驰才说：“我控制不住，我一想到……”
　　他喉间一梗，顿时就发不出声音了，只剩胸膛起伏的喘息声。
　　“……我会保护好自己的。”盛嘉楠轻拍着他绷紧的肩，又摸摸他牙齿咬得死死的脸，“你别这么生气。别咬了，万一牙齿崩了怎么办。”
　　盛嘉楠退开他的怀抱，抬起手臂：“要不你咬我吧。”
　　江驰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不可避免地被盛嘉楠的软声软语哄得心软，垂下眼看他细长单薄的胳膊，情绪逐渐由暴戾转为酸软。
　　没有人知道他养大这个宝贝有多不容易，每天给他浇水，灌溉营养液，天天眼睛都不眨地盯着，就是期盼他能好好长大。虽然他从不觉得辛苦，可别人永远不会珍惜，只看得到事物美丽的一面，就想打碎他千辛万苦养大的宝贝占为己有。
　　静默好半晌，江驰说：“你手臂上连肉都没有，崩得更快。”
　　语气里还透着些许委屈。
　　盛嘉楠：“……”
　　江驰抬起眼看盛嘉楠，看他还带着青涩稚嫩的脸蛋。虽然盛嘉楠身材纤瘦，但脸上看着满满都是胶原蛋白，又白又肉。
　　这么可爱纯洁的盛嘉楠，完全无法令人联想到任何肮脏的言词和行为。
　　盛嘉楠注意到他的眼神，大概能猜到江驰在想什么，微微张嘴，正要说话，下一秒脸颊就被江驰咬了一口。
　　这种事情也不是头一回了。
　　小时候盛嘉楠就发觉江驰会经常盯着他的脸看。问他看什么，江驰就说他的脸像个白白嫩嫩的大肉包，说着还咽了咽口水，嗷呜一口叼住了他的脸。
　　小小的牙齿，咬人也不疼，就是糊了他一脸口水。
　　盛嘉楠擦擦脸，抬眸觑江驰，他的情绪缓和了许多。
　　见状江驰也回看他，压下情绪，做出和往常一样霸道的姿态：“你别这么委屈地看着我，大不了让你咬回来。”
　　盛嘉楠才不会干这种幼稚的事，转身走回教室，江驰紧跟上去：“生气了？”
　　“不是吧，你真生气了？不是你让我咬的吗？”
　　“我也没咬疼你啊。”
　　听着江驰一路的喋喋不休，盛嘉楠终于忍不住开口：“江驰，你好啰嗦。”
　　-
　　“3、2……”
　　身后的脚步声靠近，江驰从后面一把抱住盛嘉楠，贴在他耳边轻声说：“1，今晚我要跟你睡。”
　　盛嘉楠余光看着绍斌的背影消失在拐角，转过身，把汽水递给江驰。
　　结完账，两人走出超市，盛嘉楠提了一个小小的袋子，江驰一只手拎了两个大袋子，站在盛嘉楠侧后方看着他，单手拧开汽水瓶盖：“盛楠楠，你这人怎么说话不算话啊？不是说好了，让我跟你睡。”
　　盛嘉楠瞥他一眼：“谁跟你说好的。”
　　江驰仰头灌了两口汽水，一边拧盖子，一边笑：“反正你变坏了。”
　　盛嘉楠没反驳他，看了一眼他的汽水，说：“有点渴，给我喝一口。”
　　盛嘉楠一向不喜欢这种带汽的饮料。闻言江驰不由挑了下眉，把水递给他，盯着盛嘉楠微微仰头的侧影。
　　他的嘴唇碰着他刚碰过的地方。
　　漂亮的喉结在路灯的光影中上下耸动。
　　喝完，盛嘉楠添了舔湿润的唇，转头把水递还给他，就见江驰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盛嘉楠微微一顿，撇开眼，朝前走去：“江驰。”
　　江驰紧跟着盛嘉楠的步伐，散漫地走着，闻言侧过脸：“嗯？”
　　盛嘉楠：“……你是不是很久没打架了？”
　　“嗯，不是你不让我打得嘛。”江驰说着笑了下，“拳头早就痒了。”
　　盛嘉楠瞥他：“你这么喜欢打架吗？”
　　江驰微挑一下眉，勾起唇，上前一把揽过他肩：“开个玩笑，我不都听了你的，不冲动不打架。”
　　盛嘉楠看他两眼，移开目光，过了一会儿，说：“嗯，遇到事也别冲动。”
　　“那得看什么事。”江驰不假思索地说，“欺负你肯定不行。”
　　“欺负我也一样。”盛嘉楠循循善诱，“被欺负了我们可以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万一打伤人了，就算爷爷再神通广大，也要救你的时间吧？”
　　沉默须臾，江驰侧眼打量了他一会儿，问：“发生什么事了？”
　　“……没。”盛嘉楠躲开他的眼神，“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只想着用暴力解决问题。”
　　江驰盯着他看。
　　夜里有点安静，空气中透着些许凉爽。
　　盛嘉楠有些心虚，垂眸盯着地面。思忖须臾，他用一贯的老套路，细声细语地哄：“我只是，很需要你，希望你平平安安的。”
　　盛嘉楠的声音混在夜色里很温柔。
　　一阵微风拂过，轻轻吹起江驰额前的头发，拂动他的心跳。
　　“草。”江驰别开眼，忍不住嘶了一声，一瞬间酥得脑子都没了。“盛楠楠，你真的是——”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就像电流在顷刻间窜过脊背，发出“滋啦滋啦”的响，电得他又酥又麻。
　　如果非要用一句话形容，大概就是瞬间理解了偶像剧里那句经典又土气的台词“把命都给你”。因为江驰当下的心境就是这样，什么都想给盛嘉楠，又好像给什么都不够。
　　见状盛嘉楠松了口气，不由想，江阿姨经常说江驰这人死脑筋、固执、脾气大、不好哄，可他却觉得江驰真的很好哄。
　　如果江驰有尾巴，估计随便任他一哄骗，就能高兴地在原地追着自己尾巴打转。
　　盛嘉楠忍不住想，像江驰这么笨，只要他躲起来，自己不出来，江驰肯定一辈子都找不到他。


第21章 
　　临近十月末，夏城的天气说变就变，温度骤然降下来。
　　刚上完课，等同学们一蜂窝离开教室，盛嘉楠喝了一口保温杯里的姜汤，才抱着两本书慢吞吞地走出去。
　　他今天早上出门前被江驰裹了一件奶白色的毛绒外套，衬得一贯清冷的面容比平时柔软了几分。
　　走到教室门口，盛嘉楠左右看了两眼，没见到江驰，以为他还没来，直接走过拐弯口，准备下楼，而后就被人从后面一把抱住。
　　多亏了江驰，盛嘉楠现在胆练得越来越大了。
　　江驰从后面一把搂住毛绒绒的盛嘉楠，像抱住了一只可爱的小北极熊。
　　“不准动。”江驰压着嗓子，附到他耳边，“我要劫色，你选一个地方吧。厕所还是空教室。”
　　盛嘉楠：“……就这吧。”
　　江驰被他逗笑：“盛楠楠，你挺能啊。这不行啊，我可不能让别人看你。”
　　盛嘉楠抓开圈在腰间的手，被江驰反手抓住，紧接着他另一只手掏出一颗糖。
　　“这是我同学给的，他说这糖特别好吃。”江驰撕开糖果的包装纸，喂到盛嘉楠嘴边，“他那人小气，就给了我一颗。你尝尝看。”
　　盛嘉楠瞄一眼跟大白兔差不多大小的糖果，低头咬进嘴里。
　　“怎么样，好吃吗？”江驰问。
　　“有点苦。”盛嘉楠说。
　　以前吃多了中药，他不太爱吃苦的。
　　江驰：“不好吃？”
　　盛嘉楠咬着嘴里略微苦涩的咖啡糖，微一沉吟：“还行，一般吧。”
　　对盛嘉楠来说，还行一般的东西差不多就等于不好吃。
　　江驰抬手，放到他嘴边：“吐出来，别吃了，给我吃吧。”
　　盛嘉楠垂眸扫一眼他拢起的手掌，洁癖提醒着他，江驰没洗手。
　　盛嘉楠想了想，把糖果抵到唇边，咬着其中一端，张嘴，微抬下巴，示意江驰来叼。
　　江驰一愣，看着盛嘉楠微微咧开的嘴，唇红齿白，洁白可爱的齿尖咬着一颗咖色的糖。
　　不知道为什么，江驰突然觉得喉口干涩，有点渴。
　　直到盛嘉楠口齿模糊地问了一句吃不吃，江驰才回过神，不由自主撇开眼，又很快移回来，看着那颗糖果。
　　隔了一会儿，江驰凑过去，在满是盛嘉楠的气味里，叼住他唇间那颗糖。那一刻他觉得四周都是甜的，他浸泡其中，心尖沾了蜜，脑子有点爽。
　　-
　　两人吃了晚饭，回寝室休息了一会儿。
　　江驰晚上还有课，这么早盛嘉楠呆在宿舍也没什么意思，于是两人商量之下，盛嘉楠去他上课那幢教学楼下的通宵自习教室自习，顺便等他。
　　这个天气，晚上比白天更冷，临出门前，江驰把盛嘉楠的毛绒外套拉链给他拉到底，遮住了他半张唇。
　　“自习完别乱跑，等我下去找你。”江驰边拉边说。
　　盛嘉楠抬了抬颈脖子，露出下颌轮廓，瞄向江驰，薄唇翕动：“你叮嘱小朋友？”
　　“是啊，有什么问题？”江驰说，“你本来就是我的小朋友。”
　　微微一顿，他忍不住笑道：“啊，现在小朋友变成大朋友了。”
　　听到这，盛嘉楠突然回想起他们小时候，大约五六岁的时候。
　　当时的小盛嘉楠跟小江驰说：“江驰，我们不能天天待在一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空间。你回你的房间去吧。”
　　江驰眨巴眨巴眼，不知道是装作没听懂还是真没听懂，伸手就想抱他，被小盛嘉楠躲开了。
　　见状小盛嘉楠又说了几遍类似的话，就见小江驰的眼眶逐渐湿润，一脸委屈巴巴地盯着他。
　　那时候的江驰也已经有点懂事了，知道哭是一件丢脸的事。
　　于是小盛嘉楠安静须臾，先发制人：“江驰，你是要哭吗？”
　　小江驰到喉间的哽咽一顿，拼命憋着：“没有。”
　　然而紧跟着眼泪就滚了下来。
　　小时候的江驰长得也怪可爱的，令本就心软的盛嘉楠于心不忍，只好妥协让他留在了自己房里。
　　小江驰这才逐渐把眼泪收回去，最后抹一把湿漉漉的脸，委委屈屈地抱住他的小盛嘉楠。
　　可以说，江驰从小到大为数不多的哭，基本都给了盛嘉楠。
　　-
　　江驰把盛嘉楠送到自习教室门口，又缠了他好一阵，直到上课铃声打响，才飞一般地上了楼。
　　目送他离开之后，盛嘉楠转身走进了自习教室，走到最后一排座。
　　后排没多少学生，有两个女生在吃便利店买的饭团，悄声说话。见到盛嘉楠走进来，都不由一阵激动。
　　盛嘉楠随便找了个座位，转头对上她们的目光，礼貌一笑。两个女生也朝他笑笑，迅速吃掉了手里的饭团，不再发出一点声音。
　　-
　　看了一会儿书，手机在兜里震起来，盛嘉楠掏出来看。
　　果然是闲不住的江驰。
　　【江驰：[好无聊.jpg]】
　　【江驰：我下去找你行不行】
　　【盛嘉楠：不行】
　　【江驰：[委屈巴巴.jpg]】
　　【盛嘉楠：好好上课】
　　【江驰：这科又不重要，我随便看看书就行了】
　　盛嘉楠不准备再回，直接揣起手机，刚好这时盛妈妈的电话打了过来。盛嘉楠看一眼，悄声从后门走出去。
　　接通电话，盛妈妈含笑的声音从那头传来：“楠楠，打扰你上课了吗？”
　　“没。”盛嘉楠往教学楼旁边的林荫道走，边走边说，“妈，我在自习，江驰在上课，我等他。”
　　“好，妈妈是想问问你，最近想吃什么。”盛妈妈说，“最近天冷，我做了点红糖炒芝麻，过两天让你爸给你们送去。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都可以啊。”盛嘉楠笑道，“妈妈做的我都爱吃。”
　　盛妈妈被他哄得开心，笑道：“行，那我看着做。天天吃食堂没什么营养，到时候我让你爸爸带几个你跟江驰喜欢吃的菜过去。”
　　盛嘉楠：“好啊，那我跟他说。”
　　其实他们也不是天天吃食堂的菜，一周至少有个一到两次江驰一定会带他出去吃大餐。
　　用江驰的话来说，就是定期要补补身子。他这种病秧子的体质，能养到现在这么好，那是无数金钱和耐心堆砌出来的。
　　跟盛妈妈聊了一会儿，盛嘉楠就回到自习教室，喝了两口水，继续看书。
　　然而坐了不到十分钟，他忽然觉得身上有点不对劲，有点热有点闷，心里也升腾起一股烦躁的情绪。
　　他皱了皱眉，又喝了两大口水，闭目养神，企图缓解这种症状，然而并没什么用，反而加重了点头疼和倦意。
　　难道又发热了？盛嘉楠烦躁地摁了摁太阳穴。不知道他这个体质这辈子能不能改善。
　　不然他要画画画到手断掉给自己养身体了。
　　休息了一会儿，见效果不大，盛嘉楠掏出手机，给江驰发了条微信。
　　【盛嘉楠：有点困，我先回寝室休息了】
　　【江驰：行】
　　【江驰：盛楠楠，你还说我】
　　【江驰：你说你懒不懒】
　　收拾好东西，盛嘉楠礼貌地朝隔壁两个女生挥一挥手，起身离开教室。
　　目送他离去，两个女生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有点不舒服啊？要不要帮忙通知江驰。”
　　“好像是，这不太好吧。他自己会联系啊。”
　　“也是……哎哎哎，你看外面那个戴鸭舌帽的男的，是不是刚才走到我们这边来的。我靠，鬼鬼祟祟的，他不会是在跟着盛嘉楠吧。”
　　-
　　离开自习教室，盛嘉楠继续跟江驰发消息，以缓解身体不适的注意力。另外他也要防着点邵斌，如果对方不知从哪儿冒出来，至少他要确保来得及联系江驰。
　　穿过大半个校园，盛嘉楠走到通往寝室必经的小路。这条路上有个小道通往人工湖，天色晚的时候会有不舍得分别的小情侣在里面亲热。
　　拖江驰的福，盛嘉楠也隔三差五被他拖进去又搂又抱，有时候他都有种错觉，他们也是一对偷偷摸摸卿卿我我的小鸳鸯。
　　身体的不适使得盛嘉楠敏锐度降低，直到走到灯光昏暗的小道旁，他脚步倏地一顿，后背猝不及防冒出一片鸡皮疙瘩。
　　盛嘉楠立刻摁手机，想拨江驰的语音，然而刚摁了两个键，手脚忽地一软，手机掉落，身后贴过来一个人影。
　　“你看你还是被我抓到了。”邵斌可怖的语调在耳边响起，“三年前就是，你注定是我的。”
　　说着拖攥着盛嘉楠的手腕，把他拉进旁边的小道。
　　盛嘉楠心跳加速，头皮一阵发麻，少有地感到慌张。他以最快的速度迫使自己冷静下来，也是这时候才意识到，邵斌在他水里下了药。
　　这人永远能颠覆他对人渣的认知。
　　这条小道盛嘉楠非常熟悉，穿过去就是人工湖，人工湖的草坪边有一片灌木丛，可以遮挡外面的视线。运气好的话，这个时间点里面会藏着一些亲热的小情侣。
　　运气不好的话，他可以试着拼一把，把邵斌撞进湖里。
　　邵斌强攥着他走去人工湖，嘴里还在念叨着什么，盛嘉楠已经分不出神去听。
　　他留心着四周，然而坏事总是伴随着坏事一起发生，很不幸，灌木丛里并没有人。
　　盛嘉楠的心顿时凉了一大截。他不由悲凉地想，难道他真的就躲不过炮灰的命运吗？想活着就这么难吗？
　　悲哀的是，盛嘉楠发现，虽然他极度渴望活着，也决定远离江驰。可面临绝境时，潜意识的选择仍然是，如果一定要让他发生点什么，这个人只能是江驰。否则他宁可同归于尽。
　　反正对他来说，这一世二十年的时间也是捡来的。因为有了父母和江驰，过得很幸福，也已经足够了。
　　只是江驰会怎么样……
　　人工湖近在眼前，盛嘉楠屏息凝神，寻找最佳时机，看能不能把邵斌推进湖里。
　　如果能让这种人渣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
　　如果最后他也跟着一起离开……
　　那他第一次希望，主角受能早点出现，救救江驰。
　　正在千钧一发之际，盛嘉楠听见一个女声，哽着嗓子大声朝外喊：“这边，在这边。”
　　紧接着一阵飞快的脚步跑来，盛嘉楠听到江驰带着颤声的咆哮：“盛嘉楠——”
　　一瞬间，盛嘉楠眼眶湿了，他从窒息中感受到了活着的空气。
　　他又可以好好活下来了。
　　盛嘉楠精神放松后，察觉到拖拽着自己的那只手在颤抖，邵斌狠狠啐了一口：“这个狗玩意怎么还不去死。”
　　与此同时江驰攥住盛嘉楠另一只手，等他转个头的功夫，邵斌已经被踢飞到两米外，狠狠跌在地面。
　　自习室的两个女生扶着盛嘉楠，担忧地问：“你没事吧？”
　　盛嘉楠摇了摇头，大概能猜到是怎么一回事，真心诚意地道了声谢。
　　两个女生给他解释了一遍前因后果，三人正在说话时，一声凄厉的叫声引起他们注意。
　　三人抬眼望去，就见江驰一拳一拳地在往邵斌脸上砸，暴戾无比，仿佛是要致对方于死地。
　　两个女生看到都忍不住皱了皱眉，往后退。
　　然而邵斌却仍像个疯子一样不知死活地刺激着江驰：“你晚点来，我就上——”
　　又一记拳头狠狠砸到他嘴角。邵斌尝到一股血腥味，舔到了两颗牙齿。
　　江驰的拳头比三年前更硬了，每一次似乎都下了死手，看来是真想把他打死。他的脑袋和脸几乎已经被打得麻痹。然而下一秒，腰腹下传来一阵毁天灭地的疼痛。有一瞬间邵斌甚至怀疑他是不是死了。
　　疼，太疼了。疼到整个人麻木，感觉自己要没了。
　　他这种疯子都有一瞬间产生了后悔的思绪，他为什么要惹盛嘉楠，他身边这条纯粹是疯狗。天天呆在一起，这条疯狗发起疯来就不会咬着盛嘉楠吗？
　　“江驰，江驰，别打了。”
　　江驰打红了眼，邵斌脑子里只剩一片混沌，他隐隐感觉到盛嘉楠在一旁拉江驰。在这喘息的功夫里，邵斌苟延残喘地笑了下，挑衅：“你有种就打死我。”
　　“江驰，别听他的。”盛嘉楠急切地说，“死太便宜他了，像他这种人渣就该受到制裁。你不想让他在永不见天日的地方，一辈子忏悔人生嘛……”
　　江驰胸膛起伏，眼眶泛红，面无表情地看着脚下苟延残喘的人。
　　过了须臾，江驰俯下身，攥起他头发，狠狠撞了下地面，而后俯身凑到他耳边：“我不会打死你，我要让你活着，承受真正犯罪的代价。让你尝尝动不该动的人会是什么样的下场，让你一辈子活在生不如死之中。”
　　他的嗓音像渗了冰，邵斌不由抖了下，迷迷糊糊地回想起，三年前他被打得躺在医院被老师和警察劝息事宁人时，从警察嘴里得知过江驰的背景。据说家里老一辈有不可说的身份，让他主动认错，是给他一条生路。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意识越想越模糊，昏死过去前，邵斌听到一阵脚步连二接三传来。
　　是凌莫带着一群篮球队的男生赶来了，岑晋也在其中。
　　岑晋到时，就见江驰慢吞吞地站起身，他脚下的人扭曲地团在一起，脸上有血，几乎没了生气。
　　而后江驰转过了头，目光笔直地看过来，那一瞬间岑晋心头猛地一跳，不由往后退了两步，才发现那道目光是看向盛嘉楠的。
　　顷刻间他突然开始庆幸起自己并未良心泯灭，在邵斌让他下药时，毅然决然地拒绝了。他虽然渣，但也干不出来这种犯罪的事，再者他也确实有点怕江驰。
　　岑晋忍不住咽了咽喉咙，看到凌莫跟几个男生去拖邵斌，而江驰则抱过盛嘉楠。岑晋不敢再多逗留，悄声离开了这里。
　　盛嘉楠察觉到江驰止不住地在颤栗，嗓音也有点哽，像是一瞬间卸了所有力。
　　“盛嘉楠，你说你是不是不能离开我一步。”
　　“我才走了几分钟。”
　　“不舒服为什么不告诉我？”
　　“他出现了为什么不告诉我？”
　　“你知不知道我跑来的路上差点吓死。”
　　……
　　“你以后永远不能离开我，一步都不能离开我。”
　　“谁都不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
　　说到最后江驰有点失控，几乎咬牙切齿：“谁都不能。否则——”
　　他似乎怕吓到盛嘉楠，没把那句话说完。
　　就是因为上一次邵斌的事，给江驰带来了极大的阴影，几乎不能看到他消失在眼里一下。最近才好不容易好一点。
　　盛嘉楠无奈地轻拍着他后背，安抚：“江驰，这只是小概率事件。从小到大我也就碰到过这一个变态。”
　　然而江驰压根听不下他说话，只是紧紧搂着他，自顾自地一遍遍重复着他是他的，看来是真被吓到了。
　　要是放在平常还好，可这会儿盛嘉楠被下了药，被自己喜欢的人紧紧裹在怀里，又说着一句句充满占有欲的话，很难不产生反应。
　　盛嘉楠忍了又忍，过了好一会儿，实在忍不住，想退开江驰的怀抱。然而这会儿的他占有欲可怕得吓人，根本不给盛嘉楠一点点逃开的空隙。
　　盛嘉楠都快被身体反应折磨哭了。
　　“江驰。”他压着难耐的嗓音，有点难以启齿，把脸埋到江驰怀里，带着点哭腔，轻声说，“江驰，我被下药了，你抱着我，我有点受不了。”
　　-
　　508寝室，盛嘉楠走进卫生间，用最后一丝克制力压抑住自己，转过身，朝江驰说：“你在外面等我吧。”
　　说着一把关上浴室门。
　　盛嘉楠平时算是个清心寡欲的人，第一次受到这么强烈的冲击，实在有些受不了。他看一眼镜中面色绯红的自己，觉得羞臊至极，别开了眼，默默脱下外套，喉间溢出克制不住地微喘。
　　如果江驰能帮他就好了……
　　思绪未落，浴室门倏地被人用力推开，把盛嘉楠吓了一跳。就见江驰大步流星地走进来，反手锁了门，而后一把提起他放到洗漱台。
　　江驰黑沉的眸子盯着他，嗓音压得很低：“我帮你。他们今晚不回来，这一整个寝室都是我们的。”


第22章 
　　盛嘉楠双手搂着江驰的脖子, 身上穿了件他刚脱下的白衬衫，光着一双腿坐在洗漱台，下面垫坐着江驰的浴巾。
　　江驰赤着膊, 额头抵着他额头，轻抚着盛嘉楠的脸, 看他眯着的双眼, 微微分开的殷红双唇，替他拂去鬓发及额角间的汗水。
　　“身体有没有不舒服？”江驰问，“要不要去医院？”
　　盛嘉楠睫毛轻轻眨了眨，有些恍惚, 过了一会儿, 才摇摇头, 嗓音微哑：“没事了。”
　　江驰仅剩的衬衫脱给了他, 赤着膊，身上全是汗, 荷尔蒙爆棚。盛嘉楠眨了眨眼, 又闭上。
　　江驰看了他须臾，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 又在精巧的鼻尖轻轻点过, 说：“那去睡觉吧，很晚了。”
　　盛嘉楠抬起眼, 乖巧地点了点头。
　　江驰把他抱下来, 盛嘉楠脚尖刚碰到地面, 双腿就一软，直往下栽, 被江驰及时接住。
　　江驰忍不住一阵笑, 而后将他整个抱起来, 走出浴室，轻手轻脚地放到床梯边。
　　“自己能爬吗？”江驰问，嗓音里还噙着一丝笑，一听就知道没想好事。
　　“……可以。”盛嘉楠在原地活络了一下双腿，握住床梯，慢吞吞地一步步往上爬。江驰就站在他身后看着，两只手握着他腰，使力把他送上去，也避免他腿软跌下来。
　　跨到最后一步时，盛嘉楠抬膝想爬上床，一不小心撞了下身后的江驰。江驰抬眸间就将跟前圆润饱满的臀线收入眼中。
　　只一瞬又消失。
　　盛嘉楠爬到了床上。
　　江驰呆在原地发了两秒愣，轻轻一跨，上去看了看盛嘉楠。他看起来确实有些累了，已经乖乖地躺着。
　　江驰摸了摸他额头，体温正常，再次确认：“真的没不舒服？”
　　“嗯。”盛嘉楠点了点头，面容有丝羞臊，“应该就是普通的……那种药。”
　　江驰看着他，笑了：“不普通了。我两只手明天也差不多废了。”
　　盛嘉楠一瞬间就回想起了刚才的画面，别开视线，耳根微红。然而眼睛往下撇时，不经意瞄到江驰腰下，脸上顿时泛起一丝热意，转头撇向了另一边。
　　“早点睡，其他明天醒了再说。”江驰俯身亲了亲他额头，替他掖好被子，下了床。
　　紧接着盛嘉楠就听见江驰走回了浴室，在里面呆了好久，久到不知不觉睡着都没听见浴室里传来淋浴声。
　　直到夜半三更，盛嘉楠隐隐察觉有人爬上了他的床。
　　熟悉的气息笼上来，江驰从后抱住了他，在他后脖颈轻轻烙下几个吻，嘴唇贴到他耳边，压着嗓音，语气低沉而固执：“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盛嘉楠半梦半醒间听着，迷迷糊糊地回想起过去。高中那次江驰好像也是这样，总是会没有安全感得在安静的深夜一遍遍在他耳边确认这件事。
　　其实江驰过去也不恐同，或者说对gay没什么概念。就是因为发生了邵斌那件事，让他对gay有了极大的阴影。以至于有一段时间寸步不离地跟着盛嘉楠，必须要时时刻刻确保他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盛嘉楠回忆的思绪逐渐变得深沉，在火热的怀抱中沉沉睡去。
　　-
　　第二天江驰还是放心不下，带盛嘉楠去医院做了个全身检查。
　　好在一通检查之后，确实没什么问题，药也只是普通有助于提高兴致的药，只是持久性长一点，事后需要补身子。医生叮嘱盛嘉楠回去多吃点好的。
　　虽然医生说得很含蓄，但盛嘉楠也不是小孩子，自然懂他的意思，面上略微尴尬，侧眼快速瞄过江驰。
　　就见江驰正直直盯着他，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今天一大早，警察已经找校方调过自习室和人工湖一路上的监控，也取走了盛嘉楠的水杯，并叫上了两位目击女生。
　　等江驰和盛嘉楠出了医院，直接去了警局。
　　去之前，江驰给爷爷打了个电话，交代前因后果，把江爷爷气得大发雷霆。
　　毕竟也算是从小看着盛嘉楠长大的，在自己亲孙子的对比下，江爷爷是喜欢盛嘉楠的不得了，把他当孙子看待的。
　　结果发生了这么大的事，两个小孩居然没第一时间通知他们家长。江驰都这么大了，做事仍然这么我行我素，把江爷爷气得怒斥了他一顿。
　　最后这件事还是惊动了两边家长。
　　等双方家长赶到警局，盛嘉楠头一回跟江驰一块被家长教育了一顿，盛妈妈更是当场哭了。
　　盛嘉楠安慰了她好一阵。其实他就是怕这种情况，才不敢说的。
　　教育完他们，这件事就全权转交到了两边的家长手中，让两个孩子先回了学校。
　　回去的车上，江驰联系了凌莫。
　　“喂，江驰？”凌莫着急地问，“怎么样了？”
　　江驰：“你帮我带你们篮球队那几个同学去吃顿好的，吃什么随便挑，钱我转你。”
　　凌莫：“行。”
　　江驰：“再帮我找个女生，去请自习室那两个女生吃饭，顺便问问她们有什么需要帮助的。”
　　“不用找女生，我认识她们。”凌莫说完，又问，“你那边到底怎么样了啊？”
　　“什么怎么样？”江驰问。
　　凌莫急死了：“怎么处理啊？他这种情况判不了多久吧？听说他爸爸还要起诉你，说你把他儿子打残了。”
　　江驰笑了笑，没说话，只不过这道笑声有点阴沉。
　　凌莫一顿，突然心里就有些底了。
　　“你爷爷同意帮忙了？”
　　“不然呢？又不是我主动犯的事。”江驰牵过一旁盛嘉楠的手，眼里没什么情绪地说，“他总不想看到他孙子为了维护正义去犯罪吧。”
　　他用最平静的语气说着最疯的话。
　　凌莫默了须臾，骂了一句：“……疯子。”
　　-
　　挂了电话，凌莫在他们篮球队的群里，把江驰请客吃饭的这件事告诉了大家。最后集合所有人的意见，找了个全夏城最好的自助餐厅。
　　高档自助餐厅内，一群男生边吃边义愤填膺。
　　“吗的，那个人渣居然还有两次前科！气死了，还好都没给他得逞，这种人为什么不早点把他抓起来，真给我们男的丢脸。”
　　“听说他家里还算有点小钱。不过常在河边走，哪能不湿鞋，对吧？这不，至少得关个几年吧。”
　　“几年太便宜他了，这种人出来只会害人？你指望这种疯子能改过自新？”
　　“我怎么指望没用，关键判只能判这么几年。”
　　静静听了好一会儿，凌莫才说：“放心吧，这一次他应该出不来了。”
　　众人闻言齐刷刷地看向他：“怎么说？”
　　“有前科，不是未成年。”凌莫眼皮一掀，往桌上环视一圈，“最重要的是，有人希望他这辈子都在里面好好忏悔。”
　　听到这，同学们都不禁愣了下。凌莫这才挥了挥手：“嗐，吃吧吃吧。放心就行了，盛嘉楠是他们两家的宝贝，你们生气，他们家里人肯定更生气。这一次他绝对会受到该有的惩罚的，谁让他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到时候等他去了该去的地方，里面自然会有人好好照应他，让他一辈子做阴沟里的臭老鼠。”
　　闻言几位同学面面相觑，有人好奇地问道：“江驰家的背景是不是很厉害？”
　　凌莫轻轻嗯哼了一声，似答非答。
　　“我靠，我就知道，还好我向来与人为乐，从来没得罪过江驰。”
　　“那岑晋岂不是要倒霉了？”
　　“不至于，谁都值得大动干戈？你们想太多了。”凌莫说，“只要他安分点，不去惹盛嘉楠，就什么事都没有。江驰比你们想象中的好说话，你骂他，他都未必放在心上。相处多了你们就知道，他这人挺随意的。”
　　“只要谨记一点，别惹盛嘉楠。”
　　-
　　江驰不太喜欢跟太多人一起吃饭。一桌子人吃饭，必不可免要说说笑笑，插科打诨，最是浪费时间。有这么多时间，他宁可多看盛嘉楠两眼，多跟盛嘉楠说两句话。
　　因为盛嘉楠今天胃口不太好，回学校的路上，两人找了家清淡的养生粥馆。
　　江驰目标很明确，一上来就给盛嘉楠点了一碗补气血肾虚的粥，弄得服务员都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两眼。
　　盛嘉楠垂着眼睛，第一次感受到了连连的社死。
　　点完粥，江驰习惯性地牵起盛嘉楠垂在腿上的手，放到自己腿上。他也不说话，像是纯粹的下意识动作。
　　没多久，粥就被端了上来。
　　闻起来味道还不错，盛嘉楠拿勺子舀了舀，里面的食材也很丰富。他舀起一勺吹了吹，送进嘴里，味道出乎意料地不错。
　　今天起床后他就没吃多少东西，这会儿胃口突然被打开，一连吃了小半碗。
　　等抬起头就见江驰一只手拖着半边脸，目不转睛地看着他。他面上没什么表情，眼里也没什么情绪，不像平常那种略带坏坏的笑意的目光，只是看着他，静静地看着他，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像是时时刻刻需要确认他的存在。
　　盛嘉楠看了看他面前的粥，过了小半晌，问：“你怎么不吃啊？不好吃吗？”
　　江驰轻轻嗯了一声。
　　盛嘉楠敛下眼皮，吃了两口粥，思忖须臾，舀起一勺递过去：“要尝尝我的吗？”
　　江驰这才终于舍得把目光从他身上移开，往下垂一眼，看送到唇边的粥，低头吃一口。
　　确实不错，味道很香。
　　江驰淡淡勾唇，评价：“不错。”
　　“嗯。”盛嘉楠又给他喂了一口，在江驰正要张嘴之际，就听他说，“补肾的，多吃点，对身体好。”
　　江驰挑了下眉，闭上了嘴，掀起眼皮看盛嘉楠，很难怀疑他不是故意的。
　　盛嘉楠就是故意的，他想转移一些江驰的注意力。虽然他跟往常的表情看起来一样，但盛嘉楠就是能看出他情绪寡淡，然而他平常并不是一个情绪很淡的人。
　　“补肾？”江驰勾起唇，语气略带威胁，“盛楠楠，你再说一遍，谁要补肾？”
　　“……你不补补吗？”盛嘉楠收回勺子，自己吃了那口粥，“你昨晚在浴室里呆了很久。”
　　说完就低下头喝粥。
　　他这么好的身体，也没乱吃药，居然被说要补肾，还是被盛嘉楠说，江驰都快气笑了，目光灼灼地盯着他。十分想在盛嘉楠面前展示一下自己的实力与雄风。
　　盛嘉楠喝了一会儿粥，还在想江驰怎么这么能忍，一点动静都没有，就听见一声很浅的笑。紧接着江驰就凑了过来，炙热的手掌握住他单薄的腰身，嘴唇贴到他耳廓：“那你说说，昨晚我在浴室里干了些什么？”
　　被他这么一说，盛嘉楠冷不丁地又想起了浴室里汗涔涔的一幕。
　　逼仄的空间，逐渐攀升的高温。江驰满身是汗，垂着眼，表情很认真。
　　盛嘉楠凌乱间垂下眼，从他的角度，恰好可以收入江驰底下一抹明显隆起的弧度。
　　江驰自己却不管不顾，只抵着他额头笑，说：“盛嘉楠，我手好酸，两只手都要废了。”
　　“在想什么？”江驰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回想，还故意轻飘飘在他耳边吐息，“你不会是在想，我昨晚偷偷在浴室里做的事吧？”
　　他故意把话说得下流又不堪。
　　盛嘉楠微微一顿。
　　大概是昨晚的事情打通了江驰的任督二脉，他突然发觉江驰好像不要脸了点，也好像不那么介意男生之间那方面的事了。
　　毕竟这种行为之前对他来说是堪称恶心的程度，现在居然能跟他开带颜色的玩笑了。
　　盛嘉楠侧过眼，对上江驰的目光，明知故问：“你昨晚在浴室做什么？”
　　江驰微默，挑眉反问：“我在浴室做什么，你不是最清楚吗？”
　　放在之前，江驰绝对不会舍得跟盛嘉楠开这种玩笑。虽然他洗澡的时候，也会有一些必要需求需要解决，但他从不会跟盛嘉楠探讨。
　　因为盛嘉楠在他心里是纯白的，是至高无上的纯洁，是绝对不容一丝遐想的存在。大概是邵斌的阴影太深，他绝对不允许任何人以任何形式玷污盛嘉楠，包括自己。
　　可就在昨晚，他亲手为他这朵最纯洁的小白花滴上了一抹颜色。绯红的，湿润的，艳丽的，夺人心魄的颜色。
　　他这才知道，原来情动也可以那么美好、纯洁，和想象中的污垢完全不同。
　　以至于江驰突然改变了很久以来的想法。不是所有的欲望都是肮脏的，也有很多人可以是纯洁而绮丽的。
　　“我怎么会知道。”盛嘉楠撇开眼，耳根稍微有点红了。
　　他就知道他不能跟江驰比不要脸，因为江驰一定可以比他更不要脸。
　　见他耳朵尖泛起可爱的小血珠，江驰没舍得再欺负他，抬手轻轻捏一下那小小的耳尖：“盛楠楠，我的手以后握不了篮球了，你要怎么赔偿我？”
　　盛嘉楠：“……”
　　好像一次不纯洁后，他的脑子就没法再纯洁了。江驰说什么他都能很快理解，立马想到那幅画面。
　　江驰看着他，笑了笑，决定稍微收敛一点，不能一下子把人欺负得太过分。
　　他们坐在养生粥馆的包间，一顿饭吃了很久，久到凌莫吃完还来得及过来遛个弯。
　　本来凌莫是想来安抚一下两位好友的情绪，不过一进门他就看到江驰勾着盛嘉楠，两人面色平静，有说有笑，他看了一会儿，很识趣地没提起那变态。
　　凌莫坐下后，三人随便闲聊了一会儿，盛嘉楠的手机响了起来。江驰目光下意识往下垂了垂。
　　对面的凌莫见状不由撇了撇嘴，本来占有欲就够可怕了，又他吗经历了一次变态，这还了得。这到底是想逼死江驰还是盛嘉楠啊。
　　盛嘉楠拿起手机，是顾盼语学姐的微信。
　　他点开来看。
　　【顾盼语：学弟，我听说了昨晚的事？你没事吧？】
　　【顾盼语：我们学校里怎么还有这种变态出没，恶心死了】
　　盛嘉楠默读完，正准备打字，忽地一顿，侧头瞥一眼。就见江驰光明正大地看着，一点没有掩饰的意思，十分理所当然。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驰眼皮一掀，睨他一眼：“看我干什么，回啊。”
　　果然非常理直气壮。盛嘉楠继续打字——
　　【盛嘉楠：没事，学姐，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顾盼语：学校表白墙全都被人扒出来了】
　　【顾盼语：就是这个变态造谣你是江驰的童养媳，还在上面骂江驰】
　　【顾盼语：据说他近两个月就在我们学校附近的一家小酒吧打工，好多学生见过他】
　　【顾盼语：有人把这些全部整理出来，把他照片一块贴出来了】
　　【顾盼语：自习室还有人工湖边的监控也全部都贴到网上了】
　　【顾盼语：哎[叹气]幸好有惊无险，诅咒死这种王八蛋！】
　　【顾盼语：对了，学弟，你明天还能去写生吗？】
　　盛嘉楠想了想，还没来得及打字，先听到旁边传来了一声不知意味的哼。
　　大约是见他回复慢，顾盼语率先又发来了消息。
　　【顾盼语：没关系的，如果不想去的话，我们已经有填补的人选了】
　　【顾盼语：这两天你最主要的是好好休息，调整一下心情】
　　【顾盼语：写生的机会很多，下次我再叫你】
　　【盛嘉楠：好，那麻烦学姐了】
　　【顾盼语：没事没事】
　　“哟。”江驰笑了声，“不去了？”
　　一副怪里怪气的强调。
　　盛嘉楠闻言转头看他，两人安静地对视须臾。
　　过了小半晌，江驰神色淡淡地说：“你不是挺想跟你那学姐去写生的嘛？”
　　“……没有挺想跟学姐去写生。”盛嘉楠说，“只是正好有机会去转转。”
　　默了须臾，江驰拖长音“哦”了一声，笑着点点头：“正好想去转转，然后我叫你就次次不去。”
　　盛嘉楠：“……”
　　江驰：“懂了。”
　　坐在对面玩手机的凌莫听了一会儿，抬起眼，目光在两人身上来回睃巡几圈。
　　他怎么就觉得怪怪的呢？凌莫狐疑地看着江驰，什么酸味能这么冲啊？
　　其实凌莫之前也不是从来没怀疑过江驰是不是喜欢盛嘉楠，只是好几次这样的猜测通通都被时间冲淡。相处久之后，他也就习惯了他们这种不是情侣胜似情侣的关系。
　　在其他同学对他们的关系提出质疑时，凌莫还坚定不移地解释过，他们真的只是好到不能再好的好兄弟好朋友。
　　毕竟没人比他看得更清楚，他们十多年来始终如一的亲密，真要是那种感情，不是早就理所当然变成情侣了？
　　但他们没有。
　　可是现在，许久不曾有过的猜测，再一次浮上凌莫的心头。他打量着对面的两个男生，就见江驰拉起盛嘉楠的手：“陪我去趟厕所。”
　　“……你自己去不行？”盛嘉楠说。
　　“对啊，要去你自己去呗，厕所就在对面。”凌莫往外指了指，“我在你担心什么？有坏人来，我打不过，我还不会喊啊？”
　　对凌莫，除了不知道他脑子里一天到晚在想些什么，安全方面的问题江驰还是不需要质疑的。
　　江驰略一停顿，轻轻摸了下盛嘉楠的头发：“我去上个厕所。”
　　盛嘉楠：“嗯。”
　　凌莫转头盯着江驰走出包间，看向对面的盛嘉楠：“楠楠，你有没有发觉江驰有点怪怪的？”
　　盛嘉楠微顿，抬起头：“哪里怪？”
　　“你不觉得他刚才的语气很酸？不是那种担心你要跟别人好的酸。不对，是那种……”凌莫皱了皱眉，略沉吟，“就是那种像异性情侣之间吃醋的那种酸。”
　　微微一顿，凌莫问：“楠楠，你有没有想过，江驰喜欢你？”
　　如果盛嘉楠不是穿书而来，他必定会有跟凌莫一样的想法。
　　只是可惜……
　　盛嘉楠垂眸思忖须臾，夹起汤包里的肉吃掉，慢吞吞地说：“他不是一直这样吗？小时候我跟女生说两句话，他就能把人家吓哭。他应该不会那么小就知道吃醋吧？”
　　凌莫想了想：“也是。”
　　虽说江驰这些表现说不是吃醋实在不合理，可他确实从五六岁起就是这样，从来都不允许别人接近盛嘉楠，从来都会默默吃醋。要说那么半大点孩子会吃这种醋好像也不太现实。
　　搞不懂搞不懂。凌莫头疼地摇摇头，江驰这种生物，正常人类是无法理解了。他真想建议江驰以后老了，把脑子捐给国家去研究研究。说不定还能为人类做点什么贡献。
　　-
　　那之后的一周，江驰天天带盛嘉楠补身子，时间在指缝间溜走，不知不觉来到十月末。
　　这周六，盛嘉楠之前答应过要跟江驰回家吃饭，所以两人周五晚上就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天越来越冷，盛嘉楠是寒性体质，在别的男同学都还穿着单薄的外套时，他已经被江驰裹上了一件下摆微蓬的奶白色面包服，腰间肥嘟嘟的，跟个小企鹅似的。
　　像这些奶白色毛茸茸的外套还有肥嘟嘟的面包服都是江妈妈的审美。她以前一直想生个女孩子，天天给小女孩买衣服，打扮得漂漂亮亮的。
　　可惜后面生了个江驰出来。不过江妈妈转念一想，也不打紧，小男孩也可以买很多可爱的小衣服。所以江妈妈经常会带着两个小孩去商场购物，给他们买相同款式的可爱的小衣服。
　　以前的小江驰在小盛嘉楠以外的人面前都是个酷boy，怎么都不愿意穿这种可可爱爱的小衣服，江妈妈没办法，只能给小嘉楠穿。
　　然而江妈妈想给小嘉楠换衣服时，遭到了小江驰严肃的拒绝。江妈妈问为什么，小江驰说，小嘉楠是他的，只有他能给他换衣服。江妈妈十分无语地抽了抽嘴角，看两个小孩小胳膊小腿费劲地穿上一件小棉服。
　　好在小时候本就可爱的小盛嘉楠一穿上这些肥嘟嘟的小外套更加可爱，再用一双水汪汪的眼睛，眨巴眨巴地看着人，简直萌化人心。
　　第一个就把小江驰萌晕了。小脑袋晕乎乎地在想，这个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可爱的小朋友？
　　转念又傻乐呵，这么可爱的小朋友是他一个人的。
　　最后小江驰为了跟小嘉楠搭配，勉强愿意穿上这些衣服。那时候，两个超可爱的小朋友穿着相同的衣服，手牵手走在商场和马路，总是能引来许多回头率。几乎人见人夸，花见花开，车见车载，极大满足了江妈妈的自尊心。
　　后来渐渐长大，江驰就坚决不穿这种毛绒绒肥嘟嘟的衣服了，任江妈妈买多少都不肯穿。
　　不过盛嘉楠不介意，他觉得这些衣服保暖又好看，不穿浪费了。江驰乐得高兴，他最喜欢看肥嘟嘟的盛嘉楠了。
　　-
　　到了家门口，江驰这回没有直接跟着盛嘉楠回家，而是在门口抓了他一把，直接把肥嘟嘟的大小朋友拉进了怀里。
　　盛嘉楠微弱地挣了下，说：“别这样，家门口不好看。”
　　江驰笑，半垂着眼睛看盛嘉楠近在咫尺的眉眼：“有什么不好看？现在还有谁不知道我们天天这样。”
　　“……好了，你不是要回家嘛，先回去吃饭吧。”盛嘉楠说。
　　“就这么急着赶我走啊？”江驰压着嗓子，脸又凑得近了点，“你是多不想看到我啊？”
　　盛嘉楠抬眸觑他一眼，没说话。
　　江驰看了他一会儿，唇角微微一勾，流里流气地说：“给我亲一口。”
　　盛嘉楠一顿，抬眼探究地看着他，就见江驰低下头来。
　　盛嘉楠心头倏地剧烈跳动两下，然后就感觉江驰在他脸上吸了一口，发出“啵”的一声。
　　盛嘉楠：“……”
　　果然就知道不能对他抱有太大的希望。
　　“……你没吸出印子吧？”盛嘉楠问。
　　“没。”江驰说，“我就啄了一下，能啄出什么印子。”
　　他们为了不让家长听见，都刻意压着嗓子。
　　盛嘉楠抹了抹脸：“我皮肤白。”
　　江驰乐笑了：“知道你白，你最白，全身上下每一寸地方都是白的。”
　　说着说着江驰的声音莫名低了下来，尾音有点沉，目光灼灼地看着盛嘉楠。
　　有一瞬间盛嘉楠觉得他的脑回路跟江驰发生了共振，居然产生了同一种不太健康的思想。
　　想了想，盛嘉楠一言不发地转身去开家门，江驰在后头乐。
　　听见动静的盛爸爸赶来开门，一眼看见门口两个放学回家的小朋友。
　　“回来了？”盛爸爸笑道。
　　盛嘉楠嗯了一声，叫了声爸。
　　江驰乐呵地叫了声叔叔，目送盛嘉楠进屋后，拒绝了盛爸爸一起吃饭的提议，回自己家。
　　见他进门，江妈忍不住调侃了一句：“今天怎么没往你丈母娘家跑？”
　　“想您啊。”江驰很不走心地说，“爸呢？”
　　“来了。”江爸爸拿着平板，从书房走出来，“你放心吧，都安排好了，他这辈子是肯定不会再有机会出来了。至于能活多久，那里面的人都不是省油的灯，他这种小胳膊小腿，就要看他自己造化了。”
　　见自家儿子脸色冰冷，似乎觉得这样还不够，江爸爸的脸色也不由严肃了点：“江驰，你小小年纪，别想太多不是你该考虑的东西。你自己知道你打架下手有多重吗？你差一点把人打死，现在还在医院躺着。你要不是我儿子，我看你现在怎么办。”
　　江驰：“是不是您儿子，这种人渣我也要打，打死了就是替天行道。”
　　“你。”江爸爸梗了下。虽然他气得想骂人，但又不得不承认江驰这次是对的。换做是谁碰到那种变态都忍不下这口气。
　　更别说他这把盛嘉楠看得比天还重要的儿子。
　　“行了，别说了。”江妈妈端了盘葡萄过来，叮嘱江驰，“明天的晚餐，你爷爷见到你肯定要骂你，你可别跟爷爷顶嘴啊。”
　　“我没顶嘴。”江驰靠在沙发上，眼睛垂着，不知道在看哪，但声音放缓了点，“我说得是实话，这口气谁爱忍谁忍，我不能忍。”
　　江妈妈清楚自己儿子的脾气，也懒得说他。毕竟江驰大多数做得还是对的，虽然他的拳头又硬又狠，但都是用来保护盛嘉楠的，并没有主动攻击过别人。
　　-
　　周六傍晚，在江妈妈的提醒下，江驰跟盛嘉楠在房间里换上了西装。
　　盛嘉楠看着江驰替他扣西服扣子，随口问：“今天是什么宴会？”
　　“一个爷爷的六十大寿。”江驰说。
　　最近发生的事太多，他其实已经有点记不太清了。只知道他今天过去免不了要挨他爷爷一顿训。
　　盛嘉楠哦了一声。江妈妈以前就经常带他们参加一些晚宴活动，盛嘉楠见怪不怪，只当是过去吃吃饭，见见世面。
　　扣好扣子，江驰千挑万选，替盛嘉楠戴上一朵玫瑰胸花。而后看着他帅气的小朋友，为自己选了一枚搭配他的深蓝色胸花。
　　“要可爱有可爱，要帅气有帅气，要好看有好看。”江驰看着盛嘉楠，说着一笑，逗他，“你说你是不是特意为我下凡的小神仙，这么迷人。”
　　盛嘉楠抬眼看着江驰，忽然发觉自己还真像是为他而来。他本来就不属于这个世界，来到这个世界上，几乎唯一只和他产生过不可磨灭的交集。
　　江驰牵住他的手：“走，今天我们盛嘉楠小朋友的美貌又要出去大杀四方了。”
　　盛嘉楠看着他嘴角张扬的笑，忍不住也弯起唇角，被江驰一路牵着走出门。
　　如果时间能停止多好，停在这一刻，主角受就永远不会出现了。
　　-
　　江家的车子在一幢私人别墅前停下。
　　江驰率先下车，为盛嘉楠打开车门，冲他勾唇，扬眉，做了个十分具有绅士礼仪的邀请手势。
　　这种正式的场合，盛嘉楠不想跟他牵手，直接绕开了他，跟在江爸江妈身后。江驰不依，脚步一跨，直接拦到了他面前，颇有不牵手不让走的架势。
　　“江驰。”盛嘉楠喊了他一声，说，“这里是正式场合，我们已经不是可以随随便便牵手瞎逛的年纪了。”
　　“这有什么。”江驰不在意地说，“谁不知道我们是兄弟，哥哥牵弟弟怎么了。”
　　这时走在前面的江母听见了两个孩子的动静，回头看一眼，压着嗓子，警告江驰：“江驰，别闹，今天这里都是长辈。待会记得跟长辈问好，有点礼貌。”
　　江驰不服气地耸了耸肩，站到盛嘉楠身边。两个年轻男生跟着父母一块入场。走过人来人往的大门，会经过一个中央花园，盛嘉楠抬眼间看到对面那幢别墅楼上闪过一个人影。
　　那儿背着光，看不太清，盛嘉楠也没多想，收回目光，跟着江爸江妈步入别墅的宴会大厅。
　　而他身旁的江小少爷，已经在旁边絮絮叨叨念了一路，说他是负心汉。
　　而他这么啰里啰嗦的原因，仅仅只是因为盛嘉楠刚才拒绝了他的牵手。
　　盛嘉楠：“……”
　　-
　　走进大厅，盛嘉楠一眼就看到了被人围在中央的老人，头发花白，身上穿着军装，看起来精神抖擞。
　　这大概就是那位六十大寿的老爷爷了。
　　“米老爷子。”身后有人喊了一声。
　　盛嘉楠一愣，脑子里顿时轰隆一声。
　　米姓……
　　主角受的姓……
　　盛嘉楠不由自主地咽了咽喉咙，看到老人家走到江爸江妈身边来，一脸高兴地拍拍江爸的肩，跟他们寒暄两句。紧接着目光转到他和江驰身上，夸了两句，说：“我也有个孙子，他现在在楼上，待会下来我介绍给你们俩认识。你们三个估计能玩得来。”
　　江妈礼貌地附和了几声。
　　这时有服务员过来传话，让江驰去后花园，说江爷爷正在那儿等他。
　　江驰正想拉上盛嘉楠一块走，被江妈瞪了一眼，小声朝他示意：“要挨骂自己去，别带上楠楠。”
　　江驰想了想，也是，这件事跟盛嘉楠也有关系，他过去了估计得一块听训，这他可舍不得。
　　江驰思考一会儿，捏了捏盛嘉楠的手指：“那你跟着我妈，千万别乱跑，等我回来。”
　　盛嘉楠眼睛瞥着他，须臾过后，点了点头。
　　江驰又看了他一会儿，掐了掐他的脸，才大步流星地走出大厅，光荣地去挨训。
　　盛嘉楠看着他的背影，蓦地仿佛跟书中他离开小炮灰的背影重叠，眼眶一瞬间就湿了。
　　自从邵斌那件事之后，他一直在逃避，麻痹着自己，只要主角受不出现，他就可以继续留在江驰身边。主角受一天不出现，他就一天不用走。
　　可现在……
　　“爷爷。”一道清脆的响声传来。
　　盛嘉楠循声抬起头，就见楼梯上走下来一个年轻男生，他的目光笔直地穿过人群，稳稳落在他身上。


第23章 
　　很年轻, 看着跟他们差不多年龄，一看就……很像主角受。
　　一瞬间盛嘉楠思绪万千，脑子都有些飘忽。
　　上一辈子的他体弱多病, 后来生病的那两年只活在一隅方寸之地，最大的兴趣就是透过那扇小四格窗去看外面的世界。
　　看蓝天看树木闻花香听鸟语，偶尔还有动人的春雨和美丽的冬雪。
　　在没有这些美好景色的夜晚，还会有一些没人要的破烂书籍陪伴他。看着书上一个个文字, 他仿佛看到了外面精彩的世界。
　　虽然盛嘉楠从不怨天尤人，但他十分渴望出去看看这个世界。他曾经许过的唯一一个生日愿望是, 希望还有机会可以出去看看。
　　可惜这个愿望最终还是没有实现。
　　在病死的前一晚，盛嘉楠只是看了一本普普通通的耽美小说, 有点心疼那个脾气性格都跟他很相似的同名炮灰竹马。
　　第二天，他就来到了这里。
　　从来到这个世界的那天开始，盛嘉楠时时刻刻提醒着自己, 这个机会来之不易, 要好好珍惜，多活一天就能多看一眼这个美丽的世界。
　　所以从那时候开始他就想着尽量要避开江驰, 因为这样他就不会有重蹈小炮灰覆辙的机会。
　　可惜天不如人愿。江驰实在太太太黏人了, 盛嘉楠又脾气软心软, 每一次都无法坚定地赶走他。
　　直到后来江驰几次把他从死神手里拉回来。
　　那时候盛嘉楠就知道，他和江驰的牵绊是注定了, 因为没有江驰他会死得更早。
　　可是就算控制不了命运, 至少能控制感情吧？那他一定要记得，千万不能对江驰产生爱情。
　　这样他就可以坦然地面对一切, 顺其自然地等待主角受出现, 到时候把借来十多年的江驰还给他, 主动离开夏城, 避开原小说的轨迹。
　　他一开始确实都做得很好，只是太高估自己，低估这十多年的朝夕相处，竟然以为可以掌控自己的感情。
　　然而事实是他早已深陷在无数个亲密无间的日日夜夜里。
　　如果说过去的十多年是对自己的一种麻痹，那这一次他感受到了切实的恐惧，马上要失去江驰的恐惧。
　　可是他们已经在一起十五年了，朝夕相处的十五年，五千多个日日夜夜，他们从来没有一天分开过。
　　凭什么就要让他退场呢？凭什么一定要让他把江驰让给别人呢？
　　什么一见钟情，什么主角受，小说就可以毫无逻辑吗？
　　从江驰五岁见到他的第一眼，对他产生浓烈的占有欲和保护欲，再到对主角受一见钟情、欲罢不能，以至于抛下多年亲密无间的竹马，没有一个点是合理的！
　　-
　　盛嘉楠下意识产生了逃避的心理，没等主角受过来，率先转身走出了宴会厅。
　　他第一次产生了一些邪恶的想法。如果他不让江驰和主角受见面，是不是就可以延迟江驰的心动？那他是不是可以多拥有江驰一个小时、一天或者一周……
　　盛嘉楠脑子越来越乱，脚步飞快地走出去，一路穿过中央花园，直往大门外走。像是想逃避开这所有的一切。
　　路上经过的长辈纷纷对他投去注目礼——
　　“这是谁家的孩子？长这么俊呢。”
　　“听说米老爷子家那个小孙子从国外回来了？是这个吧？”
　　“不是，长这么好看，这是江家的那个小孩吧。他们家不是有两个嘛，一个特别酷的，一个就是这个。听说两个小孩以前走到哪都要手牵着手，另一个还不让人抱这个，可爱得不得了。果然长大了也好看。不知道有没有对象啊？去打听打听，我来给做个媒。”
　　刚走到大门外，盛嘉楠还来不及迷茫，就听身后江驰追了出来：“盛楠楠。”
　　盛嘉楠脚步一顿，站在原地，江驰一路跑到他跟前：“盛楠楠，你怎么回事，怎么一声不吭就跑了？你要吓死我啊，还好我妈……”
　　说到一半戛然而止，江驰顿了顿，抬起盛嘉楠下巴，就见他眼里蓄了一汪泪。
　　这么一个大宝贝从小就被两家人捧在手心里宠爱，从来没哭过。乍一见到盛嘉楠泪汪汪的，把江驰吓坏了，心瞬间揪起来。
　　他登时想到唯一一种可能性，火气直冲天灵感。
　　“谁欺负你了？我妈呢？她没帮你？”江驰立刻掏出手机，准备拨他妈电话。
　　他妈常说她想跟盛嘉楠聊聊天都找不到机会，说江驰太小气了，一点时间都不肯分给她。结果呢？他难得把人交到她手上一次，就这么几分钟的时间，盛嘉楠就被欺负哭了！
　　江驰快气死了。果然还是得他自己看着，他在旁边，看谁敢欺负盛嘉楠！他从小到大陪在盛嘉楠身边，除了生病，没人能惹哭他一次！
　　“没。”盛嘉楠连忙拦住他打电话的手，“没人欺负我。”
　　江驰不太相信，看他脸颊滚落的一滴泪，伸手轻轻替他拂去，压着情绪，语气轻哄：“盛楠楠，你老实告诉我，你为什么哭？你从小到大都没哭过。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
　　盛嘉楠摇了摇头。
　　江驰看着他。
　　过了好半晌，盛嘉楠才勉强编出一个看似恰当又不恰当的理由：“我刚才看到里面有很多小蛋糕。”
　　江驰盯着他，生怕错过他一丝委屈的神情。
　　“我就想到我好像很少吃外面买的蛋糕。”盛嘉楠说，“因为体质不好，从小到大也没怎么吃过垃圾食品。突然想到有点难过，觉得自己很惨。”
　　说罢，盛嘉楠抬眼一瞄，江驰还在看他，眼神里明显带着一丝怀疑。
　　过了一会儿，江驰才问：“真的？”
　　盛嘉楠点点头，抬起眼，那双微微泛红还带着湿润的双眸看着江驰：“不然呢？”
　　江驰最受不了盛嘉楠这种眼神，水汪汪的，看着很无辜。明明不是在撒娇，却胜似撒娇，把他的心勾得软得不行，瞬间就失了所有思考的理智。
　　怎么会这么可爱，可爱死了。江驰心想，百年之后他的墓志铭一定要写上一句他是被盛嘉楠萌死的。
　　江驰一把将盛嘉楠搂进怀里，脑袋蹭着他的头发，忍不住笑：“怎么还有人羡慕吃垃圾食品的。你这不是在质疑阿姨的手艺嘛。阿姨做的小蛋糕小饼干难道不好吃？”
　　盛嘉楠：“……你能吃，你当然不羡慕。”
　　“盛楠楠，你有没有心。”江驰气道，“你说我哪次不是跟你吃一样的？你吃什么，我都是吃你剩下的。”
　　好像是，江驰确实没怎么吃过独食。盛嘉楠心想着，还是觉得心里慌慌的，把脸埋到江驰怀里不说话。
　　见他们举止亲密，偶尔有路人经过打量他们，江驰也毫不在意：“那我找找有没有好的蛋糕店，等等吃完饭带你去吃小蛋糕？”
　　盛嘉楠心里顿时一咯噔，立刻说：“我不想吃饭。”
　　“那可不行。”江驰一只手掐了掐他的腰，说，“再不吃饭，晚上睡觉我抱着都铬手。”
　　“……那你可以不抱。”盛嘉楠说。
　　“那更不行。”江驰笑了笑，理直气壮地说，“我肯定要抱，铬哪儿都要抱。”
　　“……”盛嘉楠很认真地思考了两秒，江驰刚刚有没有开黄腔，还是他现在的脑子已经带上了颜色。
　　盛嘉楠吃饭是个比天还大的事，江驰想了想，问：“那你想吃什么？吃面？你上次说好吃的那家蟹黄面？”
　　盛嘉楠微顿，点了点头。
　　对他现在而言，吃什么都行，只要不回去。
　　“行，那我给我妈打个电话。”江驰笑着说，“跟她说，某个小朋友嘴馋得不行，我准备带他偷跑出去吃小蛋糕。”
　　-
　　江驰在网上找了家各种评价都很高的蛋糕店，两人打车过去。
　　到了店里，江驰把每一款蛋糕都点了一遍，铺了整整一张桌子。
　　送完全部蛋糕，服务员看了他们好几眼，估计是头一回看到这么豪气的客人，两只眼睛仿佛都映出了一个“豪”字。
　　等服务员走出去，盛嘉楠看着眼前琳琅满目的小蛋糕，问：“这么多，我们两个怎么吃得完？”
　　“你不是想吃嘛，每个尝一口，剩下的我吃。”江驰说。
　　盛嘉楠瞥眼看他：“那你不是要胖死了。”
　　“那刚好可以每天背着你爬100个楼层。”江驰逗他。
　　盛嘉楠没理会他的插科打诨，撕开勺子的包装纸，挖了一勺面前的栗子蛋糕。
　　江驰看着他把勺子送进嘴里，忽然觉得做这把勺子也不错。转而不由笑了下，暗道自己是什么古怪心理。
　　“怎么样，好吃吗？”江驰问。
　　盛嘉楠点点头：“还不错，微甜。”
　　“我尝尝。”江驰抬了抬下巴，凑过去。
　　盛嘉楠直接给他递了把勺子，又把栗子蛋糕一块给他递了过去。
　　江驰瞥一眼递来的勺子，懒散地抬了抬下颌：“不用，你直接喂我一口就行。”
　　“你不吃嘛？”盛嘉楠扫一圈蛋糕，说，“这么多蛋糕，你肯定要勺子啊。”
　　“不要。”江驰很不讲道理，“我就要你的。”
　　盛嘉楠侧头看他。
　　见状江驰回望过去，挑了挑眉，故意凶道：“怎么，你有意见？有意见也不行啊，我就是要跟你吃同一把。”
　　说着没憋住，语气跟表情都噙上了点笑意。
　　盛嘉楠又看了他两眼，而后也没搭理他，低下头继续吃蛋糕。
　　他在想，他和江驰天天一起吃，一起睡，吃过彼此的口水，碰过对方赤身裸体的身子。在上一周江驰甚至还帮过他，做过更亲昵的行为。他们之间有过不可跨越的十五年和长久亲密无间的距离。
　　在所有人眼中都知道他们是形影不离的存在。
　　就这样，主角受都能毫无间隙地接受江驰吗？真的不会膈应吗？他设身处地代入了一下。如果他是主角受，没有穿书的预知，江驰这样的男朋友，他会接受吗？
　　好像想不出答案。虽然江驰很好，非常好，但他同样也觉得非常膈应。因为在外人看来，那一定是段不可替代的存在。
　　所以主角受也膈应了，只不过他的膈应是铲除小炮灰，以另一种方法解决了江驰的过去。
　　正当盛嘉楠想得投入时，一只手伸过来，在他嘴角抹了下。
　　盛嘉楠一顿，侧过头，就见江驰把手指上那点奶油抿进了嘴里。
　　抿完还看着他，啧啧品味了一番，说：“盛楠楠，你怎么这么甜啊。”
　　“……”盛嘉楠眨了眨眼，“是蛋糕甜。”
　　“是嘛？”江驰做出一副有点怀疑的样子，抬起他手腕，把他勺子里刚舀起来的一勺蛋糕吃掉。
　　吃完皱了皱眉：“你骗人啊，一点味道都没，明明是你甜。”
　　盛嘉楠习惯了他的套路，没理他，继续低头吃蛋糕。然而被他冷落许久的江驰却不依了，一只脚拖过他椅子，双手一勾，就直接把人整个搂进了怀里。
　　他们坐在蛋糕店的休闲区，外面还有店员，盛嘉楠被迫坐到他腿上，忍不住推了推他：“江驰，你干什么？这是公共场合。”
　　“以这家蛋糕店的价格，算哪门子公共场合？”江驰两只手紧紧箍着盛嘉楠，没给他逃跑的机会，还一边笑说，“别动，盛楠楠，给我抱抱怎么了。”
　　说话间看着盛嘉楠的视线忽地往下一垂，落到他鼻尖以下。
　　那里有一抹鲜艳的红丝绒，印在淡粉色的唇中央，格外显眼。
　　江驰不由滚了下喉结。
　　盛嘉楠察觉到他的目光，大概知道自己唇上沾了蛋糕，下意识舔了舔。
　　粉嫩的小舌快速往外一勾，轻轻舔走那一抹刺目的红色。
　　这道触感，江驰曾经感受过，柔软、湿滑、微热，轻轻扫过他的肩。
　　这种感觉令盛嘉楠别扭，双手抵着江驰肩膀，往后退开点：“你看够没有？”
　　江驰这才抬起眼，看了他须臾，而后忽地一笑，不知意味地哀嚎一声，将脸埋到盛嘉楠颈窝。
　　盛嘉楠：“……”
　　又是什么病发作了。
　　江驰闷在他颈窝里笑了两声，嗓音里透出一丝淡淡的愉悦，而后在他脖子那里轻轻咬了一口。
　　紧接着他往上挪着，又咬了几下，都是轻轻地，像在玩，一寸一寸咬到下颌线，鼻尖在他脸颊蹭几下，喟叹一声。
　　又甜又香，怎么会这么好闻。
　　江驰一遍遍在盛嘉楠身上嗅，觉得这满桌子的蛋糕都没有盛嘉楠身上的味道香甜好闻，让他着迷，让他上瘾，让他想把他摁在床上一遍一遍地舔。
　　-
　　吃完东西回到家，盛嘉楠以要洗澡，浴室太挤为由把江驰先赶了回去。
　　等江驰离开，盛嘉楠垂着眼，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虽然因为他卑劣的手段，得以获得跟江驰多相处两天的时间。但这种偷来的幸福短暂而磨人，如同浮光掠影，轻易就会被戳破。他还是得有另一手准备。
　　盛嘉楠发了会儿呆，走到衣柜前，打开看了看，准备先收拾几件喜欢的衣服装进行李箱，以备不时之用。毕竟衣服也算笔大开销，他总共就十万块钱，还要用来交房租和平时的日常开销。
　　打定主意，盛嘉楠拖出行李箱，收了几件跟江驰同款的夏装，又拿了几件冬天的衣服。
　　因为江驰随时可能过来，所以盛嘉楠动作很快。为了以防江驰突然从窗台窜进来，他一边收拾，一边时时刻刻注意着过道的声音。
　　如果一有动静，他可以立马把行李箱合上，踢到床底下去。这样就不会被发现。
　　“盛楠楠，我来了。”房门“砰”得一声被推开。
　　刚把算盘打得“啪啪”响的盛嘉楠当即背脊一挺。
　　爬了十几年的窗，为什么今天偏偏从门进来？盛嘉楠不由想，难道他真的已经炮灰到这种程度了吗？事事都不如他所愿。
　　“你在干什么呢？盛楠楠。”江驰走进来，走到他身边，看了看行李箱，“你拿夏天的衣服干嘛？”
　　因为太紧张，盛嘉楠一时之间脑子没反应过来，居然不知道接什么。
　　“嗯？”江驰一把揽过他，歪下头，看了看他的表情，“你不对劲，你不会是想离家出走吧？”
　　闻言盛嘉楠心里顿时怦砰跳起来，心想着难道被江驰看出来了？这不会就是传闻中的主角都有的金手指吧？
　　正当他紧张兮兮，表情快绷不住时，江驰嬉笑着从后搂住他，下巴搭到他肩上，语调懒洋洋地催促：“快说，盛楠楠，你要干什么。”
　　听到这口气，盛嘉楠顿时松了口气，脑子快速运转了下：“……我看到有很多山区的小朋友没衣服穿，刚好我衣服多，想把这些平时不穿的衣服捐给他们。”
　　“行啊。”江驰欣然同意，“那明天早上我陪你去寄。寄完我们去逛街，给你买新的。”
　　他说着视线往下一扫，顿了下，表情瞬间垮了下去：“……盛楠楠，你要把跟我同款的衣服都捐了？”
　　盛嘉楠：“……”
　　其实是留念。
　　“行啊。”江驰松开他，抱着臂，往衣柜上一靠，嘴叭叭得就开始谴责，“我恨不得一天套三件，结果你居然想把我们同款的衣服都捐了。盛嘉楠同学，你可真是好狠的心呐。”
　　“……那不捐了吧。”盛嘉楠说。顺势把衣服取出来，一一挂了回去。省得明天早上真的都给捐了。
　　这些衣服见证了他和江驰无数美好的岁月，他也舍不得。
　　盛嘉楠把衣服一件件挂回去时，江驰就靠在他旁边看着，依然还是一副不太满意的样子。
　　挂完还抱着盛嘉楠反反复复嘟囔了好久，话语里都是谴责他的狠心。搞得盛嘉楠以为自己是刚睡过他的渣男，马上就要不负责任地跑路了一样。
　　-
　　收拾完衣服，盛嘉楠去洗了个澡。等他出来的时候，江驰已经在他床上躺着，一只手支着半张脸，躺成一个卧佛的姿势。
　　见他出来，拍了拍身旁的床位，笑道：“来，给你暖好被窝了。”
　　盛嘉楠擦了擦微潮的发梢，把毛巾挂到一旁的衣帽架，而后爬进暖烘烘的被窝。
　　一见他躺进来，江驰立马将人整个抱进怀里，这简直是他每晚最快乐的时光。
　　江驰没穿上衣，身上的体温有点烫，把人烘烤得暖洋洋的，在这种季节里十分舒服，盛嘉楠不由往他怀里窝了窝。
　　睡在温暖的被窝，盛嘉楠突然想起什么，问：“江驰，你房间里有换冬天的四件套吗？”
　　他隐隐约约记得之前江妈妈经常吐槽江驰晚上不回去睡，都懒得给他换四件套了。
　　“没。”江驰裹着刚刚洗完澡，全身香喷喷、软乎乎的盛嘉楠，十分满足。“我妈说，换了我也不睡，麻烦，所以她现在都不换了。”
　　说罢江驰低头在盛嘉楠头顶亲了下，又亲了下，笑道：“随她，反正我也不睡，你睡哪我就睡哪。”
　　盛嘉楠抱着他后背，听他说话，眼神无焦距地盯在某个地方，像是在发呆，又像是在放空。
　　须臾，他把脸埋到江驰胸膛，深深嗅了一下，想记住这个味道。
　　这是江驰的味道，曾经短暂属于过他，以后将属于另一个人。
　　-
　　一夜过去，盛嘉楠在薄雾微潮的晨曦里，睁开眼，眼前是江驰坚硬的胸膛。
　　虽然他看过无数次，也画过很多次，早就习惯。可这是他第一次想要摸一下，想记住他的肌理线条，想在未来依然可以清晰地勾勒出他的每一寸。
　　然而盛嘉楠的手刚碰上没两秒，江驰倏地一动，下一秒就翻身压了过来，将他压到身下。
　　江驰刚醒来，眉间微拢，眸色深邃，居高临下地盯着他。他这幅样子与往日格外不同，浑身透着一股压迫，昭显着强大的存在感。
　　盛嘉楠翻了个身，想往旁边躲，轻而易举又被他翻了回来。
　　在翻滚间，盛嘉楠双膝微抬，一不小心撞到什么，就听江驰抽了口气。
　　盛嘉楠一顿，抬起眼，与江驰对视。
　　江驰微微眯眼，顿了两秒，恶狠狠地压着嗓子警告：“盛楠楠，饶过你一次。下次再惹我，就对你不客气了。”
　　盛楠楠：“……”
　　说罢起身去了厕所。
　　-
　　盛嘉楠跟江驰两个人都不太爱玩，或者说盛嘉楠不太爱玩，所以江驰也不太爱玩。
　　他们大部分休息时间更喜欢窝在一起说话，或找个电影看看。对江驰来说，能搂着盛嘉楠，比玩什么都满足。怎么呆都呆不腻。
　　每一天都在这样晕晕乎乎的幸福时光中流逝，转眼间周末的两天休息日又将过去。
　　傍晚，正当盛嘉楠跟江驰收拾行李，准备回学校时，江驰被江妈叫回了家。
　　于是就只剩盛嘉楠一个人收拾。他们就回来两天，没带多少行李，只每人背了一个书包，该装的吃的用的都塞进两个书包里，最后由江驰一个人背。
　　等盛嘉楠收拾好，江驰还没回来，他干脆坐在床上玩了一会儿手机。
　　没玩多久江驰就进来了，手上拿了一块巧克力，喂进盛嘉楠嘴里。
　　盛嘉楠咬着巧克力，口齿模糊地说：“走吧。”
　　“楠楠，我们明天回学校吧。”江驰说，“我要出去一趟，你在家等我。明天早上我爸送我们过去。”
　　盛嘉楠仰着脑袋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江驰看着这张漂亮的脸蛋，哪怕什么表情都没有，都非常非常的可爱。
　　江驰俯下身，凑到他面前，稀罕地在他脸颊啄一口，说：“等我回来，不许一个人偷偷出去玩，知道吗？”
　　盛嘉楠沉默着，须臾之后，点了点头。
　　“真乖。”江驰掐了掐他的脸，又说了两句什么，盛嘉楠没听清。
　　他只看到江驰打开他的房门，走出去，又关上。
　　从此以后……这扇门再也不会被打开。
　　盛嘉楠的眼泪倏地就流了下来，怎么都克制不住，源源不断的泪水往下落。他干脆一把掀过被子，罩住自己脑袋，闷在被窝里。然而依然抑制不住哭声。
　　这是江驰从小到大第一次出去不带他。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结局早就注定了，他根本无力改变些什么。
　　盛嘉楠捂在被子里一个劲地呜咽，这是他从小到大第一次真正的哭，眼泪止都止不住，像是流不尽。哭到后来，没了力气，才渐渐停下来。
　　休息了好一会儿，等盛嘉楠红着眼睛掀开被子，看一眼窗外时，天已经黑了。
　　江驰还没有回来。
　　果然不应该奢求的。明明早就知道结局了，不是吗？为什么还要去强求一丝一毫？
　　盛嘉楠掀开被子，从床上爬起来，开始收拾行李。
　　如果说过去他完全是因为活命，因为对主角受的恐惧而想逃离，那这一刻他或许也掺杂了一丝赌气的成分。
　　这一刻他切实体会到了小炮灰的感受，为什么会活得那么痛苦。因为有些感情，宁可从未得到过，也无法接受，得到了再失去。
　　他不想，真的不想，再见到江驰了。掰弯他的是他，最后抛弃他的也是他。
　　他不想看到任何主角攻受之间所谓的命中注定了。
　　他本来就是这个世界的旁观者，恰巧有缘路过而已。
　　-
　　男生的行李不多，盛嘉楠就只有一些平时要穿的衣服和日用品，以及一些昂贵的补品。刚好差不多装一个大行李箱。
　　装好行李，盛嘉楠打开电脑，把事先准备好的休学材料设置了定时发送到辅导员邮箱。
　　发完邮件，他从柜子最底下的抽屉拿出一副画和一封信。
　　这个时间点他爸妈一般都会出去散步，估计要逛好一会儿才能回来。盛嘉楠拿着信走去父母的房间，在房间里环视一圈，深深鞠了个躬，默默在心底道了句歉。
　　他相信看完信，他爸妈会理解他的吧。
　　离开父母房间，盛嘉楠回到自己房里，戴上一顶鸭舌帽，戴好口罩，最后又环视一圈房间，略微一顿，走到书桌前。
　　书桌上是他给江驰留的生日礼物。
　　一张画。
　　画上是高中时期的江驰。那次他和高年级的篮球比赛赢了，周围的同学纷纷在为他欢呼鼓掌，而江驰却隔着重重人海，唯独望向了他。
　　这个画面在盛嘉楠脑海里记了很久。
　　就如同这本小说一样。
　　他是这个世界的主角，而他是他的观众。
　　主角总有一天要走入属于他的世界，而观众只能在场外为他摇旗呐喊。
　　盛嘉楠盯着画上的江驰看了良久，久到眼眶又要湿润，他拉起口罩，闷着嗓子说了句：“生日快乐。”
　　-
　　华灯初上，属于这个繁华城市的喧嚣才刚刚开始。
　　盛嘉楠全副武装，只有推着行李的手指在黑夜里白得发光。
　　走了几步，他回头看一眼，看向那个曾经属于他们的地方。
　　而后身影迈入夜色。
　　江驰。
　　再见。


第24章 
　　散完步回家的盛妈妈走回房间, 准备拿衣服去洗澡，她把手上的戒指和手镯脱了放到床头柜, 就见那儿摆着一张信封。
　　盛妈妈以为是盛爸爸丢在这儿的, 狐疑地拿起来，就看到信封上盛嘉楠的字体，她下意识皱了皱眉, 赶紧打开来。
　　刚看了两眼，立刻着急忙慌地把盛爸爸喊进来。
　　盛爸爸以为出了什么事, 急急忙忙地走进来：“怎么了？什么事啊这么急。”
　　“你快看, 楠楠留给我们的信。”盛妈妈边看边往旁边递。
　　盛爸爸接过信纸，快速扫过前言，看下面关键的内容——
　　【从小到大我一直生活在你们和江驰的保护下，没怎么接触过外面的世界。甚至没有独自出过一次门。我知道这是因为我的身体原因, 你们都觉得我时时刻刻需要被保护。但其实从我初中开始, 身体状况就明显比以前好了很多。虽然还是会比平常人容易生一些小病，但也好得很快。至少在出门这方面是没有问题的。我知道你们为我好，总希望永远庇护着我，把我当一个长不大的孩子。但爸爸妈妈，我也希望你们能理解我, 我不想当个永远被困在温室里的病人。我也想走出去, 想独自一人去看看外面的世界。
　　我跟江驰从小生活在一起, 他给我带来的帮助太多太多，多到数不清。对我而言他是一个最好的哥哥，最好的朋友。可我不能理所当然去享受他的付出，妨碍他的正常人生。如果没有我, 他或许会过得更好, 或许已经谈恋爱, 也可以去做很多有趣的事。而不是天天陪着我，把时间都耗费在我身上。他也有自己的人生，我希望他能去追逐自己想要的。
　　你们知道我从小最爱看旅游频道，总是很向往这片广阔的天地。所以在很早之前我就一直有个计划，想存一笔钱，独自一人出去旅游。当做对自己独立的一次锻炼。因为我不能永远依赖你们，以后我也要学着去照顾你们。我也不能永远依赖江驰，说不定哪一天他就谈恋爱了。所以我想尽早自己适应独立的生活。希望你们能谅解我。
　　很抱歉，爸爸妈妈，我向学校递交了一份休学申请，现在已经在离开夏城的路上。我知道这个决定很突然，对你们来说一定很难以接受。但是也请你们给我点时间，我真的很希望想要找到一种新的生活方式，不依赖于任何人。】
　　看完信，盛妈妈立刻在一旁“呜呜”地哭起来，盛爸爸则安静地在床上坐了一会儿。
　　他像是认真思考了一会儿，随后才抬起头看向盛妈妈：“你哭什么？”
　　“楠楠都离家出走了，我能不哭吗？”盛妈妈哭着说，“万一路上遇到什么危险怎么办？”
　　“就是因为你一直这种想法，才会把他压得喘不过气，才会想要离家出走。”盛爸爸说着叹了一口气，“他一个二十岁的男孩子，本来就应该独当一面了，他能出什么事？”
　　“可他从来没一个人出去过，他知道外面的世道有多乱嘛？”盛妈妈说，“上一次在学校里都遇到了变态。现在跑到外面去了怎么办？有谁帮他？”
　　“他是没一个人出去过，那你不让，他永远也没这个机会突破第一次啊。难道你想永远把他留在你身边？”盛爸爸说着顿了下，又补充道，“这种变态，还是对男的，正常人一生都碰不到一回。我长这么大也是第一次听说。你不能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吧？难道碰到一次变态就要一辈子把自己困住嘛？”
　　这回盛妈妈安静了好一会儿，才问：“你是什么意思，你觉得他离家出走是应该的？”
　　“不是，我没觉得他离家出走是应该的。”盛爸爸说，“尤其他还是个学生，这个年纪本来就该把上学放在首位。”
　　他说着也有些纳闷：“这确实不太像楠楠平常会做的事，他一向懂事，知道什么年龄段该做什么事。要是寒暑假还说得过去，突然休了学也要跑出去，这是为什么？”
　　听到这，盛妈妈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不过我大概能理解他。”盛爸爸说，“男的嘛，都不喜欢被束缚。你和江驰平时太护着他了，把他护得密不透风的，估计心里压力太大了。毕竟谁喜欢天天被人盯着，要你你愿意嘛。”
　　盛爸爸拿起信纸又看了看，倏地目光一顿，思忖一会儿后，道：“我怀疑楠楠有喜欢的人了。”
　　盛妈妈一愣：“怎么说？”
　　“他跟江驰相处这么多年，你听他提过什么嘛。怎么会这么突然就想跟江驰撇清关系？”盛爸爸一边看着信纸一边分析，“还说是想要找新的生活方式。我怀疑他是有喜欢的女孩子，想要谈恋爱了。意识到他和江驰的关系太亲密，想要划清距离。”
　　盛妈妈眸光一动，忽地想到什么：“我突然想起来，楠楠前一段时间回家问过我，问我他待在江驰身边是不是不够独立。”
　　“这问题不就出来了嘛。我们还把他当小孩，但孩子已经长大了，想要谈恋爱，想要独立，不想再被人约束了。这就是他离开家最根本的原因。”盛爸爸把信纸拍在桌上，叹了口气，“想不到楠楠心思还挺重，我们愣是一点都看不出来。真是孩子长大不由父母了。”
　　盛妈妈不出声。
　　她从来就把盛嘉楠宝贝得跟什么似的，盛爸爸知道她一时接受不了，解释道：“不告而别，休学，不跟我们联系，这一点到时候肯定要严肃批评。楠楠这点实在太不像话了。但刨除这些，他的想法我能理解。他是个男孩子，以后要谈恋爱，要养家糊口，势必要先学会独立。你总不能一辈子把他养在家里吧？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把他养在家里，我们走了，他到时候怎么办？楠楠说得没错，江驰对他好，但你不能当成理所当然啊。人家也有自己的事，要谈恋爱，要结婚，以后还有那么大一个公司。你现在不学会放手，让楠楠永远依附着别人，以后才是真正毁了他。”
　　沉默了好半晌，盛妈妈拿起信纸，喃喃道：“……我以为，这俩孩子是一对啊。”
　　盛爸爸没说话。
　　其实他之前也是这么以为的，他甚至老早就怀疑他们早恋。
　　谁知道呢。
　　-
　　江驰隔了两个小时才到家，一进屋他就迫不及待往窗台爬，一路跑着进盛嘉楠房间。
　　“盛楠楠，想我没？”江驰问。
　　他语气轻快，嗓音里还透着笑，听起来心情很不错。
　　江驰从窗台跃下去，拿出手上的草莓蛋糕，放到桌上。一眼就看到了书桌上的画。
　　江驰拿起来看了看。
　　画上是高中时期的他，身旁还围着一群欢呼喝彩的同学。这幅画面他大概记得，是高中的时候，他们班跟高年级班发生矛盾，通过打篮球来定胜负。当时他险险打赢，班里的男生都在欢呼，他却第一时间回头看向了盛嘉楠。
　　江驰笑笑，看到角落盛嘉楠落下的笔迹——
　　生日快乐。
　　江驰挑了挑眉。
　　生日礼物就这么摆着？一点惊喜都不给他的嘛？
　　“盛楠楠。”江驰放下画，回过头，笑道，“生日礼物就这么摆着？你有没有诚意啊。”
　　他一边说一边往卫生间走，走到那儿，吊儿郎当地往门框上一倚，懒洋洋地敲了敲门：“我进来了啊。”
　　隔了一会儿，没听见里面有动静，江驰耳朵贴到门上听了听。
　　一点都没声音。
　　“盛楠楠。”江驰又敲了敲门。
　　依然没声音。
　　江驰皱了下眉，直接拧开门把手，推开门。
　　卫生间一片漆黑。没有丁点人影。
　　江驰短暂地愣了一会儿，皱起眉，掏出手机，给盛嘉楠打语音。
　　难道是一个人回学校了？
　　没人接。
　　他又转拨电话。
　　关机了。
　　江驰心里顿时一慌，在房间里环视一圈。他的书包还留在沙发上，但盛嘉楠的书包已经不见了。
　　还真是自己一个人先回学校了？江驰冷静地站了须臾，打开门，准备先去隔壁问问盛爸盛妈。
　　然而刚一拉开门就见两人刚好站在门口。一见到他，盛爸和盛妈脸色为难地对视一眼，后者犹豫着递给他一张纸。
　　江驰心中似有所感地咯噔一跳，而后吞咽了下喉咙，慢吞吞接过信纸。
　　不过两分钟的阅读时间，江驰却看得面色煞白，一瞬间脑子里天旋地转，脚步晃荡了两下。
　　还是盛爸及时搀了下他。
　　“江驰，你也不用担心。”盛妈妈一脸担忧地看着他，“楠楠这孩子我了解，既然他做了这件事，那一定是做好了充分的准备。”
　　江驰忽地想到什么，稳了稳脚步，快速走到衣柜前。果不其然，柜子里已经空了一半，昨天的行李箱也不见了。
　　所以昨天根本不是要捐衣服，而是早有预谋的离家出走。
　　盛爸和盛妈正担心江驰情绪要不要紧，打算叫江爸和江妈过来，下一秒就见江驰飞快地冲了出去。
　　“江驰。”盛妈着急忙慌地追出去喊，嗓子瞬间哽咽了，“江驰——”
　　从小看到大，她太知道江驰对盛嘉楠的感情了。甚至比她还有过之无不及。可是现在这种情况要怎么办？
　　从小看着长大，两个孩子对她来说都跟亲生的一样，她不希望任何一个受到伤害、为难。
　　该怎么办？
　　-
　　“盛嘉楠。”
　　“盛嘉楠。”
　　“盛嘉楠。”
　　……
　　江驰一路狂奔出小区，边跑边喊。他到现在还是不太愿意相信盛嘉楠会离家出走。为什么呢？没理由啊，他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想法。
　　“盛嘉楠，你是不是在跟我玩啊？”江驰喊着，“别玩了行不行？有事你出来再说。”
　　“你想做什么你告诉我啊，别这么吓我啊。”
　　“盛嘉楠。”他的嗓音愈低，渐渐带上了哽咽。一路喘着粗气跑到门卫室，要求调监控。
　　门卫对他这张脸十分熟悉，听他着急忙慌地说了两句，也不敢耽误，迅速给他调了出来。
　　江驰死死盯着。没多久就看到监控里出现一个高高瘦瘦的身影，穿着江驰很少见他穿的那件黑色长款羽绒服，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推着行李箱，走出小区。
　　走到门外时，回头看了一眼，监控刚好照他的眼睛。
　　没有什么比亲眼确认更让人绝望。那一瞬间，江驰死死握着拳，浑身止不住地颤抖，把身旁的保安都吓到了，着急忙慌地要替他找家长，还问他要不要叫救护车。
　　然而下一秒江驰直接跑了出去，往机场的方向一路狂奔。
　　盛嘉楠转弯的方向不是火车站，那就只有机场。现在距离他们分开大约两个多小时，如果他走机场，加上收拾行李、打车和安检的时间，大概率还没来得及上飞机。
　　一口气跑了一公里多，江驰喉头干涩，几乎要冒火时，才想起打车。
　　刚坐到车上，兜里的手机“嗡嗡嗡”震动起来，江驰心脏狠狠跳了下，迫不及待掏出来看，见不是盛嘉楠又直接摁断。
　　江驰嘴唇微抖，握着手机，忍不住想，说不定盛嘉楠会找他，他必须要时刻保持手机畅通。
　　出租车一路驶往机场的路上，江驰感觉脑子都要爆炸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理智思考，怎么样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找到盛嘉楠。
　　查询旅客信息，这是最快速最有效的方法。
　　-
　　出租车停到航站楼，江驰飞速跑下车，一边往里跑，一边拨打江爷爷给他联系的机场经理电话。
　　那头很快接通，机场经理礼貌地道：“江公子，我刚给你查过了，没有这个人的信息，身份证和名字都查不到。至少接下来的一周，都没有他的机票信息。”
　　江驰脚步忽地慢下来，看着宽阔的候机大厅，一瞬间表情恍惚，有些迷茫。
　　不在机场会去哪里？留在本地？还是知道他会调监控，引开他的注意，去了火车站？
　　时间争分夺秒，来不及多想，江驰转身离开候机大厅，随便进了辆刚下人的车。
　　江驰：“带我去火车站，钱随便你开。”
　　-
　　车子以最快的速度驶向火车站，然而行至半途，江驰就收到了火车站经理的电话。
　　也是同样的结果。没有盛嘉楠的身份信息。这证明盛嘉楠也不是坐火车离开的。
　　江驰坐在车上，一瞬间感觉透不过气，粗声喘着气。
　　前头的司机见他状态不对，赶忙问：“你没事吧？要不要带你去医院？”
　　江驰：“如果一个人不坐飞机，不坐火车，他还能怎么离开这座城市？”
　　司机愣了愣，说：“大巴？”
　　江驰抬起眼看他。
　　司机从后视镜里扫了他一眼，见状继续说：“我可以带你去车站，但你要从大巴找人就麻烦了。很多大巴都可以半路搭车，如果你朋友有心想躲你，只要在网上联系大巴售票员，不用身份证就可以半途搭车。很多司机和售票员都是这么赚外快的。”
　　-
　　长途客运站办公室内，经理把近几个小时发往全国各地区的几百辆车辆信息及司机、售票员联系电话给到江驰手上。
　　“不是我说，你就算挨个打电话问，他们也不会告诉你的。”经理递给他一瓶矿泉水，“你想想他们会光明正大承认自己半途载人吗？”
　　“只要他们给我找到人，我可以给他们奖励，十万、一百万，随他们开。”江驰拿着一叠联系方式，面无表情地说。
　　经理看着他，忍不住吞了吞口水，又叹了口气：“肯定找不到的，实在不信你就挨个打电话试试，他们不会配合的。而且车子来来往往，戴鸭舌帽的人太多了。你用这种方法找，相当于大海捞针。等你得到丁点消息的时候，人早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你不如想想他有没有跟你提过想去哪里，或者有没有他的朋友知道，看看电脑里的记录什么的。”
　　江驰现在脑子有点麻木，只有唯一一个念头，就是想立马找到盛嘉楠。第二天第三天他都不想等，所以没有别的选择。
　　江驰一口气猛灌下半瓶水，拿起第一个联系方式，拨了出去。响了好一会儿，那头才接起，是一个女声，应该是售票员。
　　“你好。”江驰问，“请问你们晚上八点开去宜城的车上有没有高高瘦瘦穿着一件黑色羽绒服的男生，他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和口罩……”
　　话没说完，电话“啪”得一声被挂断。
　　江驰愣了下，又拨了过去，这次直接被挂断了。
　　江驰想了想决定先发个短信，说明自己的来意，并提出奖励。或许这样效果会更好。
　　果不其然，第三次电话，对方迅速接了起来。
　　江驰：“你好……”
　　“你神经病啊。”那头骂了一句，“没见过，别再打过来了。”
　　说完又“啪”得一声挂了。
　　江驰沉了下呼吸，开始打第二，这次是个男声。
　　有了前一次的经验，这次江驰直接了当表明了来意：“你好，我想打听个朋友，如果你车上有他线索，我可以给你一百万的奖金。”
　　那头安静了几秒，说：“你说。”
　　江驰：“你今天下午八点半开往北城的大巴上有没有一个穿着黑色羽绒服高高瘦瘦的男生，戴着一顶鸭舌帽和口罩，”
　　那头似乎想了想：“……好像有一个。”
　　江驰心中一跳，急忙问：“现在在您车上吗？”
　　“在吧。”
　　江驰：“您能把电话给他吗？我想跟他说两句话。”
　　那边窸窸窣窣了一阵，须臾过后，对面的人说：“他不肯接啊。”
　　江驰：“那麻烦您帮我开一下免提，我有几句话想跟他说。多谢，找到人一定重金酬谢。”
　　“别这么麻烦了，你直接到北城来，我带你去找他不就行了。”
　　江驰顿了下，没听明白：“什么意思？”
　　“我说你直接过来，我带你去找她。这小姑娘长得挺漂亮的，是你女朋友吧？”
　　江驰：“……我说的是男生。”
　　“对啊，就是个小伙子，一米八的个子，穿着黑色羽绒服。”
　　江驰：“……那你能告诉我，他耳朵上的耳钉是什么颜色吗？”
　　“你等我看看啊。”那头停顿半晌说，“黑色的。”
　　江驰直接挂断了电话。
　　-
　　汽车站后门有条湖，凌晨三点，江驰疲惫地走出汽车站，站在河边吹了吹风。
　　他的嗓子已经说不出话，却没有找到盛嘉楠一点线索。
　　避开所有要用身份证购票的渠道，是知道他要找？彻底避开他吗？
　　江驰掏出口袋里的信纸，反反复复一遍一遍地看。
　　不能妨碍他的人生，会过得更好，做更多有趣的事，好费时间，追逐自己想要的……
　　江驰冷不丁笑了下。
　　说得这么冠冕堂皇，是真不知道他想要什么吗？是真的看不出来他付出的时候有多开心吗？
　　“盛嘉楠，为什么啊？”江驰表情有些许迷茫，看着平静的湖边，嗓音很轻，低声喃喃，“你明明说过你是我的啊。
　　良久，江驰看着如死水一般不起任何波澜的湖面，眸色渐渐沉了下来。
　　要他放手，江驰笑了下。
　　他死都不会放。
　　-
　　在盛嘉楠的记忆中，江驰和主角受的第一次见面，小炮灰在场，也亲眼见证了自己喜欢了十多年的竹马为另一个男生深深着迷。
　　并且自那之后，主角受就经常针对他，孤立他。哪怕小炮灰默默难受，远离他们，依然避免不了悲惨的命运。只因他是江驰曾经亲密无间的竹马，所以他必须成为两人感情的牺牲品，成为小说的牺牲品。
　　虽然盛嘉楠避开了他和主角受的第一次见面，但江驰的异常表现证明着，命运的轨迹还在运行。虽然微小的细节可以改变，但一桩桩的例子证明着剧情的走向都是和小说一样的。
　　也就是说，他虽然可以改变微小的细节，但很大概率最终的结局依然是会受到主角受的迫害。
　　所以他必须彻底避开主角受，直到小说中他的死亡节点过去，或许可以求得一条生路？
　　昨晚坐了一夜的大巴，没怎么睡好。到达榕镇的当天中午，盛嘉楠就找了个环境舒适的民宿，好好睡了一觉。
　　就这么一觉睡到了第二天清晨。
　　窗外街市的吵闹吵醒了盛嘉楠，他迷迷糊糊睁开眼时，脑子理还有片刻恍惚，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过了半晌，他起身走到窗前，轻轻推开。
　　头顶有蓝天白天，门前有树木鸟语，空气中隐隐拂来花香。楼底下的街市街头攒动。
　　这是他上辈子梦想的生活。
　　看着这样的美景，有一瞬间盛嘉楠觉得他好像真正获得了重生。
　　不再时时刻刻伴随死亡的恐惧。


第25章 
　　这里比夏城暖和, 洗漱完，盛嘉楠穿上了一件稍微薄一点的外套，把额前没来得及剪的头发, 用民宿送的牛筋扎成了一个小揪揪。
　　接着他看了看书包里的八万现金, 将画画用的工具包和折叠椅塞在上面，把那些钱裹得更严实了点。
　　因为不能用手机, 又没及时把手机里的零钱取出来，这些现金是盛嘉楠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的救命钱。
　　看到这些钱, 盛嘉楠不免又想起江驰, 发了一小会儿呆，背上书包, 走了出去。
　　走到一楼大厅，民宿热情好客的老板朝他打了声招呼，递给他一碗桌上的红豆小圆子，里面还撒了几片桂花。
　　那里还摆着好几碗，都是送给路过的客人喝的。
　　刚好盛嘉楠还没吃早饭，听旁边两个女生说很好喝，便道了声谢，接过尝一口。
　　味道是淡淡的清甜, 甜而不腻，很符合他的口味。
　　喝完盛嘉楠放下碗，又道了声谢, 老板让他再来一碗, 他礼貌拒绝了。
　　这是一条古镇古街, 走出民宿, 外面的街道人来人往, 街边两旁全是各式各样的小吃店, 种类繁多。
　　盛嘉楠逛了一圈，尝试了一些看起来原材料天然健康的小吃，味道都不错。
　　靠小吃解决午饭后，盛嘉楠又买了个椰子，椰汁甘甜爽口，带着一股纯天然的奶香味。
　　吃完东西，盛嘉楠往街道深处走。据说那里有一段路，通往乡村，路上的风景特别美，适合写生，因此有许许多多游客过去拍照留念。
　　路程不长，盛嘉楠走了不到十分钟，一路上来往的游客也很多。
　　这儿风景确实不错，原生态的乡村美景，一眼望去十分开阔。盛嘉楠找了块人少的地方，拿出画画用的工具，准备安安心心度过他的下午。
　　他在那儿画了没多久，就开始陆续有人在他身旁驻足停留，夸他画得好。一个下午人来人往。
　　画到临近傍晚，游客纷纷回程时，一副乡村美景油画完成。
　　身边驻足许久的两个女生见他画完，窃窃私语了几句，其中一个女生礼貌地开口询问：“你好，请问你这幅油画卖吗？”
　　盛嘉楠正在喝水，闻言拉好口罩，回过头：“你好。”
　　女生见到他露在外面的眉眼微微一惊，随后矜持地说：“我很喜欢你这幅画，画得很美，想买回去做个纪念，可以卖给我吗？”
　　盛嘉楠略微一顿，想了想，拧上瓶盖，提醒道：“这是随手画的。”
　　“没关系，随手画也很好看，我看得出你的功底。”女生比划了个“1”的手势，说，“一千块可以卖吗？”
　　盛嘉楠想了一会儿，说：“那我给你便宜点吧。”
　　见他又帅又好说话，女生顿时很高兴：“那就八百吧。”
　　“六百吧。”盛嘉楠说。
　　听到两人推来推去，女生身边的小伙伴顿时笑出了声。
　　紧跟着盛嘉楠说：“不过我没有微信，可能需要收现金。”
　　“这个没问题。”女生非常豪气地笑道，“现金、微信、刷卡我都行。”
　　最后这幅油画以六百元的价格被女生买下。
　　这笔钱至少可以解决盛嘉楠接下来两天的食宿，因此他回去的路上心情十分不错。
　　这至少证明他还是有能力养活自己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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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通过江爸和爷爷的渠道，江驰查遍了盛嘉楠手机、银行卡、身份证的所有定位和记录，全部没有联网信息，证明他都没有用过。
　　这意味着盛嘉楠确实想尽了一切方法在躲避他。
　　江驰面无表情地坐在江爸办公室的沙发。
　　江爸看着沙发上的儿子，皱了皱眉，一脸头疼，他管得了公司成百上千人，却独独管不了自己这变态儿子。
　　“你盛阿姨盛叔叔都说了，既然楠楠真的是被束缚太久，他们想让他在外面好好玩一阵。”江爸说，“你就别管了。”
　　江驰掀开眼皮。
　　江爸看着他的模样，表情顿时严肃了点：“不然呢？你想干什么？江驰，我问你，就算你现在找到楠楠了，然后呢？你告诉我，你准备干什么？”
　　江驰看着他爸，过了好一会儿，轻笑了声：“我能干什么，我就是担心他安危。只要确保他安全我都可以。”
　　虽然自己这儿子从小就跟盛嘉楠腻在一块，他都见不到多久。但毕竟是亲儿子，江驰动一动眉，江爸就知道他在想什么，顿时重重拍了下桌子，一掌把自己手都拍麻了，严肃地盯着江驰：“江驰，你别给我找事。楠楠不是你的所有物，他是个独立的个体，不是由你来掌控的。他想去哪就去哪，你没资格管。”
　　江驰脸上伪装的表情渐渐垮了下来。
　　江爸看着他这幅样子，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就搞不懂江驰怎么能从小就这么固执地把一个人当成他的专属，当成他的所有呢？
　　原本江爸是看他小时候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喜欢的好朋友，不忍心强硬把两个小朋友纯粹的友谊拆散，心想着小朋友有占有欲也是正常的，只要以后正确引导。
　　现在很显然，他们那些引导，江驰左耳进右耳出，长大后更不受控制了，想拆也拆不散，这会儿硬生生把人家儿子逼得都离家出走了。
　　看他这副腔调，江爸都不知道他找到盛嘉楠会怎么样。毕竟这十多年的偏执也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要是这两个孩子两情相悦，彼此都不介意也就算了。但现在很明显盛嘉楠不愿意，说不定还想谈恋爱了，江驰再这样下去，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总不能打断他腿不让他去找吧。
　　江爸头疼地叹了口气，早知道当时就狠点心，直接搬了家。
　　本来他还以为江驰不想结婚，以后这两小孩早晚会在一起，索性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算了。
　　现在搞得他都不好意思见盛爸盛妈了，也觉得实在有愧于盛嘉楠，竟然让他承受了江驰霸道的占有欲这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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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从前两天赚了六百块钱，盛嘉楠发现了新商机，决定开始摆摊画画。
　　原本他的打算是在网上接单，以他的水平接一单商稿的收入足够他花好一阵子。
　　不过初来乍到他很喜欢这片景色，开阔的大自然能够让他感受到鲜活的心跳，拂去心里许多烦恼。
　　但是画油画只能当装饰品，价格也稍微高一点，盛嘉楠想主要以画素描人像为主。这是顾盼语学姐之前给他提过的。
　　以他的速度，画幅素描人像最快只要十几分钟，那里人来人往，又有众多游客，而游客的消费心理就爱尝鲜。手机拍照用多了，只要他的定价不高，或许就会愿意尝鲜。
　　按照顾盼语学姐说的，他的水平一张单价至少可以卖五十。
　　不过盛嘉楠想了想，基于爱好，他可以优惠点。一张三十。
　　打定主意的当天下午，盛嘉楠就开始行动了。在那条淳朴乡间的小路，摆了个小摊位，画了两张著名球星打球的素描图当展示，旁边写了定价“30一张”。
　　果然游客的消费心理相对来说会比较宽裕果断一点，见什么都会想要尝试。
　　看盛嘉楠画得好，没一会儿就排了两三个人。
　　就这么盛嘉楠一边感受着大自然的美好风光，一边做着自己喜欢做的事。一个下午画了八幅素描，净赚二百四，足够他今天一晚的住宿和一顿丰盛的伙食。
　　赚钱的满足，实在令人愉悦，盛嘉楠高高兴兴收拾东西回民宿。
　　刚到民宿，餐厅里就传出香喷喷的米饭。没有什么比刚赚了钱，正饿着肚子，又马上可以吃饭的感觉更幸福了。
　　走进餐厅，民宿老板朝盛嘉楠挥了挥手，招呼他打完饭一块过去坐。
　　盛嘉楠应好。
　　民宿是家常菜自助餐，一个人二十块，可以随便添米饭和适当添素菜。盛嘉楠吃过好几次，味道很不错。
　　打好饭菜，盛嘉楠坐到老板的桌子。
　　老板见状问：“刚玩完回来？”
　　“嗯。”盛嘉楠点点头，“去画画了。”
　　老板应了一声，道：“哎，小盛，一直没问你，你是来这边旅游的吗？我看你模样还是个大学生吧？”
　　盛嘉楠顿了下，点点头：“嗯，我来写生，找点灵感。”
　　“哦，你是学画画专业的。”老板笑了笑，“哪所大学啊？”
　　“夏大。”盛嘉楠说，“夏城大学。”
　　老板一惊：“高等学府啊，果然现在的小孩都是长得好，又会读书。”
　　盛嘉楠笑了笑。
　　“那你有女朋友吗？”老板又问。
　　这回盛嘉楠沉默了一会儿，脸色明显低落了点。
　　老板也是个见过世面的，一看到他这表情就知道说了不该说的话，搞不好就是因为分手才出来散心的。
　　于是顺势指了指墙上贴着的宣传纸，转移话题：“你要没事可以去看看我们这里的演出，最近应该是舞蹈秀场，挺不错的，灯光好，观众评价也高，我们店里还能拿到内部优惠。你要想去就提前跟我说。”
　　盛嘉楠看了看宣传纸上的介绍，灯光舞蹈秀，是榕镇的特色舞台秀，看着确实还不错。他之前也在路上听别人提起过，都说值得去看一次。
　　刚好这时，有两个女生走过来，嬉笑着找到老板：“老板，我们要订两张明晚舞蹈秀的门票。”
　　“行。”老板说，“晚上我打电话帮你们订。”
　　“好，谢谢老板。”女生说着视线往旁边一瞥，看着盛嘉楠顿了两秒，惊喜道，“是你？”
　　盛嘉楠闻声抬起头。
　　“你是不是那天在那个小村子画油画的帅哥？”女生问。
　　这一说盛嘉楠顿时想了起来，这是第一次花六百块钱买他油画的女生。
　　“对，是我。”盛嘉楠笑笑，礼貌道，“好巧。”
　　“这么有缘啊。”老板见状，笑道，“那你们要不要结个伴，一块去吧？”
　　女生没意见，看向盛嘉楠。
　　盛嘉楠也没拂女生面子，笑了笑：“好啊。”
　　-
　　又是一个清晨，江驰坐在还没装修好的客厅睁开眼，旁边的手机在震，他撇了一眼，是凌莫的电话，没接，直接站起了身。
　　江驰走到装修工人昨天刚打好的单向玻璃房，走进去看了一圈。
　　这是他给盛嘉楠准备的画室。
　　盛嘉楠从小就是个做什么都很用心很专注的人，所以每次画画都不让江驰在他身边打扰。那时候江驰就暗戳戳地想，他一定要建一个既能不打扰盛嘉楠，又能时时刻刻看到他的玻璃房。
　　这套房子是江妈前两天刚交到他手上的，他原本是准备装修成盛嘉楠喜欢的样子，过几个月送给他当生日礼物。
　　那时候江驰就已经打算过了，等装修好后他们可以每个周末过来住两天，或者下半学期直接搬过来住，他可以开车带盛嘉楠去上学。
　　这样他们就可以每一天晒着太阳从同一张床上起来，抱着聊一会儿天，然后起床洗漱，吃早餐，开车去学校。
　　等下课吃完饭，再一起回来，洗完澡，他又可以抱着软乎乎的盛嘉楠舒舒服服地躺在一米八的大床上。
　　他原本以为他们的生活就该这样下去，就会这样下去……
　　站了一会儿，江驰走去客厅，捡起手机，拨通凌莫的电话。
　　那头很快便接了起来：“你总算接电话了，没事吧？找到楠楠没？”
　　江驰：“你能联系到顾盼语吗？”
　　那头的凌莫一顿，急忙开口：“卧槽，江驰，你别乱来，跟人家学姐有什么关系。”
　　江驰：“我有事问她，你帮我找个她的联系方式。”
　　凌莫顿了一会儿：“……行，那你注意着点啊，人家是个女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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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清晨嫩嫩的太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照在盛嘉楠脸上，他微微皱了下眉，转个身，下意识想把自己往江驰怀里塞。而后顿了下，在床上发了会儿呆，慢吞吞睁开眼。
　　他没做多想，爬起来洗漱。
　　最近这几天，他下午天天在画画，除去日常开销，没想到还能余下几百块，钱比他想象中得经用许多。
　　自从来到这里后，他的小金库至今分文未动，盛嘉楠突然对养活自己有了非常大的信心。
　　他决定要好好赚钱，到时候想办法给爸妈寄回去。
　　不过来了几天，盛嘉楠都没休息过，今天他准备好好玩一天，晚上去看舞蹈秀。
　　想着想着盛嘉楠脑子又停了下，虽然刻意不去想，可时间一久，他还是避免不了有点想父母，也有一点点……想江驰。
　　他是不是已经在和主角受……
　　盛嘉楠晃了晃脑袋，把这件事甩出去，拒绝思考。
　　其实这几天他过得挺开心挺充实的，仿佛一离开夏城，笼罩在心头的阴霾就少了不少。隐隐感觉自己好像抓住了一点微弱的命运。
　　只要看不见他就可以当做不存在。
　　-
　　夏大门口的咖啡厅内，顾盼语紧张地看着对面的江驰。他像是没睡好，眼底泛着红血丝，尽显疲惫。
　　顾盼语拿起手机，再次点进盛嘉楠的微信看了看，依然没回消息。
　　“他肯定也不会回我消息的。”顾盼语说。
　　“学姐。”江驰喊了一声，抬眼看她，“上次那个商稿，是你主动介绍给盛嘉楠的吗？”
　　顾盼语愣了下，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扯到这件事，点了点头：“是啊，是我主动找他，问他有没有空的。因为当时那个稿子的公司，要求比较高，不是一般人能接的。”
　　“那他有没有提到赚了那笔钱准备干什么？”江驰问。
　　“没有啊，其实我们聊得没那么深，就聊了些家常。”说到这，顾盼语顿了下，表情一瞬间激动起来，“之前我们一起吃饭，聊到我的家乡榕镇，我给他推荐过，他说他很喜欢这种城市。他会不会去榕镇？不过他当时没说要不要去，也可能只是跟我客气客气，随便夸一句。”
　　江驰垂着眼。盛嘉楠本来就是安静的性子，会喜欢榕镇这种富有韵味的城市不奇怪。再者他们以前也去过跟榕镇类似的古镇，他看得出来盛嘉楠是真喜欢那种如诗如画的风景。
　　见他沉默，顾盼语小声问：“学弟，你准备怎么办？”
　　江驰抬起眼：“麻烦学姐了，以后有空再道谢。”
　　说罢他迅速结账，起身离去。
　　-
　　临近舞蹈秀，盛嘉楠以感谢两个女生对画的喜爱为由，请她们吃了晚饭。
　　吃完晚饭，三人一起入场时，舞蹈秀刚刚开始。
　　他们来得稍微晚了一点，所以找了靠后几排的位置。
　　如同民宿老板所说，秀场的灯光确实非常好看，打在舞蹈演员身上，衬得她们舞姿优美，活灵活现。
　　中间还有主持人有趣的互动环节，算是一个赏心悦目的演出。
　　“听说今晚还有脱衣舞。”旁边的女生说。
　　盛嘉楠愣了下，看向她。
　　怕他误会，女生主动解释道：“我们刚刚在网上查了，这个舞台的好评率主要来于他们每周都会换一种噱头，吸引观众。”
　　说着她稍稍挨近盛嘉楠：“据说今天有帅哥的脱衣舞秀，那些帅哥个个一米八几，八块腹肌，还有那种特别性感的人鱼线。你没发现在场的女观众特别多吗？”
　　盛嘉楠：“……”
　　话落没多久，压轴节目出场，几个高大的肌肉男帅哥穿着皮衣入场，顿时引起场内一阵欢呼鼓掌。
　　盛嘉楠也跟着默默鼓了鼓掌。
　　原本盛嘉楠以为是普通的脱衣舞，直接把衣服脱掉，展示一下身材就可以。结果没想到是钢管脱衣舞，对舞者的柔韧性和力量要求都非常高。
　　盛嘉楠看着他们身姿在舞台上一个旋转，而后双手攀着钢管，直接灵活地腾空而起，紧接着双腿缠绕上钢管，围绕着钢管展现他们无穷的臂力和腰力，引得在场女生阵阵欢呼。
　　这十分考验核心力量。盛嘉楠想，也许江驰也可以做到。
　　想着盛嘉楠不由一顿，微垂了垂眼，继续看表演。
　　就见舞台上的帅哥挂在钢管上，双腿打转了几个圈后，单手解开身上的皮衣，往观众席一丢。
　　顿时又引来一阵欢呼。
　　转了几圈，缓缓落于地面，三位帅哥同时做了个伏地的动作，而后腰身一挺，跳跃起来，冲到观众席面前，单膝跪地，一把撕扯掉身上的白背心，扭胯，展露结实的八块腹肌。
　　台下顿时一阵尖叫，整个观众席沸腾，连盛嘉楠都不由被情绪渲染，跟着鼓起掌。
　　正在这时盛嘉楠隐隐感觉身后走来一个人影，不过他也没在意，却在下一秒被一双熟悉的大手捂住了眼。
　　盛嘉楠吓了一跳，心在瞬间“怦砰”跳起来。
　　就听江驰阴沉沉的嗓音响在耳边，几乎咬牙切齿：“楠楠，我的身材比他好，不如看我吧。”


第26章 
　　盛嘉楠坐着没动, 只剩心跳捣鼓着耳膜，一下一下，在黑暗的感官中仿佛要跳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此时是什么心情。
　　注意到这边的动静, 身旁的女生转过头，就见盛嘉楠被身后坐着的帅哥捂着眼。帅哥戴着一顶黑色鸭舌帽, 脸上表情看起来非常冷，察觉到她目光撇过去时, 那眼神冻得跟能杀人一样。
　　虽然长得很帅, 但这幅样子不由令女生瑟缩了下肩膀, 慢吞吞地转回头。
　　江驰移开目光, 盯着盛嘉楠毛茸茸的后脑勺，忍不住舔了舔发痒的牙尖。他以前最爱摸盛嘉楠软丝丝的头发, 喜欢得不得了，现在有多爱, 牙尖就有多痒，恨不得咬上一口。
　　这会儿盛嘉楠脑子是放空的，什么思绪都没有，只有眼睛上传来阵阵火热的触感。
　　“没什么话想跟我说吗？”江驰问。
　　盛嘉楠咽了咽口水, 微张嘴, 因为太过意外, 致使脑子麻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其实很想问江驰，他怎么会来，米乐呢？但他很怕问出口，这个名字如同他的心魔, 一直盘旋在他心底, 想都不敢想。
　　正当盛嘉楠胡思乱想时, 身体突地腾空而起，他被江驰一把扛了起来。
　　盛嘉楠吓了一跳：“江驰，你干什么？”
　　江驰没什么反应，面无表情地走出秀场，他穿着一身黑色冲锋衣，戴着一顶帽子，一脸不好惹的模样。
　　路过秀场门口时，连保安都没敢上去拦。
　　走出秀场大门，盛嘉楠听见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那两个结伴来的女生走了出来，拦到他们面前。
　　她们怯生生地看一眼盛嘉楠，而后看向江驰：“他、他好像不愿意跟你走。”
　　江驰冷冷地看她们一眼，一言不发地绕开路。
　　两位女生又鼓起勇气跟上去：“你这样我们报警了。”
　　见江驰似乎没有开口解释的打算，为了避免事情闹大，盛嘉楠主动说：“没事，他是我朋友，不会伤害我的。你们回去看节目吧。”
　　女生闻言对视一眼，不太相信地向他确认：“真的吗？”
　　盛嘉楠眼色认真地朝她们点点头，而后拍了拍江驰的手臂：“江驰，你先放我下来。”
　　江驰恍若未闻。
　　盛嘉楠抿了抿唇，思忖须臾，低声道：“你硌到我了，难受。”
　　果不其然江驰顿了下，沉着眼在原地思索了片刻，而后把他放了下来。
　　盛嘉楠松了口气，正准备继续跟女生解释点什么，下一秒就被江驰以公主抱的姿势，重新抱了起来。
　　盛嘉楠：“……”
　　两位女生：“……”
　　不过这下子，两位女生大概也猜出来了他们的关系，没再追上去，而是站在原地默默目送他们离去。
　　这个姿势盛嘉楠可以清楚地看到江驰的表情，真的很凶，平常干净清晰的眼睛里布着红血丝，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眉宇间隐隐透着戾气，看起来像个深夜举着镰刀的杀手。怪不得她们会这么怕。
　　但他似乎一点也不害怕，只觉得心里酸。他们这么多年从来没分开过这么久，江驰的出现，令盛嘉楠从一直以来的自我麻痹中清醒。他这才发觉他们好像真的已经很久没见，很久很久，他是真的……有点想江驰。
　　很想。
　　察觉到盛嘉楠的目光，江驰眼睛冷冷地往下瞥一眼，又很快抬起，目不斜视地朝前走。
　　盛嘉楠这张脸和这双眼睛对他太具有迷惑性，轻易就能让他溃不成军。江驰怕看多了，魂都被他勾走，不知道自己是过来干嘛的。
　　在夜里几乎没什么人的古镇街道走了几分钟，盛嘉楠听见江驰没什么情绪地问：“住哪？”
　　盛嘉楠找到了机会，跟他商量：“江驰，你先放我下来。”
　　江驰没说话，过了好一会儿，他嘴角勾了勾，露出一抹类似于自嘲的弧度：“放你下来，然后呢？让你跑？”
　　他说着目光一垂，看着盛嘉楠：“你跑得掉嘛。”
　　盛嘉楠理亏，沉默着没说话，盯着江驰看了好半晌。
　　江驰像是故意不看他，只眼神冷淡地看着前方。过了好一会儿，才往下垂一眼，与他短暂对视一眼。
　　盛嘉楠眨了眨眼，抬手指了指民宿的方向：“过桥，第一家就是。”
　　-
　　此时，民宿老板正在跟晚班前台交接班，对接房客的入住信息。
　　听见门口有人走进来时，两人同时抬起眼，朝外看去，均不禁愣了下。盛嘉楠不好意思看他们，干脆把脸埋到江驰衣服里。
　　两人一路看着盛嘉楠跟江驰走进来，而后走上楼，女前台兴奋地跟过去，扒在楼梯口偷看一眼。抬眼间刚好被拐弯的江驰一眼捉到，心脏顿时一跳，迅速躲开。
　　她缩了缩肩膀，走回前台，兴冲冲地八卦：“老板，你说他们俩是不是一对啊？”
　　民宿老板认真思索了一会儿，想到昨晚提起女朋友时，盛嘉楠的表情，又想了想刚才那男生的表情，笑笑：“很有可能，而且估计还是吵架偷跑出来的，被抓到了。”
　　女生睁了睁大眼：“真的假的？”
　　“真的，他入住的时候，跟我说没带身份证，没有手机，你说这年头还有人没手机吗？”民宿老板说着笑了下，一副很老道的样子，教育她说，“所以劝告你们这些年轻人，别一言不合就离家出走。你看，才来了三四天，轻轻松松就被抓到了。”
　　闻言前台忍不住撇了撇嘴：“我可从来没离家出走。”
　　说着她又忍不住道：“不过这个男的好带感啊。”
　　“什么带感？”民宿老板看着电脑里的住房记录，不在意地问。
　　“就是，怎么说呢，荷尔蒙爆棚？”前台找不到准确的形容词，“我也不知道怎么形容，大概就是他看你一眼，你就觉得杀伤力十足。”
　　老板听不懂这种文字，只笑了笑，问：“你们女生是不是都喜欢这样的？”
　　前台连忙摇摇头：“帅是帅，带感也是真的带感，但我可不敢喜欢这样的。要是吃得住他还好，吃不住还挺吓人的。我还是比较喜欢盛嘉楠这样的，又帅又有礼貌。”
　　老板一边点鼠标一边瞄她一眼：“小盛应该吃得住。”
　　前台一顿，好奇地看着她老板：“你怎么知道？我感觉他脾气有点太好了，这样子不会吃亏吗？”
　　“人看得多了，都是经验。”老板嘚瑟地说，随后又是一笑，“这不是，脾气软所以找了个脾气硬的男朋友，谁敢让他吃亏。”
　　前台听得嘻嘻笑，说：“其实我也觉得，第一眼看到盛嘉楠，我就感觉他像是那种大户人家养出来的。而且像那种时时刻刻被人护着，生怕磕着碰着一点的富家少爷，细皮嫩肉的。今天看到他男朋友后，更像了。”
　　老板没说话，然而前台依旧兴致高涨，继续说：“果然小说都是取材于现实，妥妥的豪门富家贵公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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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了房间，江驰直接把盛嘉楠往床上一丢，紧跟着双膝跪上去，俯身而下，半压着他。
　　“盛嘉楠。”江驰一字一顿地喊，死死咬着牙，脸色阴沉，“谁让你去看男人脱衣服的？”
　　盛嘉楠其实还有点懵，不知道江驰是怎么找到他的。
　　江驰简直要气死了。本来他就够气了，结果托人找到盛嘉楠时，说是在看跳舞。看跳舞，行，他忍了。结果一走进秀场，就看到一帮男的骚里骚气地在那撕衣服，撕完还往人群中一扔，那腰胯一抬一扭，简直不堪入目。
　　江驰看到盛嘉楠在那看得津津有味，还鼓掌，顿时气得牙痒痒。
　　见盛嘉楠不说话，江驰索性坐起身，一把脱掉身上的冲锋衣，紧接着又掀开T恤，往地上一丢。
　　盛嘉楠一愣：“……你要干什么？江驰。”
　　江驰没说话。等脱到一件不剩，他重新俯下身，双手支在盛嘉楠两侧，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看吧。”江驰说。
　　江驰现在的眼神实在太具侵略性，盛嘉楠与他对视须臾，下意识心虚地撇开了眼。
　　下一秒就被江驰直接掐着下巴，又掰了回去，他手上还不忘控制着力道，没弄疼盛嘉楠。
　　“怎么？怪我打扰你看脱衣舞？”江驰一把抓起他的手，放到胸肌，“我的不仅能看，还能摸，随便你摸哪里。”
　　盛嘉楠感受着那片坚硬的肌肤，掌心的触感有点热，这是他每天醒来的怀抱。放了一会儿，盛嘉楠下意识想松开手，紧接着就被江驰不依不饶地一把摁了回去，而后亲自牵着他的手往下滑。
　　盛嘉楠真没想到他们再次见面的第一件事居然会是做这么刺激的事。
　　江驰牵着他的手一寸寸从胸肌往下滑，滑到紧致结实的腹肌，在上面摁了两下，似乎是想让他留下指印。
　　摸完腹肌，江驰又带着他的手往下挪，一边看着他一边牵着他的手挪到那条性感的人鱼线，让盛嘉楠的手指在人鱼线里来回滑动几下，停在裤料边。
　　“喜欢我的腹肌人鱼线，还是今晚那几个男人的？”江驰嗓音微涩。
　　盛嘉楠不禁咽了咽喉咙，没说话，视线不经意下滑的瞬间，将腹肌下布料明显突出的弧度尽收眼底。
　　他一顿，抬起眼，江驰正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还想看什么？”江驰问，“裤子要脱吗？现在刚好可以让你观赏满意。”
　　说罢江驰坐起身就开始解皮带，盛嘉楠这才伸手拦了下。
　　见他终于有反应，江驰松了手。他像是终于发完疯，漆黑的眼睛直直盯着盛嘉楠。
　　“为什么要走？盛嘉楠。”江驰说，“给我个理由。”
　　盛嘉楠顿了几秒，一只胳膊撑起身，想坐起来：“我们坐起来聊吧。”
　　江驰二话不说直接俯身压下，一条长腿禁锢住盛嘉楠的双腿，一只手扣住他两只手腕，压到头顶，使得两人的距离骤然拉得更近。
　　这个距离，盛嘉楠能清晰感受到江驰起伏的胸膛，极力克制着脾气。
　　但他现在也有点迷茫，他不确定江驰有没有见过米乐。如果见过，他现在不应该出现在这里……
　　如果没见过，那江驰那天晚上到底出去干嘛了？他们这十五年来从来没分开过，江驰更是走到哪都要带上他，一刻都舍不得分开。
　　哪怕极其偶尔的时候，盛嘉楠不想去，江驰独自出门也会详详细细到把时间地点人物都给他汇报一遍。没事就给他发个消息骚扰一下。
　　那天到他离开前的一个多小时，江驰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在过去是从来没有过的事。偏偏正巧是在主角受出现之时，不得不引起盛嘉楠的胡思乱想。十多年积压的阴霾瞬间在他心底爆发，下起了一场暴雨，那一刻盛嘉楠都感觉控制不住自己。
　　“江驰。”盛嘉楠轻喊了一声，问，“你那天晚上去了哪里？”
　　江驰眉间微蹙，反应了一会儿，才听明白，说：“去给你准备生日礼物了。”
　　盛嘉楠一愣，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声道：“我生日还没到。”
　　“嗯。”江驰说，“去给你装修生日礼物了。”
　　盛嘉楠瞬间就听懂了他的意思，眸光微动，泛起涟漪。他没想到会是这样，一瞬间脑子都停滞了片刻。
　　盛嘉楠微微张嘴，过了好半晌，才说：“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江驰看了他一会儿，咽了咽略微干涩的喉咙，哑声道：“告诉你什么？告诉你我给你准备了生日惊喜，现在去谈装修？你觉得我傻吗？”
　　盛嘉楠沉默了。
　　江驰看着他：“盛嘉楠，你跟我说说什么叫耗费时间在你身上，你觉得我们两个在一起都是在浪费时间吗？”
　　盛嘉楠垂着眼，脑子里像是有一团毛线在打结，想了又想，才咽了咽发干的喉咙，说：“我只是怕……你想谈恋爱，耽误你。”
　　江驰真的要被他气死了：“我在你眼里是个傻比吗？我觉得你耽误我谈恋爱，还要天天跟你在一起，怎么呆都呆不够，睁眼闭眼都想看到你？”
　　“你走的时候是不是完全没考虑过我的感受？没想过我会多担心你，没想过我会多想你？”江驰说，“盛嘉楠，这四天我每天都只睡一两个小时，睁眼闭眼全部是你，还要担心你。”
　　盛嘉楠看着江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什么也说不出来。他确实没想到会这样，主角受的出现令他脑子一片混乱，他恐惧江驰不会回来，干脆地逃离了那个可能会给他带来生命危险的城市。
　　从离开之后，他一直没敢深入思考这个问题，他有多难过就有多想麻痹自己。
　　盛嘉楠脑子一阵嗡嗡，咽了咽喉咙，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对不起。”
　　江驰顿时喉头一梗，看着盛嘉楠近在咫尺的脸，看了好一阵，嗓音也变轻：“不要说对不起，我们之间本来就没这个词。我只是想不明白……”
　　他顿了下，嗓音微哽，将脸埋到盛嘉楠颈窝：“为什么啊？盛嘉楠，是你亲口说的，你是我的，我们永远不会分开的。你为什么要突然跑掉……”
　　盛嘉楠感受着江驰身上炙热的温度，感受着他难以抑制的情绪，看着天花板，一下子眼睛湿润，心里也觉苦涩。他没想让江驰这么难过，也不知道江驰会时时刻刻找他，让他想到就觉得好心疼。
　　他只是想为自己谋求一条生路，不想看到他和主角受卿卿我我，为什么好像怎么做都找不到正确的路。这就是所谓的命中注定吗？他注定要回到夏城，回到那个剧情点，怎么逃都逃不开，这就是小说的命运，也是他的命运……
　　头顶的光晕散开，盛嘉楠眼神迷茫，慢吞吞地抬起手抱住江驰。其实他也很想念这个怀抱，这个一直以来专属于他的温度。
　　一旦抱住，就有点舍不得松开。
　　-
　　这里的浴室是磨砂玻璃的，盛嘉楠去洗澡的时候，江驰就倚在桌边看他。
　　失而复得的情绪太过复杂，江驰一眼都不想从盛嘉楠身上挪开，就这么直勾勾地盯着他。
　　浴室的磨砂玻璃衬出若隐若现的雪白身体，为它增添了一丝朦胧的美感。江驰看着那被水淋过的模糊曲线，凭着记忆仿佛能描绘出盛嘉楠单薄的腰身，他一只手就可以轻易圈住。还有那两个漂亮的腰窝，性感又迷人。再往下面，是浑圆挺巧的臀……
　　江驰喉结上下耸动几下，脑子里的警报瞬间拉响，回想起邵斌曾经骂他的那些肮脏言词。
　　他说他会对盛嘉楠做那些肮脏流氓的事，每晚都会把盛嘉楠摁在床上……
　　那个极度难听的字眼冒出脑袋时，江驰呼吸顿时一滞。他曾经为此感到厌恶、恶心的词，在某个瞬间成为了他的兴奋点。
　　草。
　　江驰闭了闭眼，咒骂一声。
　　-
　　江驰来得匆忙，身上除了手机和身份证，什么都没带。盛嘉楠洗完澡出来，给他从行李箱找了身睡觉穿的衣服。
　　“你去洗澡吧。”盛嘉楠说。
　　江驰看着他。
　　见他没动静，盛嘉楠抬起眼：“你不洗吗？”
　　江驰还是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盛嘉楠想了想，说：“你放心，我不会趁你洗澡的时候跑的。”
　　江驰看了他须臾，接过衣服，什么都没说，直接走去浴室。
　　盛嘉楠目送他的背影，垂眸沉思了一会儿，擦了擦头发，把毛巾挂起来。
　　之前在浴室里面还不觉得，这会儿盛嘉楠看着浴室磨砂玻璃里的江驰，整个人忽地一顿。
　　又模糊又清晰，反而透出一股隐约的暧昧与性感。
　　所以他刚才在里面，江驰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画面？
　　盛嘉楠垂着眼。可能是因为害臊，自从他意识到对江驰的感情后，一直有刻意避开那些亲密的部位。比如，坚决不跟他一块洗澡，不会在他面前不穿衣服，当着他面换衣服的时候会有一些不自在。总之不太好意思完全在他面前展露自己的身体。
　　虽然如江驰所说，他们之前早就不知道看过彼此多少遍。但至少那时候，盛嘉楠心里是干净的。
　　浴室里传出淋浴声，盛嘉楠看着这面玻璃，有些害臊，干脆早早爬上床，背过了身。
　　这间房间不大，床和浴室几乎靠在一块，所以他能非常清晰地将水声收入耳中。
　　盛嘉楠躺在床上，听着水流声，发了一会儿呆，想明天起床再给爸妈打个电话报平安。
　　毕竟他爸妈很注重养生，通常早睡早起，这个点肯定早早休息了。
　　盛嘉楠想着不由叹了口气，明明在学校，他和江驰也不是每个周末都回家，可那时候盛嘉楠没觉得会这么想家。
　　现在江驰突然出现，仿佛唤醒了他隐藏在心底的所有情绪。盛嘉楠突然就觉得好想家，好想爸妈，好想回到夏城……
　　虽然外面的世界辽阔又精彩，但还是不及家人的温暖。
　　也不知道爸妈有没有在怪他……
　　不过出乎盛嘉楠意料的是江驰找到他之后竟然一句没提回夏城的事。也不知道他是怎么找过来的，家里人知不知道……
　　盛嘉楠胡乱想着。
　　身后的水声持续了很长一段时间，他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在看到浴室里的画面时，心里当即“怦砰”跳了几下，迅速转回头，脸蛋红红的，耳尖也红红的。盛嘉楠拉了拉被子，遮住自己小半张脸。
　　那些胡乱的情绪，一下子被江驰冲垮。
　　-
　　江驰洗完澡出来时，盛嘉楠已经闭上了眼，他用盛嘉楠的浴巾擦了擦身上的水珠，替他挂好，从盛嘉楠后侧上了床。
　　盛嘉楠还没睡着，江驰从后面抱上来时，身上火热的温度烫得他抖了一下。
　　“……你怎么没穿睡裤？”盛嘉楠问。
　　“穿不下。”江驰说，“现在都勒死我了。”
　　“……”盛嘉楠听懂了他的意思。
　　两人安静地躺了一会儿，谁都没说话，盛嘉楠感受着江驰炽热的胸膛，过了一会儿，说：“江驰，你……能不能往后退一点。”
　　“不行。”江驰睁眼说着瞎话，“我冷。”
　　盛嘉楠：“……”
　　又过了一会儿，盛嘉楠还是忍不住说：“你靠后点。”
　　江驰看着他细长的后颈，笑了下，过了须臾，还是往后挪了点。
　　盛嘉楠也往前挪了一点。
　　江驰搂着他腰，习惯性地在他后脑勺印下一个吻：“早点睡。”
　　-
　　第二天清晨，盛嘉楠从熟悉的怀抱中醒来，一睁眼，就见江驰看着他。
　　“醒了？”江驰问。
　　盛嘉楠微微一顿，点了点头，伸手想揉揉惺忪的睡眼。
　　江驰一把抓过他的手：“别揉眼睛，伤眼睛。”
　　说着轻轻替他抚了下眼睑。
　　盛嘉楠半阖着眼，睫毛微抖。
　　“今天要不要出去玩？”江驰问。
　　盛嘉楠睁开眼，看他，没说话。
　　江驰：“你这几天做了什么？”
　　“……画画。”盛嘉楠笑说，“这几天我赚了一千多块钱。”
　　江驰挑了下眉，笑：“四天就赚了一千多？”
　　盛嘉楠点点头。
　　“这么厉害啊。”江驰笑着夸道，“确实长大了。”
　　盛嘉楠看着他，一时琢磨不清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起床吧。”江驰说，“带我去看看你画画的地方，让我看看你是怎么赚钱的。”
　　-
　　起床后，盛嘉楠让江驰先去洗漱，自己则给父母打了个电话。
　　电话接通，那头盛妈妈熟悉的声音传来：“楠楠？是楠楠吗？”
　　盛嘉楠瞬间哽咽：“妈……”
　　“你这孩子，你真是，你怎么现在才联系妈妈？”盛妈妈顿时激动哭了，“你说你要出去玩，我们又不是不让你去，怎么搞离家出走……”
　　“你别说这个。孩子刚打来电话，你就兴师问罪。”那边盛爸爸从盛妈妈手里抢过电话，“楠楠，玩的开心吗？”
　　盛嘉楠心头酸涩，一时间喉咙哽了好几下。他咽了咽口水，好一会儿，才道：“爸，对不起，让你和妈妈担心了。”
　　盛爸爸微微一顿，笑说：“没事，玩得开心就好，爸爸知道你这么懂事，一定有你自己的主意和想法，只要你想明白就行。你再玩几天也行，就是手机别关机，要跟我们保持电话畅通。否则我们会担心的。”
　　“嗯，我知道，我不会关机了。”盛嘉楠吸了吸鼻子，“等等我跟江驰商量商量我们什么时候回去。”
　　盛爸爸在那头顿了下：“江驰找到你了？”
　　盛嘉楠嗯了一声。
　　这时江驰刚好从卫生间走出来，他还湿着个脸，走到盛嘉楠面前。
　　盛嘉楠湿润的眼睛一边看着他，一边打电话。
　　他刚起床，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睡衣裤，脚上只套了一双夏天的凉拖。
　　江驰在他跟前站定，一边听他讲话，一边拿脚趾碰了碰他脚尖。
　　等他这么自娱自乐玩了一阵，盛嘉楠也差不多挂掉电话。
　　见他握着手机沉默，江驰抬手抹了下他眼尾：“去洗漱吧。”
　　“……嗯。”盛嘉楠抬起头，点点头，而后随手把手机放到一旁椅子上的书包里，走出卫生间。
　　刚好这时江驰兜里的手机响了，是江爸的电话，他直接摁断了。
　　江爸很快又打了过来，这次江驰直接摁了关机。而后又在盛嘉楠书包里掏了掏，没淘到手机，倒是摸到了一叠厚厚的人民币。
　　江驰看着这么多现金，顿时气笑了。他给盛嘉楠填充小金库，结果盛嘉楠是用来逃跑的。
　　想到那时候的自己，江驰忍不住骂了句蠢货。而后继续摸手机，摸到后刚好看到江爸的来电，江驰直接拿出来摁了关机，揣进自己兜里。
　　-
　　两人洗漱完，下楼时，前台已经换成老板。
　　见到他们，老板乐呵一笑：“有朋友来了啊？”
　　想到昨晚那一幕，盛嘉楠微微有些不好意思，瞄一眼江驰，点点头。
　　老板客气地朝江驰道：“帅哥，要不要来碗红豆圆子汤，你朋友特别爱吃。”
　　江驰看了一眼，见状盛嘉楠在一旁推荐：“挺好吃的，你要不要尝尝看？”
　　“行啊。”江驰笑了声，“我跟你喝一碗。”
　　他说着拿起一碗红豆圆子汤，喂到盛嘉楠嘴边。
　　盛嘉楠习惯了被他照顾，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
　　见他舔了舔唇，江驰问：“还喝吗？”
　　盛嘉楠摇了摇头，推给他：“你喝吧。”
　　江驰拿过碗，就着他喝过的地方，一口气把剩下的红豆圆子汤全部给喝了。
　　喝完放下碗，跟老板道了声谢，说：“很好喝。”
　　“对。”老板笑道，“毕竟是我们店里的招牌嘛。”
　　寒暄两句，江驰跟盛嘉楠并肩离开。
　　老板看着他们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着感叹了一声：“长得好就是好啊，两个男的看着也挺般配的。”
　　-
　　清晨，榕镇的街道空气清新，隐隐能嗅到花香。
　　盛嘉楠带江驰去吃了他最近尝下来最好吃的早餐店，里面有各式各样的早餐糕点。
　　最近盛嘉楠常来这里吃早餐，老板也眼熟他，总会送一两块小点心给他。
　　今天也照旧，上餐后，老板给他们送了两份绿豆糕。绿豆糕小巧精致，味道是淡淡的甜，很爽口。
　　“你尝尝。”盛嘉楠夹起一块，递给江驰。
　　江驰低头就着他的筷子一口吃掉：“嗯，不错。”
　　盛嘉楠平时一个人吃得不多，所以点的东西少。这次跟江驰两个人，江驰又吃得多，点得种类就多了点。刚好两个人分。
　　吃了几块点心，盛嘉楠喝了半碗小馄饨汤，里面的小馄饨倒是没动几口。
　　见他停下，江驰问：“吃饱了？”
　　“嗯。”盛嘉楠点点头，推开碗。
　　江驰非常自然地拿过他的碗，把剩下的小馄饨解决掉。
　　盛嘉楠突然发觉好像一有江驰在，他就变得很娇气。他平常不爱铺张浪费，最近这几天也都是点多少吃多少。可是江驰一在，他们就会点各种各样他爱吃的，盛嘉楠每次都是这个吃一点，那个吃一点，江驰就吃他剩下的。
　　好像成了刻在骨子里的习惯，没人觉得有什么问题。
　　只有隔壁餐桌的客人向他们投来好奇的目光。
　　不过盛嘉楠跟江驰早就已经习惯这种外来的注目礼。
　　-
　　吃完早餐，盛嘉楠带江驰去了写生的地方。这个时间点，一路上来来往往已经有不少人。
　　之前盛嘉楠独自出行，除了必要，大部分时间都戴着口罩。毕竟过去因为他出众的样貌，没少惹过麻烦。这次江驰在，他就没戴了。
　　到了写生的地点，盛嘉楠给他介绍一圈，找了个老位置，拿出他的赚钱工具。
　　盛嘉楠发现，赚钱这件事真的会上瘾，他现在就很享受这种靠自己双手创造财富的感觉。
　　而江驰就靠在对面的一棵树下看他，看着他一本正经拿出东西一一摆好，忍不住笑了下，有点像小孩子过家家。
　　江驰见有人上前询问盛嘉楠是做什么的，盛嘉楠非常礼貌地笑着跟人解释。
　　江驰嘴里叼着一片树叶，见状眯了眯眼。
　　这种笑，他在盛嘉楠脸上几乎没怎么看到过。
　　不过江驰还是没有上前打扰。
　　没过多久，盛嘉楠就接到了今天第一笔单子。
　　江驰看着他坐在小板凳，一笔一划认真速写，表情专注而认真，眉眼中散发着光彩。
　　一幅人物速写不到二十分钟就画好了，盛嘉楠收了三十块钱，礼貌地朝人家道谢。而后朝江驰看过来，晃了晃手上的钱。
　　江驰笑了笑，朝他比了个大拇指。
　　大约小半个早上过去，盛嘉楠画了四个人，净赚一百二。中途他休息一会儿，走到江驰身边。
　　“累吗？”江驰替他把稍长的头发往旁边捋了下，“你头发长长了。”
　　“嗯。”盛嘉楠说，“还好，不怎么累，你无聊吗？”
　　“不无聊。”江驰笑说，“看你怎么会无聊。”
　　他们正说话时，身旁有人喊盛嘉楠，他侧头看去，就见那两个买油画的女生走来。
　　她们走过来，小心地瞄一眼江驰，朝盛嘉楠说：“我们是来跟你告别的，我们准备去下一站了。”
　　“好啊。”盛嘉楠笑说，“你们准备去哪？”
　　“我们准备去榕镇旁边那个比丘山，据说上面有一座城堡酒店。”女生说，“我们听了它的传说故事，感觉很美，想去打卡。”
　　“什么传说故事？”盛嘉楠问。
　　“叫被囚禁的公主的一生。”女生笑说，“你可以网上搜搜。”
　　“好。”盛嘉楠笑，“晚点我看看，一路顺风。”
　　“嗯，谢谢。”女生瞥一眼江驰，犹豫着朝他挥挥手，而后又跟盛嘉楠挥手道别，“那我们先走啦，有缘下一站再见。”


第27章 
　　目送两位女生离去, 盛嘉楠就感觉腰间搂过来一双手，紧接着他听见江驰在耳边笑了声：“这两个女生挺好看的。”
　　盛嘉楠眼睛瞥过去，江驰也看了过来，像是寻求认同：“是吧？”
　　安静两秒, 盛嘉楠点点头, 嗯了一声。
　　紧跟着江驰又问：“你喜欢哪个？”
　　盛嘉楠：“……”
　　又来了。人的本性果然很难改变, 他还以为江驰能装多久。
　　“都不错, 不过跟我没什么关系。”盛嘉楠说着想到什么, 问, “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沉默一阵, 江驰松开手，往旁边的树上一倚，闲散地说：“你猜。”
　　盛嘉楠看了他一会儿：“你找了顾盼语学姐？”
　　江驰看着他, 须臾后，没什么情绪地笑了笑：“盛楠楠, 你都到人老家来了, 都不跟人家联系？”
　　“……我只是觉得这个城市好。”盛嘉楠说, “跟学姐没关系。”
　　江驰看着他, 漂亮的唇微微一勾：“全国这么多古城古镇，就榕镇最好？”
　　盛嘉楠听得出他的阴阳怪气，看着他，反问：“那你觉得我是为什么来？”
　　江驰看他须臾, 耸了耸肩。
　　“你认为我是因为喜欢学姐才来这……”
　　话没说话, 盛嘉楠突然被江驰一攥，猝不及防整个跌入他怀里。
　　紧跟着江驰把脸埋到他颈窝深深嗅了几口, 用鼻尖蹭蹭他锁骨：“去吃饭吧？我饿了。”
　　像是根本不想跟他提这件事。
　　不过盛嘉楠还是觉得有必要跟江驰解释清楚, 一是为了避免给学姐添麻烦, 二是他也不想让江驰平白误会。
　　“江驰。”盛嘉楠认真地说，“跟学姐没关系，我们只是普通朋友。”
　　沉默一会儿，江驰很不走心地哦了一句。
　　盛嘉楠：“……”
　　-
　　收拾完东西，回到榕镇，已经接近中午。盛嘉楠书包里背着不少东西，吃饭前，两人先回了趟民宿。
　　趁盛嘉楠上楼放东西时，江驰走到前台，朝老板说：“老板，我想换点现金，可以吗？”
　　“可以啊。”老板非常爽快地说，“没问题，换多少？”
　　“先换五万吧。”江驰说着掏出手机，开机。
　　“……额——”老板为难道，“这个估计真的有点困难。”
　　“没事。”江驰问，“您能给我换多少？”
　　沉默了一会儿，老板说：“也就一两千块吧。”
　　这回轮到江驰沉默了。
　　两人无言对视半晌，江驰说：“行，麻烦您了，给我换两千吧。”
　　手机涌进一堆信息，江驰看都没看，直接点开付款扫码。
　　换好钱，江驰正准备关机，手机恰时响了起来，是江妈。
　　他犹豫了好一会儿，在即将挂断时，点了接通。
　　那头似乎没想到他会接，顿了一会儿，而后传来江妈的声音：“江驰，你现在是不是跟楠楠在一起？”
　　“嗯。”江驰一只手搭着前台，懒懒地应一声。
　　“他手机怎么关机了？”江妈问。
　　“在我这儿。”江驰承认得很坦率。
　　话落，那头立刻传来江爸的声音：“你现在立刻把楠楠带回来，不然我就停掉你所有银行卡，亲自找人去接你回来。”
　　江驰脸上的表情瞬间垮下来：“这是我们两个的事，跟您有什么关系，您为什么一定要插手？”
　　“我为什么要插手？”江爸气愤道，“就凭你是我儿子，我生你出来不是为了让你去祸害别人的。楠楠都因为你离家出走了，家都不待了，你为什么还要缠上去？”
　　顿了一会儿，江爸苦口婆心地劝道：“江驰，人家父母天天在家里等着念着，你不能这么不可理喻地抢占人家儿子啊。”
　　他狠一狠心说：“说白了，你再喜欢，楠楠跟你一点关系都没有。”
　　听到这些话，江驰只觉得可笑。从他记事起，也没人告诉过他，盛嘉楠不属于他啊。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同吃同睡，盛嘉楠吃不下的每一口饭都是他哄着喂的，盛嘉楠每一次生病也都是他陪着，在他身边唱儿歌哄他睡觉。盛嘉楠的哪一件事，他没参与？
　　为什么他认认真真这么多年养大的宝贝，突然有一天全世界的人都在告诉他，这个宝贝不属于他了。所以他要远离他的宝贝。
　　可是这个宝贝明明就是他的啊。
　　这个世界为什么可以这么不可理喻？
　　没听见他的声音，江爸思忖了一阵，说：“你回来，我送你出国读书吧。”
　　江驰本身就压抑着情绪，听到这儿小臂上的青筋都冒了出来：“你找人来打死我吧。远离盛嘉楠，这辈子都不可能。”
　　说罢江驰挂断手机，转身上了楼，只留下一脸吃瓜的民宿老板。
　　-
　　房间里，盛嘉楠找了半天都没找到手机，正准备下去问问江驰时，房门被人敲响。
　　盛嘉楠打开门，江驰一走进来，就直接扑到他身上，一把搂着他往床上走。
　　江驰的情绪变化很明显，盛嘉楠很容易就能感受出来：“你怎么了？”
　　江驰没说话，走到床边直接把他往床上一抱，而后压下去，整个搂住盛嘉楠，把脸埋到他颈窝，深深地嗅。他这会儿太需要盛嘉楠的味道了，否则感觉整片空气都令人窒息。
　　盛嘉楠两只手弯在肩侧，看着天花板，感觉自己现在特别像一只被拎着命运的后颈的小猫，一把扔到床上，被江驰埋头猛吸。
　　吸着吸着，江驰还会伸出一只手扣住他，与他十指紧扣。
　　小猫力气小，反抗不得。
　　过了好一会儿，见他情绪渐渐冷静，盛嘉楠问：“你怎么了？”
　　“盛楠楠。”江驰嗓音还有些微微哑，说，“把两万块钱还给我。”
　　盛嘉楠：“……”
　　“你是为了两万块钱难过吗？”盛嘉楠故意说。
　　江驰支起一条胳膊，看着他，点点头：“是啊，谁知道你准备小金库是用来跑路的。”
　　盛嘉楠理亏，道：“在我书包里，你去拿吧。”
　　江驰笑了。他也没真想去拿，对他们而言，钱在谁手上都一样，反正这回盛嘉楠跑不掉。
　　盯着盛嘉楠漂亮的眉眼看了一会儿，江驰忽地想到什么，笑了声，问：“哎，盛楠楠，你现在每天都能赚好多钱，如果我没钱吃饭了，你会不会管我死活啊？”
　　盛嘉楠： “会啊，你不是最爱吃大肉包嘛，管够。”
　　江驰被他逗笑：“我什么时候最爱吃大肉包了？你就用这敷衍我，这么小气？”
　　见他情绪好转，盛嘉楠没再跟他插科打诨，主动问：“江驰，我们什么时候回去啊？”
　　原本还在笑着的江驰，脸上表情渐渐淡去，看着盛嘉楠：“……为什么想回去？因为我来了？”
　　“你不是来找我回去的嘛？”盛嘉楠反问。
　　“你喜欢这儿。”江驰说。
　　“嗯，是挺喜欢的。”盛嘉楠说，“但是我也很想爸妈。”
　　江驰看着他，嘴角极浅地扯了下，轻嗤一声：“盛嘉楠，你是不是就不会想我啊？”
　　盛嘉楠看着他，张了张嘴，停顿半晌，才说：“不是，我有想你。”
　　江驰看着他干净的眉眼，过了须臾，低下头，嘴唇蹭在他鬓发边，低声说：“我时时刻刻分分秒秒都在想你。”
　　盛嘉楠：“……那你这样脑子会坏掉的。”
　　江驰笑了：“坏掉刚好，坏掉你就可以跑了，不用再见到我了。”
　　盛嘉楠睁着眼，发了一会儿呆，解释：“江驰，我没有故意在躲你。”
　　江驰没什么情绪地哦了一声。
　　“你不信？”盛嘉楠问。
　　江驰笑了下，不语。
　　这回两人都安静了一会儿。
　　盛嘉楠在想该怎么跟江驰解释他突然跑掉这件事会比较有说服力，不会让他整天胡思乱想。也在想回去之后如果再撞上主角受该怎么办。反正他现在算是发现了，这个剧情点，他根本躲不掉。躲掉了也会被找回去……
　　“江驰。”盛嘉楠喊。
　　江驰低低嗯了一声。
　　盛嘉楠微抿唇，咽了咽口水，过了好半晌，问：“你认识米乐吗？”
　　“谁？”江驰问。
　　“就是那天六十大寿的米爷爷家的孙子。”盛嘉楠说，“你见过他吗？”
　　江驰支起胳膊，盛嘉楠观察着他的反应，就见江驰嘴唇抿直，表情挎着：“你看上他了？”
　　盛嘉楠：“……”
　　他无法理解江驰的脑回路，为什么这么普通的一句话也会被他理解得这么扭曲。更无法理解，原来在江驰心里，他是男女通吃，还是属于见一个爱一个的那种。
　　盛嘉楠：“我只是问你见过没。”
　　江驰表情不爽，嗤了声：“他是什么人，我为什么要见过？”
　　稍稍一顿，他又反问：“你见过？就那天？”
　　盛嘉楠想了想，点了点头。
　　“然后呢？”江驰问，“你为什么突然提他？”
　　盛嘉楠：“……我以为你们认识。”
　　“为什么你会这么以为？”江驰说，“我们天天在一起，我认识的人，你都认识。”
　　盛嘉楠：“……我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好看的，说不定，会是你喜欢的那一种类型……的朋友。”
　　江驰下意识皱了皱眉：“你在说什么？我为什么要喜欢他？我连凌莫都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喜欢一个没见过的人？”
　　念头一转间，江驰想明白了：“你觉得他长得好看？想跟他认识？”
　　盛嘉楠：“……没，我只是以为你爷爷跟他爷爷认识，所以你们肯定也见过。”
　　“盛楠楠，你自己算算这个逻辑通嘛？我从五岁认识你到现在，哪一天没跟你在一起，哪有功夫认识他？”江驰说 。
　　盛嘉楠：“……那你就当我没问过。”
　　“晚了。”江驰说，“我倒要看看你说好看的人长什么样。”


第28章 
　　说完江驰坐起身, 准备掏手机。
　　见状盛嘉楠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蹙起眉，紧跟着坐起来, 一把抓住江驰的手。
　　多年以来积压在心底恐惧的本能使得他的声音都不禁抖了下：“你、干什么？”
　　他脸上的慌张太过明显, 江驰眉心微皱：“你这么紧张干什么？”
　　盛嘉楠微垂着睫毛, 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很紧张, 心脏剧烈跳动着，手微抖, 是他无法克制的本能反应。
　　好像他的潜意识在告诉他，他真的很害怕江驰跟米乐见面。
　　盛嘉楠甚至有些想不明白, 为什么这个小说的世界对他这么残忍？他是个炮灰, 他认了，所以逃开了, 远离了, 把江驰还给他命中注定的主角受了。
　　可是那个原本以为该发生的剧情点没发生，阴差阳错间, 他逃开了，然后又被江驰找到了。这也就意味着他必须亲身经历一遍江驰对主角受一见钟情的经历，亲眼看着江驰离他而去……
　　光是想到这一幕, 盛嘉楠都觉得透不过气。猛然间脑子里回忆起上辈子在网络上看到过的一个问题——
　　【如何彻底摧毁一个人？】
　　答案总结为一句话就是：拼命对他好, 然后彻底抛下他。
　　这句话的前五个字盛嘉楠已经经历过, 甚至比任何人都经历得深刻。因为江驰对他实在太好太好了……
　　好到他需要用尽十多年积累的勇气才换来这么一次逃离的机会。
　　如果真要让他亲眼看着江驰喜欢上另一个人，把原本对他好的一切全部转嫁到别人身上……
　　或许这就是他逃不开的命运，他注定会跟小炮灰一样, 在各种折磨和痛苦之中不甘离去。
　　想到这个可能, 盛嘉楠一瞬间呼吸急促, 手脚冰凉。
　　“盛楠楠, 盛楠楠。”江驰微蹙着眉，晃了晃盛嘉楠的肩，“你在发什么呆？”
　　盛嘉楠听着江驰的声音，微微喘息着，有那么短暂的一瞬间，他感觉身体功能完全失灵，动弹不得。
　　见他突然急促呼吸，眼神呆呆地，跟个木头人似的。江驰呼吸猛地顿住，有一瞬间大脑里的氧气仿佛都被抽光，吓得魂都没了。身体的本能反应促使他立刻抱起盛嘉楠准备去医院。
　　不过盛嘉楠很快就恢复了，抬手拦住江驰，吞了吞口水，说：“我没事。”
　　见江驰毫无反应，盛嘉楠又拦了下：“我真没事，江驰。”
　　江驰这才稍稍反应过来，看着盛嘉楠：“为什么好端端的突然急喘气？你最近身体有没有哪里不舒服？或者有什么不对劲的反应？”
　　盛嘉楠摇了摇头：“没有不舒服。”
　　江驰看了他一会儿，牵起他手：“走，去医院检查检查。”
　　“我真没事。”盛嘉楠拉住他。
　　“我以前没见过你有这个毛病。”江驰说。
　　盛嘉楠垂着眼，沉默了一会儿，说：“我真没事，不是身体原因。”
　　他坐在床上，低垂着眼睛，江驰在他跟前站了一会儿，俯下身，捧起盛嘉楠的脸。
　　盛嘉楠掀开眼皮看他。
　　江驰神色认真地说：“盛嘉楠，你听着，你的身体情况跟普通人不同，有问题一定要及时检查。你小时候也出现过窒息，医生说再晚送去两分钟就来不及了。当时阿姨吓得差点晕过去。”
　　盛嘉楠记得那次，那时候他们大概不到十岁，是因为感冒引起的呼吸道堵塞。
　　盛嘉楠点点头，舔了舔唇，解释说：“我真的没事，不是窒息，也不是生病。”
　　他看着江驰漆黑的眼睛，慢吞吞地说：“我只是在想一些问题。”
　　“什么问题会让你呼吸加速？”江驰明显不太相信。
　　“……我在想，”盛嘉楠说，“你会不会有一天跟别人关系很好，突然就不理我了。”
　　听到这话，江驰下意识蹙起眉，抬手摸了摸盛嘉楠额头。没什么温度，应该没有发烧。
　　“盛楠楠，你今天怎么回事？”江驰问，“怎么会冒出来这么多奇奇怪怪的想法？”
　　盛嘉楠：“因为我最近在网上看到有人说，他跟一个关系特别好的朋友整天形影不离，做什么事情都在一起，两个人基本离不开彼此。可突然有一天，他这个朋友遇到了喜欢的人。喜欢的那个人嫌他们太亲密，不让他朋友跟他玩，然后他朋友选择了喜欢的人，再也没联系过他。”
　　江驰认认真真听他说完，问：“你觉得我会像那个朋友一样？”
　　“……我就是觉得我们跟他们挺像的。”盛嘉楠垂着眼，说，“他们也是从小一起长大，基本上干什么都在一起。可因为有了喜欢的人，被喜欢的人介意，就分道扬镳了。”
　　江驰看了他一会儿，站起身，说：“我们跟他们不一样。”
　　盛嘉楠抬起眼：“哪里不一样？”
　　江驰看着坐在床上仰着脑袋的盛嘉楠：“他们只是朋友，我们不是。”
　　“……那我们是什么？”盛嘉楠问。
　　两人对视几秒，江驰俯下身，近距离跟他面对面：“什么都可以是。盛嘉楠，我直接了当地跟你说吧。我们之间没有别的选项，你只能是我的，没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
　　盛嘉楠黑黑的睫毛颤了几下，说：“那你呢？万一你以后就是想要别的朋友，突然不跟我好了呢？”
　　“你最近到底在看些什么东西？这么能洗脑？”江驰皱起眉，“盛楠楠，你自己想想你今天说的这些话逻辑通吗？我就是被车撞失忆了，我也记得你是我的，我凭什么要把我的宝贝拱手让给别人？”
　　“……可是你这个人本来就没什么逻辑啊。”盛嘉楠说。
　　“……行啊，盛嘉楠，你现在骂人都会拐这么多道弯了？”江驰笑了声，“行，随你骂。”
　　盛嘉楠还是盯着他：“那万一你就是要跟别人好，不跟我好了呢？”
　　江驰：“……”
　　江驰看他两秒，忍不住又摸了摸他脑袋，确实没有发烧的症状。他看着盛嘉楠那双直直盯着他的漂亮眼睛，似乎意会到了什么。
　　“行，那我就发个毒誓，如果我跟别人好，我下一秒就被车撞……”
　　盛嘉楠吓了一跳，连忙抬手捂住他嘴。
　　见他着急的反应，江驰笑道：“或者换一种也行，你来打死我，只要是你，我一定不还手。”
　　说着他顿了下，道：“我从小到大答应过你的事还没做不到的吧？这点信誉还是有的吧？”
　　盛嘉楠眨眨眼，没说话。掌心被热气熏得有点痒，他正准备松开手，就感觉江驰在他手心里啄了一口。
　　盛嘉楠微微一顿，放下手，江驰笑问：“现在信我了吗？”
　　默了须臾，盛嘉楠轻轻嗯了一声。
　　其实他现在也很迷茫，有一瞬间他真的产生了一种想要不顾一切相信江驰的念头。但很快又被理智打醒。
　　目前所有的一切都证明着小说里的剧情正在按部就班进行着，那他和江驰又怎么脱离得了既定的结局呢？
　　盛嘉楠很想相信江驰，可这个世界好像被一道无形的程序控制着，会发生的事情注定会发生。成了一道无解的题。
　　“走，去吃饭吧。”江驰站起身，捏了捏盛嘉楠柔软的耳垂，“吃完饭去医院检查下身体。”
　　些微停顿，江驰看着盛嘉楠，安抚地摸摸他头发：“顺便检查下脑子，做个全身体检比较安全。”
　　盛嘉楠：“……”
　　这大概就是先知者的心酸。
　　-
　　临出门前，盛嘉楠又开始找起了手机：“江驰，我的手机在你那吗？”
　　江驰侧过头，看着他，默了一会儿，说：“你那手机旧了，晚点买个新的吧。”
　　可他这手机本来也才没买多久。盛嘉楠想了想，忽然把事情理通了。
　　“你是不是和家里吵架了？”盛嘉楠问。
　　江驰没说话。
　　盛嘉楠：“为什么吵架？”
　　沉默须臾，江驰看了眼桌上的闹钟:“先吃饭吧，过饭点了，你不饿吗？”
　　盛嘉楠没听他的，继续问：“是因为我吗？”
　　江驰瞥他，否认：“不是。”
　　对视两秒，盛嘉楠说：“我想给我爸妈打个电话，他们让我时刻保持电话畅通，我怕他们会担心。”
　　江驰看着他，不做声。
　　见状盛嘉楠略微思忖，走到江驰跟前，牵着他的手：“江驰，让我给我爸妈打个电话。”
　　江驰垂着眼，看面前的盛嘉楠。他那双漂亮的眼睛注视着他，仿佛会说话，眨眨眼就跟在像他撒娇一样。
　　对视半晌，江驰撇开眼。过了一会儿后，掏出手机，给他。
　　拿到手机，盛嘉楠第一时间摁了开机，一下子涌进来好多条短信。盛嘉楠看了一眼，除了爸妈，其中不乏江阿姨和江叔叔的未接来电。
　　盛嘉楠想了想，还是决定先给家里打通电话报平安。
　　电话响了没几声，那头很快被接起，传来盛妈妈熟悉的声音：“楠楠？”
　　“妈。”盛嘉楠喊。
　　“你总算开机了。”盛妈妈说，“你现在一个人还是跟江驰在一块？”
　　盛嘉楠抬头瞄一眼江驰：“我们在一起。”
　　那头盛妈妈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们这两天玩得怎么样？开心吗？”
　　“还不错。”盛嘉楠说，“这边风景很好，以后带你跟爸爸过来玩。”
　　“好。”盛妈妈笑了声，而后稍作停顿，问：“楠楠，你们住的哪个酒店啊？”
　　盛嘉楠顿了下，说：“遇见。”
　　江驰皱了皱眉，看向他。
　　那头的盛妈妈哦了一声，沉默了一小阵后，说：“楠楠，你江叔叔今天早上派人去接你们了。估计这会儿快到你们那边的机场了。你要跟他们回来吗？”
　　盛嘉楠抬眼看江驰。
　　没听到回答，盛妈妈也没催，等了一会儿后，说：“这件事你自己决定吧。你现在已经是个大孩子了，出去也不跟妈妈讲，自己的事情应该都能做主了。”
　　盛嘉楠：“对不起，妈妈，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是在怪你。”盛妈妈打断他，“其实你爸说得对，你这么大了，是该独立了。以后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尊重你，但是出去这种大事，必须得跟我们商量，至少也要报个平安，关机算什么。”
　　“嗯。”盛嘉楠点点头，“我知道错了，我下次不会一声不吭就跑了。”
　　“知道就好。”盛妈妈说。微微一顿后，她又道，“那这件事你自己考虑吧。你要是有什么想法……”
　　她似是无声叹了口气：“你就直接跟你江叔叔说吧。”
　　盛嘉楠默了下，嗯了声。
　　挂断电话，还没等盛嘉楠多加思考，不到半分钟的时间，江爸就打来了电话。
　　听到震动声，江驰敏锐地皱了皱眉：“谁？”
　　“……叔叔。”盛嘉楠慢吞吞地说。
　　江驰快步走到他跟前，拿过手机，原本想直接挂断，转念一想，又接了起来。
　　“是楠楠吗？”江爸在那头问。
　　江驰略微一顿，把手机放到盛嘉楠耳边，用唇语无声提醒他：“说是。”
　　对视几秒，盛嘉楠嗯了一声，喊：“叔叔。”
　　紧接着江驰立刻收回手机放到自己耳边，就听那头江爸说：“楠楠，我已经派人去接你们了，估计一两个小时就到榕镇。你放心，等这次回来，我一定不让江驰再去骚扰你，他敢去，我打断腿的腿……”
　　江驰脸色瞬间冷下来，丝毫不留情地摁断了电话，而后关机，揣进裤兜。
　　挂完电话，盛嘉楠就看到江驰拿起桌上的书包，牵起他的手，就往门外走。
　　“怎么了？”盛嘉楠在后头问。
　　“换个地方住。”江驰面无表情地说。
　　-
　　在民宿吃了点便餐，江驰就带着盛嘉楠去了巴士站。最近一般巴士通往比丘山，二十分钟内就能出发。江驰买了两张票。
　　上车前，江驰给盛嘉楠跟自己都戴上了鸭舌帽。
　　两个高大的男生一走进大巴，车厢顿时变得拥挤，一车人齐刷刷朝他们投来注目礼。江驰牵着盛嘉楠穿过走道，走去最后无人的几排座，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下。
　　他们这一路急匆匆的，都来不及停下。入座后，江驰拧开一瓶矿泉水，递给盛嘉楠：“渴吗？”
　　盛嘉楠点点头，接过喝了两口，递还给江驰，江驰又仰头灌了半瓶。
　　等他喝完水，盛嘉楠问：“江驰，你为什么跟叔叔吵架？他脾气挺好的啊。从小到大都没对你发过脾气。”
　　江驰面朝着前方，不知在想些什么，脸上没什么表情，眼里的情绪有点淡。
　　“是因为我吧？”盛嘉楠说，“到底是什么事，你们会吵得这么严重？”
　　没等到他回答，盛嘉楠又说：“你总不能一直躲着叔叔吧？”
　　江驰这才侧头看他，反问：“为什么不能？”
　　盛嘉楠也看着他，沉默了两秒后，说：“那你读书怎么办？阿姨怎么办？爷爷怎么办？”
　　江驰听笑了：“那你呢？你走的时候考虑过这些吗？读书怎么办？叔叔阿姨怎么办？”
　　微微一默，他又轻声问：“我怎么办？”
　　盛嘉楠无言。
　　大巴摇摇晃晃地行使着，江驰把他们两边的椅子稍微往后调整了一些，让盛嘉楠靠在他肩上休息。
　　盛嘉楠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江驰则抵着他脑袋，一只手揽着他肩，一只手抓着他手。两人以相互依偎的姿势休息。
　　车子行至半途，盛嘉楠半睁开眼，看着视线里他们相牵的双手。江驰的手比他大，抓着他的手，拇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地摩挲着他手背，把他整只手捂得暖和。
　　盛嘉楠微微动了动手，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动静，江驰忽然不动了。
　　盛嘉楠看着，又把一根手指放到他手背，江驰还是没动。
　　于是盛嘉楠反手抓住了他的手，江驰就一动不动地任他抓着。
　　“我下次不会再一个人偷偷跑出来了。”盛嘉楠说。
　　江驰没说话。
　　盛嘉楠微微抬起头，侧向他：“江驰，你告诉我吧，你和叔叔为什么吵架？如果是因为我的问题，我们可以一起解决。”
　　过了许久，正当盛嘉楠以为他铁了心不想说时，江驰开了口：“怎么解决？彻底躲开我？”
　　他闭着眼睛，盛嘉楠看不太出他的情绪，但他能感觉到江驰现在对他非常没有安全感。
　　“你要怎么样才愿意相信我不会躲你？”盛嘉楠问。
　　江驰慢吞吞睁开眼。
　　盛嘉楠忽然间有点想通了。为什么江驰不愿意回去，不愿意跟江爸联系，要拿走他手机。为什么他妈说江爸要派人来接他们回去，让他有话直接跟他讲。
　　或许是因为江驰是擅作主张来找他的？也可能是因为他信上的内容导致家里人误解他是因为江驰过度的占有欲而走的？
　　毕竟江爸确实没少说过江驰，只不过因为他以前的纵容，江爸也对江驰的行为睁一眼闭一只眼。
　　“是不是叔叔让你不要来打扰我？”盛嘉楠问。
　　江驰眉梢微蹙，侧头看他。
　　看到他皱起的眉眼，盛嘉楠知道他猜对了。
　　“他还说了什么，让你不愿意回去？”盛嘉楠猜测，“让你以后不要缠着我？”
　　江驰依然看着他，不说话。
　　“我可以跟叔叔解释，我不是因为躲你才走的。”盛嘉楠说。
　　他看着江驰的眼睛，略微思忖，道：“我是因为看了刚才跟你说的那个故事，你总是照顾我，我怕我也会耽误你谈恋爱，你以后会觉得烦，突然不理我。我就想，我们待在一起的时间太久了，要不要给你点空间，让你去认识新的朋友。刚好那天你突然出去了两个小时，不带我，你以前从来没有这样过。我以为，你是去外面认识了其他朋友。”


第29章 
　　江驰蹙起眉, 过了半晌，问：“那你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确认？”
　　“……因为我怕。”盛嘉楠说，“万一你真的有其他朋友呢。”
　　“你这个逻辑很不通, 盛楠楠。”江驰看着他，“你把那个故事找出来给我看看, 他那几行字是被施了什么妖术吗？让你这么相信。”
　　盛嘉楠：“……”
　　四目相对间, 江驰微挑了下眉：“找不出来？”
　　“嗯, 我忘了在哪里看到的, 但是我没有骗你的必要啊。”盛嘉楠说，“难道你觉得我会先骗你回去, 然后不理你吗？你觉得我会对你这么狠心？”
　　“你对我不狠心吗？”江驰看着他反问。
　　“……那你现在打算怎么办？不回夏城了？要一直躲着叔叔吗？”盛嘉楠说，“那万一我们没钱了怎么办？万一我生病了怎么办？”
　　这回江驰没说话，两人沉默了许久, 盛嘉楠靠到他肩头, 一只手抱着他, 低声说：“江驰, 我想家了, 想爸妈，想回学校, 也想看你打篮球, 想跟你一起去食堂吃辣子鸡……”
　　-
　　大巴到达比丘山脚下, 江驰跟盛嘉楠下车, 换了辆上山的巴士。
　　城堡酒店是比丘山著名的景点, 被称为坐落于山林间的童话, 浪漫而富有朝气, 美妙绝伦。
　　一车大部分人几乎都是冲着山顶的城堡酒店去打卡的, 一路上基本都在讨论那个传说故事——
　　曾经有个村子里, 生活着一位美丽的姑娘，她热爱生活，家里面种满了鲜艳漂亮的玫瑰花。姑娘渐渐长大，出落得越发漂亮，被村子里的恶霸觊觎，企图强行掳回家。好在途中被一位英勇的年轻商人所救，于是姑娘和年轻商人顺理成章坠入爱河。
　　因村子里不安全，商人又要外出工作，没法带上姑娘，于是每天开始发愁姑娘的安危。
　　有一天他路过一片废弃的旧城堡，终于想出来一个两全其美的方法。他花了三个月的时间和一笔巨额资金重新修建了城堡，打造了一把坚固的锁，送给了姑娘一个美丽又牢固的家。这也成为后来禁锢她自由的高塔。
　　此后姑娘的半生只剩下满院子的玫瑰和等待出门在外的丈夫，多年以后，留下两个孩子，郁郁寡欢而死。
　　听完故事，盛嘉楠眼睛朝旁边的江驰撇去。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驰瞥眼看过来。
　　江驰默了一瞬，问：“你这是什么眼神？”
　　“如果你是商人，你会怎么做？”盛嘉楠问，“你会把公主锁在城堡里吗？”
　　江驰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儿，说：“……我不是，所以不知道。”
　　没过多久，到达山顶，一座瑰丽的城堡映入眼帘，门里门外点缀着玫瑰。
　　走入城堡，里面有一片长廊，长廊两边挂着几张传说故事中玫瑰公主的油画。
　　盛嘉楠站在油画前看了一会儿，江驰则站在身后看他。
　　这时旁边传来一道熟悉又惊喜的女声：“哎，盛嘉楠。”
　　盛嘉楠闻声侧过头，看见那两个买他油画的女生，不由也感到意外。
　　“好巧。”盛嘉楠笑说。
　　“真的好巧，你们怎么这么快就来了？我们刚开完房，准备出去逛逛。”女生高兴地说，随后瞄一眼旁边的江驰，主动朝盛嘉楠介绍，“我逛了一圈看下来这里还不错，只不过我觉得相比较价格略高，性价比不足。没有网上评价得那么夸张，噱头太多。”
　　“我们不住这。”盛嘉楠解释说，“我们是过来喝下午茶的，听说这里的下午茶很有名。”
　　毕竟他们现在还在跑路，一用身份证肯定会被江爸查到。盛嘉楠心道。
　　“这样啊，不过这里的下午茶确实不错。”女生笑道，“行吧，那我们先走了，不打扰你们喝下午茶。还是有缘下次见。”
　　“好。”盛嘉楠也笑，“下次见。”
　　挥完手，盛嘉楠瞥一眼江驰，继续看油画。
　　果不其然下一秒江驰就凑了上来，搂着他，将下巴搭到他肩上。他们身后来来往往有不少人，盛嘉楠提醒道：“这里人很多。”
　　“那又怎么样？”江驰满不在乎地反问。
　　盛嘉楠早就习惯他这幅样子，也没说什么，继续欣赏油画。
　　紧接着他就听到江驰在他耳边笑了声，说：“如果是我，我也想把你锁在城堡里，没有人能找到，也没有人能看到。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只能看到我一个人。”
　　盛嘉楠一顿，侧过头。就见江驰唇边噙着一丝笑，眼睛微抬看着油画，眉眼是属于二十岁男生特有的俊朗帅气，隐约还透着一丝少年气。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驰睨过去：“怕吗？”
　　盛嘉楠想了想，摇摇头：“你不会这么做。”
　　江驰极浅地挑了下眉：“为什么？”
　　“因为你不希望我不开心。”盛嘉楠笃定地说。
　　江驰看着他，两人无声对视几秒，江驰唇边勾起一点说不清意味的笑：“盛楠楠，给你一次机会。”
　　说着掏出手机，递了过去。
　　-
　　为了解决江驰跟江爸的矛盾，盛嘉楠买了当天晚上的机票，和江驰连夜赶回了夏城。
　　又回到这座城市，嗅着空气中熟悉的花香，盛嘉楠一时间有些感慨，仿佛离开了很久。
　　走出航站楼，江爸已经在门口等着接他们。他看到江驰一只手推着行李箱，一只手牵着盛嘉楠，脸上的表情顿时不是很好。
　　等两人走到跟前打完招呼，江驰去后备箱放行李箱，江爸才恢复笑脸，朝盛嘉楠问：“累吗？你爸妈还有江阿姨在家给你准备了丰盛的夜宵。”
　　盛嘉楠笑道：“不累，有点饿了，想阿姨的手艺。”
　　江爸笑着拍拍他肩：“那你今晚绝对能吃满足。”
　　放完行李箱，江驰走回来，替盛嘉楠拉开车门。
　　盛嘉楠刚坐进车里，就听江爸在一旁说：“江驰，你坐前面副驾驶去。”
　　江驰恍若未闻，直接一脚跨进车厢，坐到盛嘉楠旁边。
　　反正人已经回来了，江爸看着江驰，忍了忍，打算回去再好好教训他。
　　-
　　三人回到盛家时，盛爸盛妈和江妈已经在家准备好满满一大桌子盛嘉楠爱吃的菜。
　　本来盛嘉楠以为回到家至少要被说两句，出乎意料地，爸妈什么都没说。只有江妈说他看着瘦了，让他赶紧多吃点补回来，拉着他上餐桌。
　　盛嘉楠刚入座，江驰非常自然地准备在他旁边坐下，就被江爸一把拉到了离盛嘉楠最远的座位，江爸则坐到了盛嘉楠旁边，像是替他看着江驰。
　　江驰脸色肉眼可见得变差。
　　从小到大盛嘉楠旁边的座位都是他的，这是没有任何人质疑过的事。
　　盛嘉楠看了一眼江驰，突然想到他在飞机上说的话。他说，这顿夜宵是欢迎他的，对江驰来说却是场鸿门宴。
　　察觉到盛嘉楠的目光，江驰冷淡的眉眼抬起来，与他对视。
　　他能感觉到江驰对他还是没有安全感。毕竟到了夏城，有江爸和江爷爷在，现在作为学生的江驰想再带走他，可以说是难如登天了。
　　思忖须臾，盛嘉楠放下筷子，说：“爸妈，叔叔阿姨，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桌上的目光顿时投到他身上，江驰也始终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盛嘉楠在家长身上环视一圈，微微鞠了下躬，认真地说：“对不起，这次是我任性，让你们担心了。”
　　江妈率先反应过来，说：“没事，保证安全，都是小事。谁家小孩没离家出走过。刚才你爸还说，你从小太乖了，这回倒是有点小男孩的调皮劲了。”
　　微微一顿，她又笑道：“江驰以前离家出走，还带着你一块呢。”
　　盛嘉楠一顿，他倒是对这件事没什么印象。
　　见状，江妈说：“你们还小，肯定不记得了。那次是我教训江驰，让他别总是去打扰你，骂他骂得狠了点，不肯让他过去找你。结果我去个厨房的功夫，他就溜去找你，把你一块带跑出去了。当时还留了张纸条，说他要带你离开，让我们不用找，以后他会好好照顾你的。等我们找到你们的时候，发现你们在公园的椅子下面抱在一块睡觉。”
　　盛嘉楠：“……”
　　小时候的记忆太多，盛嘉楠有些已经记不清。不过这件事听着确实挺像江驰会干的事，只是江驰当时应该没跟他说是离家出走，否则他肯定不会同意。
　　盛嘉楠瞥一眼江驰，就见江驰嘴角也勾起一丝浅浅的笑。
　　不止小时候，盛嘉楠觉得江驰现在应该也挺想干这种事的，要不是还需要依靠爸妈，江驰应该真的挺想带他离家出走的。
　　刚聊完两个小孩的童年趣事，桌上的气氛还算融洽，盛嘉楠趁机开口：“我听江驰说，你们以为我是因为躲他才跑出去的……”
　　这话一出，桌上顿时安静了点，盛嘉楠看一眼江驰，继续说：“我没有躲江驰。我是觉得自己好像从小到大都是最受保护的那个，不论是爸妈，叔叔阿姨，还有江驰，你们都很照顾我。所以我就想证明一下自己，我也可以独立。是我太任性了，没考虑到你们的感受，让你们误会了。”
　　江妈瞥一眼江驰，朝盛嘉楠道：“楠楠，没事的，你要是嫌江驰烦，可以告诉我，我帮你教训他。”
　　微微一顿，她又说：“你叔叔说了，江驰再来烦你，我们就把他压出国，让他一辈子别回来了。”
　　盛嘉楠愣了下，连忙道：“阿姨，真没有，我没觉得他烦。突然跑出去是我自己的问题，真的跟江驰无关。”
　　江爸思忖了一会儿，说：“那这样吧，我明天找人帮你们把窗台那条通道堵了吧。你们现在长大了，也都需要私人空间。”
　　“您为什么一定要这么多事？”江驰冷不丁地问。
　　听到这话，江爸额角抽了抽 ：“我怎么多事了？你不要私人空间，楠楠不要？”
　　“这是我们的事，您既然知道我们已经长大了，不更应该尊重我们的决定吗？”江驰反问，“为什么要替我们做决定？”
　　“叔叔。”盛嘉楠打断江驰，“不用麻烦了，我还好，反正我们平常一直在学校，都一样。”
　　这回江爸沉默了好一会儿，瞥一眼江驰，挥挥手：“随你们吧，反正你有什么事就跟我们说，不用迁就这小变态。我就不信我治不了他。”
　　盛嘉楠：“……好。”
　　聊完这件事，两位爸爸一时兴起，喝了点酒。这顿夜宵吃得稍微晚了点，盛嘉楠刚回来，家长怕他赶路太累，让他先回房间休息。于是盛嘉楠回房洗了个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拿起手机看到有一条好友申请。盛嘉楠点进去看。是一个男生的头像，微信名叫米米。
　　与此同时江驰推门走进来，习惯性地揽住他，垂眸看：“在跟谁聊天？”


第30章 
　　盛嘉楠下意识握紧了手机。
　　“米米？”江驰慢吞吞念一遍微信名, 侧头看盛嘉楠，意有所指地笑了下，“这个姓好像挺少见？”
　　盛嘉楠垂着眼睛, 没说话。
　　“啊~我想起来了。”江驰装模作样地说，“米爷爷家那个从国外回来的孙子，你觉得长得挺好看的那个，好像也姓米？”
　　“差点都忘了他。”江驰笑说, “既然说好了要看看他。那这样吧, 我生日那天把他请过来吧？”
　　这回盛嘉楠终于有了反应, 侧目看他。
　　“你不是想认识他嘛。”江驰看着他漂亮的眉眼, 淡淡一笑, “刚好上次爷爷说, 趁这次二十岁生日，办得大点, 给我们介绍一些长辈。那位米爷爷应该也会来, 估计会把他那位孙子带过来。”
　　“怎么样？”江驰说, “你想认识，到时候让爷爷给你介绍？”
　　那句“上天给江驰最好的生日礼物”冷不丁地冒出盛嘉楠心头。
　　他沉默了一会儿, 锁起手机, 走去卫生间吹头发：“我不想跟他认识。”
　　江驰紧跟在他身后走进去, 往洗漱台前一靠，看着他：“你不想认识，提他干嘛？”
　　插好吹风机电源, 盛嘉楠偏头看一会儿江驰, 说：“我今天没提。”
　　江驰笑了笑, 耸了下肩：“你上次提了。”
　　盛嘉楠：“……我就提过那一次。”
　　“那也是提了。”江驰很不讲道理地说。
　　盛嘉楠深知江驰这种“只要他一提到谁, 就会怀疑他是不是喜欢谁”的毛病, 索性闭嘴不言。
　　反正真到那时候江驰就不会乱吃醋了，或者说，不会吃错醋了。
　　既然早晚会遇到，事到如今，盛嘉楠也不愿再去多想。他已经尽力过，如果最后的结局只有注定一种结果，那也够了。至少他前面十五年的快乐是真实的，拥有了上辈子从来没有感受到过的父爱和母爱，还有两个对他非常好，把他当成亲生儿子的叔叔阿姨，还有江驰……
　　不论他最后的选择如何，说到底江驰确实没有对不起他的地方，这十五年间江驰对他的好和用心都是真的。
　　因为江驰，他才又多从死神手里多抢到了十多年的时间。已经足够。
　　一旦想通这一点，盛嘉楠顿时觉得浑身轻松了不少。对来之不易的生命的渴求促使他压抑了十五年，可一旦放得下，直面死亡的结局也就显得没那么艰难了。
　　因为这本来就不属于他，是他无意间从一个可怜的，跟他同病相怜的小炮灰手里夺来的。
　　而他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珍惜还有剩下的日子。
　　“他怎么知道你微信号？你们那天聊过？”江驰忽地想到什么，眉梢微蹙，“你那天哭是不是跟他有关系？他欺负你了？”
　　“没有，我们没说话。”盛嘉楠打开吹风机，吹头发，“我也不知道他哪来的。”
　　盛嘉楠的微信号不是个秘密。江驰看了他两眼，也没再多问，接过吹风机，替他吹起头发。
　　等他们吹完头发，盛嘉楠的房门刚好被敲醒，江驰走出去开门。
　　是江妈。
　　“跟我回家。”江妈往房里瞥一眼，微蹙眉，压着嗓门，“我有话跟你说。”
　　江驰看了他妈两眼，朝身后喊一句：“盛楠楠，我回家一趟。”
　　听到里面的应声，遂关门跟江妈走回了家。
　　江爸喝多了酒，一回到家就回房睡觉去了，客厅里只剩江驰跟江妈。
　　最近这一周江驰都没好好睡过觉，这会儿也有点疲惫，一进客厅就往沙发上懒洋洋地一坐。
　　江妈坐在他对面的沙发，看着自家儿子：“江驰。”
　　江驰嗯一声。
　　“其他的我就不说了。就一点，不管楠楠是不是因为你离家出走，你自己都要有点分寸。”江妈说，“我跟你爸结婚这么多年，我们都没有你对楠楠那么强的占有欲。还有你盛叔叔和盛阿姨，他们那么相爱，你看他们跟你一样吗？人要以自己的开心和自由为前提，经营两个人的感情。楠楠一直被你这么看着，总有一天会烦的。”
　　“他现在身体好了，这次一个人出去四五天都没事。”江妈说，“你也要学会给他一点空间，让他去交朋友，做自己想做的事，这样他才会更加开心。”
　　……
　　听江妈训完话，江驰回房冲了个澡。等洗完澡，回到盛嘉楠房间时，他已经拿着一本书侧卧在床上睡着了，脸上还戴着他那副一贯用来看书的金边大框眼镜。
　　宽大的眼镜遮住他半张脸，却遮不住他精致漂亮的眉眼，怎么看怎么好看。
　　江驰走过去，轻手轻脚地替他摘下眼镜，放到床头柜。而后半蹲下身，细细打量盛嘉楠的眉眼。
　　他的脸蛋每一寸都是上帝最细致的雕琢，完美得无可挑剔。
　　江驰忍不住伸手轻轻点了下盛嘉楠的鼻尖。
　　点完看了看，没有醒。
　　江驰自娱自乐般勾起嘴角，而后视线往下一瞥，落到那双粉嫩的唇瓣，微微开着，像在吐息。
　　仿佛能听到呼吸声。
　　怎么会这么可爱呢。鼻子可爱，嘴巴可爱，连每一根睫毛都像小精灵一样，可可爱爱的。
　　江驰又很轻地点了下盛嘉楠的嘴唇，有一丝微热的呼吸拂到指腹，他微微感受着，在他下唇轻轻拨了拨。
　　真的很像果冻。
　　水蜜桃味的果冻。
　　江驰突然觉得，如果他和盛嘉楠是一对小鸟也不错。这样他们就不会受到那么多约束。他们可以生活在一个无人的小岛，每天盛嘉楠想去哪里玩，他就可以陪他飞去哪里玩。他们不需要社交，没事干的时候，大部分时间生活在岛上，整座岛都是属于他们的……
　　-
　　第二天一早吃完早饭，盛嘉楠跟江驰一块回了学校。
　　由于休学需要本人书面向学院申请，辅导员当时又联系不上他，所以没给他提交。不过考虑到盛嘉楠本来就身体不好，给他请了个病假。
　　回到学校，盛嘉楠第一时间去办了销假手续，销完假继续正常上课。
　　得知盛嘉楠跟江驰回了学校，当天中午，凌莫第一时间赶到食堂来找他们。
　　看到突然冒出来的凌莫，江驰下意识眉头一皱，很不留情地问：“你在我们身上装了追踪器吗？”
　　“要是装追踪器，我能不告诉你楠楠在哪？”凌莫反驳道。
　　盛嘉楠筷子一顿：“……”
　　倒也不必再提这么尴尬的事。
　　“我告诉你们。”凌莫说，“你们不在的这一周，最离谱的传闻已经传到你们出国领证了。”
　　闻言江驰乐得“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谁联想能力这么丰富。”
　　凌莫说：“这不大家都以为你们度蜜月回来了，现在对你们格外关注。”
　　“其实也差不多。”江驰靠着椅背，嘴角微勾，拿起桌上的矿泉水，盯着对面的盛嘉楠。“要是结婚证能加学分，领个证也不是不可以。”
　　盛嘉楠刚夹起一块辣子鸡塞进嘴里，闻言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凌莫没听他的胡言乱语，扫了一眼他们桌上的菜：“你们怎么点了三盘辣子鸡？”
　　盛嘉楠也垂眸扫了一眼，而后吐掉嘴里的鸡骨头，解释说：“因为肉少，多点几盘才够。”
　　江驰笑了一声，盛嘉楠抬眼看他，就见江驰眼里噙着丝丝笑意，冲他微勾了下眉。
　　得益于他们多年相处的默契，盛嘉楠看懂了他的意思——
　　明明是你跟我撒娇要吃的。
　　反正在江驰眼里，他做什么都像在撒娇，盛嘉楠也懒得解释，继续低下头吃饭。
　　“江驰。”凌莫喊了一声，抬起头，就见江驰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盛嘉楠。
　　那副模样，要不是他们从小认识，凌莫真以为江驰是恨不得当场给盛嘉楠以身相许。
　　他这会儿忽然有点明白了网上的一句话——
　　一个真正爱你的人，即使嘴上不说，爱意也是会从眼睛里跑出来的。
　　只是可惜他现在已经完全看不懂江驰了。要说喜欢盛嘉楠吧，是喜欢的不得了，估计离了就活不下去的那种。但是要说是哪种喜欢吧，他看不懂，他怀疑江驰自己能不能搞懂也是一回事。
　　不过大概率能搞懂。毕竟江驰的脑回路跟正常人不一样，正常人要是能跟他想到一条线去，那八成也是个变态。
　　搞不懂，搞不懂。凌莫想，还是以后捐了做研究比较好。
　　江驰放下水瓶，朝凌莫“嗯？”了一声。
　　见状盛嘉楠放下筷子，拿纸巾抹了抹嘴，朝江驰伸出手：“给我喝点。”
　　江驰朝他微抬下巴：“吃完饭再喝，对胃不好。”
　　凌莫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而后才说：“下午去不去打球？好久没跟你打球了。”
　　江驰懒洋洋地揉了下脖子，正想说不去，就见盛嘉楠抬起眼看他，问：“去吗？”
　　到嘴的话吞回去，江驰冲他微挑了下眉：“想看我打球？”
　　“嗯。”盛嘉楠点点头。
　　“行啊。”江驰唇边勾起一个笑，“喊声哥哥，哥哥给你露一手。”
　　凌莫：“……”
　　他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这里。
　　-
　　下午上完课，江驰接上盛嘉楠一块去了篮球场，他们到的时候，里面已经打得热火朝天，观众席也坐了不少人。
　　江驰给盛嘉楠找了第一排的座位，把手上的零食和水递给他，而后往篮球场上扫去一言，一眼就瞄到了岑晋。
　　不愉快的记忆瞬间漫上心头，他倒是忘了还有这么号人。江驰漆黑的眼眸沉沉地盯着岑晋看了一会儿，转过头，看身旁的盛嘉楠，他正在喝水，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球场中央。
　　江驰往他身前一挡。
　　盛嘉楠刚拧上瓶盖，以为他要喝水，见状把手中的水瓶递过去。
　　江驰瞄一眼矿泉水瓶，没接。
　　见他不要，盛嘉楠把矿泉水瓶装进零食袋，边问：“怎么了？”
　　江驰又俯身拿起来，喝了两口，说：“等会要是那个岑什么的来烦你，记得喊我。”
　　盛嘉楠往球场上探了探脑袋：“他也在啊。”
　　江驰又把他脑袋给轻轻掰正：“嗯。别不喊，不然我这两天拳头特别痒，会打人。”
　　盛嘉楠：“……”
　　这时凌莫跑了过来，在下面喊：“江驰，你说完了没？快换球服。”
　　盛嘉楠眼睛往凌莫那儿瞥一眼，又移向面前的江驰，朝他做了个“加油”的手势。
　　“加油。”
　　江驰唇角勾起，摸一把他头发，说：“注意看我。”
　　而后转身走向凌莫。
　　-
　　盛嘉楠很喜欢看江驰打球的样子，喜欢看他矫健的身姿，看他跳跃的活力，喜欢他从万众瞩目的视线里，向他瞥来的那一眼。
　　只要江驰在球场上，盛嘉楠的目光永远只专注地看得到他一个人。心情也总是跟着他的一举一动起起伏伏。
　　“哎，江驰是不是针对岑晋啊？”
　　盛嘉楠突然听到后侧响起的声音。
　　“对，明显一对上岑晋，他的态度就很凶，一点都不给别人防守和进攻的机会，他对别人都没这么赶尽杀绝的。”
　　“对的，而且岑晋明显一对上江驰就怂，打个球跟打架一样，畏畏缩缩的。不过江驰打球真的好帅啊！”
　　这时又有另一个女生主动加入了她们的对话。
　　“岑晋现在都臭名远扬了，你们不知道啊？”
　　“啊？为什么？”
　　“私生活不干净，脚踩两条船。”那女生说，“上次还当着江驰的面撩盛嘉楠，就在这，盛嘉楠不搭理他，他一只手非得勾着人家。当时江驰还在打球，我同学看到了，她说江驰当场发火了，直接在球场上一脚把球踢到观众席的岑晋腿上。”
　　“我好像听过一点，不过我不知道是岑晋哎。我就听说有个学弟挺不自量力地要找盛嘉楠麻烦。”
　　女生轻哼一声：“就该有人好好虐虐这种渣男，到处骗人感情。”
　　“嘘嘘，轻点，盛嘉楠就在前面。”
　　听到这句话，盛嘉楠轻轻笑了下，他早听见了。与此同时看见球场上的江驰接过凌莫的球，迅速矮身一避躲开了旁边的岑晋，冲向篮筐，一跃而起。
　　确实岑晋全程跟个打酱油似的，防又防不了，攻又攻不上，完全跟不上江驰的速度和技巧。
　　简直是碾压式的打击。
　　打完球，下场前，江驰撇了一眼岑晋。原本以为以这人跳跃的性格，说不定还要上来跟他呛上两句，哪知这回一跟他对上眼，就眼神闪烁地避开了。
　　凌莫递给江驰一瓶水，见状解释道：“你不知道，他上次算是看到你教训人了。”
　　江驰往观众席瞥一眼，拧开瓶盖，问：“什么？”
　　“就是那天晚上，我喊篮球队的几个弟兄去人工湖那边，他也跟去了。”凌莫说，“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好像后来他先走了。”
　　想到这，凌莫笑了声，下意识想去勾江驰的肩：“估计见你怕了。”
　　江驰不在意地轻嗤了声，嫌弃地躲开凌莫的手，抢过他手里的篮球，朝他挥了挥手，头也不回地走向盛嘉楠。
　　-
　　十一月初，天已经彻底冷下来，走出篮球馆时，已近傍晚，天色已经有了变暗的趋势。
　　江驰刚打完篮球，身上还穿着单薄的球服，因为刚出过汗，他没有碰盛嘉楠，跟他保持着半米左右的距离，把玩着手中的篮球。
　　他一边拿食指转着篮球，一边走到盛嘉楠面前，面朝他，倒着走。
　　“盛嘉楠同学，要不要带你去投篮？”江驰说。
　　“你冷吗？”盛嘉楠问，他光是看着江驰都觉得冷。
　　“还行。”江驰抬了抬下巴，“去吗？”
　　盛嘉楠点点头。
　　于是两人拐去了操场旁边的篮球场，这会儿接近晚饭时间，球场上人不多。
　　江驰带盛嘉楠找了个篮球架，让他站到三分线以内的位置，自己则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教他怎么用双手持球。
　　其实江驰已经不是第一次教他投篮，盛嘉楠知道投篮的姿势。只不过江驰似乎每次都教得挺乐在其中的，从后圈着他，手把手地抬起他手腕，一步步讲解。
　　直到讲完，给他摆正完姿势，江驰才往后退了两步，指导：“腿部发力伸直，带动腰部和手臂的力量，再用手指和手腕拨球……”
　　盛嘉楠听着他的话，腿部轻轻一蹬，往上跃起，带动腰间的力量，把手中的篮球投出去。
　　篮球撞到篮板，沿着篮框边沿转一圈，从旁边落到地面。
　　没投进。
　　盛嘉楠已经好久没有练过投篮，手感有点不熟练，江驰反反复复带着他练了三遍，才终于找到些许手感。
　　练完投篮，下一步江驰又教他练进攻。盛嘉楠觉得他完全是想自己玩，以他们两个的力量和技巧相比，除非江驰大放特放水，否则他压根不可能越过江驰投篮。
　　果不其然连续几次，盛嘉楠趁他不备，跃起投篮，都被江驰轻轻松松拦下。
　　这么玩了几次，盛嘉楠不高兴玩了：“不玩了，我玩不过你。”
　　江驰一听，笑得还挺高兴。
　　见盛嘉楠真打算走，才拉住他手臂，笑道：“再来一次。”
　　盛嘉楠看他两秒，又站了回去。这次他盯着江驰看了好一会儿，趁他不注意，快步绕开他，正要跃起投篮，下一秒被他整个拦腰抱住，举起。
　　“投。”江驰说。
　　闻言盛嘉楠手腕下意识一拨，篮球划出一个高高的弧线，投入框中。
　　一个两分球。
　　玩了一个多小时的篮球，天已经完全黑了，篮球场边亮起路灯。盛嘉楠玩得通体舒畅，也不免有些累，坐在篮球场边休息了一会儿，看江驰打篮球。
　　期间有两个女生走过来，请他帮忙添了个调查表。
　　听到声音，江驰抱着球，转头看去。就见球场边的三人在说话，盛嘉楠低头写着字，一边听女生让他帮忙填哪些东西。
　　江驰站在原地，忍不住舔了舔牙尖，一只手轻轻一投，一个三分球。
　　-
　　玩完篮球，吃完饭回到寝室，盛嘉楠惯例先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换江驰进去洗澡时，盛嘉楠看了看日历，距离江驰的生日还剩三天。
　　时间终于走进了倒计时。
　　上次的画已经没有惊喜感。盛嘉楠想，他在这三天里能给江驰准备什么生日礼物留作纪念。
　　没过多久，江驰冲完澡走出来，就见盛嘉楠坐在椅子上发呆。
　　他走到盛嘉楠身边，一只手搭着他椅背，说：“盛楠楠，马上我生日了，别忘了给我准备生日礼物，这次有点惊喜行不行？”
　　盛嘉楠一顿，抬起眼看他。真巧，他们想一块去了。
　　对视须臾，盛嘉楠说：“江驰，你今晚要不要跟我睡？”
　　寝室里忽然沉默下来，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盛嘉楠漂亮的眉眼，忽地嘶一声，忍不住啧了下：“盛楠楠，别撒娇啊。”
　　嗓音里还有点笑意。 八  零 电子 书 w w w . 8 0 8 0 t x t . c o m 


第31章 
　　两位室友回来时, 江驰跟盛嘉楠已经钻进被窝。毕竟盛嘉楠是第一次主动提出要一起睡，这种机会都不把握住，江驰就不是江驰了。
　　“哟, 小两口已经上床了啊？”一进门, 陆俞就在底下笑, “注意点啊，宿舍不能干坏事, 你们的床晃得太明显了。”
　　三三闻言一个劲地乐。
　　床上, 盛嘉楠被江驰抓着手，摁在身下。两人刚刚闹腾了一会儿，听到室友的话, 盛嘉楠动作不由一滞, 跟江驰对视间，回忆起了那天晚上的画面，耳尖有点红。
　　他的皮肤白, 因此耳尖上那一抹红, 格外显眼，江驰喉结上下滚了两下。
　　无声对视几秒, 江驰眸光微动, 嗓音略微暗哑，沉声问：“盛楠楠，你刚刚在想什么？”
　　默了一瞬, 盛嘉楠反问：“什么？”
　　“……陆俞说床在晃的时候, ”江驰眼神灼灼地盯着他，嗓音有些沉, “你在想什么？”
　　他在想那些不健康的东西。盛嘉楠暗道, 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自从那天晚上江驰帮过他之后, 他总是会莫名想起那一幕。
　　或许是因为邵斌的阴影，在那次之前，他和江驰从来没讨论过这方面的事，也没看过类似的片子。可以说，他们的世界纯洁无比，所以盛嘉楠也向来清心寡欲。
　　“你知道……”江驰微微压下，慢吞吞地问，“什么时候床会晃吗？”
　　盛嘉楠抿着唇，身侧的手不由抠住床单。他觉得江驰好像也跟他一样，被那一次给带坏了。
　　盛嘉楠的眼睛很有神，亮亮的，看着人时，总是会显得无辜又单纯。明明什么都没有做，就是能让江驰想把一切都掏给他。
　　盛嘉楠嘴唇微张，然而过了半晌，什么都没说，眼睛往里瞥去，避开了江驰的视线。
　　江驰看着他睫毛清晰的侧眼，秀挺的鼻梁，还有漂亮的嘴唇，不知不觉回想起那天晚上他克制不住的，动听的嗓音。
　　那是他第一次听到盛嘉楠发出那样的声音，微喘带着呜咽，还会轻轻地一遍一遍喊他名字，像是有诉求，又像只是单纯无意识地在喊，令他差点神魂都一块颠倒。
　　小猫咪果然长大了，变得黏人了一点，也变得会闹脾气离家出走了……
　　直到江驰翻下身，掀开被子，钻进被窝，盛嘉楠才松了一口气。
　　刚松完气，他又被江驰翻过去，搂进怀里。
　　江驰搂着他，下巴抵到他头顶，笑道：“盛楠楠，别想逃避问题。有没有准备我的生日礼物？”
　　“……还没。”盛嘉楠坦诚地说。
　　“那你快点。”江驰提醒道，“就剩三天了。”
　　一听到这话，盛嘉楠手指下意识蜷了下，而后一只手抱住他，将脸埋过去，深呼吸一口：“我天天跟你在一起，怎么买？”
　　“你有没有创意啊？”江驰忍不住笑，“谁说生日礼物一定要买？”
　　“……那你想要什么？”盛嘉楠说，“你说，我尽量满足你。”
　　江驰一顿，微微松手，低头看他：“尽量满足我？”
　　“嗯。”盛嘉楠也跟着抬起眼，看他，轻声问，“你想要什么？”
　　两人对视须臾，江驰唇角微勾，慢吞吞地笑道：“尽量满足我？盛嘉楠，你知道说话是要负责任的吗？”
　　盛嘉楠仔细想了想，虽然他身上还有一笔宽裕的资金，足够给江驰买一个不错的生日礼物。但基于主角受那强大的占有欲，他觉得江驰未来大概率是没法留下他送的任何礼物的。
　　如果能帮他实现一个小愿望也好，也算是给他们彼此心中留一点纪念。
　　寝室已经熄灯，两位室友也已经洗漱完毕，躺到床上。此时正打游戏的打游戏，跟女朋友打电话的打电话。
　　夜里面大家的声音都放得很轻，只能听到微弱的窸窸窣窣，显得有些安静。只有隔壁不时传来地吵闹，为男生寝室的夜里增添一丝活力。
　　“嗯。”盛嘉楠点点头，“你说，如果我能做到，我就尽量满足你。”
　　借着一丝微弱的光，江驰看黑夜里盛嘉楠亮晶晶的双眼，唇边勾起，低声道：“行，你说的，说话算话。”
　　“嗯。”盛嘉楠又点了点头，“你说吧。”
　　“我生日那天告诉你。”江驰说。
　　盛嘉楠一顿，如果在生日当天，那这个愿望大概率是实现不了了。
　　“现在不能说吗？”盛嘉楠问。
　　江驰笑了声，反问：“现在说了，万一你到时候不认账怎么办？”
　　“我不会不认账的。”盛嘉楠说，“答应就是答应了。”
　　“那也不行。”江驰把他搂得紧了点，说，“快睡吧，已经很晚了。”
　　“……”盛嘉楠感受着暖烘烘的怀抱，无声叹了口气。
　　-
　　周五这天，盛嘉楠课少，等江驰上完课，他们就准备直接回家。
　　于是两人商量之下，把东西收拾好，盛嘉楠陪江驰一块去上课，到时候下课直接走。
　　大多数时候都是江驰陪盛嘉楠上课，盛嘉楠几乎没有陪江驰上过课，所以他一出现在江驰的课上，顿时引来了不少注目礼。
　　甚至有不少同学打量着他们在窃窃私语。
　　毕竟在教室，还有许许多多双眼睛盯着他们，盛嘉楠不愿意让江驰拉着手，所以江驰直接牵着他手腕走到了教室后面较为隐蔽的倒数第二排。
　　两人刚落座，就有男生挪到了江驰边上。
　　“江驰，听说你最近出国结婚了？”那男同学道，“真的假的？”
　　“嗯。”江驰漫不经心地一笑，点点头，“蜜月都度完了。”
　　“我靠，那我的喜糖呢？”男生说，“我上次就那几颗糖，我还分给你一颗，你给我的喜糖呢？”
　　盛嘉楠：“……”
　　“下周带给你。”江驰骗人连眼睛都不眨一下，说完还偏过头去，“哎，你那糖还有没有？”
　　盛嘉楠侧过头看他们，就见男生一脸防备地问：“干什么？”
　　“下周给你带两盒喜糖，换你一颗糖，怎么样？”江驰说。
　　男生思考了一会儿，说：“也行，那你下周千万别忘了带给我。”
　　“放心。”江驰笑着拍拍他肩。
　　盛嘉楠：“……”
　　听完他们的对话，盛嘉楠一时竟分辨不出他们是一本正经在对话还是故意闹着玩。
　　拿到糖，江驰转头放到盛嘉楠面前的桌上。
　　盛嘉楠一顿，侧头看他：“我不吃，你吃吧。”
　　“我知道。”江驰散漫地转着手上的笔，抬抬下巴，“你吃一会儿给我。”
　　盛嘉楠：“……你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吗？”
　　“是啊。”江驰靠着后面的桌子，看着他，答得十分坦然，“就爱吃你吃过的，算癖好吗？”
　　“不算。”他旁边的男生抢答道，“顶多算流氓，”
　　江驰闻言一笑，紧接着拿起那颗咖啡糖，撕开包装纸，喂到盛嘉楠嘴边。
　　盛嘉楠垂眸扫一眼，没吃。
　　江驰把糖抵到他唇边，微挑了下眉，给他喂进去。
　　甜涩的咖啡味在舌尖漫开，盛嘉楠垂着眼，含着咖啡糖。不那么好吃，也不难吃。
　　江驰闲散地听着课，一边不时往旁边的盛嘉楠身上瞥一眼。
　　“好吃吗？”他问。
　　“还行。”盛嘉楠咬着糖，口齿略微模糊。
　　安分地听了一会儿课，没过多久，江驰又侧过头：“好吃吗？”
　　“还行。”盛嘉楠耐心地点了点头。
　　江驰盯着他看了须臾，笑道：“上次不是说一般？”
　　盛嘉楠抿着咖啡糖的动作一顿，霎时明白过来，江驰这是在催他。
　　这会儿还在上课，盛嘉楠不搭理他，准备当没听见。
　　下一秒就见江驰把书竖了起来：“给我吧。”
　　盛嘉楠：“……”
　　看着这一幕，盛嘉楠不由回想起他们高中。
　　那时候江驰经常故意不带书，这样上课的时候，老师就会让他找同学一起看，通常老师都会直接点名他的前后桌。
　　但江驰脸皮厚，向来都是搬着椅子横跨几排桌子，坐到他旁边。
　　那时候他们开家长会，都是两家派一位家长过去，所以老师也都把他们当亲兄弟看，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了。
　　犹豫小半晌，盛嘉楠矮身凑到书前。这块糖已经被他含了好一会儿，变得小了点，他用舌尖把咖啡糖抵到唇齿间，微抬下巴送过去。
　　见状江驰也凑过去，却在半途顿了下，隔着咫尺的距离看面前的盛嘉楠。
　　如果忽略掉中间这块糖，江驰觉得盛嘉楠这个姿势就像在索吻，还是心甘情愿地抬着下巴，睁着一双无辜又单纯的眼睛看着他，等待被亲。
　　见他没反应，盛嘉楠眼神略带疑惑，正想坐起身，就见江驰伸出一只手，摁住他脖子，而后整个人凑过来。
　　有那么一刹那，盛嘉楠心头剧烈跳动两下，以为江驰是想直接亲上来。然而他的力道控制得很稳，保持着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好能从他嘴里咬过那颗咖啡糖。
　　盛嘉楠也不知该失落还是该松一口气，正想往后撤时，江驰率先动了下，紧跟着盛嘉楠感觉上唇浅浅擦过一道柔软的触感。那是江驰嘴唇上侧的部位，有点软……
　　两人四目相对间，同时顿住。
　　触碰的瞬间太过短暂，江驰只记得那道温热、微湿的触感，快速从他唇上闪过，比他嘴里的糖还要甜。
　　虽然他们从小亲密无比，一起睡觉，一起洗澡，什么亲昵的行为对他们而言都正常，都不是事，因为他们之间压根没有一点多余的缝隙。可这种嘴唇的直接触碰还是第一次。
　　触感确实很像果冻，但比果冻软，也有点Q弹……
　　“江驰。”
　　“江驰。”
　　听到声音，盛嘉楠率先回过神，坐起身，就见大半个教室的同学都回过了头。
　　见盛嘉楠退开，江驰才直起身，放下书，站了起来。
　　“你来讲讲我刚才的问题。”讲台上的男老师说。
　　江驰沉默一阵，把目光投向身旁的男同学，冲他使眼色。
　　“连你都不知道？”男老师抬起头。
　　这时江驰旁边的男生笑着喊道：“周老师，他是在忙着吃进口糖果，要不您点我吧。”
　　话落，底下有几个同学笑了出来。
　　听到他们笑，周老师也跟着一块笑：“吃个糖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上次还有人在我课上吃饭，别以为我不知道。”
　　“周老师，我们是在笑进口糖这个牌子特别贵，一般人吃不起。”
　　这位同学着重强调了“进口”两个字，这下原本没听明白的同学也都跟着一块笑了出来，纷纷转头看向后面的江驰跟盛嘉楠。
　　盛嘉楠：“……”
　　-
　　下了课，江驰一路跟在盛嘉楠身后：“生气了？”
　　盛嘉楠没说话。
　　江驰看着他半边侧脸，不知想到什么，眼睛微微一眯，舌尖顶了顶腮帮：“他们又没看到，就是跟着一块起哄。”
　　见他还不说话，江驰问：“书包重吗？要不要我背？”
　　今天两家的父母全都有事，没人来接他们，两人走去校门口打车。
　　站到马路边，见盛嘉楠还不肯理自己，江驰说：“下周我找那同学算账，让他给我们道歉。”
　　“……”盛嘉楠侧眸瞥他，“为什么要给我们道歉？”
　　江驰微挑了下眉：“你不是生气吗？”
　　“……我没生气。”盛嘉楠说，微微一顿，他又意有所指地道，“这件事主要也不怪他。”
　　江驰笑了：“我知道，主要怪我。”
　　盛嘉楠觑他一眼，没说话。他知道江驰一直喜欢在别人面前昭显他们的亲密，从小到大一贯如此。其实他一点也不意外。
　　“那你想怎么罚我？”江驰笑说，“我认罚，回家跪搓衣板？”
　　盛嘉楠：“……”
　　-
　　到家后，盛嘉楠回家吃饭，江驰则被江妈喊回去聊了聊明天的生日宴。
　　主要是叮嘱他，明天的生日宴有江家生意场上和江爷爷那边的长辈。毕竟明天他是主人公，不能再像平时一样任性，要懂得分寸和礼貌。
　　听江妈说了好一会儿，江驰看了眼时间：“妈，说完没？我还有事。”
　　“我让你别缠楠楠这么紧，你是不是一直把我的话当耳旁风啊？”江妈气道。
　　“我要出去一趟。”江驰一边发消息一边说。
　　“去哪？”江妈问。
　　“秘密。”江驰说着揣起手机，脸上噙着一丝笑，说完迫不及待地站起身，“说完了是吧？那我先走了。”
　　江妈：“……”
　　江驰直接回了房，穿过通道，从窗台爬进盛嘉楠的房间。
　　盛嘉楠刚吃完饭，一走进房就看到江驰在爬窗户。要不是他早已习惯，江驰这幅样子还真挺像家里遭贼了。
　　“盛楠楠。”江驰喊。
　　“嗯。”盛嘉楠脱下外套，挂到衣帽架，而后坐到书桌前，整理书包。
　　江驰站到他身侧，一只手敲了敲桌子：“我要出去一趟。”
　　盛嘉楠收拾书包的手指一顿，而后继续整理：“嗯。”
　　“你没什么想说的？”江驰问。
　　“说什么？”盛嘉楠反问。
　　江驰：“不害怕我有新朋友？”
　　“……那你有吗？”盛嘉楠问。
　　“没有。”江驰说。
　　沉默一会儿，盛嘉楠嗯了一声。
　　江驰看他几秒，直接把他椅子一掰，面朝自己，而后俯下身，一只手撑着桌子，一只手搭在他椅背。
　　“盛嘉楠，我信你说的，上次是害怕我交朋友才走的话。”江驰凑在他面前，对着他的眼睛，“所以我明确告诉你，我今天是一个人出去，没有任何朋友，以后也不会背着你交朋友。”
　　在江驰笔直的目光中，盛嘉楠微微点了点脑袋。
　　见状江驰继续说：“不要乱跑，想做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盛嘉楠又点了点头。
　　又盯着他看了两秒，江驰拿鼻尖蹭蹭他鼻尖，笑道：“你要是再跑掉，我都不知道我会做什么了。”
　　说罢江驰直起身：“等我回来。”
　　微默须臾，盛嘉楠嗯了一声。
　　等江驰离开，盛嘉楠坐在椅子上，发了一会儿呆。而后闭了下眼，重新睁开，继续整理书包。
　　明天就是江驰的生日，小说里的一切终于按部就班来到他生命的倒计时——
　　盛嘉楠说不出他现在是什么感受，心脏有点沉，但心情好像没有太大的起伏。
　　大概他是经过了强烈反抗到逐渐平静的过程。最挣扎的阶段已经过去，既然躲不掉，只能选择麻木或平静的接受。
　　盛嘉楠好像忽然之间明白了人为什么死前是痛苦而挣扎的，但临死之际又是平和的，大概是已经能做到坦然面对了。
　　整理完东西，他把书包挂到衣帽架，走进卫生间洗了把手，而后垂眸站在镜子前发呆。
　　呼吸微微急促，他伸出一双手，紧紧掐着洗漱台。
　　-
　　江驰出去的时候已经不早，所以回来已是半夜，为了避免吵醒盛嘉楠，他先回自己房间洗了个澡，等全部收拾完，才轻手轻脚爬进盛嘉楠房间。
　　他已经睡下。
　　屋子里一片黑，只能借着窗户照进来的微弱光线，看清床上一抹影子。
　　江驰轻手轻脚走过去，正想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就见盛嘉楠动了两下。
　　他怕吵醒盛嘉楠，停下动作，却借着略微的光线看到盛嘉楠微微蹙起的眉眼，他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安和挣扎，看样子像是在做噩梦。
　　江驰眉头一皱，正在思考要不要叫醒他时，就见盛嘉楠胸膛起伏得厉害。
　　“楠楠。”江驰连忙拍拍盛嘉楠的脸，“盛嘉楠。”
　　大约叫了三次，盛嘉楠才从迷迷糊糊的睡梦中醒来。
　　“做噩梦了？”江驰问。
　　盛嘉楠还有点懵，呼吸略微急促，看着面前的江驰。片刻之后，他坐起身，一把抱住了江驰。
　　“我做了个梦。”盛嘉楠语气有点轻，嗓音还透着点些微喘，“梦到你过完明天的生日就会离开我了。”
　　江驰抱着他，闻言眉头皱起：“你最近怎么一直在想这些乱七八糟的？”
　　江驰抚着他柔软的后脑勺，极淡地笑了下：“你别做梦了，盛楠楠，我死都不会放开你的。”


第32章 
　　两人在黑暗中抱了许久, 随着时钟一分一秒走过，江驰零点的生日准时到来。
　　“生日快乐。”盛嘉楠在他耳边轻声说。
　　他的嗓音在沉黑浓重的夜色里显得十分轻柔，透着些许哑意。
　　明明只是一句普通的生日快乐, 江驰也不知道为什么，听着突然就有些受不了, 把盛嘉楠抱到床上。将脸埋到他颈窝，深深嗅着, 嗓音又低又沉：“就一句生日快乐？礼物呢？”
　　“……你说不要啊。”盛嘉楠说。
　　话落江驰突然在他脖子啄了一口。
　　盛嘉楠吓了一跳, 连忙伸手拦了下：“明天会有很多人, 会被看到的。”
　　然而一抬手就被江驰轻易扣住。
　　“就你这点力气还想拦我？”江驰哑声笑, “我提你就跟提小猫一样。”
　　盛嘉楠：“……”
　　“被看到又怎么了？”江驰混不吝地笑了下, 不知想到什么，语气变淡了点，“刚好给他们看看，省得有些人不知死活把主意打到我的人身上。”
　　一时间盛嘉楠在想, 他说得有些人是指谁。包括那个人嘛……
　　说罢江驰又轻声一笑, 在他耳侧缱绻地说：“真想在你身上做个标记, 让别人一看就知道, 你是我的。”
　　-
　　生日宴在周六傍晚, 在江家别墅里举办。所以这一天早上还足够江驰睡一个懒觉。
　　只不过美梦没持续太久, 床头柜的手机就“嗡嗡”震了起来。江驰在睡梦中蹙了蹙眉，一只手捂住盛嘉楠的耳朵, 一边拉过杯子, 罩在两人头上, 企图躲开那扰人的震动。
　　“你接吧, 可能是阿姨打来的。”盛嘉楠扯下被子。
　　江驰眉目不悦, 拿起手机, 看都没看，直接放到耳边。
　　“都几点了？还没起床？”那头传来江妈熟悉的嗓门，“快起来，跟我一块去别墅。”
　　昨晚睡得晚，江驰困得要死，眯着眼看了眼时间，顿时无语道：“不是晚上吗？这么早过去干什么？”
　　“那边房子不要整理啊？”江妈说，“还有你房间，整个都是空的，从来没住过人，你搬点东西过去，我们以后两边住。”
　　“我不住。”江驰立刻拒绝。一听到这种话他就感觉烦，再加上这会儿刚醒，还有点起床气。
　　“你住不住都要搬点东西放过去。”江妈说着一顿，道，“让楠楠也搬点东西过去，有空可以去那边住住玩玩。”
　　江驰闭着眼睛听电话，一只手抚着盛嘉楠后背丝滑质感的睡衣，闻言轻声一笑，语气放缓了点，还挺骄傲地说：“他也不住，我们自己有房子了。”
　　“……”江妈梗了下，索性懒得跟他多说，“但凡倒退个二十年，我都不会让你出生。”
　　江驰：“……”
　　挂了电话，一想到房子马上要装修好，江驰冷不丁笑出了声。
　　装修好之后他就可以每个周末都带着盛嘉楠去那边住，到时候没人管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江驰一边想得美滋滋，一边一只手在盛嘉楠身上乱抚。
　　盛嘉楠的睡衣布料丝滑，摸着特别贴肉。他感觉着江驰的手从后背抚到腰迹，又从腰迹滑到腰窝，沿着腰窝打转。
　　忍了一会儿，盛嘉楠终于有些受不了，一把抓住江驰的手，放到前面：“你在笑什么？”
　　这种好事江驰当然不会提前告诉他，笑了笑，问：“没什么，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瞥一眼挂钟上的时间，盛嘉楠问：“今天你生日，不起床吗？”
　　“晚上的事，起这么早干嘛。”江驰说着手又环得紧了点，喟叹一声，“没有什么比早上抱着你睡回笼觉更爽的事了。”
　　-
　　等回笼觉醒来，家里已经没人，盛嘉楠收到盛妈妈的消息，说他们全部一块去了江家，让他们起床后自己准备吃的。
　　盛嘉楠从小十指不沾阳春水，干过最累的活大概就是画画、写作业了，连个蛋炒饭都不会。
　　不过这也不能怪他，主要江驰也不让。尤其是厨房重地，一点都不让盛嘉楠碰，就怕他磕着碰着。
　　洗漱完毕，两人站在冰箱前找了找家里剩下的食材。
　　江驰看了一圈，什么菜都没有，还是觉得不能委屈盛嘉楠。
　　“饿吗？”江驰问，“我们出去吃？”
　　家长再三叮嘱过他们吃完饭早点打车去别墅，盛嘉楠不想耽误时间，于是说：“炒个蛋炒饭吧，你炒的蛋炒饭挺好吃的。”
　　江驰掐着他的腰捏了捏，这腰实在太单薄了。
　　“蛋炒饭没多少营养。”江驰说。
　　“但是我想吃。”盛嘉楠抬头看他。
　　四目相对间，江驰舔了舔牙尖，微一挑眉，笑道：“你撒娇都不叫哥哥？”
　　“……我没撒娇。”盛嘉楠说着从冰箱里拿出几个鸡蛋，走去厨房。
　　江驰跟过去，一把搂住他腰，将人嵌到怀里。
　　“干什么，江驰。”盛嘉楠想拿开他的手，“阿姨说让我们吃完饭早点过去。”
　　“盛楠楠。”江驰掰过他下巴，与他对上眼，说，“我发现你好像从小到大没叫过我哥？”
　　确实。盛嘉楠睨着他，没说话。
　　“你为什么不叫我哥啊？”江驰问。
　　小时候是因为江驰太小，太幼稚。虽然他一直做出一副小大人的腔调，努力学着照顾他，但盛嘉楠还是无法叫一个小屁孩哥哥。而且他们年龄相当，就差了几个月，父母也没有一定要他们以兄弟相称。
　　虽然江驰没有如愿听到一声哥哥，但还是美滋滋地走进厨房给盛嘉楠准备午饭。
　　他从厨房里拿了块黑色围裙，抛给盛嘉楠：“过来帮我系围裙。”
　　盛嘉楠默了一瞬，走过去，准备从后面帮他戴上围裙。
　　就见江驰转过身，配合地低下头，微微张开手。他后面就是流理台，盛嘉楠转不过去，只能搂着他腰，给他把围裙系上。
　　系完围裙，盛嘉楠直起身，额头就被“吧唧”亲了一口。
　　“是你自己撞上来的。”江驰笑得很无赖。
　　说罢转身起油锅，准备炒饭。
　　盛嘉楠则退到厨房门口看着他的背影。
　　其实江驰本来也应该是个饭来张口，衣来伸手的小少爷，但因为他，把所有的第一次都给了他。
　　第一次喂他吃饭。
　　第一次哄他睡觉。
　　第一次帮他洗贴身衣物。
　　第一次给他整理房间。
　　第一次为他做饭。
　　第一次帮他按摩。
　　……
　　他们之间有太多太多记忆，每一寸记忆中都是江驰对他的好，好到此刻想起来，盛嘉楠都觉得压得心口喘不过气。
　　他第一次觉得，如果他的生命停留在十五年前也不错。至少不用担惊受怕十五年，也不用尝试得到再失去的滋味……
　　盛嘉楠微微仰起头，把眼里的湿润倒流回眼眶。发了一会儿呆，走到江驰身后，轻轻搂住他：“哥哥，生日快乐。”
　　江驰一顿，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紧接着就听盛嘉楠又说：“以后你交了别的朋友，可以偶尔回来看看我吗？”
　　江驰转过身，就见盛嘉楠低垂着头。他看了须臾，直接把盛嘉楠提着坐到流理台，抬起他下巴，眼眶有些红。
　　“盛嘉楠。”江驰蹙起眉，表情和语气都是少有地严肃，“你告诉我，你最近到底怎么了？”
　　见他不说话，江驰放缓语调，哄道：“为什么一直觉得我会有其他朋友？”
　　说着江驰都觉得有些匪夷所思：“就算我有其他朋友，盛楠楠，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因为其他人不要你？”
　　“我养大你容易嘛。”江驰哄着他说，“你自己想想，盛楠楠，我当时都是个小孩。”
　　盛嘉楠依然低垂着眼睛，不说话，只有微微颤动的睫毛，泄露出他的情绪。
　　“告诉我，你为什么会产生这种想法？”江驰一只手轻抚他的脸，一只手抓住他的手，“什么时候开始有的？”
　　过了好一会儿，盛嘉楠紧紧地反抓住他的手，喉咙有点哽：“我做了好几次梦，都是梦到你过了今天的生日宴会离开我。”
　　他说着胸膛起伏，呼吸又开始微微急促。
　　江驰拍了拍他后背，看了他好一会儿，说：“那我要怎么才能让你相信，我无论如何不会离开你。”
　　微微一顿，他说：“我们不去宴会了。”
　　盛嘉楠愣了下，随后摇摇头：“梦里面去不去都是这个结果。”
　　“……没有别的办法让你不这么害怕？”江驰微蹙眉，“如果过了生日宴，我没离开你，你是不是就不会再胡思乱想了？”
　　盛嘉楠抬起头。
　　江驰扣住他的手，与他十指紧扣：“今天你一秒钟都不要离开我，看着我。我见到的每一个人，只要你不喜欢，我就不多说一句话。可以吗？”
　　盛嘉楠还是看着他。
　　“怎么样都行，都随你说了算。”江驰抬起他手背轻啄一口，“你想让我认识谁，我就认识谁，不想让我认识，我就不认识。我什么都听你的。”
　　-
　　到江家别墅的时候，时间已经不早，江爷爷也来了，两家人此时正坐在一块聊天，旁边还有个别不认识的长辈。
　　江驰跟盛嘉楠一走进大厅，就被几位长辈眼疾手快地喊过去。
　　江驰牵着盛嘉楠走过去，两人先跟江爷爷打了声招呼，而后礼貌地把在场的长辈全部喊了一遍，凡是年龄恰当的就都叫叔叔阿姨。
　　见江驰还牵着盛嘉楠的手，江妈脸上尽量维持着得体的笑：“江驰，跟长辈问好礼貌一点。把楠楠放开，别让叔叔阿姨看笑话。”
　　江驰假装没听到。
　　紧接着就有有眼力见的阿姨笑道：“没事，我们都已经习惯了。你们家这两个小孩不是从小就这样嘛。我还记得小时候，两个人也总是手牵着手，从这桌的小蛋糕吃到那桌的小蛋糕，都是盛嘉楠咬一小口，江驰把剩下的吃掉。”
　　“对。”另一个长辈也说，“我还记得江驰问他爸，杯子里喝的是什么，让他尝一口。结果尝了一口酒，路就走不稳了。我就趁机骗他，等他睡着了，我要把盛嘉楠抱走。把他吓得哭着闹着要带盛嘉楠回家。这两小孩关系倒是跟小时候一样好啊，不容易啊。”
　　听了一圈糗事，江妈妈让两人先上去换衣服。
　　走上楼梯，江驰笑了一声，回过头：“盛楠楠，你说我小时候怎么这么聪明？”
　　“嗯？”盛嘉楠抬起头。
　　江驰乐道：“从小就会圈地盘。”
　　其实很多长辈说的事，他完全没有一点印象。但那些事确实一听就像他会做的事。
　　这么一听，江驰确实从小到大没变过，长相和性格都是等比例放大。盛嘉楠心道。
　　上了楼，两人走进江驰的房间。他房间确实没有人住过的痕迹，就连床上用品都没有，空荡荡一片。只剩茶几上摆着两套西服的盒子。
　　考虑到他们的年龄，江妈妈给他们定做的西服都带了点复古的款式。江驰的西服是在袖子上镶嵌着一些金丝边，而盛嘉楠的西服是在领口镶嵌着一些金丝边，衬出他们属于这个年龄的活力，又有丝贵气。
　　两套西服摆在一起有点像情侣款。江驰第一次对他妈挑的衣服这么满意。
　　等江驰帮他扣完扣子，盛嘉楠抬眼看他。虽然他不是第一次见江驰穿西装，但每次看到都会觉得眼前一亮。
　　虽然江驰平时有点混不吝的性子，但他是属于那种做什么像什么，穿什么像什么的人。
　　察觉到盛嘉楠的目光，江驰扣好西服扣子，抬起眼，微挑了下眉：“被我帅到了？”
　　“嗯。”盛嘉楠说，“要拍张合照吗？”
　　“拍了你又不发朋友圈。”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江驰立马站到了他旁边，“盛楠楠，要学会跟同学友好相处，你微信里这么多咱们的cp粉，加你这么久，是不是该给她们发发福利了。”
　　“……好。”盛嘉楠说。
　　拍合照当然要露出他们的情侣西装，为了显出他们这两身西装是一对，江驰故意把袖子上的金丝边露在盛嘉楠领口，而后脑袋跟他抵在一块。
　　“咔嚓”一下，一张相片定格。盛嘉楠想了想，把他发到朋友圈，配文生日快乐四个字。
　　-
　　楼下都是长辈在聊天，江驰跟盛嘉楠在楼上待了一会儿。一腻就腻到了傍晚。
　　宾客陆陆续续到来，见时间差不多，江妈妈打了个电话让他们下楼。
　　下面已经来了不少人，有许多长辈，也有许多跟他们同龄的学生，凌莫也来了。
　　一见到他们出现在楼梯口，楼底下不少人纷纷抬起目光，投来注目礼。
　　好在江驰还是有分寸的，因为盛嘉楠不愿意太被关注，不想手拉手走下去，也没有太勉强他。
　　一见他们下楼，凌莫立刻第一个冲过去：“哟，寿星今天气质果然不同凡响。”
　　说罢他环视周围一圈，压低声音，朝江驰说：“哎，你是不是要准备接手你家公司了啊？怎么过个生日来这么多长辈？”
　　没等江驰开口，江妈就从旁边走了过来：“江驰。”
　　几位小辈挨个跟她打招呼，江妈礼貌一应，朝盛嘉楠跟江驰说：“上次那位米爷爷的六十大寿，你们没吃饭就跑了，待会去给他道个歉，礼貌点。”
　　说曹操曹操到。
　　下一秒盛嘉楠就见门口走进来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他拄着拐杖，身边还跟着一个年轻男生。
　　年轻男生的视线在大厅里睃巡一圈，像是在找人，紧跟着眸光一顿，朝他们投来视线。
　　与此同时盛嘉楠察觉身边的江驰也抬起头，望了过去。
　　一瞬间，嘈杂远去，整个世界万籁俱寂。
　　只留下盛嘉楠清晰可闻的心跳。


第33章 
　　“真巧。”江妈转头看一眼, 笑道，“你爷爷也在，走，去打声招呼。”
　　说罢往那边走去。
　　盛嘉楠还在发呆, 就感觉江驰一只手往下一滑, 扣住了他的手。他下意识侧过头, 江驰就往前迈了出去，把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的盛嘉楠拉得踉跄一步。
　　凌莫在旁边也吓了一跳, 下意识伸出手想拉住盛嘉楠，就见江驰快他一步, 长手一勾, 把人整个搂起来。
　　“怎么了？”江驰眉梢微蹙, “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凌莫：“……”
　　怎么了？还不是某些人走路不好好走, 非要牵手，还问怎么了。
　　“没事。”盛嘉楠站起身, 扯下江驰的手，“没站稳。”
　　江驰看他两秒, 没再牵手, 等盛嘉楠往那边走, 放慢脚步，规规矩矩地跟在他身边。
　　几位长辈说笑了几句，见盛嘉楠跟江驰走到面前。
　　江爷爷立刻拍拍江驰的肩膀, 笑道：“老米, 上次没来得及, 我给你介绍下。这是我大孙子, 江驰。江驰, 叫爷爷。”
　　江驰微颔首, 礼貌地喊道：“爷爷。”
　　江爷爷满意地点点头，又拍了拍一旁盛嘉楠的肩，语带笑意，不无炫耀地说：“这是我小孙子，盛嘉楠。从小就又乖又懂事，考试次次拿第一名，拿了奖学金第一件事就是给我们一家子人买礼物，请吃饭……”
　　这话顿时勾起了江驰的往事。盛嘉楠确实很懂事，拿了奖学金，江妈提议一块去饭店庆祝庆祝，两家人一起吃个饭。在场一共五位长辈，人手收到了一件盛嘉楠在网上精挑细选的礼物。
　　就江驰没有。
　　当时江驰还在傻乐呵，心想着以他和盛嘉楠的关系，盛嘉楠肯定是给他准备了什么大惊喜，怕家长们羡慕嫉妒，打算偷偷给他。于是在江妈问他收到了什么礼物时，还好不嘚瑟地说是秘密，不告诉她。
　　然而等吃完饭回到家，两人都已经洗漱好，躺到床上，盛嘉楠还是一点动静都没有。
　　一上床，盛嘉楠就察觉江驰眼神幽怨地盯着他，他大概能猜到什么原因，微微一默，问：“怎么了？”
　　“我的礼物呢？”江驰幽幽地问。
　　沉默一阵，盛嘉楠解释说：“钱不够了，以后补给你。”
　　江驰呵了声，吃味道：“他们都有，就我没有？”
　　盛嘉楠：“……”
　　“行，可以。”江驰说，“谁都比我重要。”
　　盛嘉楠：“……”
　　“盛楠楠。”江驰酸溜溜地问，“在你心里我是不是最不重要的那个？”
　　“……”盛嘉楠想了想，说，“不是，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不是用礼物来衡量的。”
　　江驰一顿，看他。
　　盛嘉楠回望过去：“我以为我们的关系，一份礼物代表不了什么。因为跟你亲近，所以选择先省下你这一份。”
　　江驰仔细思考了下这个逻辑，一分析果然十分有道理。
　　他跟盛嘉楠可不就好得跟一个人似的？给他买礼物，不就相当于给盛嘉楠自己买礼物？
　　礼物是用来表达感恩感谢的一种方式，他们之间需要吗？不需要，他们本来就是最亲的。
　　是不需要任何礼物和语言来表示的亲密。
　　一想明白这个逻辑，江驰顿时更加喜滋滋了，抱着盛嘉楠怎么也不肯撒手，还信誓旦旦地说：“以后都别给我送礼物，以我们的关系，不需要这些见外的东西。”
　　所以在盛嘉楠眼里，江驰真的非常好哄，只要他随便说两句，江驰自己就能把自己哄好。
　　-
　　盛嘉楠从小长得好，学习好，又听话，几乎找不出什么缺点。
　　尤其在江驰这种又调皮又爱惹麻烦，还天天缠着盛嘉楠，任谁都讲不通道理的对比之下，江爷爷是喜欢盛嘉楠喜欢得不得了。
　　见人就要好一通夸，这是他小孙子，巴拉巴拉的。
　　不过米老爷子不吃这一招，笑着驳道：“这不姓盛嘛，怎么是你孙子了。”
　　“跟江驰从小一块长大的，怎么不算我孙子。”江爷爷说，“楠楠，叫爷爷。”
　　沉默了许久的盛嘉楠，微颔首，轻轻喊一声：“爷爷。”
　　抬眼间却与对面的米乐撞上视线。
　　盛嘉楠一顿，对主角受本能的恐惧促使他下意识撇开眼，往后退了一小步，想躲开他的视线。
　　然而下一秒身旁的江驰一把扣住了他的手，半挡到他面前。
　　盛嘉楠抬起眼，就见江驰目光冷淡地落在对面的米乐身上。
　　紧跟着就听米老爷子笑着说：“对，给你们两个介绍一下。我孙子，米乐，跟你们年纪差不多大，我估计你们三个的性格肯定能玩到一块。”
　　“来，米米。”米老爷子拍拍米乐的肩，让他走上前一步。
　　“对了。”江妈想到什么，看向盛嘉楠跟江驰，笑问，“你们还记得米米吗？”
　　闻言两人同时朝江妈看去。
　　见状江妈解释道：“小时候米米来找你们玩过好几次。但江驰那时候太凶了，米米一靠到楠楠身边，好几次都把人给吓哭，回来找我告状。最后都不敢找你们了。后来没多久就出国读书了，不然估计能跟你们一块长大。”
　　盛嘉楠闻言一愣。
　　小时候来找他们玩过的小朋友太多了，被江驰欺负哭的也不在少数，盛嘉楠压根对不上号。
　　只是他没想到，原来主角受这么早就出现了……
　　给他们介绍完，几位长辈结伴离去，把空间留给他们这些小辈自己交朋友。
　　米乐看看江驰，又看看盛嘉楠，视线一垂，落在两人相牵的手，而后淡淡一笑，率先伸出手：“你们好，我叫米乐，大米的米，快乐的乐。可以跟你们交个朋友吗？”
　　盛嘉楠垂着眼睛，视线中只有米乐伸出来的手。他没抬头，沉默地等待着最后的宣判，却迟迟没有等来江驰的动静。
　　一抬眼，就见江驰从他身上移开目光，眼神冷淡地瞥到米乐脸上，嗓音淡淡地说：“抱歉，我们不跟长相太普通的人做朋友。”
　　盛嘉楠一愣，目光怔怔地看着他。如果说他之前就有察觉江驰对米乐的态度跟原小说有出入，那这会儿简直就是天壤之别了。
　　那本小说破破烂烂，缺了不少页，再加上可能是因为小炮灰跟他太像的缘故，盛嘉楠本能地抗拒主角攻受在一起的画面，所以也没看太多他们相处的细节。
　　只知道江驰一见到主角受，就疯狂地迷恋上主角受，压根不舍得对他说一句重话，跟以前呵护小炮灰一样，捧在手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
　　刚好这时凌莫走过来，听到江驰的话，看看米乐，再掏出手机照照摄像头中自己的脸。心道，靠，难不成在江驰眼里他还是个大帅哥？
　　米乐脸色一滞，问：“我没得罪过你吧？”
　　“没。”江驰浅浅一笑，淡声说，“我只是习惯说实话。”
　　这时凌莫走到他身边，江驰转头一看，指了指他的脸：“看到没？跟我们做朋友，最起码长这么帅。”
　　米乐看着凌莫那张过于普通的脸上，故意摆出一个帅气的pose，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见盛嘉楠还在发愣，江驰拉了拉他的手：“走。”
　　一路被江驰拉到花园，周围安静了不少，江驰停下脚步，转过身：“不是想跟他交朋友吗？怎么不说话？”
　　盛嘉楠现在脑子还有点懵，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有重要剧情脱离了原小说的轨迹。
　　其实从穿进这本小说里，盛嘉楠就细细观察过，观察过小说中的每一个人物是否都真实存在，描述的地点和画面是否大概相同，还有许许多多的情节，以及江驰对他的小细节。
　　毕竟那只是一本小说，无法面面俱到到生活的每一个细节，但只要是小说中描述出来的画面，都跟盛嘉楠真实的经历大差不差。
　　他也试图打破过这种规律，想要证明先知是可以改变世界的。但事实证明改变不了，唯一他有主动选择权的远离江驰，他都做不到。因为他需要靠江驰救命。
　　冥冥之中所有的一切都在告诉他，离开江驰他就会死，想要活着，就需要待在江驰的身边，配合这个世界的进程，直到主角受出现。
　　虽然他不记得小说中遇见主角受的时间地点，但他很清楚地记得江驰的生日是剧情的重要转折点。因为江驰已经收到了全世界最好的礼物，生日过后，他与小炮灰将再无瓜葛。
　　因为前面所发生的一切，致使盛嘉楠笃定他代替了那个小炮灰，生活在了这样一本小说的世界里，也因此对自己即将面对的分离与死亡深信不疑。
　　而就在刚刚那一刻，他脑子里的某根神经，突然“啪”得一下断了。
　　“盛楠楠。”江驰往花园的桌子上一倚，看着他，“我跟那个姓米的谁帅？”
　　盛嘉楠抬眼，微启唇，心情的过度起伏，致使他此刻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还需要思考？”江驰挨过去，把脸凑到他面前，微一眯眼，“难道你觉得他比我帅？”
　　盛嘉楠下意识摇摇头。
　　“我帅？”江驰又问。
　　盛嘉楠如实点点头。
　　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江驰说：“你不是说想跟他交朋友，怎么刚才没跟他说话？”
　　盛嘉楠：“……”
　　江驰是真的很爱给他扣帽子。
　　“我没说过我想跟他交朋友。”盛嘉楠说。
　　“是吗？”江驰想了想，微一挑眉，“难道是我记错了？”
　　盛嘉楠：“……”
　　江驰这才舒心点，笑了笑，看着他：“你最近是不是很少照镜子？看来我们的房子要装一个大点的镜子。让你多照照镜子，看看全世界最好看的小朋友，提高一下眼光。”
　　看着眼前的江驰，过了好半晌，盛嘉楠问：“你不喜欢他吗？”
　　“谁？那米什么？”江驰微一蹙眉，笑了，“你说说我为什么要喜欢他？你看我像这么博爱的人吗？”
　　话落江驰想到什么，眼睛一眯，语带威胁地说：“盛楠楠，我突然发现你这话问得很有意思，你为什么非要我喜欢他？。”
　　微微一顿，他说：“因为你想认识他？”
　　盛嘉楠不知道江驰这么简单的脑子，怎么会想出这么绕的逻辑，摇了摇头。
　　江驰看他两秒，突然想到什么：“我记得，他好像加过你微信？通过没？”
　　“没有。”盛嘉楠说。
　　见江驰直直的目光注视着他，盛嘉楠立刻意会，掏出手机展示了一下申请页面，那个米米的微信就挂在最上面。
　　那个微信号要多碍眼就有多碍眼，江驰直接把手机拿过来，替他把添加页面的微信号一块给删了。
　　删完才勉强满意一点，搂过盛嘉楠：“你最好别让我发现你对他有一点兴趣。”
　　说罢又笑了下，很霸道地补充一句：“觉得他长得好看也不行。”
　　盛嘉楠：“……”
　　见盛嘉楠一副无言的样子，江驰比划了个手势：“我的心就这么点大，里面全是你，其他人一点都装不进去。”
　　说罢大概是觉得好笑，自己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这种话江驰之前也不是没说过，根本不正经，但这却是盛嘉楠第一次感到心跳略微加速，他看着江驰，隐隐感受到一丝之前未察觉的异样。
　　如果小说的剧情发生了改变，那出现这一环节问题的原因是不是就出现在江驰身上……
　　-
　　天色渐渐暗下来，见盛嘉楠跟江驰还不进来，米乐忍不住走了出去。他看似在外面瞎逛，实则是在找他们。
　　他没什么朋友，从小就很羡慕江驰跟盛嘉楠的友谊，能整天牵着手，黏在一起。没想到长大之后更是，明明交往中的人类十分脆弱，可他们之间好似完全没有那些恶意，没有猜忌，也没有攀比。真正的只有彼此。
　　走到花园，他终于看到了那两个人。江驰正倚着后面的桌子，一只手握在盛嘉楠的腰间，嘴角噙着笑，不知在说些什么，看起来像是在哄盛嘉楠开心。
　　他们的关系似乎比他想象得还要亲密。
　　站了没多久，米乐看见江驰眼睛敏锐地撇过来。他刚才还噙着笑意的眼睛，霎时变得冷淡，穿过灰蒙蒙的傍晚，笔直地望向他，眼里带了一丝他看不懂的敌意。
　　紧接着江驰双手一搂，把盛嘉楠整个揽入怀里，那掌控的姿势要多亲密，有多亲密，昭显着强大的占有欲。
　　一瞬间连他这个旁观者都觉得脸红心跳。
　　……
　　两个人说话说得好好地，盛嘉楠突然毫无预兆地被江驰搂进怀里。不过江驰平常就会这样，他也没太意外，只是江驰这个拥抱的掌控欲太强了，有点像是在宣布主权。
　　紧跟着盛嘉楠就听见他在耳边说：“他出来了。”
　　谁？盛嘉楠在心里默默打了个问号。
　　“那个姓米的。”江驰补充道。
　　盛嘉楠沉默着，没说话。
　　尽管剧情看似已经改变，但他还是不敢掉以轻心。生怕幸福太过短暂。
　　“你说他是不是来找你的。”江驰笑着说。
　　盛嘉楠真不知道他怎么会得出这样的结论来。
　　不过在他看来，米乐应该是出来找江驰的。毕竟书中的主角攻受是超强双箭头，不到最后一刻，盛嘉楠不敢确定这一切是否还会扭转……
　　“要不要吓吓他。”江驰又说。
　　他的嗓音在天色朦胧的傍晚显得有些沉，带着对他独有的温柔。
　　盛嘉楠没听懂，稍稍往后退一点，抬起眼，正想问什么意思，却见江驰突然站起了身，而后一双手捧住他的脸。
　　盛嘉楠愣了下，心头似有所感地跳起来，就见江驰在逐渐暗淡的天光中，低下头来。
　　盛嘉楠眸光微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就感觉一个软软的吻落在他鼻尖以下，嘴唇以上的部位。
　　直到确认偷看的身影离开，江驰才抬起头，看盛嘉楠。他的眼睛泛着水光，如涟漪一圈圈荡开，特别动人。
　　两人无声对视几秒，江驰的视线往下滑，落到他刚才亲过的地方。
　　微微一顿，江驰抬手戳了戳盛嘉楠的人中：“好软啊……”
　　亲的时候还有点绒绒的感觉。
　　盛嘉楠下意识抖了下，原本抓在江驰两侧衣服的手不由揪得更紧了一些。
　　“他、走了吗？”盛嘉楠问。
　　“走了。”江驰说。
　　他嘴唇微动，还打算继续说些什么，兜里的手机恰时响起。
　　是江妈打来的电话。
　　-
　　一走进客厅，江驰立马被江妈揪到一边教训了几句。他一边挨训，一边目光锁定着盛嘉楠，毕竟今天答应过他，要寸步不离跟着他。虽然他平常也一贯如此。
　　见江驰被拉去挨训，盛嘉楠很自觉地没跟过去。他们已经养出默契，每当江驰一挨训，盛嘉楠就自动远离。毕竟江驰确实从小到大都很能惹事，因此没少挨过骂。
　　要是盛嘉楠一块陪他挨骂，搞不好江驰还会跟大人吵架。
　　盛嘉楠独自转了一会儿，走去一旁的甜品台。
　　为了照顾他的情况，不能吃太多垃圾食品，今天的甜品台都是江妈妈亲自叮嘱用最健康的材料做的，味道可能没一般的蛋糕配比甜香浓郁，但盛嘉楠全部都能吃。
　　甜品台最高的架子上摆了几块粉色的小蛋糕，上面插着一片做成水蜜桃模样的巧克力。
　　这应该是江驰最喜欢的水蜜桃味。盛嘉楠心想着，拿了一块放到盘子里，尝了尝。
　　确实是水蜜桃味，甜香的蛋糕，搭配一点淡淡的桃香，很好吃。
　　盛嘉楠吃着不由想到刚才落在嘴唇上侧的触感，带着江驰的气息，有点软，他不禁咬了咬嘴里的勺子。
　　“你跟江驰的关系真好。”身后蓦地传来一个男声。
　　没多久，米乐出现在身旁，盛嘉楠心头下意识一跳。估计是因为小说中小炮灰因他而死，盛嘉楠对米乐有种说不出的感觉。不太好，见到就想远离。
　　“盛嘉楠，你有看微信吗？”米乐笑道，“我加了你微信，想跟你交个朋友。”
　　“不是跟你说了，你长相不符合我们交朋友的标准。”江驰冷冷的声音从后面传来，站到盛嘉楠身旁，揽过他肩。
　　“是吗？那抱歉了，天生的。”米乐说，“是我爷爷让我来加你们的，他希望我们能交个朋友。”
　　这时刚好一旁经过的江妈听到，走了过来：“对，楠楠，你跟米米加个微信，他刚回国，你们同龄有话聊，交个朋友。”
　　说罢朝江驰使个眼色，不准他碍事。
　　虽然以江驰的性格，江妈估计这个朋友他们是交不成的，不过这些她管不了，老一辈的面子还是要给的。
　　-
　　加上微信之后，这一晚上江驰的脸都很臭。
　　考虑到今天吃得不会太早，江妈早早就让人收拾好了江驰的房间，方便两个小孩留宿。
　　吃过晚饭，时间已经不早，盛嘉楠陪江驰陆陆续续送走宾客。
　　离开前，米乐看了一眼江驰，在盛嘉楠旁边停下脚步，问：“我给你发微信，你会回吗？”
　　“……”本能的排斥促使盛嘉楠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江驰额角一跳，下意识瞥一眼大门外正在说话的江爷爷和米爷爷。
　　从小到大谁不知道盛嘉楠是他的人，江驰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在他面前蹦哒的人。要不是顾忌着爷爷的面子，他拳头早就硬了。
　　“可以吗？”米乐又问了一句。
　　爱他吗谁给面子谁给。
　　江驰在心里暴躁地骂了一句，以他此刻能维持的最和谐的方式，一把扛走了盛嘉楠，迈上楼梯。
　　再多待一秒，他都怕他爷爷几十年的友情被他毁于一旦。
　　-
　　回到房间，床上用品已经全部收拾好，除了柜子里是空的，整个房间多了不少人情味。
　　江驰把盛嘉楠放到床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放心了吗？”
　　盛嘉楠一愣，没听明白。
　　“还剩不到三个小时，今天就过了。”江驰注视着他的眼睛，“今天我没有交朋友，也没有不要你。放心了吗？”
　　盛嘉楠没想到他是在说这个，沉默了好一阵，轻轻点点头。
　　紧接着就听江驰说：“但我现在不放心。”
　　盛嘉楠抬眼看他。
　　“你觉得这个姓米的长得好看，想跟他交朋友。”江驰黑色的双眸沉沉地盯着他，“现在加上微信了，高兴吗？”
　　“……我没有想跟他交朋友。”盛嘉楠说。
　　他觉得，这种问题，他似乎每次都要跟江驰解释一百遍。
　　-
　　身上穿着西服不太舒服，江驰没再纠结太久，就先放盛嘉楠去洗澡了。
　　他们没带换洗的衣服，不过江妈早就非常有先见之明地把洗漱用品和新睡衣全部替他们准备好了。
　　洗完澡，盛嘉楠穿着新睡衣，站在洗漱台前吹了吹半干的头发，就见江驰赤着上半身走进来。
　　他连裤子都没好好穿，半耷拉着，走到盛嘉楠身后：“要不要我帮你吹？”
　　“不用。”盛嘉楠已经吹得差不多，放下吹风机，转过身，“我好了，你先洗吧。”
　　说罢他绕过江驰，打算从旁边走出去，就被江驰往身前一挡，拦在洗漱台前的包围圈中。
　　盛嘉楠正想推开他，垂眸间，眼神忽地一顿，落在江驰人鱼线的部位。
　　盛嘉楠愣了下，问：“你去纹身了？”
　　“嗯。”江驰把裤边稍微往下扯了点，露出人鱼线旁边盛嘉楠的名字。名字旁边还有一个Q版的小人，穿着肥嘟嘟的衣服，一看就知道是谁。
　　愣愣地看着这片纹身，盛嘉楠哑然好半晌，才发出低低的声音：“你在这纹身，阿姨不会骂你吗？”
　　“她又看不到。”江驰不在意地说。
　　随后一笑，压着嗓子，在他耳边低声道：“这里只有你能看到完整的画面。”
　　这个纹身的一部分确实比较隐秘，盛嘉楠不由自主咽了咽喉咙：“可是今天是你的生日。”
　　“嗯。”江驰听懂了他的意思，看着他说，“是我的生日，所以打上你的标签。”
　　“但是我什么都没给你准备……”盛嘉楠喃喃道。
　　江驰看了他好一会儿，嘴角勾起，眼神专注：“你不就是上天送给我最好的礼物。”


第34章 
　　洗完澡, 躺到床上，盛嘉楠拿出手机看了看。他以前从来没发过朋友圈，跟江驰这张合照是唯一一条。
　　合照底下有了不少点赞和评论, 基本都是夸他们帅, 还有一些半开玩笑似的夸他们般配。
　　盛嘉楠翻完评论，给每一条都回复了一句谢谢。
　　回复完, 他放下手机，戴上眼镜，打算用这点时间看一会儿书。然而书还没打开，手机就在一旁震了起来。
　　这个时间点几乎没人会找他, 偶尔也就凌莫闲来没事，不怕被江驰骂。
　　正当盛嘉楠疑惑，一点开微信就看到了米乐的头像。被江驰冲击了一晚上，他一时间都忘了今天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米乐：你好[握手]】
　　看着这条微信，盛嘉楠一时间五味杂陈。他还没有忘记之前被主角受笼罩的恐怖感……
　　如果小说的轨迹已经发生改变，江驰没有跟米乐在一起，是不是就证明着他也不会死？
　　或者说，既然剧情已经改变, 是不是就算米乐跟小说中一样心狠手辣, 他活下去的几率也会大大提高？
　　不过现在的问题是, 只要一切还未发生, 他就不能把小说中的情节强加到米乐身上。一个人会因为环境而做出许多不同的选择, 这对现在的米乐不公平。
　　盛嘉楠想了又想, 努力克服着米乐十多年来笼罩在他心头的阴影。
　　【盛嘉楠：你好】
　　【米乐：我以为你不打算回我了[憨笑]】
　　盛嘉楠天天跟江驰待在一块，几乎不怎么聊微信, 平常聊得最多的也就是凌莫。不过凌莫找他一般都是直截了当说事, 所以他还真没怎么进行过这种闲聊, 一时间不知道该回什么。
　　主要是对方是他恐惧了十多年的人。这种感觉对盛嘉楠来说，着实有些微妙。
　　【盛嘉楠：没，准备睡觉了】
　　【盛嘉楠：有事吗】
　　【米乐：没，我也快睡了】
　　【米乐：睡前突然想到还没跟你打个招呼[笑哭]】
　　看到最后一条消息，盛嘉楠松了口气。虽然他不想把未发生的事归咎在米乐身上，但本能的恐惧与排斥难以避免。
　　正当他思考着该如何礼貌而快速的结束这段对话时，卫生间的门突然被打开，一股热气随着江驰的脚步一块涌出来。
　　江驰上身赤着膊，下身穿着一条睡衣短裤，头发湿漉漉的，顶着一块毛巾。
　　他一只手随便地擦着头发，见盛嘉楠拿着手机在打字，整个人往床上一扑，扑到盛嘉楠面前。
　　“盛楠楠，在干什么？”
　　盛嘉楠下意识倒下手机，垂眸与江驰对上眼，才意识到自己这个行为有多心虚。
　　四目相对间，盛嘉楠看到江驰嘴角的弧度垮了下去。
　　“你在跟那个米米聊天？”江驰问。
　　盛嘉楠看着他，眨了眨眼，脑子里飞快地运转一会儿，说：“没聊天，只是打个招呼。”
　　说罢锁掉手机，放到床头柜，侧身躺下就准备睡觉。
　　这种事江驰当然不会这么容易就被他忽悠过去，直接一把将他翻过来，两只手压在两侧，让他面朝自己。
　　江驰笑一声，问：“谁找谁打招呼啊？”
　　他们之间的体力悬殊，有时候真让盛嘉楠觉得他在江驰面前就像一只小猫，无论怎么都翻不出他的手掌心。
　　眼镜松松垮垮地耷拉下来，盛嘉楠挤了挤鼻梁，想把它推上去。
　　而后才说：“他跟我打招呼。”
　　江驰替他推了推眼镜，看了他好一会儿，笑了笑，没说话。
　　出乎意料地好讲话。
　　令盛嘉楠忍不住多打量了他两眼。
　　见状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问：“你还记得今天有什么事情没做吗？”
　　本来盛嘉楠忘了，但经江驰这么一提醒瞬间就想了起来。
　　他答应过要满足江驰一个生日愿望。
　　原本他以为这个生日愿望注定与他们无缘了，没想到……
　　“你想要什么愿望？”盛嘉楠睨着他问。
　　江驰看着他，两人对视须臾，他喉结上下一耸动，嘴角微微勾起：“你躺在床上，随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要求江驰之前说过，原本盛嘉楠以为他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这么执着。盛嘉楠睨了他好半天，最后才微启薄唇，问：“你认真的？”
　　“嗯哼？”江驰不置可否。
　　沉默了一阵，盛嘉楠真心实意地问：“江驰，你有没有觉得你这个要求有点变态？”
　　“哪里变态？”江驰一笑，非常有先见之明地道，“盛楠楠，你不会是想反悔吧？你忘了前几天说过的话？尽量满足我？”
　　“……我是说尽量满足你的愿望。”盛嘉楠说，“但没说满足你的变态。”
　　“什么意思？盛楠楠。”江驰故意想冲他凶，然而微一挑眉，又忍不住笑了出来，一把抓住他身前的手，“你知不知道你这是属于人身攻击？来，你跟我说说怎么变态了？”
　　盛嘉楠没说话。如果他能跟江驰掰扯清楚变态的问题，那他也成变态了。
　　对江驰而言，他们从小就亲密无间，可以做任何事，会永远在一起，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任何关系都比不了。
　　这在他心里是一种根深蒂固的思想，所以他觉得他们两个做一切都理所当然。
　　盛嘉楠无法完全理解江驰的脑回路，但在他的理解看来，或许江驰本身就把他当成一切的关系。是朋友，是兄弟，是家人，也是爱人……
　　就如同他自己所说，他们可以成为任何关系。而这个任何关系，并不是需要去发展一段新的关系，只是把这段关系从他们原本的一切关系中提取出来。
　　或许对江驰来说，世俗的一切关系目前还不足以去定义他们的关系。
　　不过江驰本来就不是正常人的脑回路，盛嘉楠不愿再多想。但他只是个俗人，曾经他以为和江驰只有短短十多年的缘分，时时刻刻都做着抽身的准备。
　　如今生命不再受到威胁，他也想要尝试一种新的关系。
　　“不说话是同意了？”江驰说着掀开被子，一只手伸进被窝。
　　盛嘉楠立刻往旁边躲了躲，江驰见状搂着他的腰，一把将他勾回来。
　　“我没同意。”盛嘉楠扯开他的手。
　　“谁让你不同意的？”江驰故意在他腰上掐了几下，笑道，“盛嘉楠小朋友，我今天必须教会你，说出来的话是需要负责任的。”
　　腰是盛嘉楠的敏感部位，平常只是搂搂抱抱倒还好。要是江驰故意挠他痒痒，盛嘉楠毫无招架之力。
　　“再说一遍，同不同意？”江驰威胁道。
　　“别、江驰。”盛嘉楠一边笑一边缩着往后退，想推开他的手。
　　见他快要退到床下，江驰又一把将他勾了回来。
　　看着盛嘉楠那双被欺负得略微湿润的眼睛，他忍不住叹一声，语气满是可惜：“早知道你要说话不算话。”
　　“我没有。”盛嘉楠反驳，“我不知道你会提这种要求。”
　　“你不知道？”江驰挑了下眉，笑了，“我没提过？”
　　盛嘉楠没说话。他仔细想了想，之前大概是考虑到他们即将分别，那时候他的心情比较壮烈。可能江驰提什么，他都会答应。
　　但现在不一样了。
　　如果剧情就此改变，他们之间还会有很长的未来。那么他们必定要踏入某一种世俗的关系之中……
　　直到两人睡前，迷迷糊糊之际，盛嘉楠还能听见江驰嘴巴吧嘚吧嘚地在抱怨他说话不算话。
　　听起来委屈死了。
　　-
　　由于前一段时间，盛嘉楠身体出现过一些“不良”反应，第二天周日，江驰坚决要带他去医院检查。
　　不过盛嘉楠很了解自己的身体状况，他最近身体没什么大问题，这段时间更是连一年多次的感冒发烧症状都没有。
　　前一段时间，他出现的呼吸急促等反应，大概是他压抑了十多年对主角受出现和即将面临死亡的应激反应。
　　到医院后，盛嘉楠从头到脚做了个全身检查。
　　果不其然没有任何问题，江驰这才安心。
　　体检完，他们又去了盛嘉楠以前常去的那家中医馆。
　　因为盛嘉楠小时候身体弱，去医院又检查不出什么毛病，后来盛妈妈就带他去了中医馆，在中医的指导下，调理身子。
　　那时候小江驰也会跟着一同去，而后看着小嘉楠喝下那些苦苦的药。
　　通常小嘉楠还没什么反应，他就心疼得眼泪汪汪，想要替小嘉楠喝。还是盛妈妈跟他讲道理，他才能忍住，看着小嘉楠把一碗黑黑的药全部喝完。
　　等他一喝完，小江驰就抱着他，一脸心疼地哄他开心。
　　在江驰逐渐长大之后，这个工作重担就从盛妈妈手上转交到他手上。
　　好在经过从小细心的呵护，盛嘉楠这几年的身体状况逐渐好转，除了体质虚弱，易感冒发烧，没什么大病。再加上日常生活中江驰对他的饮食和作息监督都十分严格，这两年免疫力也提高了不少。
　　最近这几天，江爸和江妈都住在别墅，家里老房子没人。等在盛家吃完饭，盛嘉楠就跟江驰去了江家。
　　江驰对煎中药已经非常有经验，一进家门就让盛嘉楠坐在客厅看电视，自己则进厨房大展身手。
　　煎中药是件非常麻烦的事，从浸泡到煎煮要几个小时，前前后后一共要煎两次。
　　但江驰为盛嘉楠做的每一件事都乐此不疲。他小时候就想过，如果能换盛嘉楠少喝一次苦药，他愿意喝十碗，一百碗。如果能换盛嘉楠少生一次病，他愿意减寿十年。
　　电影看到一半时，中药的苦香溢满整个房间，江驰端着砂锅走出来，替他倒了一碗。
　　味道确实非常苦，哪怕盛嘉楠喝了这么多次，每次喝都仍然屏着一口气。
　　喝完，舌尖还弥漫着一股苦涩味，嘴里的味道久久不散。
　　这时江驰给他塞了一颗糖，等含进嘴里，盛嘉楠才尝到舌尖漫开的桃子味，抵消了中药的苦味。
　　江驰心疼地一把搂过盛嘉楠，脑袋抵在他肩头：“怎么样才能让你喝药不这么苦？我又不能替你喝。”
　　盛嘉楠眼睛睨向他。
　　江驰看上去真的很愁，睫毛垂着，表情好似在认真思考。


第35章 
　　最近这几天过得鸡飞狗跳, 喝完药，盛嘉楠跟江驰难得悠闲地抱在沙发上看电影，说说笑笑, 腻歪了一下午。
　　临近傍晚的时候，盛嘉楠接到了江妈的电话，让他跟江驰一块去南思公馆那边吃饭。
　　南思公馆是一片历史悠久的花园小洋房, 也是富太太们下午茶、晚宴的最佳聚集地。
　　一听到南思公馆，盛嘉楠就知道这顿饭是用来干什么的。毕竟在他们小时候，江妈就爱带他出去炫耀。只不过那时候是炫耀他可爱，招人喜欢，逐渐长大就开始炫耀聪明、懂事、学习好。
　　在盛嘉楠的对比下, 这种时候江驰往往都是被江妈嫌弃的。
　　走进格调优雅的小洋房餐厅，江驰跟盛嘉楠被穿着西装马甲的服务员引入包厢时, 里面已经坐了不少人, 都是一众打扮富贵的阔太太，身边跟着与盛嘉楠差不多大小的孩子。
　　一见到他们走进来, 一桌子的目光纷纷投向他们, 几个富太太见状立马夸起来。
　　“我以前就说这两小孩长大一定能迷死不少姑娘，果然, 还真是越长大越好看。”
　　“听说是在夏大读书吧？长得好, 学习还这么好, 学校里追求者是不是很多啊？”
　　“我估计啊, 长这么帅应该都偷偷谈恋爱了。”
　　……
　　这些吹捧极大满足了江妈从小爱炫娃的虚荣心, 闻言也微笑地看着焦点中的两个孩子。只有这种时候, 她才看江驰勉强顺眼。
　　听她们夸了几句, 江妈笑着朝盛嘉楠跟江驰招招手, 示意身旁的座位：“来, 这边坐。”
　　两个高挑的男生一前一后走过去。
　　等他们入座，对面一位富太太看看江驰又看看盛嘉楠，笑道：“江驰我有好一阵子没看到了。倒是盛嘉楠，我上次在米老爷子的寿宴匆匆瞥到过一眼。这小孩真的跟以前一模一样，长得好，又安静。听说学习还非常好，回回考试都是第一名？”
　　旁边有以前跟他们一个高中的男生，闻言笑着附和了一句：“对，我们以前一个高中，他学习特别好，追求者也多。不过都追不到。”
　　“为什么追不到？”富太太笑问，“是不是没有瞧得上眼的？”
　　男生瞥了一眼江驰，意有所指地一笑，而后道：“不知道，可能家里不让吧。”
　　“也对，是不要随便在外面乱谈。”富太太赞同地点点头。略微一顿，故作想起什么，偏头看一旁的江妈，笑着试探道，“对了，我上次就想问，你们家里有没有给嘉楠定好对象啊？”
　　一般他们这种有钱人家，遇到合适又门当户对的，都会主动给家里小辈先定好。否则就怕这些小孩长大后去外面乱谈对象，门不当户不对的。
　　虽说盛嘉楠不是江家亲生孩子，但从小跟江驰一块长大，两个小孩好得跟一体似的，跟亲兄弟也无异。再加上江家老爷子和江家父母都非常喜欢他，也都当成亲生孩子对待。
　　再者盛嘉楠本身也优秀，所以富太太再三考虑，想把侄女介绍给他。这样她家既不吃亏，两家人也可以攀上一点关系。等她女儿再长大一点，说不定还可以靠着盛嘉楠的关系，跟江驰发展发展。
　　虽然他们家比不上江家的条件，但怎么着也算得上门当户对。
　　听到这话，江妈微微一顿，下意识往身边两个小孩身上瞥去。目光在江驰身上逗留稍许，又瞥过低垂着眼睛，安安静静吃饭的盛嘉楠，笑道：“没，我们家里对他们找什么对象都没什么要求，随他们自己。”
　　闻言富太太顿觉有戏，笑了笑。停顿稍许，她抓紧时机，拍了拍身旁侄女的后背，说：“哎，要是没有，我正想说，给嘉楠介绍我侄女。我侄女也是从小就安静，学习好，我之前就想说他们两个性格还挺般配的，肯定能聊得来，有机会给介绍认识认识。”
　　稍稍一顿，她笑道：“上次在米老爷子那看到，想找嘉楠来着，后来不知怎么就没看到了。没想到这回这么巧，直接碰上了。”
　　听到这，盛嘉楠下意识抬起头，目光刚好与对面的女生相撞。就见女生偷偷瞥着他，脸颊有点红，跟他对上眼后，迅速低下头……
　　没等盛嘉楠收回眼，旁边伸过来一只手，一把抓过他放在腿上的那只手，在他手指上轻轻捏着，像是随便捏着玩，又像是无声的警告。
　　盛嘉楠侧过头，果然就见江驰眉目不爽，长眸敛着，嘴角没什么感情地勾着一丝弧度，懒散地靠在椅背，估计连吃饭的心情都没了。
　　以前这种场合他们来得也不少，不过那会儿年龄小，从来没有长辈会跟他们聊这种问题。现在年龄一大，好像各个场合都开始关心起他们谈恋爱的话题。
　　短暂沉默一阵，江妈笑了笑：“他们都大学了，这种事情我们也管不着，随他们去，遇到喜欢的想谈就谈，我们没什么门当户对的观念。”
　　“门当户对的，反正也比不上你们家。”这时不知谁笑着奉承了一句。
　　富太太一听，脸色顿时差了点，瞄一眼说话的人。
　　这话她还是听得懂的，明里暗里是在说她想高攀。不过她也无所谓，机会本来就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
　　想到这，她瞥向对面的江驰跟盛嘉楠。看了半晌，越看越满意，笑着问盛嘉楠：“嘉楠，你现在没有谈对象吧？要是没有，可以跟小佳先加个微信，聊得来就聊，聊不来做朋友也行。”
　　盛嘉楠正垂着眼睛，看江驰把玩他的手指。闻言还没做出反应，就听旁边传来一声不咸不淡的笑。
　　这声笑仿佛一个预告，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江驰说：“我看您侄女年龄应该不大吧？”
　　见是江驰说话，富太太立刻笑道：“是啊，现在读高三，就在夏城。”
　　“高三。”江驰慢吞吞念一遍，似乎觉得好笑，“还没成年，您就这么着急替她找对象好吗？”
　　这回富太太总算听出来江驰不善的口气，顿了顿，瞥一眼盛嘉楠，笑容变淡了点：“也不算找对象。不是想让他们先熟悉一下嘛。要是合适，等小佳高中毕业，让她考夏大，两人正好可以有发展的机会。”
　　“我想应该谁都知道，高三这个阶段有多关键吧？”江驰说，“而您作为她的长辈和家长，让她在这个时候分心去发展一段恋情……”
　　江驰笑了：“您是觉得谈恋爱会比考一个好的大学带来的利益更大？”
　　这回富太太脸上彻底没了表情。
　　虽然江驰这话说得没错，但女生是无辜的，毕竟谁家没有一两个奇葩亲戚。
　　于是盛嘉楠抓了抓他的手，插话道：“我暂时没有谈恋爱的想法，现在这个阶段还是想以学习为主。”
　　他说着一顿，看向低垂着脑袋的女生，看起来确实是个过于安静腼腆的人。如果长期跟这种强势的姑姑生活在一起，难免会造成这种性格。
　　“如果你愿意的话，可以先加我微信，以后想考夏大，有问题可以来找我。”
　　听到这，江驰立马捏了一下他小拇指。
　　虽然很不爽，但他知道盛嘉楠的做事风格，从来不会拂人面子。尤其是女生。
　　虽然方式不同，但能达到同样的结果也是好的。闻言富太太赶忙推了推小侄女的手臂，让她主动跟盛嘉楠加个微信，只要有了联系方式，以后就不愁没机会跟江家发展。
　　小侄女不情愿地看她一眼，又看看盛嘉楠跟江驰。
　　她看得出江驰和盛嘉楠关系不一般，尤其刚才她姑姑说要介绍她跟盛嘉楠认识时，江驰看向她们的眼神又冷又沉，像是时刻警惕着他人窃取他的宝贝。
　　小侄女不想自讨没趣，惹人烦，犹豫再三，第一次大胆拒绝了姑姑的要求。
　　“老师说我们这个阶段非常关键。”小侄女低声说，“我还想考个好的大学，不想分神。”
　　富太太看了她半天，最后只得恨铁不成钢地别开眼。
　　江驰唇边勾起一个满意的弧度。
　　没有人能从他手里抢走盛嘉楠，能从他手里抢走盛嘉楠的人还不存在在这个世界上！
　　大概是为了自我找补，缓解尴尬，富太太勉强一笑，道：“江驰说得有道理，这一点确实是我考虑不周到。”
　　说罢她又转向盛嘉楠：“没事，我认识很多朋友，他们女儿差不多都跟嘉楠一样，还有夏大的。到时候我再给嘉楠好好介绍一个。”
　　江驰：“……”
　　听到这话，盛嘉楠很不厚道地笑了下，偏头一看，果然就见江驰脸色精彩纷呈。
　　-
　　回到学校后，江驰趁晚上没课带盛嘉楠去看了眼他们的房子。还在装修，不过进度很快，估计再过一段时间，他们就能搬进去了。
　　看完房子，回到夏大，两人准备找个餐厅吃饭。
　　抬眼间，江驰看到熟悉的餐厅，笑了下，提议：“去你跟学姐吃过的那家餐厅怎么样？”
　　“好像听你说，”微微一顿，江驰语调稍扬，“味道还不错？”
　　“嗯，是不错。”盛嘉楠点点头，“你想吃可以去，主食也挺好吃的。”
　　没得到满意的回答，江驰看着他，意味深长地“呵”笑了一声。
　　两人走进餐厅，窗边只剩一张空位，刚巧就是上次盛嘉楠跟顾盼语一块坐的。
　　江驰又阴阳怪气地笑一声，懒懒地往对面的秋千吊椅上一坐：“还挺有缘。”
　　盛嘉楠：“……”
　　他这种阴阳怪气的样子，盛嘉楠以前也见得不少，干脆懒得搭理他。这里的餐食很符合他口味，他点了几道上次觉得不错的菜品。
　　点完，将菜单递给江驰，盛嘉楠说：“你看看你要吃什么。”
　　“你点吧。”江驰看着他的眼睛，笑着说，“你吃过，你有经验。”
　　盛嘉楠：“……”
　　点完餐，盛嘉楠喝着鲜榨橙汁，看落地窗外来来往往夏大的学生。
　　忽然间就感觉他的心情好像跟以前不太一样了。
　　自从江驰生日过后，盛嘉楠明显就感觉压在肩上的枷锁轻了不少。虽然他自认这十多年，从来没让小说注定的结局影响他的生活，但那道阴影依然在无形之中，为他笼上了一层沉重的负担，如影随形，令人难以察觉。
　　以至于那道负担离去的时候，并没有带给他太过明显的感受，但盛嘉楠还是能感觉得到那些微弱的变化。
　　吃饭的时候他更加专注于食物本身了，好像突然间能体会到美食所带来的享受。画画的时候更加轻松了，能更好地深入到画作中，去完美地表达和呈现人物或事物的过程。走在人来人往嘈杂的校园，忽然间有了一种彻彻底底的融入感，这会是他接下来要生活几年的地方。
　　这一次他的未来在他手中。
　　他不知道自己的结局，但也真正掌握了自己的命运，真真切切地活在了这个世界上。
　　江驰支着胳膊，一只手拖着半边脸，看盛嘉楠那双亮晶晶的侧眼。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睫毛清晰分明，令江驰很想去拔一拔。
　　事实上，每次盛嘉楠睡在眼前，江驰都特别手欠地想要去拔一拔他的睫毛。当然只是想想，他压根舍不得，他只会一遍遍去数，数盛嘉楠究竟有多少根睫毛。
　　虽然数不清，但他乐此不疲。江驰觉得，他光是看着盛嘉楠这张脸就可以看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盛楠楠。”江驰嘴角勾着一丝笑，喊道。
　　“嗯？”盛嘉楠从窗外收回眼，看向他。
　　“给我喝口橙汁。”江驰说。
　　盛嘉楠看一眼他几乎没怎么动的桃子汽水，把橙汁递过去：“你的汽水不好喝吗？”
　　“不好喝。”江驰很嫌弃地说，“你要喝一口吗？”
　　“嗯。”盛嘉楠伸出手，“给我尝尝。”
　　他最近也很喜欢桃味。
　　江驰递给他。
　　接过杯子，盛嘉楠就着吸管抿了两口，嘴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水蜜桃味。还不错，没有江驰说得那么难喝。
　　见他喝完，江驰也放下橙汁，问：“怎么样？”
　　“还可以啊。”盛嘉楠说，“我觉得挺好喝的。”
　　“是吗？”江驰笑了下，从他手边拿过汽水，“我再尝尝。”
　　江驰自己喝水从来不用吸管，因为完全不够喝。但是盛嘉楠的杯子是带吸管的，有时候他看盛嘉楠小口小口抿着水，真的跟小猫咪一样，他都怀疑盛嘉楠能喝得到几口水嘛。
　　可能也确实喝不到几口，所以盛嘉楠一到宿舍就喜欢抱着他的水杯，比抱他勤快多了。
　　尽管如此，江驰还是每次都要拿盛嘉楠的杯子喝水，用着吸管，一口一口费力地喝。盛嘉楠见他喝得麻烦，想要给他买个水杯，都被他以“占地方、麻烦”为由拒绝了。
　　就着吸管喝了好几口，江驰满足地啧一声，说：“盛楠楠，你怎么会这么甜啊。”
　　“你一喝完，连汽水都变甜了。”江驰看着他说。
　　盛嘉楠：“……”
　　见他眨了眨眼，敛下睫毛，江驰笑了笑，没再逗他，切到正经话题。
　　“房子怎么样，满意吗？”江驰问。
　　“嗯。”盛嘉楠抿着橙汁，点点头，“装修风格很大气。”
　　江驰唇角勾起，笔直地注视着他：“按照你喜欢的风格装的。”
　　之前江驰就提过，盛嘉楠也看得出来。这是他们以前高中聊起时，盛嘉楠说过想要的风格。只是没想到随口一句话，竟然能被江驰记到现在。
　　“下学期要不要搬过去住？”江驰又问。
　　盛嘉楠抬起眼看他。
　　“再过一个月左右，差不多就能装好。”江驰说，“通一阵风，下学期刚好可以搬进去。要住吗？”
　　这是个值得深思的问题。盛嘉楠嘴唇抿着吸管，垂眸沉思。
　　在宿舍好歹还有两个室友，怎么着也算个公用场所，对江驰多多少少有点约束。要是真搬出去，没有了室友，也没有了家长的约束，他很难想象江驰会怎么样，可能真恨不得跟他时时刻刻黏在一起。
　　尤其是想到他那些过分的要求，什么躺在床上任他为所欲为之类的……
　　一听江驰就没动好脑筋。
　　光是想想，盛嘉楠都觉得受不了。
　　这么一想还是住家里和学校安全。
　　“到时候再说吧。”盛嘉楠咬了咬吸管，模棱两可地说。
　　江驰看着他，又看看他嘴里那根吸管，一根手指百无聊赖地敲着桌子，笑了笑：“行。”
　　反正日常活得不如一根吸管，能被盛嘉楠反反复复咬。
　　-
　　吃完饭，江驰刚结完账，一抬眼就看到了熟人。
　　紧跟着就听盛嘉楠礼貌地喊道：“学姐。”
　　还真挺有缘，江驰心道。难不成就说了一句有缘，就这么邪乎？
　　“哈喽，学弟，好巧啊。”顾盼语惊喜道。她略作犹豫，瞥一眼江驰，跟身旁几个女同学说一句，走到盛嘉楠身旁，“我本来想找你，又不好意思打扰你。”
　　“没事。”盛嘉楠大概知道她在说什么，道，“你有事，可以随时找我。”
　　大约是这句话说得实在太过客气，话落的瞬间，顾盼语顿时感觉另一边投来一道视线。
　　紧跟着她就听见江驰笑了一声，说：“这次多亏了学姐，我才能这么快找到你，要不我们找个时间请学姐吃个饭？”
　　直到现在盛嘉楠一听到有关于他“离家出走”的话题，仍觉得有些尴尬。虽然他真的是为了逃命，但很显然，别人难以理解。
　　“……学姐，你有空吗？”盛嘉楠说，“我们请你吃个饭吧。”
　　顾盼语略作犹豫，瞄一眼江驰：“……应该有吧。”
　　“行。”江驰笑道，“学姐，想吃什么随你定，直接微信告诉我就行。”
　　“……好。”顾盼语硬着头皮点了点头。
　　虽然他很想跟盛嘉楠做朋友，但这大概就是跟帅哥交朋友的负担吧。
　　-
　　回到寝室，时间已经不早，两位室友还没回来。盛嘉楠先去洗了个澡。
　　洗完澡出来，他就看见江驰懒懒地坐在椅子上，一脸恹恹的表情。这在平常是件很少有的事。
　　按道理来说，哪怕江驰再不爽，只要他一出来，江驰立刻就会把所有注意力全部集中到他身上。
　　“你怎么了？”盛嘉楠随手擦了擦头发，将毛巾挂到脖子上，在桌前坐下。就见手机在桌子上亮着，屏幕上显示出几条消息。
　　都是来自于同一个人。
　　米乐。
　　最近这几天，米乐每天晚上都会给他发消息，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内容，全是闲聊。
　　令盛嘉楠感到有些纳闷。
　　盛嘉楠看了看他最后的问题，秉着礼貌，打字回复——
　　【盛嘉楠：还没，马上准备睡了】
　　【米乐：哦，我以为江驰不让你回我消息呢[笑哭]】
　　【米乐：听说他管你管得很严】
　　盛嘉楠一顿。
　　正当他琢磨着米乐的意图时，一双手从身后搂过他肩。江驰的声音贴在他耳边，又低又沉：“在想什么？这么认真。这个米乐？”
　　“……没有。”盛嘉楠本来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索性酒锁上了手机。
　　对于他们这种陌生关系来说，米乐的问题本身就已经逾距。
　　然而刚一放下，手机紧跟着又震了起来。盛嘉楠顿时感觉江驰身上的气压低了，看来确实忍着脾气。
　　盛嘉楠划开手机，出乎意料，这次是顾盼语。
　　【顾盼语：学弟，要不吃饭就算了吧】
　　【顾盼语：我们社团最近有外出写生，上次没机会，这次你要来吗？】
　　【顾盼语：我看你上次挺想去的，就跟你说一声】
　　【顾盼语：这次的地点风景也不错，如果你忙就算了】
　　米乐、顾盼语……
　　他妈还说要给盛嘉楠自由，让他多交朋友。他给了，结果呢？这些自由全是建立在他的痛苦和牺牲上。
　　再过一段时间，恐怕张三、李四都要出来了。
　　江驰简直气笑了：“就这十分钟，你的手机比我爸还忙。”
　　“……”盛嘉楠想了想，仰起头，“你去吗？”
　　江驰低头看他：“你想去？”
　　盛嘉楠点点头。
　　他们从小相处到大，江驰又向来固执地认为他就是他的。这种思想太过根深蒂固，盛嘉楠觉得，有必要找个机会好好刺激他一下。
　　写生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行啊。”江驰浅淡地一笑，语气很是随意，“你想去就去呗。”
　　闻言盛嘉楠低头给顾盼语回复消息，江驰就抵在他肩上看着。
　　等他发完，江驰手臂登时搂得更紧了点，嘴唇附到他耳边，嗓音压得很低：“米乐和顾盼语，你比较喜欢谁？”
　　盛嘉楠一顿，侧过头，就见江驰唇边勾着一丝说不清意味的弧度，眼里的情绪有些淡。以盛嘉楠对他的了解，他看得出来，江驰此时的心情一定非常不爽。
　　想了想，盛嘉楠神色认真地说：“有第三个选项吗？我比较喜欢你。”


第36章 
　　有一瞬间, 江驰感觉心脏都被盛嘉楠这句话给电麻了，酥酥的。
　　他下意识收拢手臂，脸贴着盛嘉楠, 在他脸上蹭了蹭。盛嘉楠的皮肤滑滑的，很舒服。
　　转而又情不自禁笑出来, 得寸进尺道：“是唯一的喜欢吗？”
　　闻言盛嘉楠眼睛睨过去, 看着他。他觉得江驰问的“唯一”可能是大范围的，包括所有人。
　　但他对江驰的感情确实具有独特性，跟父母和其他亲人都不同, 也算唯一。
　　所以盛嘉楠打算哄他开心一下。
　　“嗯。”盛嘉楠点点头。
　　见状江驰双手裹着他，低头埋到他肩窝, 在他丝滑的肌肤又蹭又嗅。江驰觉得他这会儿有点生理性地上头, 整个脑子都非常兴奋, 控制不住。只有盛嘉楠的味道能安抚住他。
　　“盛楠楠。”过了一阵，江驰在他耳边低喊一声。
　　嗓子低沉, 有些发哑。
　　“嗯。”盛嘉楠应一声。
　　“你说我怎么这么喜欢你。”江驰笑着说。
　　盛嘉楠微微一顿，没说话, 沉默地等待着后续。
　　紧跟着就感觉江驰抬起了头, 在他白皙漂亮的耳朵尖轻轻吻一下, 又一下。
　　“喜欢到我都不知道该拿你怎么办。”江驰说。
　　安静了好半天，见他没再继续说, 盛嘉楠问：“什么叫不知道该怎么办？”
　　这回轮到江驰沉默了。
　　过了好半晌，盛嘉楠才听见他轻声一笑，说：“就是太喜欢了，不知道该怎么办, 怎么对你好像都觉得不够。还要更好……”
　　真的太喜欢太喜欢了, 喜欢到无法用言语表达。喜欢到他觉得如果有上辈子, 盛嘉楠一定是他身上遗失的肋骨，才会让他分分秒秒都不想放开。喜欢到，想要跟盛嘉楠生活在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到时候全世界都是盛嘉楠的气息，他一定会觉得无比满足。
　　有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这样的想法很不可理喻。
　　可他控制不住。
　　他压根无法想象离开盛嘉楠会怎么样，所以他要时时刻刻分分秒秒守着盛嘉楠。
　　不让任何人从他手里夺走他的宝贝。
　　-
　　从江驰的生日过后，盛嘉楠的生活彻底进入了正常轨道。
　　每天基本都是江驰送他去上课，江驰接他下课去吃饭，然后两人一同散步运动，回宿舍。基本上就这三点一线。
　　天气逐渐转冷，凛冬将至，整个夏大的学生终于都裹上了厚厚的外套。
　　这天周五上完课，盛嘉楠刚收拾好东西，准备走出教室，就听身后有个男生叫住了他。
　　盛嘉楠停下脚步，转过身，就见一个身材偏瘦小的男生，慢吞吞向他走来。
　　稍作停顿，盛嘉楠微颔首，礼貌问好：“你好，请问有什么事吗？”
　　“你、你好。”男生第一次近距离看盛嘉楠这张漂亮到有些迷惑人的脸，声音都不由磕绊了一下。心道怪不得江驰天天围着他打转，眼睛都不带眨一下的。
　　确实非常好看。
　　要不是他是0，喜欢江驰那种荷尔蒙爆棚的，能整天跟盛嘉楠这张脸亲近，他也愿意当舔狗。
　　不过，喜欢归喜欢，盛嘉楠好像也不喜欢男生。
　　“我之前听人说，你说你跟江驰不是情侣。”男生鼓起勇气说，“我很喜欢江驰这种类型的男生，想问问你，我、可以追他吗？”
　　这个问题令盛嘉楠微微顿了下，小半晌后，他礼貌地问：“我能冒昧问下，为什么你追他，要问我吗？”
　　男生看着他那张清冷漂亮到有些疏离的脸蛋，咽了咽口水，突然有点打退堂鼓。
　　天天看着盛嘉楠这张脸，江驰的审美估计都被拔高了，应该也看不上他吧……
　　然而只犹豫一瞬，他还是鼓足勇气坚持了下来。都到这里了，总要试试吧？
　　“因为你们关系好，他好像，什么都听你的。”男生说，“我觉得……你好像，也不喜欢男生。”
　　盛嘉楠认真思考了一会儿，第一次坦诚面对这个问题：“我喜欢男生。”
　　突然听到这话，男生惊讶地睁大眼，连嘴唇都微微开着。
　　之前学校里就有各式各样的传言，有一种令他最可信的是说江驰喜欢盛嘉楠，但盛嘉楠很直，所以两人才默契的维持着目前好兄弟的表象。
　　“但是追江驰是你的自由。”盛嘉楠说，“我们不是情侣，我没有理由替他接受或拒绝。”
　　男生愣愣地看着盛嘉楠，他的口气很认真，应该不是在开玩笑。可之前从来没人传出来过盛嘉楠喜欢男生，大多都是盛嘉楠解释他和江驰的关系，颇有撇清的意思。
　　在他平日视线所及之处，观察到的也都是江驰时时刻刻缠着盛嘉楠，眼睛恨不得24小时盯在他身上，真的一看就很gay。
　　不管别人看不看得出来，反正他一眼就知道这个男人直不到哪里去。哪怕他口口声声说自己是直男，想要掰弯估计也就是盛嘉楠随口的事。
　　所以如果盛嘉楠真的喜欢男生，那为什么这两个人做了这么久的朋友还毫无发展？不喜欢江驰这种类型？
　　不过男生转念一想，要是盛嘉楠真喜欢男生，江驰也知道，那他估计连那仅剩0.1的希望都破灭了。
　　他是真的很喜欢江驰。从看到他跃起投篮，牵动衣摆，露出那结实紧致的腹肌的那一刻，他就深深被那荷尔蒙爆棚的身姿和那张帅气的脸蛋吸引。
　　不论是身材还是脸，江驰真的就属于那种每个0看到都会一眼心动的男生。
　　他也是鼓足了勇气才敢来尝试这百分之一的可能性。虽然已经预感到会失败，但像江驰这样的极品，不试试真的会遗憾。
　　用他们圈子里的话说，就是哪怕能跟江驰睡一次都是赚翻了的程度。
　　见男生没说话，盛嘉楠正想跟他道别，就听教室门口传来熟悉的脚步声，紧跟着江驰走了进来。
　　男生顿时心头一慌，赶忙羞涩地低下头。
　　“盛楠楠。”江驰不咸不淡地瞥一眼男生，往门框边一倚，“在这干嘛？等你半天了。”
　　盛嘉楠看一眼男生，没说话，想把表白的主动权交回给他自己手里。
　　见状江驰也看看男生，见他一脸羞涩的模样，顿时就明白过来了。
　　江驰看了男生两眼，笑笑：“这么巧，刚好被我撞上表白现场？”
　　说着江驰走进门，走到盛嘉楠身后，懒洋洋地从后面一把搂住他：“聊好没？饿死了，想吃饭。”
　　看到这一幕，男生立刻就明白了江驰的意思，无非是以为他在跟盛嘉楠表白，宣誓主权。
　　不过看到两人之间的亲密，男生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大约是因为从小缺爱的缘故，他是真的有点馋这两人的关系，甚至有点想替代盛嘉楠时刻被江驰这样搂着抱着，走到哪都可以宣誓他的主权。
　　毕竟盛嘉楠看起来永远都是一副表情淡淡的模样，好像不是很需要这种亲密关系。
　　见男生不说话，盛嘉楠想了想，还是觉得有必要解释一句：“没有，他没有向我表白。”
　　“哦？”江驰微挑了下眉，狭长的眼睛懒洋洋地瞥到男生身上。
　　察觉到江驰探究的目光，男生鼓起勇气抬起眼，与他对上视线，又立刻飘忽着移开。
　　小半晌后，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江驰：“江、江驰，我……我很喜欢你，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回江驰听明白了，搞了半天喜欢他的人跑到盛嘉楠面前了。不过这种事之前也不是没发生过，毕竟总有一些自信心爆棚的人，自认为可以跑到盛嘉楠面前示威。
　　但这一个看着腼腆了点，估计不太会做出格的事。
　　“谢谢你的喜欢。”江驰说，“不过交朋友就算了。”
　　他偏头看向盛嘉楠，笑道：“我们楠楠不许我交朋友，我要是交了别的朋友，他会哭的。”
　　虽然知道江驰是在开玩笑，但盛嘉楠还是免不了被他唤起某些记忆，瞥了他一眼。
　　得到明确的拒绝，男生也总算放下心里的不舍，微微鞠个躬：“抱歉，打扰了。”
　　“没事。”江驰笑了下，还挺友善地朝他挥挥手，“小事。”
　　对他而言，只要不是跟他抢盛嘉楠的，都不是敌人。
　　等男生跑开，江驰跟盛嘉楠也离开教室，走下楼梯。江驰懒腔懒调地跟在盛嘉楠身边走了两步，而后突然迈步到他前面，倒退着往下走，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盛楠楠，你醋不醋？”
　　“小心点。”盛嘉楠提醒道。
　　江驰浑不在意，一边倒着往下走，一边伸手扯一下他手指：“有人跟我表白，你醋不醋？”
　　沉默几秒，盛嘉楠抬眼看江驰，说：“你又不是我男朋友，我为什么要醋。”
　　听到这话，江驰愣了下，盯着盛嘉楠看了好半晌。而后走到他身边，扣住他的手，笑着说：“怎么不能醋？我的一切，你都有权利吃醋。”
　　-
　　明天要去写生，听学姐说车上有好几个小时的路程，所以吃完晚饭后，盛嘉楠跟江驰去了趟超市，买了点零食准备带在路上吃。
　　买完零食，回到寝室时，两位室友正在组队开黑。
　　见江驰拎着两大袋子的零食，三三瞄一眼，道：“你们明天不是去写生嘛？买这么多吃的干什么。”
　　“小朋友秋游吃的。”江驰说着逗小孩似的摸摸盛嘉楠的头发，“是吧？”
　　被盛嘉楠一掌拍开。
　　紧跟着就听三三手机那头传出凌莫的声音：“江驰，你别一天天的这么肉麻，污染我们的耳朵。”
　　说罢微微一顿，凌莫说：“我什么吃的都没带，明天分我点。”
　　听到这，江驰忍不住嘶了一声：“怎么哪哪都有你？你知道我们明天要干嘛去？”
　　“怎么不知道？”凌莫边打游戏边说，“你忘了，顾盼语学姐的微信还是我给你找来的。”
　　“哎哎哎，注意草丛。”叫唤了两声，凌莫又说，“我先说清楚啊，这可不是我想跟着你们。是学姐邀请我的，她说知道我们关系好，就想喊上我一起。”
　　江驰：“……”
　　“你也别想太多，这种活动本来就只是去玩玩。你以为呢？”凌莫说，“我参加得多了去了，就跟联谊差不多。”
　　江驰本来也没兴趣，索性懒得听，随手从袋子里掏出几袋零食扔到三三和陆俞的桌上，就往卫生间走了。
　　“谢驰哥，以后有事尽管吩咐啊。”陆俞说。
　　三三紧跟着道：“对，以后想什么时候不让我们住宿舍，随时说一句，我们马上消失。”
　　那头凌莫听得咯咯笑了一阵，才突然反应过来，问：“他什么时候不让你们住宿舍了？”
　　“就嘉楠遇上变态的那一晚啊。”三三说，“估计是担心他情绪不好，想单独安慰他吧。反正江驰给我们找人开了个房。”
　　说到这，三三忍不住感叹了一句：“不愧是整个夏城最好的酒店，那落地窗帘‘chua’得一拉，真的，绝了，整个夏城的夜景尽收眼底。感谢驰哥，不然我估计我一辈子都住不起这么好的酒店。”
　　三三还在那滔滔不绝地说着，凌莫却陷入了沉默。其实他并不知道那一晚，江驰跟盛嘉楠有没有去医院，又是怎么解决的。
　　显然江驰也不会愿意告诉他。
　　但现在这么一听，他全都明白了。
　　是江驰帮盛嘉楠解决的。
　　也就是说……卧槽！凌莫越想越心惊，忍不住在心底骂了一句，这种药，劲大吗？要怎么解决啊？
　　不会……搞上了吧？
　　-
　　卫生间里，盛嘉楠正在刷牙，江驰走进去，靠在旁边直勾勾地看他，跟欣赏美景似的。
　　盛嘉楠刷牙的样子非常乖，跟小朋友一样，非常有规律，上下左右各刷几十下。
　　刷完就用他在学校里买的小兔水杯，漱口。
　　江驰真不知道，盛嘉楠究竟是怎么做到每一个动作都那么可爱的，简直是要萌死他。
　　等刷完牙，洗完脸，盛嘉楠让出位置，准备出去：“你洗吧。”
　　然而江驰却把门一关，将他拦在了里面。
　　“明天就能去写生了，开心吗？”江驰问。
　　盛嘉楠抬起眼：“哪方面的开心？”
　　“你不是一直想跟学姐去写生嘛。”江驰扯了下嘴角，道，“如愿了，开心吗？”
　　“……”盛嘉楠说，“你别一天到晚想些有的没的。我只是想去写生，跟学姐无关。”
　　“是吗？”江驰挑了下眉。
　　“是。”盛嘉楠抬眼看他，“你别多想了，我跟你说过很多次，我跟学姐就是普通同学。”
　　说完，稍微放缓语调，轻哄道：“快点洗吧，明天我们还要早起。”
　　江驰看了他一会儿，见他神色无异，这才勾起嘴角，拥过去：“那你今晚让我抱着你睡。”
　　盛嘉楠：“……”
　　得寸进尺是人的天性，尤其江驰。
　　-
　　第二天大清早，天还是黑的，社团大巴带着一行人从夏大门口出发，开往本次写生的地点——隆冬山。
　　虽说是外出写生，但学姐之前就提过，这种活动主要是大家想一块出去玩才办的。而美术社本身女生数量就多，所以她们也邀请了一些别的院的男生，平衡男女比例。顺便联谊。
　　凌莫是个自来熟，一上车就跟周围的同学打成了一片，一路上都在说说笑笑。
　　反观他前面的江驰跟盛嘉楠就安静了许多。
　　车子行至半途，见盛嘉楠打了个哈欠，江驰问：“很困？”
　　打完哈欠，眼里微微泛着湿润，盛嘉楠点了点头。
　　他平常差不多固定七个小时左右的睡眠时间，除了偶尔的回笼觉，基本已经养成习惯。
　　昨晚江驰硬要缠着睡在他床上，两人聊了一会儿天，睡得稍微有点晚。今早又是天还没亮就起床，难免有些困乏。
　　见他这么困，江驰恨不得回到昨天去抽两下那个非要缠着盛嘉楠一起睡的自己。
　　“要不要喝点水，睡一觉？”江驰问。
　　本来盛嘉楠打算直接睡了，想了想，确实有点渴，点点头。
　　江驰拿出矿泉水，拧开，递到他手上。
　　盛嘉楠“咕咚咕咚”灌了几口。
　　看他喝完，江驰又拿回来自己灌了几口，而后拧上瓶盖，装进袋子。
　　“暖宝宝还热吗？”江驰问，“要不要换？”
　　盛嘉楠摇摇头：“还热着，车上也很暖和。”
　　“嗯。”江驰又拿出一个黑色眼罩递给他。
　　一接过眼罩，盛嘉楠像是有感应似的，又忍不住打了两个哈欠，于是轻声道：“那我先睡一会儿。”
　　“好。”江驰嘴角勾起笑，应一声，脱下外套，搭在他肩上。
　　看着盛嘉楠露在眼罩外的半张脸，江驰油然而生一股幸福感。
　　照顾盛嘉楠，令他感到十分满足。
　　他真恨不得盛嘉楠这辈子什么都不做，这样他就可以照顾他一辈子，照顾到方方面面。
　　-
　　车子开到一半时，许多同学都扛不住一大早起来的困意，迷迷糊糊陷入睡梦。
　　后座的聊天声也小了不少，只有几个男同学依然兴致高昂，从学习、游戏聊到现在，已经开始进入新一轮的恋爱话题。
　　每当凌莫聊起谈恋爱的话题，江驰都会成为他讨论的资本。
　　“谁说帅哥就一定谈过恋爱了。”凌莫朝前抬了抬下巴，“喏，前面那位经管院赫赫有名的江大帅哥就没谈过。他纯得很，连接吻都没接过。”
　　“真的假的？连接吻都没接过？”男生稀奇地一笑，“那可惜了啊，江大帅哥，接吻的感觉挺奇妙的，嘴唇碰到一起软得不可思议。你要是以后遇到喜欢的人，试试就知道了。”
　　“对，我当时初吻也是。虽然不熟练，但就是特别激动，现在回想起来就记得很软……”
　　江驰懒得搭理他们，视线却不自觉瞥到盛嘉楠脸上。他戴着一副黑色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衬得皮肤越发雪白。整个人安静地靠在座椅上，估计已经睡着。
　　江驰细细打量他的脸，在后面刻意压着嗓子，却依然叽叽喳喳的讨论声中，视线不自觉跟着往下一滑，落到盛嘉楠饱满的嘴唇。
　　水嫩光泽，看起来就非常软。
　　盛嘉楠的嘴唇肯定是这世界上最软最好亲的。
　　没过多久，身后的讨论声渐渐轻下来，几个男生似乎也没了说话的兴致，休息的休息，玩手机的玩手机。整个车厢一片安静，只有暖气发出“呼呼”的声响。
　　在突如其来的安静中，江驰看着盛嘉楠饱满的唇瓣，很润也很Q，像樱花果冻。
　　看了几秒，他低头凑过去，在那双漂亮的唇角印下一个非常轻的吻。
　　嘴唇相触的瞬间，电流“滋啦滋啦”地电过他脑子。江驰不由吞咽了下喉咙，唯一的念头就是软，真的软，跟棉花糖一样。不知道是不是也会入口即化……
　　这个吻很短暂，浅浅贴着，持续不到两秒，江驰便稍稍退开。看着面前漂亮的脸蛋，隐约间察觉到盛嘉楠的手指动了下。
　　微微一顿，江驰思索间抬手轻轻掀起那副黑色眼罩的一角，就见盛嘉楠漂亮的眼睛像是不适应突如其来的光线，微微颤了两下，而后与他对上眼。


第37章 
　　整个车厢都非常安静, 那些细小窸窣的声音也仿佛融在静谧之中化成背景。
　　两人在这片隔绝了外界的方寸之地安静对视。
　　过了许久，江驰轻轻松开手，眼罩又重新遮住了盛嘉楠的视线。
　　他看不到江驰，只能隐隐感觉到江驰似乎在动, 紧跟着他的气息覆过来, 靠到身侧。
　　“盛楠楠。”江驰在他耳边轻喊一声, 嗓音里带了点笑意, “你不许有意见。”
　　依然是一如他过往的说话风格。
　　盛嘉楠嘴唇微动, 没说话。
　　江驰看着他那双好看的唇瓣微微张开, 似乎想说话, 又没说出来，笑了下，道：“我们小时候又不是没亲过。”
　　盛嘉楠：“……”
　　小时候五六岁的小孩不懂事, 随便亲一亲, 糊他一口口水, 能跟二十岁一样？
　　江驰侧身靠在盛嘉楠旁边, 看着他露在外面的半张脸。
　　见他不出声，过了须臾, 江驰唇角勾起，又得意地说：“我们初吻都没了。”
　　看以后还有谁敢嘲笑他初吻还在。
　　就这么屁大点事，江驰几乎从高中被调侃到大学, 搞得好像他们谈过恋爱，多光荣多了不起一样。
　　就算他们谈过恋爱了不起, 他们有盛嘉楠嘛？这帮人还不是嫉妒他。
　　过了好一会儿，盛嘉楠抿了抿唇, 感觉唇上似乎仍残有江驰留下的温度。
　　他默了默, 说：“……这不算初吻。”
　　“怎么不算？”江驰一听就不干了, 反驳道，“当然算，我们又没亲过别人。”
　　“……情侣间的亲吻才能算初吻。”盛嘉楠说。
　　听到这，江驰突然沉默了，静静地盯着盛嘉楠的黑色眼罩，似乎想透过眼罩探取些什么。
　　过了一阵，视线又克制不住地往下撇，落到那双饱满滋润的唇上。看了须臾，撇开视线，咽了下喉咙，从袋子里拿出矿泉水。
　　见他没说话，又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动静，过了小半晌，盛嘉楠又说：“我们顶多算朋友间的亲吻。”
　　喝了两口水，润了润干涩的喉咙，听到这江驰突然笑了。
　　他一边拧着瓶盖，一边说：“盛楠楠，你自己想想上次怎么说的，你不是说朋友不能亲嘛？现在初吻没了，又说这是朋友之间的吻，不算。怎么？你是想留着初吻啊？”
　　他刚润过口，嗓音清晰了许多。
　　见盛嘉楠无话可说，江驰继续道：“既然这不算初吻，反正都是朋友间的亲吻，那你以前为什么不让我亲？”
　　“……江驰，你真的很不讲道理。”盛嘉楠说不过他那一套歪理，反正怎么说他都有理，“难道不是你先亲的吗？”
　　“是我先亲的。”江驰很理直气壮，凑过去，一只手搂过他，“凭什么我不能亲你？凭什么这不算初吻？”
　　盛嘉楠：“……”
　　“凭什么情侣就可以？我们的关系难道不比情侣更好更亲密？”江驰说，“盛楠楠，你别想了，所有亲密的事你都只能跟我做，其他人想都别想。我们一定是唯一最亲密的。”
　　-
　　为了考虑到多数人是来玩的，社团内提前商量好，在争得大家同意之后定了隆冬山的温泉酒店。
　　因为冬天太冷，隆冬山的冬天又多雪，有些人不高兴出门，温泉酒店内配置了一系列的娱乐设施。有电脑房，游戏厅，唱歌的包间等等，专供度假游客付费使用。
　　到达隆冬山，办理好入住之后，一行人先吃了点饭，而后各自在酒店休息或自由活动。
　　这种天气，最舒服的就是泡温泉，一到酒店几个男生就约着一起去公共温泉池。凌莫也在其中。
　　期间有男生说喊上江驰跟盛嘉楠一起，让凌莫打个电话。
　　虽然凌莫知道江驰百分之百会拒绝，但还是没扫大家的兴，当着他们的面打了一个。如他所料，江驰一听要去公共温泉汤，二话不说就拒绝了。
　　这种经历凌莫老早就有过，别说要一起泡这种窄小到人挤人的温泉池，江驰恨不得连盛嘉楠踩过的水都不想让别人碰一下。
　　有时候凌莫觉得投胎真是门技术活，有些人的性格，注定就只能投到有钱人家，没钱他压根活不了。
　　比如江驰。
　　像盛嘉楠这种体质，江驰连夏天都不舍得让他下冷水。更别说挤了一堆男人，连水都不太干净的公用泳池。不过好在他家有钱，家里有别墅，有私人恒温游泳池。一到夏天，盛嘉楠想游泳，他们就可以去自己家里的泳池。
　　凌莫非常有幸，一次都没去过。
　　-
　　社团统一定的房间不含私汤，盛嘉楠又有些洁癖，江驰也不可能让盛嘉楠去泡公共汤池，所以办理好入住后，他们就升级成了雪景私汤房。
　　进入房间，盛嘉楠脱下厚厚的外套，进卫生间，拿洗手液好好洗了个手。
　　江驰紧跟着走进去，抱住他：“要不要泡温泉？”
　　盛嘉楠摇摇头，拿毛巾擦了擦手，拿开了他环在腰上的手。
　　“现在不泡。”盛嘉楠不咸不淡地说一句，从他旁边绕出去。
　　“行。”江驰没什么意见。
　　这种生活上的琐事，只要无关盛嘉楠的健康问题，他什么都愿意听盛嘉楠的。
　　江驰又拉住他一只手，紧跟着一块走出去：“你下午想玩什么？我陪你。”
　　盛嘉楠没说话，从他手里抽出手，径自走进温泉池的玻璃房，站到透明玻璃前看山林外的雪景。
　　江驰走过去，刚想伸手从后面抱住他，就被盛嘉楠抓着手拉开了。
　　只要在私密的空间内，江驰几乎时时刻刻都想贴着他。
　　“江驰。”盛嘉楠淡声道，“你别一直抱着我。”
　　盛嘉楠能感觉到，身后的江驰倏地顿了下，一瞬间他有些于心不忍。不过想到江驰在车上说得那番话，他又狠了狠心。
　　毕竟他们这层关系早晚都得突破。
　　就算他愿意跟江驰这样不清不楚，维持着最亲密的关系，那以后工作之后，他们依然这样，在别人眼里又算什么？
　　他知道江驰对他的感情，几乎把他看成了一切，相比较之下，情侣这个名称反而显得有些轻。但别人不会懂，只会以为他们做尽了一切，又不愿意对外承认关系。
　　退一步来说，盛嘉楠也很好奇，江驰对他的感情中有没有爱情的成分，占比又有多少。
　　其实他也不是没想过主动坦白感情。但又忍不住想，万一呢？万一江驰真的对他只有浓烈的亲情呢？
　　毕竟不论是小说里还是他们过去真实相处的十多年，江驰好像确实都没有想要跟他谈恋爱的念头，亲情的占比应该非常大。
　　如果他表白不成，就算江驰不会因此远离他，他也怕会对他们以后的感情造成嫌隙。
　　为了保险起见，盛嘉楠觉得还是有必要先试探一下他的态度。
　　“你这样一直抱着我不太好。”盛嘉楠说，“别人看到会觉得我们的关系很奇怪。”
　　身后没有发出声音，盛嘉楠不知道江驰在想些什么。
　　两人都安静了好一会儿，盛嘉楠才听见江驰开口：“别人是谁？这里不就我们两个？”
　　“可是你不止在房间这样。”盛嘉楠说，“在车上，在酒店大厅，你都这样，有很多同学都在用奇怪的眼神看着我们。”
　　又沉默了好一阵，江驰说：“我们一直这样，谁不知道？”
　　微微一顿，他又道：“况且，以前怎么没听你这么说。”
　　这回轮到盛嘉楠沉默了。
　　习惯真的是件太可怕的事，而他们竟然已经把这些亲密的小习惯维持了十多年。
　　有时候盛嘉楠回想起他们过去的十多年都觉得有些可怕。因为知道小说的结局，知道自己的结局，他一直努力克制着对江驰感情的回应，硬生生挺过了十多年。直到高中春心萌动的阶段，才终于抵抗不住，沦陷于江驰十多年细密的爱与关怀。
　　要是没有剧情的支撑，盛嘉楠想，他可能真的会被江驰养废，养到满心满眼都是他。
　　如同书中可怜的小炮灰。他没有先知，被一个人全心全意爱了十多年，又无缘无故被抛弃，这种感受正常人应该都难以承受。光是想一想就觉得窒息。
　　偶尔回想起来盛嘉楠仍觉得后怕与庆幸。
　　室内安静了好一会儿，两人都没说话，直到房门被敲响。
　　盛嘉楠转过身，正准备去开门，江驰比他快了一步：“我去开门。”
　　门外是顾盼语和一个女生。
　　见是江驰，顾盼语稍微有些拘谨：“打扰了，我找学弟有点事。”
　　说着她点了点房间里面：“顺便可不可以参观一下你们的雪景房，据说风景特别美。”
　　闻言江驰笑了笑，拉开房门，大方地说：“可以，随便参观。”
　　“谢谢。”两位女生礼貌颔首，走进屋。
　　听到顾盼语的声音，盛嘉楠也走了出来：“学姐。”
　　环顾一圈高档的雪景房，顾盼语朝走来的盛嘉楠说：“我们等会要去写生，想问问你去不去。不过没多少人，好多人都结伴去泡温泉和外出拍照了。”
　　盛嘉楠一听，觉得这是个非常不错的机会，可以趁机冷一冷江驰来表明他的态度。
　　“好啊。”盛嘉楠笑道，“我跟你们一起去。”
　　江驰看了他两秒，说：“我也……”
　　“你留在这里吧。”盛嘉楠侧目，打断他，“我们去写生，你过去也无聊，不如找凌莫他们去玩。”
　　江驰没说话，一瞬不瞬地盯着他，盛嘉楠坦坦荡荡地回视。
　　敏锐的第六感告诉顾盼语这两人之间的状态不对劲，至少跟他们平时的相处不一样。
　　顾盼语看看盛嘉楠，又看看江驰，忍不住太阳穴一抽。她到底造了什么孽啊，明明也没跟他们相处过几次，但回回碰上都是修罗场。
　　她是跟帅哥犯冲嘛？注定不能跟帅哥交朋友。
　　“额——我们先……”顾盼语想找借口离开这里。
　　考虑到她们一走，江驰估计不会放他走，盛嘉楠及时说：“我跟你们一起下去吧。”
　　话落的瞬间，顾盼语感觉以江驰为中心的方圆三公里的温度骤然降了下来，搞得她都有些头皮发麻。
　　“等我一下。”盛嘉楠转身去拿沙发上的书包。
　　江驰就站在门口死死盯着他。
　　穿好衣服，背上书包，经过江驰身边时，盛嘉楠停下脚步：“玩得开心。”
　　然后转身走向顾盼语她们，说：“学姐，我们走吧。”
　　刚走出门，盛嘉楠一只手被江驰拉住，紧跟着就听他说：“学姐，你们先下去吧，我有点话想跟他说。”
　　顾盼语看看江驰，又看看盛嘉楠，一时间有些为难。
　　毕竟他们俩现在的气氛看起来剑拔弩张的，要是真发生争执，她有点担心盛嘉楠。但转念一想，她又觉得以江驰对盛嘉楠的呵护，铁定不会欺负盛嘉楠。她又觉得自己没什么可担心的，但就是忍不住有些担心。
　　“江驰。”盛嘉楠拂开他的手，语气坚定又和缓，“我是去写生，等等会回来跟你一起吃晚饭的。”
　　江驰喉结耸了两下，嘴唇微启，过了小半晌，说：“这里有点无聊，我跟你一起去。”
　　“那里更无聊。”盛嘉楠说，“而且你会打扰到我。”
　　微微一顿，他认真地说：“江驰，我是来学习的。”
　　见江驰不说话，盛嘉楠看了他两眼，深吸一口气，狠了狠心，转过身：“学姐，我们走吧。”
　　盛嘉楠想，他们大概是全天下唯一一对明明只离开对方几个小时，就跟要永别似的人了。
　　-
　　这次去写生的大概就十个人，地点不远，但还是需要随行的大巴师傅送他们过去。
　　走到酒店门口，盛嘉楠知道江驰也下了楼，但他忍住没有回头。一路走到车边，临上车前，旁边递过来一条围巾。
　　“冷。”江驰说。
　　顿了两秒，盛嘉楠慢吞吞地接过围巾，道了声谢，走上车梯。
　　上了车，盛嘉楠坐到窗边，看着手里的围巾，发了会儿呆。他能感觉到江驰此时就在车下看着他，估计又是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其实江驰也很知道怎么让他心疼。
　　盛嘉楠忍着没看出去。
　　直到车子缓缓启动，越驶越远，确定江驰看不清他的时候，盛嘉楠拿出手机照了照，江驰站着没动，身影在原地越缩越小。
　　盛嘉楠垂下眼，重重吐出一口气。
　　-
　　下午，留在酒店的一行人开了个唱歌的包间。
　　唱完一首歌，凌莫坐到江驰身边，递了瓶啤酒给他：“一直发呆，在想什么？”
　　接过啤酒，江驰依然一动不动地坐着，看起来一点精神都没有。
　　这种私人场合，江驰压根不会舍得跟盛嘉楠分开，不用想凌莫都知道他们肯定出什么问题了。
　　不过据他从小到大的了解，江驰和盛嘉楠好像从来没吵过架，他也从来没见过这世界上有人能关系好到他们这种程度。
　　毕竟再恩爱的夫妻也有吵架的，在所有的人际交往中，估计没有任何人可以做到对对方毫无怨言。但他们就可以。
　　一个是本来就脾气好，一个是把对方当成宝贝，嗓门大一点都不舍得。宝贝不疼，他心疼。
　　更别说吵架什么的。
　　这都是满满的爱啊！凌莫无声感叹一句，同时也不由好奇，能让这两个人分开的究竟是什么问题？
　　他能想到江驰对盛嘉楠生气的唯一可能，就只有盛嘉楠要离开他了。
　　这就是他之前跟盛嘉楠假设过的问题，要是盛嘉楠想谈恋爱，基本就等于要离开江驰一辈子了。
　　这种情况，江驰真的得疯。
　　“唉。”凌莫被自己的设想愁得叹了口气。
　　两个都是他好友，毕竟从小一起长大，要是真发生了这种情况，他都不知道他们该怎么办。谁又受得了谁。
　　凌莫拿啤酒碰了碰江驰的啤酒瓶：“喝点？”
　　江驰闻声抬起啤酒瓶，仰头就灌了小半瓶。
　　他现在真的有些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盛嘉楠为什么这两个月突然就变了，好像跟他隔开了一道屏障，他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冷漠地拒绝过他。
　　最近这段时间他们之间出现了太多问题，江驰的心几乎一直在起起伏伏，从来没放下过。他和盛嘉楠前面十几年都没有出现过这么多问题。
　　自从盛嘉楠第一次瞒着他跟学姐去吃饭开始，一切好像都不受控了。他会开始瞒着他很多事，存钱，去榕镇，不想让他陪着来写生，跟米什么交朋友，等等等等。
　　每一桩事好像都是想要跟他保持距离。
　　可他明明已经在努力给盛嘉楠自由了。
　　他想交朋友，他没有阻拦他们聊微信。路上有人跟他搭话，他没有出声打扰。他想跟学姐出来写生，他默默陪着。他已经听了他妈的话，给了盛嘉楠足够的交友空间，这还不够吗？
　　那还要他怎么样？
　　像今天一样，让他一个人出去，让他去交别的的朋友，让别人来代替他？让他去谈恋爱？凭什么啊？凭什么别人就能随随便便从他手里夺走他从小到大养大的宝贝？
　　凭什么啊？
　　盛嘉楠是他的啊。
　　江驰紧紧握着手中的啤酒瓶，几乎要把它掐碎。
　　果然，他刚才就不应该让盛嘉楠出去！
　　而且他明明知道自己的身体状况，这种天气非要一个人在外面，万一生病感冒发烧了怎么办？
　　一瞬间各种繁杂的思绪通通涌入江驰的脑海，他烦得不可抑制，仰头一口气灌下了剩余的啤酒。
　　“靠。”见状凌莫忍不住骂了一句，“我记得你没怎么喝过酒吧？少喝点，别醉了，到时候找不到盛嘉楠，我怕你都不知道去哪儿哭。”
　　喝完酒，江驰重重地把啤酒瓶放到桌上，面无表情地站起来，走了出去。
　　“你要干什么去啊？”凌莫在后面喊一声。
　　见江驰没什么反应，凌莫想了想，出于安全问题，还是跟了上去。
　　毕竟跟盛嘉楠闹不愉快的江驰估计没什么理智，尤其刚才还灌了一瓶快酒。万一酒量不好，醉死在哪里，这个天搞不好会冻死人。
　　不过江驰看起来条理还挺清晰，一到酒店前台就让她们给他叫了辆车，去盛嘉楠写生的地点。
　　车子停到门口，凌莫目送江驰上车离去，想了想，给盛嘉楠发了条微信。
　　-
　　山上又下起了雪，茫茫的白雪覆盖大地，远远望去，整个隆冬山银装素裹，美不胜收。
　　以往这种天气江驰从来不舍得让盛嘉楠出来。
　　但他很喜欢这样的雪景，喜欢纷纷扬扬飘落的雪花，可以令他更好地感受和把握大自然的千变万化。
　　盛嘉楠穿着厚厚的白色羽绒服，裹得跟个北极熊似的，脖子上还围着江驰刚才递给他的卡其色围巾。
　　此时正站在画架前跟顾盼语讨论些什么，两人言笑晏晏，聊得十分愉快。
　　聊了一会儿，谈笑间顾盼语抬起头，注意到不远处的身影，忽地一愣。
　　盛嘉楠还在说他对天空和白雪在颜色和色调上的变化，顾盼语撞了撞他胳膊，朝他示意了某个方向。
　　盛嘉楠偏头看去，就见江驰站在不远处，他的衣襟、肩膀和发梢已经被一片雪色覆盖，看起来站了有一段时间。
　　顿了几秒，盛嘉楠无声叹口气，走了过去。
　　江驰脸上毫无情绪。
　　走到他面前，盛嘉楠说：“你怎么过来了？怎么不给我打个电话。”
　　他说着掏出手机，没有江驰的未接电话，倒是有两条凌莫的消息。
　　【凌莫：江驰去找你了】
　　【凌莫：他喝了点酒，估计情绪不对，你注意点】
　　【盛嘉楠：好】
　　发完消息，盛嘉楠揣起手机，抬眼间就见江驰眼眶红了。
　　盛嘉楠顿时心软成一片。
　　“盛嘉楠。”江驰低低喊一声，嗓音微哑，胸膛起伏。“我受不了你这样对我。”
　　盛嘉楠一怔。
　　江驰唇瓣微启，开口时嗓音有些干涩：“你说你很害怕我交朋友，我不知道你是不是真的。但我是真的。”
　　“江驰……”盛嘉楠喃喃开口。
　　江驰现在什么都听不下去，也什么都不想听，直接打断了他：“我能抱你吗？”
　　江驰觉得他如同一棵树，盛嘉楠是他的土壤和养分，一旦离开盛嘉楠他就开始枯萎，疯狂想要汲取他的气息。
　　盛嘉楠朝他走近两步，就被江驰一把扯入怀里，他跟上瘾似的，拼命想要从盛嘉楠身上汲取气息。
　　如同荒漠的野人，汲取救命的甘露。
　　冰冷的雪色之中，两人高大的青年紧紧相拥。
　　感受着江驰胸膛间起伏的呼吸，盛嘉楠实在有些心疼，安抚地拍着他后背：“别难过了，不赶你走了。”
　　他感觉江驰快要委屈哭了。
　　再这样下去，触底反弹之后，估计就要暴走了。
　　果然他就不应该拿正常人的脑回路去思考江驰。要是他跟正常人一样，他们的关系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样。
　　还是给点直接的暗示吧。
　　有时候细想想，盛嘉楠都觉得江驰会不会真的是把他当孩子养。
　　毕竟虽然剧情脱轨了，但也不代表江驰一定会为他而弯。
　　要真是这样，该怎么办？
　　那对他而言，就相当于柏拉图了。
　　可人都是有欲望的啊。
　　-
　　外面冰天雪地，实在太冷，吃完晚饭，回到房间，盛嘉楠先冲了个热水澡。洗完澡出来，他打了个喷嚏，隐隐有了感冒的迹象。
　　一般这种迹象来临，盛嘉楠多半会感冒，江驰赶忙联系酒店，让他们准备了姜汤。
　　盛嘉楠有个毛病，不太爱吹暖气。尤其冬天感冒发烧，一吹暖气，呼吸就会不顺畅，所以他们家里冬天都很少开暖气。
　　为了避免他身体不适，江驰早早关了暖气，喝完姜汤，就让盛嘉楠捂进了被子。
　　冬天比暖气更好的取暖方式，就是天然的体温，这也是盛嘉楠从小到大生病的天然暖炉。
　　冲完热水澡，把体温烘高，江驰爬到床上，抱住盛嘉楠：“我就知道你会感冒。”
　　感冒给身体带来了一阵阵凉意，盛嘉楠后背往江驰怀里缩了缩，吸了吸鼻子，说：“但是今天的体验不错。”
　　他喜欢大自然，喜欢雪景，从小到大活得都很约束，偶尔也会想任性一次。
　　江驰不知道在想些什么，沉默着没说话。
　　盛嘉楠看着窗外静静沉思。
　　房间里沉默了许久，久到两个人仿佛都睡着，盛嘉楠才缓缓开口喊一声：“江驰。”
　　江驰很轻的嗯了一声。
　　“你从来没想过要谈恋爱吗？”盛嘉楠问。
　　江驰不说话，只是手上圈着他的力道变紧了点，脑袋好像埋到了他的后颈。
　　感受着后背传来的阵阵暖意，盛嘉楠看着玻璃屋外纷扬的雪花：“我想过。”
　　说话时嗓音里带上了一点鼻音
　　又安静片刻。
　　“江驰，人都是有欲望的，我也会想要跟人亲密。”盛嘉楠淡淡说，“总有一天，我会想谈恋爱的。”


第38章 
　　江驰怔了怔, 一瞬间有些恍惚，喉结上下耸动了好几下，脑子里又不禁浮现出那一晚的盛嘉楠。
　　窄小潮湿的卫生间, 彼此交融的气息, 是他们亲密无间的时刻。
　　纯洁、美好又诱人, 令他原本以为污秽的一切，开出圣洁夺目的花。
　　除开那次被下药，江驰以为, 欲望这样的词永远不会跟盛嘉楠扯上关系……
　　可如果盛嘉楠真的有欲望，那为什么非要是别人呢？这本来就应该是他的事啊。
　　江驰沉默了许久, 久到盛嘉楠以为他是不是睡着时, 江驰才开口：“为什么一定要谈恋爱, 我们学校每天都有人分手。”
　　他的声音很低也很沉。
　　说罢停顿片秒，江驰黑沉沉的视线不知落在何处, 从后抱住盛嘉楠，紧紧贴着他, 嗓音低沉暗哑：“盛楠楠, 别谈恋爱。别人能做的, 我都能为你做。”
　　窗外的雪色照进玻璃屋, 为漆黑的房间带来一丝光亮。
　　江驰的视线落在黑暗里, 情绪莫测。
　　事实上他有些迷茫, 盛嘉楠有欲望, 他什么都愿意为他做。可如果盛嘉楠真的非要谈恋爱不可呢？那他该怎么办？
　　虽然他每次都威胁盛嘉楠，不让他做什么, 不准人靠近他。可真正事到临头, 他压根不知道该怎么办, 能怎么办。
　　从盛嘉楠第一次瞒着他, 跟顾盼语出去吃饭开始，他心里就始终惴惴不安。
　　二十岁了，是可以谈恋爱的年纪了，小朋友也长大想要谈恋爱了。
　　可从小到大相处十多年，他们几乎都没分开过，江驰也一直坚定地以为他们永远不会分开。
　　盛嘉楠是他一点点养大，照顾他，保护他，把所有最好的一切都给他。是他无数个日日夜夜的警惕，在每个危难之际，从死神手里拉回来的。为什么会分开呢？又为什么会跟别人谈恋爱去呢？
　　第一次把盛嘉楠从死神手里拉回来时，盛妈妈就告诉过他，死意味着一个人会永远离开这个世界，离开我们的身边。那是小江驰第一次感知到恐惧的情绪，他不想小嘉楠离开他，一想到以后可能永远看不到这么可爱的小嘉楠，小江驰当时就懵了，整个脑袋空空的。
　　好在盛妈妈及时告诉他，因为他的缘故，弟弟活了下来，他很棒，是他救下了弟弟。
　　小江驰当时就想，原来他可以保护住他最喜爱的小嘉楠。别人都做不到，盛叔叔和盛阿姨也没有保护好小嘉楠，但他做到了，他可以。
　　那他一定要保护好小嘉楠，不让他生病，更加不能让他永远离开自己。所以他要时时刻刻分分秒秒看着他。因为没有人比他更喜欢小嘉楠了。
　　他会永远保护着他，永远把他留在自己身边。
　　他也做到了。
　　从小学到初中，再到高中。每个人都知道盛嘉楠是他的，没有人敢说盛嘉楠，没有人敢碰盛嘉楠一下。
　　他的小嘉楠平平安安在他身边长大了。只要他能一直保护好他，小嘉楠就会永远留在他身边。这是小江驰从小到大根深蒂固的想法，因为没有人反驳过他，因为阿姨说他做得很棒，做得很好。他也一如既往做得那么好。
　　所以他养大的小朋友就该是他的啊。
　　可是这个世界上就是会有很多不可理喻的事。
　　他的父母会告诉他，盛嘉楠跟他没有关系，他没有权利把盛嘉楠看成他的私有。盛嘉楠会突然想远离他，想谈恋爱，想跟其他人这么亲近，甚至比他们更亲近，以后就不是他的了。
　　好像这个世界从来就没认可过盛嘉楠是他的。
　　可事实而言，盛嘉楠不就是他的嘛？他什么都可以为他做，为什么要交女朋友？明明他上次帮过盛嘉楠，明明他也可以做得很好，怎么就非要谈恋爱，非要离开他不可呢？
　　他跟邵斌不一样，他只是想给盛嘉楠，他想要的一切。
　　这些只有他能做，别人都不可以。
　　想到别的可能性，江驰眼里的温度骤然冷了下来。凭什么要让他拱手让人？让他去跟别人亲近？
　　不可能。
　　永远都不可能。
　　腰间的力道缓缓松开，盛嘉楠察觉到江驰一只手逐渐有往下移的趋势。微微一顿，他立刻意识到不对，连忙伸手一把抓住他。
　　“你干什么？江驰。”盛嘉楠的声音都被他吓得清明了点。
　　江驰在他后颈落下一个轻柔的吻，嗓音又低又缓：“上次舒服吗？”
　　微微一滞，盛嘉楠立刻就听明白了他的意思。
　　紧跟着就听江驰说：“你想要的，我都可以帮你，什么都可以为你做。”
　　他说着一只手就要往下伸。
　　“江驰。”盛嘉楠拉住他的手，急忙又喊了一声。
　　然而他们之间体力永远都那么悬殊，江驰真的想要做什么，盛嘉楠完全抵抗不住。
　　盛嘉楠的气息在彼此的推拒间，不由变得有些急促，血色弥漫上白皙小巧的耳朵尖。
　　“江驰，你别。”他压着嗓音，声音有点急，开口时因动作不小的挣扎，微喘着气，“我不是这个意思。”
　　“为什么不要？我上次做的不够好吗？”江驰问，“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进。”
　　盛嘉楠两只手并用着想推开他，可现在的江驰实在有点疯，他完全拦不住。
　　本来就因为感冒，身体有些无力，这么挣了两下之后，盛嘉楠身上出了点汗，一瞬间一点力气都没了。
　　见阻拦不住，他索性懒得再挣扎，反正也不是第一次。盛嘉楠脑袋微微一侧，咽了咽喉咙，将微烫的脸蛋埋入雪白的枕间。
　　见他放弃抵抗，江驰满意地在他颈边留下一个个啄吻，声音诱哄：“放心，我会让你满意的。”
　　“……”盛嘉楠唇瓣微启，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又只缓缓吐了口气。
　　其实他的身体并不排斥江驰的亲近。就如同他刚才所说，人都是有欲望的，江驰是他喜欢的人，他想要跟江驰亲密接触在所难免。
　　只是除了上次被下药，他们这十多年来的关系太过纯洁，纯洁到他们这么要好亲密的关系，在青春懵懂，精力最旺盛的阶段都从来没有聊过这方面的话题。
　　其实在年龄稍长的懵懂时期，江驰好像也曾对这种事产生过好奇，会在每个精力旺盛的早晨去冲一遍冷水澡。
　　只是好奇心在萌芽阶段就受到了重创，直直被扼杀。那之后江驰就开始强烈排斥gay，排斥身体本能所带来的欲望。好像那是什么见不得人的脏东西，令他厌恶。
　　其实不止江驰，在发生邵斌那件事之后，每每回想起那些露骨又肮脏的言语，盛嘉楠也会本能觉得恶心反胃。
　　或许是因为从小就没什么朋友，也从不看爱情电影的缘故，在其他同学都已经懂得早恋的时期，他们对这方面几乎零摄入，所以两人都十分晚熟。可以说，他们到高中仍然是两个只会“玩泥巴”的小孩。
　　然而这么干净的两张白纸，正要描绘属于他们绚丽的彩色时，就被猛地泼上了一捧沉黑的墨，一瞬间失去了他们所有的色彩与光泽。
　　……
　　窗外的雪花簌簌落下，从房间内望出去，整个夜色仿佛被一片雪色点亮，像小时候看到的玩具玻璃屋，梦幻又浪漫。
　　江驰身上的体温有点烫，灼烧着盛嘉楠的后背，将他偏凉的体质，烘烤出一层薄薄的汗。
　　因为感冒，盛嘉楠额发微湿，脑子也有点晕，轻轻颤动的睫毛下是一双洇着湿气的眼睛。
　　他唇瓣微开，深呼吸两口，慢慢闭上眼，任感冒带来晕眩。
　　-
　　深夜，四下静谧，盛嘉楠躺在床上闭目养神，被江驰一把翻过身，搂进怀里。
　　“还好吗？”江驰替他抹去额前和鬓发沁出的薄汗，吻了吻他额头。
　　“……嗯。”盛嘉楠有气无力地应一声，嗓音还有点哑。他身上一点力气都没了，被江驰抱在怀里，跟一只软绵绵的小猫似的。
　　他们身上都出了点汗，盛嘉楠也不介意，一只手懒洋洋地抱过江驰，脑袋埋到他发散着热气的胸膛。
　　不得不说江驰真的很卖力，以他这种生疏的经验来说，感觉已经算非常不错。再加上感冒所带来的晕眩与忽冷忽热，感受格外与众不同，盛嘉楠此刻懒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只想舒服的睡一夜。
　　然而他这副样子落在江驰眼里，尤其显得乖巧。就好像一只闹着脾气非要出门玩耍的小猫咪，被拎回家伺候舒服了，就愿意在你身上懒洋洋地趴一会儿。
　　这是不是证明着盛嘉楠对他的表现很满意？如果他能为盛嘉楠解决想要的需求，那盛嘉楠是不是就没有理由谈恋爱了？他们依然能一辈子在一起。
　　想到这，江驰把怀里的人拥得更紧了点。盛嘉楠已经睡着，浅浅的呼吸喷洒在他胸膛，有点痒。
　　江驰下巴轻抵着盛嘉楠的头顶，在他软丝丝的发梢上轻轻蹭了两下。他决定明天去学习更多让盛嘉楠快乐的技巧。
　　彻彻底底代替掉女朋友这个危险程度最大的位置。


第39章 
　　第二天醒来, 盛嘉楠身子暖烘烘的，像是被高温烘烤了一夜，身上出了点细密的汗。昨晚感冒脑子有点晕，这会儿也清醒了许多, 感冒症状似乎好了不少。
　　他微微抬起头, 视线首先收入的是江驰立体分明的下颌线, 而后缓缓往上移, 看到一幅恬静的睡颜。他的睫毛耷拉着, 随着起伏的呼吸微微轻颤, 显得有几分少年气, 看起来有点乖。
　　令盛嘉楠不由回想起小时候那个可爱又乖巧的江驰。
　　尤其当他想赶走江驰的时候，小江驰总是会低垂着睫毛不说话, 一副委屈巴巴的模样。那时候稚嫩可爱的脸庞，一副受了委屈也不吭声的模样，总是会萌到盛嘉楠，令他多几分不忍。
　　之前很多人都说他们是等比例放大，盛嘉楠还没什么感受，现在一看, 江驰确实跟小时候没什么区别。
　　这个姿势维持太久不太舒服, 看了一会儿, 盛嘉楠动了动身子，想抽出一只手, 小心挪开江驰的手, 然而刚一动，又被江驰往怀里摁了摁。
　　他似乎有了醒来的迹象。
　　果不其然, 没多久江驰下巴下意识在他脑袋上蹭了蹭。而后像是还没完全清醒, 嗓音暗哑, 第一时间发问：“感冒好点没？”
　　“嗯。”盛嘉楠应了一声，咳了咳嗓子，喉咙并没有不适，“好像好了。”
　　话落江驰没说话，两人各自安静了一阵，而后江驰才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盛嘉楠一顿，大概猜到了他是指哪方面，沉默两秒，摇了摇头：“没。”
　　江驰也没再接话。
　　房间里弥漫着一股似有若无的“尴尬”。或者说，也称不上尴尬，大概是他们太少有这方面的经验，再加上过去留下的一些阴影，导致一触及相关问题气氛就很微妙。
　　正当盛嘉楠打算说准备起床时，江驰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长臂一伸，拿过手机，说：“凌莫。”
　　盛嘉楠嗯了一声：“你接电话，我先起床。”
　　“嗯。”江驰缓缓松了手，一边接起电话，一边躺在床上看盛嘉楠爬起来。
　　因为刚起床，他头发有些凌乱，头顶还竖着几搓呆毛，看起来很是可爱。
　　江驰不由勾起唇角。
　　-
　　等两人都洗漱完毕，江驰跟盛嘉楠去了自助餐厅，那儿已经三三两两坐了不少同学。
　　一见到他们，凌莫立刻起身朝他们招招手：“这儿。”
　　江驰让盛嘉楠先坐过去，自己则去拿餐。
　　等盛嘉楠入座，凌莫瞥一眼江驰的背影，一边给盛嘉楠倒水，一边低声问：“你们两昨天怎么回事啊？吵架了？”
　　“没。”盛嘉楠拿起水杯喝一口。
　　凌莫看着他，微一思忖，问：“楠楠，你是不是想谈恋爱了？”
　　放下水杯，盛嘉楠抬眼看凌莫。
　　两人对视须臾，凌莫暗道一声完蛋。
　　不管相处多与少，他和盛嘉楠毕竟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朋友，他一看盛嘉楠那眼神，就知道和以往不一样。
　　完蛋完蛋，大战要开始了，凌莫忍不住开始预先发愁。
　　他根本无法想象要是盛嘉楠谈了恋爱，江驰会怎么样。以他从小到大对盛嘉楠的执念来说，压根不可能愿意放手。
　　他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凌莫愁得下意识拿起水杯。
　　“你觉得……”盛嘉楠垂下眼睛，又抿了一小口水，“我跟江驰谈恋爱，合适吗？”
　　“噗——”凌莫一口水全喷到桌上，被先拿了一部分早餐回来的江驰刚好看到。
　　他作势要抽凌莫，凌莫下意识抬手一挡，往里坐了点。
　　餐厅的桌子不小，盛嘉楠没被喷到水，江驰检查了一下他的衣服和手，而后三人换到了旁边没水的桌子。
　　等江驰继续去拿餐，凌莫拿过桌上的鸡蛋，一边剥一边打量盛嘉楠，他喝着江驰打回来的养胃小粥，一点反应都没有。仿佛刚才语出惊人的不是他。
　　“我没听岔吧？”凌莫说，“你是好奇问问，还是认真的？还是什么？”
　　盛嘉楠舀了舀粥，抬起头，声音很平静：“认真的。”
　　这回凌莫安静了好几秒，而后总算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战争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我以为你不可能喜欢男生。”凌莫说。
　　盛嘉楠一顿，问：“为什么？”
　　“很简单啊。”凌莫坐直了点，一副要认真给他分析的样子，“你别看表面上是江驰恐同，其实真正恐同的是你。”
　　说罢他微微一顿，又道：“不对，也不能这么说吧，大概意思是，你也很排斥男生跟你告白。”
　　“自从邵斌那件事过后，我观察到过几次，每次有男生跟你表白，你本能的反应，脚步都会往后退一点。”凌莫说，“虽然你看着很有礼貌，但我们都这么熟悉了，作为旁观者，我多多少少能感受到点你的情绪吧。”
　　盛嘉楠沉默了，他一直认为他是个很客观的人。虽然对邵斌这件事产生了一点阴影，但邵斌是邵斌，其他人是其他人，他并没有混为一谈，因而讨厌这个群体。
　　更何况在邵斌之前他就对江驰产生了朦胧的好感，更不可能讨厌gay。
　　“那之后我也不反感江驰的触碰。”盛嘉楠说。
　　“那有什么。”凌莫一口吞掉鸡蛋，“你们那时候不是好兄弟嘛，十几年都这么相处，早习惯了吧。再说江驰跟那些对你表白的男生也不一样。”
　　沉默须臾，凌莫又往江驰那个方向瞥一眼，而后说：“反倒我觉得江驰恐同这个毛病有没有都不影响。最主要的就是你，你手指动一下，都能牵动他的心。我觉得你想怎么样，他都愿意。”
　　盛嘉楠手指一顿，问：“你觉得他愿意跟我谈恋爱？”
　　凌莫笑了：“他难道不是跟你做什么都愿意嘛？他见了你跟狗见了肉骨头似的，恨不得一口吞了。只要你不排斥，你们两现在的关系，其实跟谈恋爱也没差，顶多就是以后出门介绍多一句，这是我男朋友。”
　　见江驰端着托盘走回来，凌莫压低嗓音，迅速说：“你别跟他表白，给他点暗示，看看他会不会追你。”
　　盛嘉楠表情一顿：“追？”
　　“对啊。”眼见江驰即将走到面前，凌莫怕盛嘉楠主动表白，错过乐子，连忙压着嗓门说，“你不想看看他会不会追你，怎么追你？”
　　光是想想江驰那副样子，凌莫都觉得有趣，实在太有乐子了。
　　盛嘉楠想了想那副画面，陷入了沉思。
　　这时江驰刚好走过来，他拿了两个托盘，把其中一个推到凌莫桌前，而后在盛嘉楠旁边落座。
　　“你今天真让我感动。”凌莫看着眼前的餐盘说。
　　因为江驰今天格外的体贴，他有一刹那觉得刚才给盛嘉楠的提议有点不厚道。不过比起看江驰的乐子，这种微弱的感动很快就消散了。
　　因为今天傍晚就要回程，时间稍微有点赶，吃完早餐没做太多休息，大家就准备各自分散，想去泡温泉的泡温泉，想去写生的写生。
　　盛嘉楠自然要去写生，江驰看得出他还挺喜欢雪景写生的，也没拦他。临出发前，找酒店做了一份姜汤。
　　见江驰拿上姜汤，跟盛嘉楠他们一起走出餐厅，凌莫在后头喊了一声，故意道：“江驰，别去了，你去干什么，在那闲着又没事。跟我们一起打牌吧？”
　　闻言盛嘉楠转头看一眼凌莫，又看看江驰。
　　江驰压根懒得搭理凌莫。
　　他得有多智障才会跟他一起打牌，而不去陪盛嘉楠。
　　-
　　到了写生地点，江驰懒懒地坐在写生的小折叠椅上，曲着一双无处安放的大长腿，支起一条胳膊，看盛嘉楠。
　　盛嘉楠今天穿着一身浅亮色系短款羽绒服，神情专注地站在画架前，洁白的背景衬得他整个人仿佛在发光，如画中人一般。
　　不一会儿，江驰看到他微微顿了下，看着画架，似乎在思忖。紧接着没多久，盛嘉楠动了动，转头看了他一眼。
　　见状江唇边不由勾起一个笑。
　　盛嘉楠没说什么，像是只是想看他一眼，而后继续转回去画画。
　　等他回过头，江驰看他片刻，一只手在脸侧敲了敲，掏出口袋里的手机。
　　他得找点让盛嘉楠快乐的法子，以此来保证盛嘉楠以后离不开他。
　　江驰想了想，打开手机，输入关键词，搜了搜。
　　网上跳出来的信息多而杂乱，他快速略过，看到其中一条页面时，手指一顿，点了进去。
　　找对了，确实是让人快乐的方法。
　　江驰根据它的序列号一条条往下刷，然而上面的内容却越看越令人心惊，连江驰都不由烧得慌。
　　实在是太涩情了。
　　江驰少有地感到有些心虚，怕被盛嘉楠看到，拿手机的动作都是小心翼翼的。
　　然后每翻下去一页，描述愈发直白过火，江驰太阳穴忍不住突突跳了两下。
　　靠，怎么这么黄。
　　然而转念一想，又似乎能理解，毕竟这些事情本来也就这么回事。
　　只是盛嘉楠未必会配合他。
　　江驰硬着头皮看下去，一边看，一边滑了几页之后，网络突然出现加载页面，紧跟着网页一跳，转入另一个页面。
　　屏幕上登时跳出两个紧紧搂在一起，没穿衣服的男生。
　　乍一看到这幅过度少儿不宜的画面，江驰眉梢不自觉蹙起，一瞬间脑子里嗡嗡嗡的。虽然他下意识排斥这种画面，但他潜意识却不自觉代入了昨晚的他和盛嘉楠……
　　“江驰。”盛嘉楠走到江驰身边，喊了两声，“江驰。”
　　江驰太过投入，以至于被他的声音吓了一跳，紧跟着快速锁掉手机，站起身。
　　见他一幅奇奇怪怪的模样，盛嘉楠垂眸扫过他手上紧紧捏着的手机，狐疑地多打量了他两眼。
　　江驰难得脖子和耳尖都蔓上了血色，眼神微微一闪，落在别处。
　　虽然昨晚帮过盛嘉楠，但他们对这方面的东西都太过生疏，彼此更是从未有过交流，难免觉得羞臊。
　　尤其是那段视频上的画面……
　　实在太露骨太直白了，江驰第一次见。
　　一回过神，想到自己刚才代入了什么，曾经那些恶心至极的谩骂顿时浮上江驰的心头，他忍不住想抽自己。
　　靠，一天到晚管别人不准靠近盛嘉楠，他自己这种时不时冒出来的念头又跟畜生有什么区别？
　　盛嘉楠从他羽绒服口袋掏出保温杯，拧开，喝了几口，一股暖流随着姜汤涌入胃里。
　　一瞬间给身体带来了一阵暖意。
　　“你怎么了？”盛嘉楠将保温杯递给他，“喝吗？”
　　江驰垂眸一扫：“……嗯。”
　　接过保温杯，喝了两口，江驰握了握盛嘉楠的手，一片冰冷。
　　“怎么这么冷。”江驰立刻一把抓过他的手，替他捂在掌心里来回搓了好几下，他就没见过比盛嘉楠这幅身体更怕冷的人。偏偏他本人还不觉得冷。
　　“要不要先回去？”江驰问。
　　盛嘉楠冻得鼻尖有点红，眼睛里也洇着一点湿气，回头看一眼顾盼语她们，说：“等等吧。”
　　“行。”江驰将他的手揣进兜里，把人拉进怀里一点，替他御寒。
　　-
　　外面天寒地冻，回到酒店吃饭时，顾盼语直接让酒店做了一大份姜汤，挨个给外出的同学分发了一碗。
　　等吃完午饭，一大群同学坐着说说笑笑，休息了一阵。
　　到三点多的时候，考虑到傍晚吃完饭就要回程，大家各自回了房，想去泡温泉的抓紧最后时间去。
　　虽然江驰开的私汤房，但一入住，盛嘉楠就感冒了，导致他们现在还没泡过。
　　趁这会儿有时间，江驰问：“要泡温泉吗？”
　　盛嘉楠正在整理东西，闻言转头看了眼玻璃屋内的私汤，微一思忖。既然来了，不泡好像是有点浪费。
　　虽然还是不太想和江驰赤身相对，但江驰已经帮过他两次，害不害臊似乎都没什么说法。
　　再者，他们以后如果会在一起，这都是早晚的事。
　　想通之后，盛嘉楠点点头，嗯了一声。
　　-
　　一只漂亮的脚踩入温泉池，温度刚刚好，盛嘉楠踏进池子。
　　一走进去，他刚坐下，江驰就拿来了一壶花茶以及一些零食糕点，放到他手边。又怕他刚下水会冷，给他拿了条浴巾披着。
　　盛嘉楠披着浴巾，伸出一只手，端起花茶，抿了一口。有股淡淡的清甜，很润口。
　　放好东西，江驰从旁边下池子，坐到盛嘉楠身边，一只手自然而然搂过他的腰。
　　没穿衣服，腰际更加敏感，盛嘉楠微微一顿，但也没推开江驰，只是侧睨着他，说：“你怎么时时刻刻都喜欢搂着我腰。”
　　“嗯？”江驰挑了下眉，笑道，“是手它不老实，自己搂过来的，跟我无关。”
　　盛嘉楠没说话，其实他觉得江驰多多少少是有点习惯了，不搂就会手痒。
　　两人泡着温泉，聊着天，与平时无异。
　　泡了一会儿，体温逐渐上升，盛嘉楠身上很快沁出了一层薄汗，脸颊和脖子也都蔓上了一层粉。
　　他拿过一旁的饼干，细嚼慢咽地吃了两口，余光察觉到江驰的视线，盛嘉楠侧过头，就见江驰正盯着他的唇。
　　盛嘉楠顿了顿，下意识伸出舌尖，舔掉唇上的饼干屑。
　　看着那道一闪而过的粉色，江驰不自觉喉结上下一滚，而后视线抬起，对上盛嘉楠泡得微湿的眼睛。
　　今天下午在手机上看到的画面，又鬼使神差地浮入脑海，与此时的盛嘉楠融为一体。
　　……
　　草！
　　江驰忍不住暗骂一声，猛地往池子里一扎，将自己埋进去。
　　盛嘉楠看着他，唇瓣微启，正想问什么，视线不经意落入水中，就看到一块突出的布料。
　　顿了顿，他下意识收回眼，垂下睫毛，嘴里的饼干突然没了滋味。
　　江驰是对他……还是高温的反应？
　　这种私汤的环境太过暧昧，令人想入非非，不然也不会成为众多情侣的选择。盛嘉楠垂着睫毛思忖了一会儿，身上不由发烫起来。他实在有点坐不住，咬掉最后一口饼干，裹着浴巾站起身。
　　还没来得及说话，一见他起身，江驰立刻浮出水面，一把抓住他腘窝。
　　“干嘛去？”江驰问。
　　盛嘉楠将浴巾往下挪了点，遮盖腰迹：“我泡好了，准备起来。”
　　然而浴巾一半浸了水，已经湿透，一碰到皮肤就跟吸铁石一样自动贴了上去。
　　盛嘉楠：“……”
　　江驰抬起的视线，一顿。
　　两人同时陷入沉默，四周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片刻。静默了好一会儿，江驰喉结上下耸动几下，站起身，站到盛嘉楠身侧，视线灼灼地盯着他。
　　“楠楠。”江驰喉结上下一滚。
　　盛嘉楠没看他，但他能清晰感受到江驰身上传递过来的体温，很烫，灼烧着他们相贴的皮肤。
　　维持着这个姿势僵持片刻，江驰一只手揽过他的腰，隐隐有了动作，盛嘉楠这才及时抓住他的手。
　　“江驰。”他喊一声。
　　江驰眼眸沉沉地看着他，低低嗯了一声。
　　“……我昨天晚上指的欲望并不是单纯指身体的欲望。”盛嘉楠吞咽了下喉咙，说，“我指的欲望，主要是指谈恋爱……”
　　话没说完，盛嘉楠放在房间里的手机响了起来。
　　他一顿，心底立刻一松，说：“等会儿，我先去接个电话。”
　　紧接着就起身离开了汤池。
　　江驰站在原地没动，直到听见房间里的盛嘉楠礼貌地喊一声学姐，循声望出去。
　　就见盛嘉楠讲电话时，嘴角挂了点笑，很礼貌也很友善。
　　看了须臾，江驰很快收回视线，垂下了眼。
　　虽然还想找无数种理由，但盛嘉楠从一开始瞒着他去跟顾盼语吃饭到现在，一而再再而三，事实就摆在眼前，他无法再骗自己。
　　可要是盛嘉楠喜欢顾盼语，想跟顾盼语谈恋爱……
　　那他该怎么办？
　　盛嘉楠考虑过他吗？
　　这个念头最近这几个礼拜一直起伏在江驰脑海，但这却是他第一次深想。一想到盛嘉楠可能会离开他，明明脚踩着温泉池，江驰却觉得如同站在冰雪之中，一瞬间四肢冰凉。
　　不行，他无法想象盛嘉楠抛下他和别人谈恋爱。
　　这对他来说，如同世界末日。


第40章 
　　正当江驰胡思乱想时, 盛嘉楠挂了电话，他拿浴巾擦了擦底下打湿的头发，对江驰说：“起来收拾吧, 学姐说还剩两个多小时, 去吃酒店的室外烧烤，吃完直接走。”
　　话落, 没听到江驰的动静, 盛嘉楠回头看了一眼, 就见江驰刚好抬腿走出池子。
　　他身上穿着一条紧身的黑色泳裤, 有些地方看起来格外显眼。盛嘉楠想说的话顿时咽回喉咙, 视线没敢过多停留，率先走进了浴室。
　　-
　　温泉酒店的后花园，配备了室外烧烤，食材都是提前串好的，全程有专门的服务人员。当然, 也可以自己动手。
　　冬季的隆冬山天黑得早，才四点左右，天色已经灰蒙蒙的。酒店花园的烧烤摊上也已经挂上了一盏盏暖灯，烧烤的烟雾从灯下弥漫, 在寒冬里散开，十分有气氛。
　　盛嘉楠跟江驰到的时候，顾盼语她们几个组织者已经在那儿做准备, 给大家倒好了饮料, 点了一部分符合大众口味的烧烤。
　　“你们来了？”见到他们走来，顾盼语笑着跟盛嘉楠打招呼。而后递了为数不多的一瓶果汁给他, 又给一旁的江驰递了瓶汽水。
　　接过果汁, 盛嘉楠礼貌道：“谢谢学姐, 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好像没什么。”顾盼语转头扫了一圈，收回眼，瞥过江驰，朝盛嘉楠说，“我们人数多，我怕大家待会儿一起过来，烧烤师傅来不及，你们要是想吃什么，可以自己先烤。”
　　“好。”盛嘉楠往烧烤摊上看一眼，说，“学姐，要不你问下他们吃什么，我和江驰可以先帮忙烤点。”
　　顾盼语想了想，点点头：“也行。”
　　等顾盼语去拿手机，盛嘉楠走到烧烤摊的食材前看了看，很干净也很新鲜，他准备先挑一部分烤起来。
　　刚准备拿食材，他和江驰的微信语音同时响了起来。
　　盛嘉楠掏出手机看了眼，是凌莫在群里发起的语音。
　　他接起来，就听那头的凌莫急忙道：“楠楠，我听说海鲜不多，你赶紧多拿点。给我拿五个大生蚝，不，十个。再拿点虾……”
　　听着凌莫噼里啪啦报了一堆，盛嘉楠看一圈食材，说：“知道了。”
　　“还好你们在。”凌莫松了一口气，吃不到想吃的，吃烧烤是没有灵魂的。
　　“我马上下来了。”凌莫说，“哎，对了，江驰呢？他怎么不接语音，他居然肯让我们两个讲这么久。”
　　顿了顿，凌莫猜测：“他在烧烤？”
　　“没，他在我旁边。”盛嘉楠侧头瞥一眼，就见江驰垂着眼，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哟。”凌莫稀奇道，“他洗心革面啦。”
　　讲完电话，盛嘉楠看向一旁的江驰，正准备说些什么，被一旁烧烤的烟雾呛到，忍不住咳了两声。
　　江驰一顿，眉梢微微蹙起，下意识拍了拍他后背，把他扯远了点。
　　咳完，盛嘉楠指节轻轻擦过被麻辣呛到的鼻尖，才问：“你怎么……”
　　然而话说一半，被拿着两大把烧烤急急忙忙走过来的顾盼语打断：“学弟，你现在有空吗？”
　　“有。”盛嘉楠知道她要干什么，接过烤串，“给我吧。”
　　“好的好的，时间有点来不及了，辛苦你们了。”顾盼语客气地说完，打个招呼，又转头去忙别的事了。
　　这时一旁的江驰径自从盛嘉楠手上拿过烤串：“给我。”
　　而后微一抬下颌，说：“你去坐吧，我烤。”
　　“……这么多你来得及吗？”盛嘉楠看一眼烤串，抬眼看他，“还有凌莫的。”
　　江驰眼也不抬地嗯了一声，嗓音有点淡：“这里烟多，你过去坐吧。”
　　说罢转身走去烧烤架。
　　盛嘉楠看着他高挺的背影，走到烧烤架前，在缭绕的烟雾中，眉梢蹙起，一脸认真地翻着烧烤。
　　这副样子的江驰五官稍显犀利，看着比平日里多了几分不好惹的气势。
　　正当盛嘉楠思考时，凌莫走到他身边。
　　他停下脚步，看一眼江驰。见他在呛人的烟雾里眉眼肃穆，忍不住笑了声：“是谁说认真的男人最帅，江驰还真有点那味了，像个男人了。”
　　说罢又朝盛嘉楠道：“走，楠楠，我们先过去坐吧，他一个人烤就够了。”
　　盛嘉楠想了想，先跟凌莫一起回到了桌边，打算晚点独处的时候再找江驰聊聊。
　　-
　　在江驰烤了两大盘烧烤后，同学陆陆续续出来，在长桌边落座。见一直是江驰在烤，有几个男生吃了几口，自觉地走去替换了他的位置。
　　江驰端着一个小烧烤盘，走回桌边，将餐盘往盛嘉楠面前一放。然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在他身旁落座。
　　长桌人多嘴杂，吵吵嚷嚷，凌莫坐在对面，见状故意从江驰刚端过来的小盘子里偷拿了两串大虾。
　　江驰没什么反应。
　　虽然江驰平日为人很大方，但在看待盛嘉楠的东西上，抠得不行。只要是给盛嘉楠准备的吃的，绝对不会让别人碰一下，谁拿了就跟是犯罪一样。
　　这会儿凌莫稀奇地看看江驰，又看看盛嘉楠。
　　就见盛嘉楠拿起一串烤肉，递到江驰嘴唇，声音很柔和地说：“吃吗？”
　　有点像哄小孩子。
　　江驰眼皮微掀，视线落在烤串上。
　　僵持了片刻，见他没动，盛嘉楠说：“不吃吗？”
　　他正打算收回手，江驰眸光一动，立刻一把抓住他的手，一口咬过烤串，接到自己手上。
　　看到这一幕，凌莫乐笑了。江驰简直太好哄了，就跟他小时候一样。
　　那时候有一段时间，可能是因为江驰缠人得紧，在他们小区附近的小公园离，凌莫经常会看到盛嘉楠跟个小大人似的告诉江驰，他们两个是好朋友，好朋友之间是要有距离的，不能总是手牵手，这很奇怪。
　　那时候的江驰完全是个小黏人精，听到这番话也不反驳，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但就是盛嘉楠走到哪，他跟到哪。要是盛嘉楠凶他，跟条刚被主人教育过的小狗似的，又委屈又可怜，惹人心疼。每当这种时候盛嘉楠就格外容易败下阵来。
　　说实话，凌莫都有点佩服江驰，他从五岁开始就能坚定不移地抓牢自己想要的东西了。
　　虽然经过了十五年，他想要的还是那么一件，倒也算是从一而终。
　　要不然以江驰这种固执的性格，怕不是个犯罪分子。
　　见江驰沉默地吃完烤串，盛嘉楠又剥了个虾，递到他嘴边：“吃吗？”
　　江驰一顿，垂眸看着盛嘉楠洁白的手指。这双手是他从小养着的，冷了他捂着，画画长茧或不舒服他按摩。凡是不需要盛嘉楠亲自动手的活都是他干，所有带壳的食物都是他剥，他压根不舍得盛嘉楠动一下手指。
　　盛嘉楠从小就不会哄人，来来去去就这么几招，但偏偏江驰完全抵抗不住。他想，要是盛嘉楠真想跟他玩什么心眼，以此来摆脱他，他大概早晚也会被盛嘉楠玩死。
　　-
　　到学校时，已经将近十点。隔了几个小时，有一部分同学又饿了，相约去吃夜宵。凌莫也在其中，他第一时间就想喊上江驰跟盛嘉楠，不出所料被拒绝了。
　　于是一行同学在校门口各自分散。
　　冬天有点冷，这个点学校路上没什么人。因而夜色下的一切都显得静悄悄的。
　　盛嘉楠走在前面，江驰就跟在他身后。
　　两人安静地走了一段路，盛嘉楠喊一声：“江驰。”
　　隔了小半会儿，江驰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嗯。”
　　“你怎么了？”盛嘉楠侧目看他，“你怎么今天一天都心不在焉的？”
　　江驰又不说话了，耷拉着个脑袋，跟蔫了吧唧的大狗似的。
　　见他不配合，盛嘉楠索性拉住他手，停下脚步：“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一顿，江驰掀起眼皮，看他：“误会什么？”
　　盛嘉楠想了想，猜道：“是误会我跟你说得那句话吗？想谈恋爱？”
　　短暂沉默一会儿，江驰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感情地一笑：“盛嘉楠，你觉得你谈恋爱了，我该怎么办？”
　　静静看他片刻，盛嘉楠嘴唇微张，正准备说些什么，又听江驰说：“这么喜欢她啊？”
　　“？”盛嘉楠眉头下意识皱了皱。
　　紧跟着就听江驰说：“那你觉得我会让你谈恋爱吗？”
　　盛嘉楠都快被他接二连三的问句给问懵了，微微一默，他反问：“他是指谁？”
　　顾盼语？还是米乐？还是又有别人了？
　　江驰没说话，黑沉沉的眼眸直直看着他。
　　盛嘉楠想了想，隐隐想明白了一点：“你以为我今天下午说得谈恋爱，是想和顾盼语学姐谈恋爱？”
　　“……嗯。”江驰很轻地应一声。
　　看着他一脸严肃的表情，盛嘉楠忍不住笑了。他真没想到，他只是说了一句想谈恋爱，江驰居然连对象都给他编排好了。
　　“……你笑什么？”江驰问
　　“我是觉得学姐认识我们挺冤的。”盛嘉楠说。
　　江驰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眉梢飞快地皱了下，似乎意识到自己想错了。
　　盛嘉楠边笑边抬起眼，与他四目相对，眼里还噙了点笑意。
　　“我不喜欢学姐，也不想跟女生谈恋爱。”盛嘉楠说着想到江驰的脑回路，唇边又忍不住漾开一丝浅浅的笑，而后别开眼，视线落到黑夜里长长的林荫道。
　　夜里有点凉，空气中拂来一阵清风，但盛嘉楠并不觉得冷。
　　他的嗓音喝着冬夜里的晚风，显得有些凉凉的，很清明，也很好听：“我喜欢男生，我想跟男生谈恋爱。”


第41章 
　　江驰一怔。
　　这是一个他从未想过的可能。或者说, 从不敢想的可能。
　　因为有过邵斌的阴影，他以为盛嘉楠一定和他一样抗拒所有同性行为，甚至比他还有过之无不及。事实上, 盛嘉楠的反应也是这样。他拒绝喜欢他的女生，远远比拒绝喜欢他的男生要和善得多。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 都没怎么接触过别人，在青春懵懂时期, 江驰的第一次特殊反应自然是盛嘉楠。
　　因为对感情方面了解甚少, 青春期对欲望又有种本能的羞耻心, 那时候他也不敢笃定自己是什么心思。不过对自己的宝贝产生这种过分的念头，总不是什么好事。
　　以至于每次看到盛嘉楠那张干净纯洁的脸蛋，江驰总是会强迫自己忽略那些不太健康的念头。
　　直到邵斌的出现……
　　那之后他不用再刻意去忽略, 因为太恶心了, 恶心到他不敢再对盛嘉楠有一丝那方面的欲望。甚至在刚开始的时候，回忆起邵斌那些话，和一想到那晚如果他没去接盛嘉楠的可能性, 就产生了本能的反胃。
　　没有人可以侮辱他的宝贝，包括他自己, 想想也不行！
　　他以为盛嘉楠永远不会喜欢男生，就如同他对同性行为的排斥一般。
　　可是就在刚才，盛嘉楠亲口告诉了他，他喜欢男生，想要跟男生谈恋爱。这也就意味着, 盛嘉楠想要的亲密行为都可以是和同性。
　　那些被他强压到心底的画面霎时蜂拥而出，密密麻麻灌入脑海。
　　江驰忍不住吞了吞口水, 如果盛嘉楠想要, 其实, 他好像也不、不介意跟他做那些事吧……
　　大概不止不介意。
　　一想到他可以和盛嘉楠做今天下午视频里的画面，江驰身上止不住地有点烧，整个人兴奋得不行。
　　“你喜欢男生……”江驰慢吞吞地开口。
　　盛嘉楠紧紧盯着他。
　　江驰视线灼灼地看着他：“那我也喜欢男生。”
　　这回轮到盛嘉楠愣了愣，他千想万想没想到会等来这样一个答案。
　　一想到这，江驰顿时更兴奋了。反正他们都喜欢男生了，那盛嘉楠说得只有情侣才可以做的接吻，他们以后不就经常可以做了？
　　那等明年搬出去，他要天天亲盛嘉楠，时时刻刻分分秒秒亲盛嘉楠。
　　草，光是想想江驰全身的血液就止不住沸腾。
　　“盛楠楠，你听着。”江驰走上前一步，捧住他的脸，“以前……”
　　想到那些事，他微微顿了下，而后才说：“我以为，你会恶心这种事。但刚才你说你喜欢男生，想要跟男生谈恋爱。那我就直截了当说了。”
　　“盛嘉楠，你只能是我的，不能喜欢别人，不能和除我以外的人谈恋爱。”江驰微作停顿，道，“不过考虑到你这辈子只能谈这么一次恋爱，别人有的，我们小嘉楠也都得有。”
　　江驰说着笑了，眼角弯起，漆黑的眼瞳弥漫着笑意：“我会好好追你，让所有人都知道我在追你，省得以后还有人跟你表白。”
　　明明他们不止是好兄弟，然而这帮人永远不会懂。不过加个情侣的身份也一样，反正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多了一重他们更亲密的证明。
　　江驰胸膛起伏，一眼就能看出此时情绪过于高涨。
　　夜里的冷风吹过盛嘉楠额前的头发，他微抬的眉眼被路灯照得有些发亮，江驰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喉结上下滚了几下，稍稍缓和激动的情绪。
　　两人无声对视片刻，盛嘉楠眨眨眼，轻轻点了点头。
　　见状江驰又高兴了，忍不住想在他脸上亲一口，盛嘉楠察觉到立刻往后一退，抬手捂住他嘴巴。
　　“你不是说要追吗？”盛嘉楠说。
　　江驰看着他，心道失策了，他应该说先谈了再追的。这样他就可以一边亲一边追了。
　　良久江驰被自己的想法逗笑，笑声在夜风里有点沉，很好听。
　　他嗯了一声，语调扬起，笑着说：“行，那晚点再亲。”
　　-
　　第二天，难得收到江驰的邀约，凌莫匆匆赶到学校咖啡馆赴约。
　　他到时，江驰玩着手机，百无聊赖地在那儿等着，两条长腿伸着。附近有不少女生在偷看，议论他。
　　不得不承认，虽然江驰性格不怎么样，但模样真的好，在夏大绝对是个顶个的。
　　凌莫在他对面坐下：“今天是什么好日子，你居然想起约我来了。”
　　“喝什么？”江驰随手将桌上的菜单滑过去。
　　“来杯美式吧。”凌莫回头朝店里喊一声，而后问江驰，“楠楠呢？在上课？”
　　“嗯。”江驰拿起咖啡喝了一口，锁上手机，坐起身，直截了当道，“我要追盛嘉楠。”
　　虽然凌莫早就知道这件事，乍一听到他这么直白了当，还是忍不住咳了咳嗓子。而后嘴角忍不住漾开一丝笑，硬生生又给憋了回去。
　　“我靠，真的假的？”凌莫故意瞪大眼睛。
　　“真的。”江驰说。
　　虽然凌莫装得很明显，但江驰对他的反应丝毫不敏感，径自说：“想请你帮忙出出主意，我没追过人。”
　　凌莫看着江驰，认真思忖了一会儿：“其实你们两个已经够好了，吃的喝的玩的，你都送到他面前了，追不出什么花样了。”
　　“所以我才来找你。”江驰一脸“你说什么废话”的表情，“我要追盛嘉楠，至少得让全校都知道吧。”
　　说到这，江驰想到什么，忍不住咬了咬牙：“省得还有人天天跑去跟他表白。”
　　“额——”听到这，想想江驰的做事风格，凌莫的表情忍不住纠在一块，“全校都知道，倒也不至于吧。你要搞这么大的阵仗，楠楠估计尴尬。毕竟谁能有你脸皮厚，对吧？”
　　微微一顿，他又道：“再说了，你们在一起之后，随便一传，马上全校就都知道了。”
　　江驰沉默了一阵，说：“我刚刚在网上查了查。”
　　他打开手机，递给凌莫：“你看看这表白的方式怎么样？”
　　凌莫接过手机，一边往下划拉，一边看，而后笑道：“说实话，挺俗套的，学校里表白的常见套路，不过你的俗比较费钱。”
　　他放下手机：“你就是想搞得轰动点，浪漫点呗。”
　　江驰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懒懒地笑道：“不然呢？盛嘉楠今年二十岁，接下来要跟我谈几十年的恋爱，总不能让他一点惊喜的体验感都没吧？”
　　凌莫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问：“你之前不是挺讨厌gay的吗？”
　　闻言江驰忽然沉默了一会儿。见他嘴唇微动，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凌莫难得对他产生了一丝愧疚。明明这件事是他最难受的记忆，为什么他偏偏要去多余问一嘴。
　　“也称不上挺讨厌。”说着江驰眉梢蹙起，本能的反应依然是对这些事产生排斥。或者说，他对任何靠近盛嘉楠的事物都有排斥。
　　他的目光不知落在何处，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就是以前挺恶心那些事的。”
　　“但是这跟我和盛嘉楠表白又没关系。”江驰低垂着眼睛说。
　　凌莫看他两眼，无声叹了口气，突然有些心疼他们。要是没有邵斌，搞不好这两位真如他所想，高中会早恋。也不至于搞个这么多年的阴影存在。
　　不过多想无益，反正恶人已经有了恶报。有情人早晚都会成眷属。
　　-
　　下课，盛嘉楠刚走出教室，就看到江驰倚在走廊等他。
　　他走到江驰身边，就见江驰嘴角弯起笑，看着他，一脸骚气地接过他手上的书。
　　盛嘉楠发觉，自从江驰说要追他，就跟开了屏的孔雀似的，骚里骚气的。
　　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走出来，见到这熟悉的一幕，都忍不住笑了笑。
　　“又来接盛嘉楠啊？”有自来熟的同学笑着调侃一声。
　　对于这种礼貌性的调侃，江驰向来不介意，也笑着调侃回去：“是啊，能来嘛你们美院的地盘？”
　　“能啊，欢迎。”那同学说，“下次直接一块来上课，我们非常欢迎。”
　　江驰笑了笑，周围的同学也在他们的调侃声中笑着离去。
　　盛嘉楠走路向来不急不缓，等其他同学都离开，他们才慢吞吞地走下楼。
　　“听到没？盛楠楠。”江驰说，“就你不让我陪你上课。”
　　“你天天陪着我，不需要时间做点自己的事？”盛嘉楠说。
　　江驰跟在他身后，散漫地走下楼梯：“我的事全都是你。”
　　盛嘉楠瞥他一眼。
　　江驰笑了笑，一只手懒洋洋地搭到他肩。
　　最近江驰的心情真是倍儿棒。
　　-
　　又过了三天，盛嘉楠上完下午的课，被江驰接回寝室后，不小心睡着了。醒来的时候，江驰已经不在。
　　外面天色朦胧，已近傍晚。盛嘉楠起床洗了把脸，喝了点白天泡的蜜桃乌龙茶，拿起手机看看。
　　没有江驰留的消息。
　　盛嘉楠想了想，江驰没跟他说过这个时间要去干嘛，于是点进微信，戳了他。
　　【盛嘉楠：你人呢？】
　　过了好一阵江驰都没回复。
　　正当盛嘉楠纳闷时，凌莫的语音打了过来。
　　盛嘉楠接起。
　　“楠楠。”凌莫问，“你吃饭了吗？”
　　“没。”盛嘉楠说。
　　凌莫：“一起去食堂吃饭？”
　　“嗯。”盛嘉楠说，“江驰和你在一起吗？”
　　“没啊。”凌莫说，“他不在宿舍吗？”
　　“不在。”盛嘉楠看了一眼，江驰桌上干干净净，跟中午出去时一样。
　　估计他一睡着就离开了。
　　虽然有点纳闷，不过脱离了小说剧情后，盛嘉楠倒也不是很担心。
　　刚好江驰不在，他应了凌莫的约，简单收拾一下，就出门赴约了。
　　现在这个点食堂人不多，到了凌莫所约的地方，盛嘉楠点完餐，都没看见他。
　　真当他准备给凌莫发个消息时，刚好收到了他的微信。
　　【凌莫：楠楠，我临时有点事，你先吃，我晚点来找你】
　　【盛嘉楠：好】
　　这种独自吃饭的经历，盛嘉楠几乎没有。就算江驰之前有事要忙，他都会拖凌莫或者其他两位室友陪盛嘉楠一起吃饭。
　　以至于这会儿独自吃饭，盛嘉楠感受还挺新奇的。不过他没有社恐，所以也没什么不习惯。
　　吃了没多久，对面忽然坐下一个人。盛嘉楠以为是凌莫或者江驰来了，哪知一抬头就看到之前喜欢江驰的小学弟。
　　虽然盛嘉楠脾气很好，但毕竟被他恶意揣测过，也没有礼貌到可以对他笑脸相迎的地步。
　　“学长，你怎么一个人？”小学弟礼貌地问，“江学长呢？”
　　盛嘉楠默了默，还是客气了一声：“他有事要忙。”
　　“哦。”小学弟笑了笑，状似无意地说，“我刚才看到他和一个女生在一块。”
　　说罢观察了一下，见盛嘉楠恍若未闻，小学弟又道：“他抛下你跟女生见面，是不是想偷偷谈恋爱了啊？”
　　如盛嘉楠所猜，小学弟确实是来找事的。
　　不过盛嘉楠听到这些话，并没有什么感觉，十多年的感情，他还不至于被三言两语挑拨。
　　见盛嘉楠闷头吃饭，小学弟默认他估计是憋着情绪。毕竟之前从没听说过江驰会为了女生，丢下他独自吃饭。以及江驰过去一直以他为主，像盛嘉楠这种一看就很骄傲的人，一直被人宠着惯着，又突然被抛下，心里的滋味一定不好受。
　　“没事。”小学弟说，“以后咱两结个伴一块吃饭。”
　　“我吃饱了，你慢吃。”盛嘉楠放下筷子，起身端起餐盘。
　　见他准备离开，小学弟看了看餐盘里几乎未动的饭菜，想了想，还是觉得跟上去膈应盛嘉楠比较重要。
　　于是他起身，跟着盛嘉楠一块走了出去。
　　“学长，等等我。”小学弟在后头喊，三步并两步地追上去，走到盛嘉楠身旁。
　　“你要回宿舍吗？我们顺路，我跟你一块吧。”小学弟说，“不过我看到江学长好像在篮球场那边……”
　　话音未落，他们同时听见一阵嗡嗡的声音，双双抬起头，就见一只无人机飞了过来。下面还绑着一束九朵玫瑰花，在两人周身打转了一圈，而后里面传出江驰的声音。
　　“盛楠楠，谁让你跟其他男人走在一起的？”
　　无人机在小学弟眼前逗留了一会儿，隔着冰冷的摄像头，小学弟仿佛看到了江驰那双犀利的眼睛，直直盯在他身上。他突地感到一阵头皮发麻。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对江驰很有好感，但就是会很怕他。
　　“呵。”江驰凉凉一笑，“又是你。”
　　紧接着就听那头传来凌莫的声音，他压着嗓门，道：“江驰，你闭嘴吧。”
　　声音断掉，无人机缓缓拐了个弯，飞到盛嘉楠面前，将玫瑰花递给了他。紧接着就嗡嗡上升，往某个方向飞去，期间在空中打了个转，像是在提示盛嘉楠跟上去。
　　盛嘉楠大概猜到是怎么一回事了。
　　毕竟这种夸张的做事风格还挺符合江驰的性格，估计也包括追人。
　　他跟了过去。
　　无人机在前面慢吞吞飞行，不时就在空中转个圈，骚里骚气的，像是在给盛嘉楠卖弄杂技。
　　一路跟着它穿过小半个校园，到达操场边时，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把他带到这儿之后，无人机迅速上升，起飞离开。然而操场上除了夜跑和散步以及三三两两坐在一块聊天的人，压根没看到江驰他们。
　　正当盛嘉楠纳闷地往操场走时，突然感觉旁边闪过一道光，紧跟着操场上响起一阵惊呼。
　　他循着光线望去，就见篮球场上方用无人机蓝色的灯光拼凑出一行字。
　　盛嘉楠，I LOVE YOU——江驰
　　估计是看清了他们的名字，操场边忽地响起一阵激动地尖叫。
　　盛嘉楠看着那行字，唇边不由勾起一丝淡淡的笑，有点无奈又有点纵容。
　　确实很有江驰夸张的做事风格，生怕没人知道。
　　无人机还没散去，盛嘉楠又看到篮球场上突地亮起一块巨大的屏幕，紧跟着旁边的音响传出歌声，屏幕上闪过他和江驰的照片。
　　从两个奶娃娃大点的小孩，小盛嘉楠穿着黄色的羽绒服，小江驰穿着白色羽绒服，被照相机捕捉到的一瞬，他们刚好在对视。这是五岁的他们。
　　紧跟着的一张是他们穿着同款的小衣服，身上背着小书包，一起走进幼儿园。外面应该是大人在跟他们挥手告别，两位小朋友手牵着手回过头，朝镜头的方向挥挥手。这是六岁上学前班的他们。
　　七岁的照片是晚上吃完饭，两位家长带他们散步时，在一旁聊天。而他们两个小孩没什么事做，嘴里咬着一根棒棒糖，并排坐在公园里的椅子上。依稀能看出当时他们两条小腿还在一晃一晃的。
　　……
　　从奶娃娃一点点长大，到初中之后，两个小朋友明显长得快了不少，脱离了幼气，身高也飞速蹿起。
　　尤其是江驰，原本小时候还跟盛嘉楠一样高，手牵着手时，像一对双胞胎。从初中之后身高却开始蹭蹭蹭地往上涨。照片中的江驰比盛嘉楠高了半个头，一只手搭在盛嘉楠肩头，嘴角弯着一个灿烂的笑，朝镜头比了个耶。
　　那时候他们脸上还留着青涩的稚气。
　　上了高中，两人脸上的稚气褪去不少，眉眼间多了丝少年的阳光与朝气。这是他们两家人一块去海边照的照片，盛嘉楠记得，当时江妈妈买了两件花里胡哨的海滩服，江驰死活不肯穿，最后只有盛嘉楠穿上了其中淡蓝色的那件，江驰则穿上了自己的白衬衫。
　　照片中的他们手上拿着冰淇淋，听到江妈在后头喊他们时，两人同时回过头，定格下画面。
　　……
　　大一开学那天，因为过于出众的样貌，他们在学校里引起了不小的关注度。这张照片是他们站在烈日的林荫道中说话，江驰懒洋洋地坐在行李箱上，下巴趴着拉杆，自下而上地看着盛嘉楠笑，一只手还牵着他的手。
　　当时这张照片在学校广为流传，无数人为之嗑生嗑死。
　　……
　　屏幕跟随着歌声闪动，闪过他们从小到大几百张照片，这些都是他们过去未曾公开过的记忆。也是盛嘉楠曾经以为会跟他一同远去或者深埋的美好回忆。
　　看着一幅幅熟悉的画面闪过，盛嘉楠眼里逐渐起了湿意。
　　其实江驰对他而言，不仅仅是喜欢的人，单用一个喜欢，对他们来说太过浅薄。他们之间更是亲密无间，无论如何都不会分开的亲人。
　　四周逐渐围绕起越来越多的同学，小学弟也在其中，脸色发白地看着包围圈中的盛嘉楠。这一幕任谁都能看得出即将发生什么。
　　在歌曲临近尾声的时候，盛嘉楠听到身后突地响起一阵激动地叫，紧跟着一只大手捂住了他的双眼。
　　他对江驰掌心的大小和温度都非常熟悉，哪怕是他贴到后背的触觉，他都能在瞬间认出江驰。这是他们无数年的默契，无人可替代。
　　江驰在他耳边轻笑了声，嗓音里难得有了些忐忑的意味。
　　“盛楠楠。”江驰喊着他的名字，忽地一顿，笑道，“靠，我有点紧张，我还真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他咽了咽喉咙，又过了好一阵，才笑着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只要跟你在一起，什么关系我都无所谓。本来我就坚信我们永远不会分开，我也不允许。”
　　“对我而言，只要我们在一起，你想怎么样都可以。你想谈恋爱，我就陪你谈恋爱，你不想，我就陪你不谈恋爱。怎么样都行，只要是你，我都愿意。”
　　“盛嘉楠。”江驰说，“很俗的一句话，但我不是在表白。”
　　“我爱你。无论怎么样，我都会爱你。”
　　这是他坚信并坚持了十五年的事。


第42章 
　　静默一阵, 江驰缓缓松开了手。盛嘉楠睫毛微颤，眨了眨眼，看向屏幕, 上面闪过最后两张照片后，屏幕熄灭, 一切归于平静。
　　他站了片刻，感受着江驰从后侧传递过来的些微触感, 慢吞吞转过身。
　　一抬眼，就见操场上围着乌泱泱的一片人，并且仍然有人陆陆续续跑过来凑热闹。跟演唱会现场似的。
　　盛嘉楠刚才太过沉浸在照片的回忆中, 有些感动, 以至于没有太注意围观的人群。这会儿乍一看到这种场面, 忍不住头皮麻了一下。
　　虽然盛嘉楠因为长相出众, 学习优异, 从小到大备受瞩目。但他还从来没有因为这种事受到过这么大的关注。
　　以前但凡有男生又是鲜花又是蜡烛大张旗鼓的给他告白，江驰都会气得跑出去打架。所以盛嘉楠很有幸，这种尴尬社死的场面，大多时候都是江驰替他承受了。
　　盛嘉楠抬眼间，与身后围观的一名女生对上眼，默了一瞬后, 他低垂下眼睛。
　　这是盛嘉楠第一次有了一些不切实际的想法, 如果他现在能隐身或者瞬移就好了。
　　这种尴尬的场面……还是让江驰独自去承受吧。
　　然而江驰并不知道盛嘉楠在想些什么，他看着盛嘉楠好看的眉眼, 嘴角勾起一点笑，走上前一步。
　　“现在全校都知道你被我预定了。”江驰轻声笑道, 转而又说, “我看以后还有谁敢跟你表白。”
　　盛嘉楠：“……”
　　他就知道江驰是这样的心思。
　　从小到大, 不管任何时候，只要有机会江驰就会对外宣誓主权，昭显他们之间绝对的亲密。
　　盛嘉楠今天穿着一件白色短款的羽绒服，整张脸被衬得更加纯净、漂亮，细腻的肌肤在黑夜的灯光底下白皙透亮得像在发光一样。
　　他低垂着睫毛，被江驰揽着腰后，索性低下脑袋埋到他胸膛。
　　“江驰。”盛嘉楠喊道。
　　江驰笑着嗯了一声。
　　盛嘉楠：“我想回寝室。”
　　有一点尴尬。
　　-
　　回到寝室时，两位室友正在刷群里的表白直播现场。见到他们回来，立刻拍手鼓掌，表示欢迎，对这件事的接受度十分良好。
　　“恭喜恭喜，祝贺我们夏大最帅的两个男生成功内部消化。”三三大声鼓着掌，道，“脱单是不是得请室友吃饭，那我们等着了。”
　　“祝福。”陆俞也笑道，“就知道你们早晚有这一天。”
　　江驰大方一笑：“放心，早晚的事。”
　　“哎。”三三一惊一乍地看看几个室友，说，“突然想到，以后我们宿舍不就我一个单身狗了？”
　　闻言盛嘉楠侧目瞥了一眼江驰，就见他嘴角漾着笑，看起来高兴死了，像是已经默认了他们之间的情侣关系。
　　“那你赶紧去找一个吧。”陆俞边看女朋友的消息，边朝三三笑说。
　　“我也是这么想的，之前还觉得游戏真好玩，谈恋爱有什么意思。结果看到驰哥的表白视频，我靠，谈恋爱可真他吗有意思。”三三说，“羡慕死我了。”
　　聊了一阵，盛嘉楠走进卫生间洗漱，不出他所料，没隔多久，江驰就紧跟着走了进来。
　　一进来他就关上了门，三三的大嗓门顿时隔门远去，化为背景。
　　原本以为江驰有话要说，结果等盛嘉楠擦完脸，都没听到他的动静。
　　放下毛巾，盛嘉楠从镜子里看向倚在他身后的江驰，就见江驰嘴角噙着笑意看着他。可以看得出他是真的很开心，只不过似乎没有要说话的打算。
　　看他额前的头发沾了水，可可爱爱地翘起来一撮，江驰长臂一伸，替他拨了拨头发。
　　盛嘉楠挂上毛巾，问：“你没什么想跟我说的吗？”
　　江驰看了他两眼，说：“有。”
　　他的嗓音压着，有些低沉。
　　每每在这种安静的环境中，盛嘉楠都觉得江驰的嗓音特别动人也特别好听。
　　“现在大家都以为我们是一对了。”江驰说。
　　盛嘉楠嗯了一声。
　　江驰嘴角弯起：“习惯吗？”
　　微微一顿，盛嘉楠点了点头，说：“还好。”
　　可能是因为他们过去太亲密的关系，今天除了受到过多的关注，其他都跟他们之前的差别不大。
　　江驰静静看着他，沉默了小半晌后，起身走到他身侧：“还记得我们在榕镇说过的话吗？”
　　盛嘉楠一顿，疑惑地摇摇头。
　　“你问我，我们是什么关系。”江驰慢吞吞地说，“我当时回答你，什么都可以是。”
　　盛嘉楠隐隐有些印象，思忖着点了点头。
　　见他垂着黑黑的睫毛，江驰淡淡笑了下：“你知道那时候我最怕什么吗？”
　　盛嘉楠抬起眼，看他：“什么？”
　　江驰好看的唇瓣勾起，慢吞吞地说笑道：“我怕你喜欢学姐。”
　　盛嘉楠隐隐有过这个猜测，他睫毛一眨，看着江驰的眼睛，认真解释：“没有，学姐人很好，但我们就是朋友。”
　　“嗯，我现在知道了。”江驰轻声道。
　　直到得知盛嘉楠喜欢男生的那一刻，江驰这几个月的惴惴不安才终于落地。
　　对他而言，盛嘉楠喜欢女生，有一天会想跟女生谈恋爱，这对他来说是一道不可逾越的距离。毕竟他没法把自己变成女的。
　　“那时候我一直以为你喜欢女生，不知道该怎么办。因为无论我做得再好，只要你喜欢女生，你就会想离开我，去和女生谈恋爱。”江驰说着靠过去一点，将下巴搭到盛嘉楠肩上，一把搂过他，眼睛低垂着，似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十分满足与享受这一刻。
　　盛嘉楠沉默地听着，就感觉江驰惬意地在他肩上蹭了蹭，像一只吃饱喝足，满足地躺在主人怀里睡觉的小狗狗。
　　“听到你喜欢男生的时候，我彻底松了一口气。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就是太好了，你喜欢男生，我是男生，那我们就可以谈恋爱了。这样就不会有人能把你从我身边抢走了。”江驰说，“盛楠楠，从小到大你身边只有我。如果你喜欢男生，我默认你只能喜欢我。如果你想要交男朋友，我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对你最好的人。你想要的一切，我都想满足你。”
　　“前两天顾盼语学姐跟我说，表白不用搞得这么轰动，这会让被表白的人进退两难。”江驰说着顿了下，淡笑道，“但是我刚才不是在跟你表白。盛嘉楠，我还是那句话，你想要什么关系都可以，你想要怎么样都行。你喜欢男生，我就追你，追到你想谈恋爱为止。你想谈恋爱，或者想要更亲密的接触，我们就谈恋爱。我们之间所有的一切，你都可以做决定，我都听你的。”
　　江驰说着一只手往下，扣住盛嘉楠垂在身侧的手指，笑道：“只要你想的时候，给我一点暗示。”
　　盛嘉楠：“……”
　　所以还是需要他主动暗示才行？
　　盛嘉楠眼睛侧过去，就见江驰闭着眼睛，唇边弯着一丝浅淡的弧度，眉眼间多了点高中时候的阳光与朝气。有点像那时候朝气蓬勃的大男孩了。
　　江驰手上不禁搂得更紧了点：“你说你是不是上辈子给我下了蛊啊。”
　　微微一顿，他又笑道：“下了蛊也没事，我心甘情愿。”
　　说着江驰把脑袋埋到盛嘉楠肩上，深深嗅着属于他的味道。
　　他有多喜欢盛嘉楠？光是闻盛嘉楠的味道就可以上瘾，喜欢到所有语言都不足以描述。只要看着盛嘉楠，心里的满足与开心就可以溢出来。喜欢到想要全世界的人都知道，他喜欢盛嘉楠这件事。
　　从有记忆开始，江驰就觉得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因为他拥有这个世界上最可爱的宝贝。
　　-
　　果然不出凌莫所料，当晚，江驰的表白画面就被投稿到学校的表白墙——
　　【墙，我去我去！绝了！有生之年系列！今晚江驰在西区操场那边的篮球场上跟盛嘉楠表白了，我去，直接无人机表白，一块巨大的屏幕放了上百张两人从小到大一起长大的照片，真的太绝了！万万想不到啊，我以为这俩白长了一副夫夫像，真是那种好到能穿一条裤子，但是以后会各自找女朋友的那种好朋友。结果[流泪][感动]真的，今晚激动到落泪，我又相信爱情了！】
　　这条消息下面引来了无数条回复，评论区狂欢得跟在过年一样——
　　[我听说的时候，面膜敷到一半，生怕赶不上，直接阴阳脸跑出去了]
　　[真没想到啊，我都不抱希望了[流泪]居然还能亲证这一天]
　　[我早就说过，这俩绝对是一对的，不谈恋爱都天理难容的那种]
　　[kswl他们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相爱呜呜羡慕死]
　　[论当代大学生的无聊生活，真的闲，有这点时间不如好好学习去]
　　[闲怎么了？趁着年轻还不能疯狂一下？非得一生都被工作学习充斥？]
　　[虽然有点尴尬，但以后回想起来肯定很美好，年轻就是要轰轰烈烈去爱啊]
　　不止如此，不少外校的社交媒体账号都跟着在一块凑热闹，转发了这场盛大的告白——
　　【听说就是去年开学那对轰动夏大的好兄弟，听人说之前be了，没想到再次轰动是告白。我就说嘛，狗粮吃撑的时候，没有一对基友是无辜的[狗头]有一说一，之前看过朋友发来的照片，长得是真帅】
　　回复——
　　[呜呜大学生活真美好，好怀念校园生活，最可惜的就是没谈一场恋爱]
　　[看看得了，真爱毕竟是少数。大学里大多是快餐恋爱，有这个时间不如好好丰富自己]
　　[我要是这个盛嘉楠，我当场就以身相许了]
　　[虽然有点甜，但我要是这个被告白的对象，我他吗连夜收拾包袱逃离地球]
　　-
　　拖江驰的福，自从昨晚告白后，盛嘉楠在学校受到的关注度堪比他们当年入学，走到哪都被人一脸笑嘻嘻地看着。
　　虽然没有恶意，但难免觉得害臊。
　　好在当天上完课，就到了周末，两人直接拎着行李回了家。
　　一到家，两边家长早早在盛家准备好了晚餐，正等着他们一块回来吃。
　　假期回来的第一顿饭，总是江驰最受欢迎的时候，偶尔见儿子一次，江爸也难得对这个奇葩儿子和颜悦色。
　　他拍了拍江驰的肩膀，笑道：“怎么看你眉飞色舞的，最近发生了什么好事，说出来听听。”
　　一大家子人落座，江驰笑了下，走向盛嘉楠，在他旁边落座后，看一眼他爸，笑道：“确实有好事。”
　　盛嘉楠侧目瞥他一眼，接过江妈递来的鲜榨果汁：“谢谢阿姨。”
　　“刚好，我就趁这个机会说了吧。”江驰说着侧目看盛嘉楠。
　　盛嘉楠刚喝一口果汁，闻言一顿，抬眸迎上江驰的视线。
　　就见他嘴角一勾，坦坦荡荡地说：“我要追盛嘉楠。”
　　盛嘉楠：“……”
　　整张桌子霎时安静。
　　盛嘉楠垂着眼睛，没好意思抬头。其实他并不意外江驰会直接跟家长说这件事，毕竟江驰向来藏不住跟他的亲密，恨不得拿个喇叭到处喊的那种。
　　盛嘉楠微微掀起眼皮，一边喝果汁，一边快速往桌上瞥过，想偷偷看四位家长的反应。
　　没什么反应。他们低垂着眼睛，十分默契地保持着安静，气氛有些微妙。
　　盛嘉楠有些纳闷。
　　照理来说，以他和江驰这么多年以来的相处方式，他们爸妈怎么都应该做好了这方面的心理准备。
　　江驰往桌上环视一圈，意外地挑了下眉：“爸妈，叔叔阿姨，你们怎么不说话？”
　　盛妈妈瞥一眼盛嘉楠，见他低垂着眼睛在喝果汁，微默片秒，尴尬道：“你们都读大学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吧。”
　　听到盛妈的话，江爸瞥她一眼。而后看向江妈，与她默契地对视两秒，轻轻咳了咳嗓子，说：“你要追楠楠这件事，要经过他本人同意。否则就是在给人家添麻烦。”
　　江驰看着他爸，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爸每一个字都像在说盛嘉楠嫌弃他。
　　江驰一顿，侧头看向一旁的盛嘉楠，笑着问：“盛楠楠，你听到没？我爸说了，追你这件事，需要经过你本人同意才行。”
　　他说着唇角一勾，挑了下眉，缓慢地问：“所以，我可以追你吗？”
　　盛嘉楠：“……”
　　盛嘉楠很怀疑江驰的尴尬是不是小时候离家出走的时候走丢了，后来就没找到过回家的路。
　　一桌子都是长辈，跟两个小辈一起聊情情爱爱这类话题难免感到尴尬。尤其像他们这种家庭，从小都没怎么跟两个小孩谈过这方面的话题，这也导致两人感情经验甚少。
　　“江驰。”江妈忍不住喊一声。
　　而后瞥一眼盛嘉楠，朝江驰说：“吃完饭回去再说。”
　　“回去说什么？”江驰问，“我追的人在这儿，为什么要回去说？”
　　“江驰，你别混。”江爸严肃道，“你跟楠楠从小一块长大，他就跟你亲弟弟一样，有谁追自己弟弟的？”
　　听到这，盛嘉楠忍不住动了动唇，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就听江驰先说：“盛楠楠，你再不说话，我爸又要威胁我出国了。”
　　闻言盛嘉楠一顿，抬起头，就见一桌子长辈都在看他，眉眼间带着担忧，似乎都担心他是受江驰所迫。
　　沉默须臾，盛嘉楠垂下眼睛，耳尖隐隐有烧起来的迹象，而后点点头，低声道：“我同意的。”
　　“什么？”江驰笑了笑，故意逗他，“没听清，你再说一遍，你这声音谁能听到。”
　　盛嘉楠睨他一眼，半晌又低低嗯一声，嗓音大了点：“我同意。”
　　江驰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嘴角止不住勾着笑。
　　要不是为了做君子，他真恨不得把盛嘉楠摁去床上亲。
　　看到他们的互动，江爸看一眼盛嘉楠，又看看自己那一点都不值钱的儿子，忍不住摇摇头，而后神色认真地问一句：“楠楠，你是自愿的吗？不是这臭小子逼你的吧？”
　　江驰：“……”
　　“……没。”盛嘉楠说，“他没逼我。”
　　见盛嘉楠耳根子泛红，江爸大概也猜得出是怎么一回事。过了好半晌，点点头，道：“那就行。只要你同意，我们也不管，随你们。”
　　“谢谢叔叔。”盛嘉楠说。
　　毕竟是从小看着长大的孩子，看到这儿，江妈也差不多了解了，这两小孩大概真是情投意合。
　　她看看江驰，又看看盛嘉楠，忍不住一笑，打趣：“江驰，你要追就好好追，拿出点本事。我从小就馋楠楠这个儿子，你要是追到了，以后楠楠就喊我一声妈了。”
　　听到这盛嘉楠一顿，想了想那场面，耳朵尖烧得更厉害了，杯子里的果汁也被他一口一口灌没了。
　　江驰眼疾手快地给他倒一杯，笑着说：“叔叔阿姨，我可以现在就改口。”
　　盛嘉楠：“……”
　　盛爸盛妈闻言笑笑。
　　这么多年确实早就做好这一天的心理准备了，所以听到也没什么稀奇。
　　“你这臭小子。”江爸忍不住骂了一句。
　　盛爸紧跟着笑道：“我等着你叫的那天。”
　　……
　　吃吃喝喝聊聊，一顿饭结束，江驰正准备跟盛嘉楠回房，就被江妈揪住衣袖：“你不是说你要追楠楠？”
　　一听到这话，江驰顿时就有了不好的预感，看着他妈：“……是。”
　　“那你一边追，一边非要挤在楠楠房间里睡，什么意思？”江妈说，“你这是追人的态度吗？”
　　果然，江驰就没见过比他爸妈更会坑儿子的人。
　　默了默，江驰侧头看盛嘉楠：“追人跟一起睡有什么关系？”
　　说着又看向他妈：“我们从小一起睡。”
　　“你们那时候是兄弟，现在呢？你口口声声说要追楠楠，结果还没追到就要跟楠楠一起睡？你觉得这合理吗？”江妈说着故意摇摇头，“我看你这追人没什么诚意。”
　　江驰：“……”
　　默了片刻，江驰看着盛嘉楠问：“我追你跟和你一起睡有冲突？”
　　盛嘉楠默了默，抬眼对上江妈的视线，而后看向江驰，点点头。
　　江驰看他须臾，忍不住舔了舔发痒的牙尖。他盼星星盼月亮，好不容易盼到今天回家能跟盛嘉楠一起睡。结果搞这么一出。
　　早知道他妈会给他使绊子，就应该追到了再说，他怎么就这么憋不住呢！
　　为了以后不给他妈留下什么把柄，江驰忍了又忍。
　　“行。”他咬了咬牙，看着盛嘉楠，几乎从齿缝里憋出声音，“我有诚意，我回家睡。”
　　盛嘉楠：“……”
　　-
　　洗完澡，盛嘉楠坐到书桌前，戴上金边大框眼镜准备看一会儿书。
　　刚打开书页，就听到手机响了起来。
　　他一顿，拿起手机点开。
　　果然是江驰
　　【江驰：盛楠楠，你在干吗】
　　【盛嘉楠：准备看会儿书】
　　【江驰：哦】
　　【江驰：要不要哄睡服务？】
　　【盛嘉楠：你不是说你有诚意？】
　　【江驰：我说的哄睡服务是唱歌】
　　【江驰：盛楠楠，你暴露了】
　　【江驰：你是不是就期待着我不跟你一起睡啊】
　　【盛嘉楠：是你跟阿姨保证的】
　　【江驰：不是你跟我妈一起套路我？】
　　【江驰：行啊，盛楠楠，你还学会倒打一耙了】
　　盛嘉楠喝了几口水，没立刻回消息，就感觉手机就掌心里连续震动几下。他打开看——
　　【江驰：人呢？】
　　【江驰：[跳跳]】
　　【江驰：[蹦蹦]】
　　【江驰：[亲亲]】
　　【江驰：[委屈]】
　　看到这，盛嘉楠忍不住笑了，可想而知江驰有多憋得慌。
　　【江驰：你今天准备什么时候睡？】
　　【盛嘉楠：过一个小时】
　　【江驰：那这一个小时跟我有没有诚意没关系吧？】
　　没等盛嘉楠回复，他就听到过道里传来开门声，紧跟着响起一阵脚步，而后江驰便出现在窗口。
　　他双臂闲散地搭在窗台，在身后黑夜的背景下，看着盛嘉楠，漆黑的眼里噙着一丝笑：“盛楠楠，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样特别像准备结婚的新人？”
　　“结婚前一天，父母说新郎新娘不能住在一起。”江驰笑道，“所以我偷偷来找你了。”


第43章 
　　可能是太过习惯江驰的怀抱, 尤其在家里的床上，一觉醒来，盛嘉楠下意识埋了埋脑袋，才发现旁边一片冰凉, 并没有人。
　　不过他倒也没什么失落的情绪, 反而一想到江驰昨晚那副样子，嘴角忍不住微微勾起。
　　盛嘉楠噙着淡淡的笑, 伸了个懒腰, 从床上起来去洗漱。
　　洗漱完, 走到客厅, 就听到厨房里传出动静，还有食物弥漫过来的香气。
　　盛嘉楠走进厨房，喊一声：“妈。”
　　“醒啦？”盛妈妈回头看一眼, 笑道，“饿吗？做了海鲜粥，快来吃。”
　　“嗯, 有点饿。”盛嘉楠走过去。
　　盛妈妈看着眼前比自己高了许多的儿子，欣慰一笑。原本以为养不活的孩子，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盛好粥，盛嘉楠舀起来吃了两口，而后笑道：“好吃。”
　　闻言盛妈妈也笑。盛嘉楠从小就嘴甜，会夸人, 养这么大几乎就没有惹她生气过。
　　盛妈妈眉眼含笑地看他须臾，表情略一思忖，开口道：“楠楠, 你跟小驰……你对他感觉怎么样？想跟他谈恋爱吗？”
　　盛嘉楠喝着粥, 微微一默, 点了点头。
　　“想跟他谈恋爱？”盛妈妈又笑着问了一句，“喜欢他？”
　　这口气一听就有点调侃的意思在里面，盛嘉楠看一眼他妈，果然就见她眼里噙着淡淡的笑。
　　他舀了舀粥，吃一小口，点头道：“嗯，喜欢。”
　　“那就好。”盛妈妈笑道，说着给他舀了几勺海鲜，“之前我跟你爸还担心呢，要是你不喜欢小驰，他那非你不可的架势，你们两以后可怎么办哦。”
　　“你们从小一起长大，小驰又对你那么好，我也早就把他当成亲儿子。前段时间一想起这事就发愁。”盛妈妈说着轻松一笑，“好在你们互相喜欢，你们两都能过得开心那是最好不过了。”
　　微微一顿，盛妈妈又说：“不过要是真不喜欢，人生那么长，那妈妈觉得还是找自己喜欢的最重要。”
　　盛嘉楠喝着粥，点点头，思忖片刻后，轻声道：“想谈的。”
　　盛妈妈看他两眼，笑道：“看出来了。”
　　微微一顿，她又道：“现在几点了，小驰呢？一个人在睡觉啊？”
　　盛嘉楠点点头：“他昨晚睡在自己房间，这个点应该还在睡。”
　　“盛楠楠，我失眠了一夜。”刚好这时盛嘉楠房里传出江驰的声音。
　　房门没关，江驰的声音十分清晰：“人呢？”
　　“这儿呢。”盛妈妈笑着应道。
　　紧接着就听见一阵脚步走来，而后江驰出现在厨房门口。
　　“阿姨。”江驰乐呵地喊一声。
　　盛妈妈应一声，问：“吃早饭了吗？”
　　“没。”江驰走到盛嘉楠旁边，往他碗里看一眼，“我来找楠楠一起吃。”
　　“刚好今天烧得你们爱吃的海鲜粥。”盛妈妈说着转头去给他盛粥。
　　江驰则指了指盛嘉楠碗里的青鱼片：“我要吃这个。”
　　盛嘉楠看了眼被他咬了一半的青鱼片，抬眼看江驰，就见江驰张着嘴，催促道：“快。”
　　盛嘉楠舀起青鱼片喂给他。
　　看到这画面，盛妈妈嘴角忍不住弯起点笑，摇了摇头。自从昨晚得知他们情投意合，这些在过去看来再平常不过的小事，都免不了让人看了有些面红害臊。
　　吃掉那片鱼，江驰十分夸张地捧场道：“阿姨，你手艺又变好了，太好吃了。”
　　“好吃你就多吃点。”盛妈妈笑着说，把手上刚盛好的粥递给他，“行了，你们两个出去聊吧。”
　　“遵命。”江驰接过粥，插科打诨地应道。
　　盛妈妈笑笑，目送两个小孩走出去。就见江驰吃着碗里的粥还不满足，眼睛一个劲地往盛嘉楠那儿瞥去，见盛嘉楠舀起海参吃了一口，飞快把剩下一半抢走，塞到自己嘴里。
　　盛嘉楠显然非常习惯他的所作所为，一点反应都没有，默默改吃其他的。
　　走出厨房，江驰夹起自己碗里的海参，喂到盛嘉楠嘴边，笑道：“不占你便宜，还你一半。”
　　盛嘉楠不想理他这种幼稚的小把戏。
　　江驰却不依，把海参触到他唇上，说：“快点。”
　　盛嘉楠只好咬了一口。
　　咬完海参，他在客厅的餐桌刚坐下，就感觉江驰从后背贴了上来。他将手里的餐碗放到桌上，附到他耳边，沉着嗓音，低声说：“我昨晚一整晚都没睡。”
　　“……为什么不睡？”盛嘉楠明知故问。
　　“想你，一直在想你。”江驰轻声说，微微一顿后，意有所指道，“连梦里都是你。”
　　“……”盛嘉楠说，“你不是说一整晚没睡？”
　　“嗯。”江驰笑道，“早上睡了一会儿，在想你。”
　　他的语气慢吞吞的，饱含浓重的暗示意味，令盛嘉楠不得不想歪。
　　一墙之隔传来盛妈妈忙碌的声响。
　　“梦到我们真的结婚了，结婚前一夜，我妈不肯让我跟你睡。”江驰压了压身子，唇瓣贴到盛嘉楠耳边，“然后我偷偷跑进了你房间……”
　　说到这，他喉结上下一滚，意有所指地顿住。
　　耳边的气息有点热，灼烧着盛嘉楠白嫩的耳朵尖，令他睫毛忍不住为之颤了两下。
　　盛嘉楠咽了咽喉咙，忽然觉得让江驰睡自己房间也不错，否则——
　　他们这个年纪实在有些难以把持。
　　-
　　吃完早餐，盛嘉楠走回房间时，书桌上的手机刚好震了几下。
　　盛嘉楠走过去，拿起来看，出乎意料，是江妈妈的微信。
　　【江阿姨：楠楠，江驰要追你，你就吊他一阵】
　　【江阿姨：别他想干嘛就随他胡来】
　　【江阿姨：他这种性格，你不能太惯着他，你越惯他，他越得寸进尺】
　　【江阿姨：以后指不定会怎么样】
　　【江阿姨：得趁机教他好好做人】
　　看着这几条消息，盛嘉楠默了默，就听到身后江驰走了进来：“谁啊，一大早找你。”
　　盛嘉楠想了想，删了这段聊天记录，点进了高中同学群。
　　“高中的群。”盛嘉楠说着点到最上面，边看边往下划拉。
　　江驰走到他身后，下巴懒懒地往他肩上一搭，跟他一块看。
　　非常巧，高中同学群里议论的正是江驰前天向他告白的事，连视频和照片都是高清的。
　　见状江驰笑了一声：“不错，这群人消息挺灵通。”
　　翻到越底下，群里聊得越起劲，还有不少人在不断@江驰，想让他说说心理历程。
　　【曹致聪：@江驰跪求江哥现身！！！】
　　【何俊：卧槽！请尊称我一声预言大师！你们问茅子，我当时是不是就跟他说了，江驰绝对喜欢盛嘉楠！我把话撂这儿，要不是，我把头砍下来让他当皮球踢】
　　【何俊：@茅扬，人呢？出来说话】
　　【茅扬：是，牛逼，预言大师】
　　【马志远：谁不知道？我当时就说了搞不好他们会内部消化】
　　【苟耀：放p，马志远，你当时说好兄弟之间不都这样？我当时还问你，你他妈跟哪个好兄弟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凑他嘴上】
　　盛嘉楠：“……”
　　【林爽：反正我之前是真觉得他们肯定互相有意思[笑哭]】
　　【张洁：对，之前听夏大的同学说，盛嘉楠要交女朋友时，我吓了一跳。他们的关系，要不是双向暗恋，妥妥一出虐剧啊】
　　【凌莫：……】
　　【林爽：@凌莫凌总，你总算来了，快快快一手消息】
　　【季语：我去，刚翻完聊天记录，看到那段视频真的激动死我了。】
　　【季语：江驰和盛嘉楠那时候真的太好磕了。一个安安静静的大美人，一个阳光朝气时刻围着美人打转的大狗勾！自从磕了他们，我摄糖量超标，后来连小说都不看了】
　　【苟耀：骂江驰是狗[笑哭]还是别吧，不太好】
　　【张洁：@季语+1，我也是，因为太好磕了，连小说都不看了。当时我还把盛嘉楠跟江驰的相处模式和细节写成一个个片段发到网上，说是我同学，结果好多网友说我编故事】
　　【凌莫：那你们看到的还只是小部分，他们私下更腻歪，我都没眼看】
　　【林爽：@凌莫，羡慕你[流泪]】
　　【凌莫：哈哈有机会带上你】
　　【张洁：@凌莫，那他们现在是在谈恋爱吗？】
　　盛嘉楠：“……”
　　只要跟盛嘉楠在一块，江驰的微信基本都是静音。看到最后，他笑了下，直起身，掏出手机。
　　果不其然，一点进微信，满屏的未读消息，清一色在问他跟盛嘉楠是真的假的。还有许多已经送上祝福，连随份子的小红包都发了过来。
　　江驰随便扫了眼，点进群里，回复——
　　【江驰：在追】
　　【江驰：谢谢关心】
　　【江驰：追到了请大家吃饭】
　　盛嘉楠：“……”
　　盛嘉楠觉得，江驰这句话的潜台词大概是，追到了给大家秀恩爱。
　　发完消息，江驰高兴死了，一把搂过盛嘉楠的腰，贴到他面前，说：“估计我们大部分高中同学都知道这件事了，以前喜欢你的人肯定也知道。”
　　一想到那些喜欢盛嘉楠的人知道他和盛嘉楠在一起，江驰就心情舒畅。
　　盛嘉楠眼睛睨向他，就见江驰整张脸几乎凑在他面前，令他不由想到刚才群里看到的那句话——
　　“说话的时候恨不得凑他嘴上”
　　“既然高中同学都知道了，要不顺便在qq里说一声，省得有些初中同学不知道。”江驰说，“对，还有小学同学。我记得小学有个戴黑框眼睛，皮肤黑黑的男生，一直找你说话，还喜欢盯着你发呆。我得找找他的联系方式，省得我们在一起那天，没法通知他。”
　　盛嘉楠：“……”
　　在某些方面，江驰的心眼真的比针孔大不到哪儿去。
　　-
　　下午没什么事干，江驰开车带盛嘉楠去了趟他们的新房子。
　　新房子已经装修好，最近开始通风，等过个把月就可以入住。
　　走进房子，偌大的客厅空荡荡一片，什么家具都没有，非常敞亮。
　　巨大的落地窗，带来超强采光，开放式的厨房视野十分开阔。整个房子的布局没有一丝拥挤感，令人十分舒适。
　　盛嘉楠很喜欢光源充足的地方，所以他很喜欢这片宽阔的落地窗，厨房的流理台就在落地窗旁边，视野极好，估计连做饭都令人心情愉悦。
　　虽然盛嘉楠大概率并没有做饭的机会。
　　盛嘉楠往里走，江驰则在一旁为他介绍。
　　走到流理台边时，盛嘉楠停下脚步：“你怎么想到做开放式厨房的？”
　　“空间大，看着舒服。”江驰说着一笑，又道，“以后我在这里给你做饭，一抬眼就能看到整个客厅和画室，不论你在哪我都能看着你。”
　　盛嘉楠侧目瞥一眼画室，从单向玻璃望进去，里面还什么都没有。
　　这个位置确实能将整个大客厅尽收眼底。
　　见盛嘉楠环顾一圈，收回眼，江驰一把提起他，放到流理台，两只手撑到他身侧。
　　“房子已经装修好了。”江驰说，“所以盛楠楠，你什么时候跟我搬进来？”
　　“……我们现在，还是住学校比较方便吧？”盛嘉楠说，“不然每天来去很麻烦。”
　　“宿舍不退，来不及我们就住学校。”江驰说，“平常我可以开车带你上学。”
　　盛嘉楠想了想，又说：“我们爸妈，不会同意吧？”
　　“只要你同意，他们肯定不会反对。”江驰笃定地说。
　　说罢又笑了笑，就这么直直看着盛嘉楠，一脸“我看你还能找出什么理由”的模样。
　　盛嘉楠确实找不出理由了。
　　他环顾一圈房子，道：“这么大的房子就我们两个人住，会不会无聊？”
　　“你觉得呢？”江驰听笑了，“为什么会无聊？”
　　大多时候盛嘉楠是个喜静的人。比起人多的寝室，更喜欢私密性高的卧室。江驰知道。
　　不过虽然盛嘉楠喜欢私密又安静的环境，但他还真是从小到大都没有过完全独立的空间，他房间的每一寸都充斥着江驰的气息，和他自己的紧密融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有时候盛嘉楠也觉得，他和江驰真是天生一对，但凡换一个人，这大概都是一场天大的灾难。
　　看着盛嘉楠好看的眉眼，江驰喉结上下一滚，突然有点后悔说出那一番冠冕堂皇的话。
　　但凡那天没在寝室卫生间说得那么好听，昨晚又在盛嘉楠和他妈面前保证了诚意，他现在都能直接往盛嘉楠身上扑了。
　　想到这江驰笑了，舔了舔最近总是容易发痒的牙尖。
　　没关系，他有耐心，反正不论等多久，只要盛嘉楠一答应就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到时候他一定要把这些天的缺失，全部补回来，他要带盛嘉楠亲遍这幢房子的每一寸角落。落地窗、流理台、沙发、地毯、画室……
　　他们有几十年的时间。
　　-
　　追人的套路，每一项都免不了俗。
　　看完房子，江驰带盛嘉楠去吃了烛光晚餐，吃的时候旁边还有小提琴手跟着配乐。把电视剧里追人的方式发挥了八成。
　　盛嘉楠甚至有些好奇，如果江驰把这些追人的俗套方式都用尽了，到时候该怎么办。
　　吃完饭，华灯初上，整个城市的夜色刚刚被点亮。
　　江驰一路开着车，却没有往回家的方向走。
　　盛嘉楠看看前面的马路，侧头看江驰：“我们去哪儿？”
　　“秘密，等会儿你就知道了。”江驰一只手抓过盛嘉楠的手，扣住，笑道，“怕我把你卖了？”
　　“也对，是要担心，卖了就直接是我的了。”江驰笑说，“追都不用追，直接藏房间去。”
　　盛嘉楠：“……”
　　盛嘉楠看着江驰，想说什么，然而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说。他有点怕江驰又要搞什么轰动又尴尬的表白现场，想提前跟他说一声。
　　不过转念一想，要真是什么告白现场，都到这儿了，肯定都已经准备好了。要是不去社死一次，江驰肯定会遗憾难过。
　　-
　　车子驶到一片附近什么都没有的停车场，盛嘉楠跟着江驰一块下车，纳闷地看看四周。就见车边都站着人。
　　江驰走到后备箱，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快速收拾了一下，又把盛嘉楠喜欢吃的零食放到一边。
　　盛嘉楠看他整理一会儿，又看了看四周，就见后备箱对着一块巨大的屏幕。
　　他霎时间明白了，这是露天汽车电影。
　　收拾好，江驰把盛嘉楠抱到后备箱上，紧跟着自己轻松一跃，坐到他旁边，拿出一条厚厚的毯子，从前往后整个裹住盛嘉楠。
　　盛嘉楠扯了扯毯子，看着他：“你要不要一起盖？”
　　江驰想了想，觉得这个主意真不错，又帮他把毯子解开，把自己一块裹了进去。裹好后，江驰靠在身后的座椅上，将盛嘉楠拉进怀里，搂住他。
　　江驰是掐着时间来的，他们刚安安稳稳坐好，大屏幕刚好亮起来。紧跟着开始播放广告。
　　盛嘉楠耐心地看了一会儿广告，就感觉江驰耐不住地靠了过来，脸贴到他脸侧，在他脸上蹭来蹭去。江驰的皮肤比他暖和一点，这个天气贴着他怪舒服的。
　　“盛楠楠，你这体质真的是。”江驰没说完，一把抓过他的手，摸了摸。
　　由于窝在毯子里的缘故，盛嘉楠的两只手是暖和的，于是江驰又继续替他暖和脸蛋。两人就这么紧紧依偎在一块。
　　广告播放完，巨屏一闪，盛嘉楠以为电影即将开始，专心看着。
　　就见屏幕里跳出来一个巨大的“盛”字。盛嘉楠一愣，心想着不会吧，下一秒，就见他名字里的三个字挨个闪过，紧接着屏幕上出现一句句话——
　　“你说我小时候太小，不懂事，才会黏人。”
　　“现在我长大了，懂事了，还是想黏你。”
　　“你说我们是小孩，小孩就要听家长的话。”
　　“不，我只想听你的。”
　　看这个节奏，在场的人都猜出来这是有人在表白，忍不住起哄起来，一声声的“哦~”响彻露天电影院。还有人胡乱朝四周喊：“答应他，答应他，答应他……”
　　“你说你喜欢漂亮的腹肌和人鱼线。”
　　“我有了很多年，你要不要多看看或者摸摸？”
　　“你说这世界上还有很多有趣的事，等着我去做。”
　　“对我来说，世界上最大的趣事就是你。”
　　……
　　“你说你害怕我有其他朋友。”
　　“我没有，我只想有你。”
　　“你说朋友不能牵手，接吻。”
　　“行，你说对了，那就做恋人。”
　　屏幕闪过几十条对话后，最后停留在一行字。
　　盛嘉楠，我喜欢你，想让全世界都知道——江驰。
　　“盛嘉楠。”有陌生人大喊，“请答应江驰，祝你们幸福——”
　　盛嘉楠：“……”
　　与此同时，盛嘉楠的手机弹出一条微信。
　　【凌莫：楠楠，你要不跟江驰绝交，改个名吧？】


第44章 
　　这是一部爱情电影, 其中包含了各个阶段，多种性向，由多个爱情故事窜连起来的群像电影。
　　整个电影的基调十分轻松，充斥着浪漫与温馨, 特别适合在这样严寒的冬季和爱人一起观看。
　　盛嘉楠靠在江驰怀里, 江驰紧紧搂着他，贴在他身边。两人不时就电影里的内容发表两句各自的观点。
　　到晚上十点多的时候, 电影进入尾声, 多个故事线的主人公最终修成正果, 在冬日的雪夜里浪漫而热情的拥吻。热烈的激吻声从音响里传出来。
　　看到这个画面, 盛嘉楠视线微闪，往下垂了垂。就感觉江驰搂在他腰间的手重了点，一只手贴着他里面的薄线衣来回摩挲。
　　盛嘉楠顿了下, 没说话，重新抬起眼，就见屏幕转了画面。现在是另一对同性情侣, 在家中的沙发上，边说话边亲吻，彼此表达着真挚的爱意。
　　紧跟着盛嘉楠就感觉江驰的唇在他脸上蹭了下，喷洒出来的气息在冰冷的冬日里滚烫灼人。
　　这时江驰搂着他的双手又圈得更紧了点，盛嘉楠明显感觉耳边的呼吸声重了，身后隐隐有什么东西碰着他。
　　盛嘉楠：“……”
　　虽然江驰一直都很喜欢跟他亲近, 比如喜欢抱他，喜欢贴着他，甚至喜欢一个劲地在他身上嗅。但盛嘉楠之前一直觉得, 他的亲昵真的很纯粹, 只是单纯的喜爱, 不涉及任何欲望。
　　他从没有像最近这段时间这样，觉得江驰是个重欲的人。
　　好像自从他说喜欢男生开始，江驰就像打通了任督二脉，彻底放飞，在他面前尽情展现自己。
　　但是在这之前，江驰对这方面的反应是有点回避的。至少不会像现在这样光明正大搂着他，甚至想搂得更紧点，生怕他不知道。
　　后车厢的温度逐渐攀升，江驰在他后颈浅浅又暧昧地轻啄几口。盛嘉楠喉结动了动，嘴唇微启，轻轻吐了口气，还是打算从江驰怀里爬起来。
　　其实他也期待过和江驰亲密一点，只不过不是在这种公众场合。
　　见他坐起身，江驰也没说什么，看着他微微泛红的耳尖，笑了笑，冷静一会儿，起身收拾东西。
　　-
　　露天电影院离家里有点远，结束回去的路上，已经将近十一点。
　　江驰在开车，盛嘉楠则窝在副驾驶座，盖着毯子，闭目养神。
　　趁着红灯的空档，江驰侧目瞥他一眼，笑了笑，耐不住地刮了一下他鼻尖。
　　刚好这时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江驰瞥一眼，点了接听，就听江妈的声音从车载蓝牙中传出来。
　　“江驰，你把楠楠带哪儿去了？”江妈问。
　　江驰一顿，皱了皱眉，跟坐在副驾驶座刚睁开眼的盛嘉楠对上视线，说：“我能带哪儿去？不是，我说妈，您至于这么防着我吗？我在您眼里就这么不靠谱？”
　　“我是提醒你，你还记得昨晚在家是怎么跟我保证的吗？”江妈说，“是不是说会好好追楠楠，是不是保证没追到之前不睡楠楠房间，是不是说没追到之前绝对不乱来？现在呢？你人呢？”
　　盛嘉楠不知道他们还有这番对话，侧目看江驰，就见江驰气得两眼一翻，差点一口气噎过去。
　　顿了顿，江妈狐疑地猜测：“不会我不让你睡楠楠房间，你带楠楠去开房了吧？”
　　默了默，盛嘉楠开口解释道：“没，阿姨，我们在回来的路上。”
　　“哦，那就好，那你们回来的路上注意安全。”说到这，江妈一顿，又道，“楠楠，听阿姨的，反正我跟你叔叔是管不住江驰了。你自己千万要管着点，别太惯着他，该拒绝的时候就拒绝，该立规矩的时候就立规矩。他太喜欢你，不一定是件好事。你现在要不管他，等他以后得寸进尺，到时候别你看别人一眼，他都不让。”
　　这番话江妈今天不止说过一遍，虽然盛嘉楠应允了，但很显然，她还是有点担心。
　　“我知道，阿姨。”盛嘉楠说，“我会的。”
　　一听到这，江驰脸色立马就垮了下来，不耐道：“妈，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啊？天天给我挖这么多坑，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我妈。”
　　“是不是你妈我都管不住你。”江妈说，“我要管得住你，也不至于让你天天缠着楠楠。”
　　“……我不都听了你的，签了保证协议？”江驰说，“你还要让楠楠防着我，你怎么就见不得我们恩爱？”
　　“你别管。”江妈说，“我跟楠楠说的，没跟你说。”
　　“……”江驰头疼，“我跟您沟通怎么就这么费劲呢？”
　　“你现在体会到了？”江妈说，“我从小到大让你别太黏着楠楠的时候，我跟你沟通就这么费劲。”
　　江驰：“……”
　　得，立场不同，完全无法沟通。
　　挂了电话，察觉到盛嘉楠的目光，江驰瞥他一眼，忍不住笑了：“盛楠楠，你就说你高不高兴吧？”
　　“……什么？”盛嘉楠问。
　　“我妈逼着我写了保证书，让我在没追到你之前，不能跟你太亲近。”江驰说着嗤了声，“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的人品就这么不值得信任？”
　　盛嘉楠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最后发现竟然无话可说。
　　江驰的人品在其他事情上绝对是非常可靠的，只不过在家长眼里，可能就在他身上不可靠。
　　-
　　回到家，已经靠近十二点，一听到他们在门口响起的动静，江家的门立马就打了开来，江妈虎视眈眈地盯着江驰。
　　江驰：“……”
　　江驰整个人都麻了，他真的多余说那一嘴要追盛嘉楠，他怎么就藏不住呢！一遇到跟盛嘉楠有关的事，就忍不住到处炫耀。现在好了，真的把自己坑惨了。
　　跟江妈打一声招呼后，盛嘉楠回头看江驰，就见他垮着一张脸，一脸麻了的表情。
　　见状盛嘉楠嘴角微微一勾，就见江驰似乎察觉到什么，眼睛一撇，朝他这边看过来。刚好抓到他偷笑的表情。
　　两人对视须臾，盛嘉楠眨一眨眼，挥了挥手，嘴角弯着浅淡的弧度：“我先回去了，晚安。”
　　江驰眼睛直直盯着他，没说话。
　　逗留稍许，见江驰没什么反应，盛嘉楠又挥了挥手，而后打开房门，回了家。
　　等盛家的门一关，江驰在江妈的目光下，面无表情地走回家。
　　明明是自己的宝贝，他却不能碰，江驰觉得，他大概是这个世界上最憋屈的人了。
　　今天在外面呆了一天，盛嘉楠回到家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洗澡。
　　洗完澡出来，吹干头发，他看了眼卫生间里的时钟小夜灯，刚好十二点。
　　今天吹了风，皮肤有点干，盛嘉楠涂了点江驰买的水蜜桃味的润肤乳，穿好睡衣，打开卫生间房门，准备睡觉。
　　就见门口守着个人，一见他出来，立刻拦腰抱了上来，将他拉到怀里。那架势跟个土匪似的。
　　“你不是写了保证书？”盛嘉楠问。
　　江驰呵笑一声，双手一用力，使劲将他贴到怀里，危险地眯了眯眼，看他：“盛楠楠，你到底跟谁亲？我妈还是我？”
　　“我就知道，你巴不得憋死我。”江驰说。
　　盛嘉楠瞥他：“是你自己保证的。”
　　对，是他活该，他现在恨不得回到那天饭桌上抽自己两巴掌。
　　江驰无话反驳，盯着盛嘉楠看了一会儿，忽地嗅到一阵水蜜桃香。
　　“你用了润肤乳？”江驰顺势转移了话题。
　　再聊下去，可能他现在仅剩的福利都没有了。
　　反正他算是看出来了，盛嘉楠就是听长辈的话。
　　“嗯。”盛嘉楠绕开他，走去书桌，拿起桌上的护手霜往手背上挤了点。
　　正当盛嘉楠抬手准备搓开，身后的江驰走了过来，贴到他后背，拉住他手：“我帮你涂。”
　　说着江驰温热的掌心贴到盛嘉楠比他偏冷一点的手背，打着圈替他将护手霜揉开，从手背慢慢延伸，搓揉至每一根手指。又将手指穿插进盛嘉楠的指缝，将护手霜涂抹到掌心，直到手掌的每一寸肌肤都被护手霜涂到。
　　涂完又去涂另一只手，江驰还不忘笑说：“只是涂护手霜，不算违背保证吧？”
　　盛嘉楠喉结上下一滚，没说话。
　　时间已经不早，平常这个点盛嘉楠已经入睡。涂完护手霜，江驰又抱了他一小会儿，深深在他肩窝吸了一气，不舍地松开他腰，哑声说：“早点睡。”
　　盛嘉楠看着他，点点头。
　　看着他那乖乖的眼神，江驰嘴角微勾，道：“你再看，信不信我现在就强吻你。”
　　盛嘉楠一顿，不自觉微舔了下唇，而后移开目光。
　　江驰看了他两秒，视线往下一垂，落到那双柔润的唇上。
　　艹，真他吗想上去舔两下。
　　江驰撇开眼，忍了又忍，转过身，轻松一跃，离开了盛嘉楠的房间。
　　“盛楠楠，早点睡，别熬夜。”江驰头也不回地说，嗓音在夜色里噙着点笑意，“不听话的小朋友是会被我强吻的。”
　　“……流氓。”盛嘉楠轻声嘟囔一句，嘴角勾起一丝浅浅的弧度，转身上了床。
　　他早该发现江驰有流氓的潜质的。


第45章 
　　在家休息了两天, 又到了回学校的日子。
　　周日的傍晚，盛妈妈依然给两个孩子准备了不少自制的小点心，小零食。
　　江驰率先一步提着两人的行李下了楼。
　　盛嘉楠下楼前, 盛妈妈想了想, 问他：“楠楠，小驰跟我说, 你们的房子最近在通风，再过一段时间就可以搬进去了。他说你怕我不同意, 提前问我一声，他想明年开学跟你一起搬进去住。”
　　盛嘉楠一顿，问：“那您同意吗？”
　　“你们要是想搬过去, 我是没意见的。”盛妈妈说，“不过就算搬过去了, 以后也得常回家住。”
　　“嗯，我知道。”盛嘉楠点点头, “就算住过去，我也会经常回来的。”
　　听到这话盛妈妈显而易见得高兴, 笑了笑, 紧接着又感叹一声：“没想到一转眼都这么大了。”
　　“以前还觉得你们都长这么高了, 怎么还像小孩子一样, 一点恋爱细胞都没有。两个人都不谈恋爱，也不跟别人谈。”盛妈妈说着笑道, “这下好了, 说开窍就开窍, 一开窍就要搬出去同居了。”
　　盛妈妈口气中明显有着对孩子长大的万般不舍。
　　盛嘉楠想了想, 说：“妈, 我们可以不搬出去的, 我去跟江驰说。”
　　“我不是这个意思。你们大了，又要谈恋爱，搬出去住很正常。”说着盛妈妈顿了顿，转而又道，“确实搬出去住也方便一点。”
　　“只要常回家，搬不搬都没什么说法。”盛妈妈说，“我就是突然感慨一声，孩子说长大就长大了。我记得你们高中那会儿，我还跟你爸说，你和江驰会不会早恋。结果愣是隔了几年都没什么动静。本来以为你们注定是有缘无份，这样也好。”
　　盛嘉楠垂了垂眼，忽地有一些心酸。
　　每个人曾经都以为过他们会早恋，也都以为过他们真的只是好朋友。然而他们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这大概就是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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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学校后，虽然江驰的表白还有些余热，不过总算也过了一个周末，大家的激动劲还是消散了不少。
　　上课时，盛嘉楠收到了顾盼语学姐的微信，问他最近有没有时间，要不要接个商稿。还是上次那位金主爸爸，对盛嘉楠很满意，报出的价格非常有诚意，时间也给的很宽裕。
　　不过盛嘉楠想了想拒绝了，最近这段时间他已经有了规划。
　　马上就要领奖学金，以往每年领了奖学金，盛嘉楠都会请两边的家长吃饭，给他们送礼物，今年也不例外。
　　尤其今年还比较特殊，他和江驰即将拥有一段新的关系。如果不出意外，他希望在吃饭当天可以宣布他和江驰正式成为情侣关系。
　　以往盛嘉楠靠他哄江驰的本事，省下了许多原本要给江驰买礼物的钱。今年他们正式成为情侣，又要搬进新家，他觉得有必要给江驰补一份礼物。
　　课上到一半时，前桌的女生突然回过头，一只手遮着嘴，低声问：“盛嘉楠，你真的跟江驰谈恋爱了吗？还是闹着玩的啊？”
　　盛嘉楠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女生又继续道：“因为我们之前听你说过，你和江驰是好朋友，不可能在一起。”
　　微微一顿，女生大概觉得这话有歧义，又解释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一直觉得你们两个挺般配的，超希望你们在一起。所以实在憋不住，才来问你的。”
　　“没事。”盛嘉楠礼貌地笑笑，点点头，“是真的。”
　　“哇——”女生激动地捂住嘴，而后压着声音，说，“祝福啊。”
　　“谢谢。”盛嘉楠笑着说。
　　虽然还没有正式确定关系，不过在盛嘉楠看来，他们的关系其实与恋爱无异。
　　只不过现在最主要的问题就是江爸江妈想给江驰立规矩。用他们的话来说就是，小时候他们以为江驰太小，所以放任没管，造成江驰的占有欲愈发得寸进之。
　　到了初中，江驰更难管了，但那时候的江驰毕竟还是个小孩，空有高个子，至少一定比现在的江驰好管。但那时候他们想，等他长大一点自然而然就会懂道理，于是又一次放任。
　　再想管的时候，已经是高三，为了高考，他们再一次放任。
　　到了现在，用江妈的话讲就是，任谁想拦着江驰，不让他见盛嘉楠，江驰估计真能带着盛嘉楠一块“人间蒸发”。这种偏执的思想必须得矫正，不然以后还了得。
　　不过在盛嘉楠看来，矫正是一件非常非常难的事情。
　　毕竟有句话叫“江山易改，本性难移”。
　　-
　　这周没上两天课就即将迎来元旦假期。
　　放假前一天中午，盛嘉楠和江驰一块在食堂吃饭时，收到凌莫在三人群里发来的消息。
　　【凌莫：@盛嘉楠@江驰，元旦去不去露营？上次一起去隆冬山的几个同学，顾盼语也在】
　　【江驰：？？不去】
　　【凌莫：为什么不去？露营又不冷】
　　【凌莫：你想想看，寒冷的冬天，防风帐篷里，两个人挤在同一个窄小又温暖的睡袋，身体紧紧贴在一起，是不是培养感情的最佳时期？】
　　【凌莫：就问你，是不是！】
　　看着手机上的消息，江驰手指轻轻扣着桌子，还真认真想了想。外面是寒冷的风霜，里面是温暖的体温，他们在拥挤的睡袋紧紧相拥。
　　想到这，江驰喉结上下一滚，轻咳了一声，及时止住发散的思维，而后掀开眼皮看对面的盛嘉楠。
　　盛嘉楠还在看手机，眉眼低垂，似乎在思忖。
　　过了几秒，江驰喊：“楠楠。”
　　盛嘉楠闻声抬起眼，就见江驰嘴角勾起，笑了笑，问：“去吗？”
　　盛嘉楠想了想，反问：“你想去吗？”
　　江驰看着他，不知在想些什么，停留了好半晌，才慢吞吞地笑说：“想啊，想跟你去露营。”
　　他特意强调了露营两个字，盛嘉楠顿了顿，想到凌莫刚才的那串消息。
　　沉默须臾，盛嘉楠垂下眼，点点头说：“那就去吧。”
　　说着手上舀起一勺热乎乎的豆腐汤，正准备塞进嘴里，就被江驰抓着他手腕，送到自己嘴里。
　　“嗯？”江驰眉头一皱，忽地问，“你有没有发现汤里有水果味？”
　　“什么水果味？”盛嘉楠又舀起一勺，尝了尝，“没有啊。”
　　江驰眼睛直直盯着他，看到他一脸思考和纳闷的模样，觉得实在太可爱了，忍不住笑了出来。
　　一听到他的笑声，盛嘉楠就知道被他骗了。
　　果不其然，紧跟着就听江驰嗓音压低，慢悠悠地说：“有股水蜜桃香，特别特别甜。”
　　-
　　以往江驰有多不喜欢住学校寝室，现在就有多喜欢住寝室。毕竟回家后连跟盛嘉楠住一间房的权利都会被夺走。
　　元旦前一夜，两位室友都回了家，江驰借口明天跟凌莫他们一起从夏大去露营，借此今晚留宿在了寝室。
　　实际上凌莫本人今晚回了家，明天早上直接从家里再赶来学校门口汇合。
　　跟盛妈妈打完电话，交代完这个元旦的行程，盛嘉楠就听江驰还在打电话，没什么耐心地一声一声应着。
　　察觉到盛嘉楠的目光，江驰眼睛朝他瞥过去，紧跟着就笑了下，道：“妈，你跟我说这么多，我难不成还没你关心楠楠？”
　　江驰一边讲着电话，一边盯着盛嘉楠看。片刻后，那头不知说了什么，江驰道：“我知道你什么意思，你不就以为我故意不带楠楠回家。”
　　他说着走到盛嘉楠身侧，放下手机，嘴唇贴到盛嘉楠耳侧，低声说：“跟她说，你想去露营。”
　　“……”盛嘉楠抬眼看他。
　　江驰一只手揽住他腰，把人控在自己和书桌的包围圈，将手机贴到盛嘉楠耳边。他嘴角噙着淡淡的笑，威胁地捏了捏盛嘉楠的腰，无声动了动唇：“快。”
　　“阿姨。”盛嘉楠喊一声。
　　电话那头的江妈忽然听到换了人，顿了顿，随后才笑道：“楠楠，你们要去露营？”
　　“嗯。”盛嘉楠抬眸觑一眼江驰，“我们去两天，第三天早上回家。”
　　“好，不急，你们玩得开心点。”江妈说，“赶不上就直接回学校。”
　　“好的，阿姨。”盛嘉楠应道。
　　又说了几句，挂上电话，江驰将手机往桌上一丢，拥住盛嘉楠，整个人懒散又惬意：“想早点搬进新家。”
　　盛嘉楠侧目看他。
　　江驰贴到他脸上蹭了蹭，故意在他耳边低声说：“等搬进新家，就没有人管我了。”
　　说着又笑了笑，道：“到时候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盛嘉楠顿了顿，忽然明白了江妈的担忧，为什么总是再三叮嘱他，不要太过纵容江驰。
　　他好像确实会过于放纵江驰为所欲为，而江驰也确实很擅长得寸进尺。
　　-
　　考虑到外出露营，行李太多不方便，收拾衣服的时候，江驰跟盛嘉楠用了一个行李箱。
　　就出去两天时间，外面的衣服可以不用带，免得占空间。盛嘉楠站在衣柜前，认真思忖了一会儿。
　　虽然帐篷挡风，睡袋保暖，但室外肯定还是有些冷，想了想，盛嘉楠从衣架上拿了一身冬天的史迪仔家居服叠起来，装进身后的行李箱。
　　看到江妈买的睡衣，江驰忍不住笑了笑，盛嘉楠真的一点数都没有。完全不知道他穿上这身睡衣，戴上两只毛绒绒史迪仔耳朵的他，睡在床上有多好rua。
　　毕竟这是他的福利，江驰没说话。
　　装好衣服，盛嘉楠将换洗的贴身衣物叠好，装到行李箱一角。
　　紧跟着就见江驰将贴身衣服跟他塞在了一块，不同尺码的两条，一大一小。就这么相邻摆放，看着还怪可爱的。
　　看了一眼，盛嘉楠撇开眼，拿上睡衣去洗澡。
　　等他洗完澡出来时，江驰已经将他冬天出行必备的所需用品收拾好。比如暖宝宝、润肤乳、润唇膏，还有保温杯和热饮茶等等。
　　见盛嘉楠带着一身水汽走来，江驰长臂一勾，将他从自己位置上搂到怀里：“明天要吹风，等会儿别忘了涂润肤乳。”
　　盛嘉楠点点头：“我知道。”
　　江驰笑了下：“要不要我帮你涂？”
　　盛嘉楠瞥他一眼，摇摇头：“不用。”
　　说着想扯开江驰的手，回自己座位，然而江驰却死搂着不肯放。
　　“要我松手也可以。”江驰看着他，眉尾极轻地挑了下，一脸不纯良地说，“你让我亲一口。”
　　盛嘉楠顿了顿，没说话。
　　“怎么样？”江驰凑过去一点，“这个买卖划算吧？”
　　见盛嘉楠垂着眼睛，默不作声，江驰眉梢微动，笑道：“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
　　盛嘉楠依然没动。
　　没多久，他感觉江驰凑过来了一点，温热的呼吸喷洒到他脸侧，越靠越近……
　　下一秒，江驰在他唇角边轻轻吻了一下。
　　很轻，几乎没有碰到嘴角，如蜻蜓点水，带着爱惜与珍重。
　　亲完，江驰笑看着他，像偷了腥的猫，眼里的愉悦一丝丝漾开。
　　沉默了好一阵，盛嘉楠才眼睛瞥过去，就见江驰心情不错地抬手揉揉他头发：“盛楠楠，别看我，再看我就当你引诱我。”
　　盛嘉楠：“……”
　　盛嘉楠无言地移开眼，走回桌子，拿起润肤乳。
　　江驰看一眼水蜜桃味的润肤乳，在一旁笑道：“盛楠楠，今晚我要跟你睡。”
　　微微一顿，他抢先一步，霸道地说：“反对无效。”
　　-
　　自从江驰上次告白后，这是他们最近几天第一次睡在一起，不过除了抱在一起，江驰确实没有过分的行为举止。
　　一觉睡到天亮，第二天早晨，从熟悉的怀抱醒来时，盛嘉楠浑身带着暖意，十分舒服。江驰的体温，比暖气和热水袋都要好用。
　　盛嘉楠睁开眼，刚动了动，就听头顶传来一声轻笑，江驰也刚刚醒，揽着他的一只手，习惯性地收紧了些，而后在他头顶亲一口，语气含笑地说：“我梦到我昨晚吃了一晚上的水蜜桃。”
　　盛嘉楠：“……”
　　一时间盛嘉楠竟然分辨不出，他说的水蜜桃是指真的水蜜桃还是什么。
　　“真甜。”江驰伸了个懒腰，叹一声，“爽死了。”
　　盛嘉楠：“……”
　　-
　　几个同学一块包车直接从夏大门口去了邻城的露营地点。
　　露营的地点在一个巨型公园的一角，这一处视野极为开阔，能将四周的辽阔全部收入眼中。傍晚能看到日落霞光，夜里能看到满天星河，璀璨耀眼，美不胜收。
　　这里有各种各样的帐篷和睡袋可供挑选，为了丰富晚上的娱乐，公园里还配备了蓝牙音箱，吉他以及时不时会举行篝火晚会。
　　是邻城短途游的绝佳选择。因此他们到的时候，公园里已经聚了不少元旦来露营的旅客。
　　到了公园，买好帐篷，江驰带盛嘉楠找了个地方，让他在旁边看着，自己则开始搭帐篷。
　　没过多久，凌莫找到他们，在他们旁边搭起帐篷。
　　见状江驰瞥过去，飞快地皱了下眉：“谁让你过来的？”
　　“怎么，这块地方是你的？”凌莫悠哉地说，“我又不妨碍你做什么，搞不好还能给你们当保镖。”
　　盛嘉楠：“……”
　　盛嘉楠还在一旁等着，江驰懒得搭理他，径自动手干活。
　　-
　　露营和烧烤是最佳搭配，到了傍晚，美丽的晚霞铺满半边天时，烧烤的炊烟袅袅升起，仿佛与粉黛霞光晕染成了一体。
　　这里的烧烤是半自助的，园内只提供炉子和烤串，剩下的都要自己烤。于是一伙人决定自力更生，谁想吃就自己烤，吃多少烤多少。
　　在场唯一不用动手的就是盛嘉楠。他看着江驰站在呛人的烟雾里，微微皱着眉，手上动作熟练地将烤串翻来翻去。
　　盛嘉楠忽然有点明白那天在隆冬山吃烧烤时，凌莫说的那句话，认真的男人最帅。这样的江驰确实很帅。
　　盛嘉楠看了一会儿，就见江驰抬起头，目光笔直地落到他身上，唇边不自觉弯起一丝弧度，朝他无声唇语：“马上就好。”
　　盛嘉楠嘴角微勾，点点头。
　　没过多久，烧烤新鲜出炉，江驰拿着一大把烤串走到盛嘉楠身边，说：“尝尝。”
　　盛嘉楠从他手上拿一串，尝了一口，味道很不错。
　　“怎么样？”江驰问，“好吃吗？”
　　盛嘉楠点点头：“好吃。”
　　“给我吃一口。”江驰张嘴凑过去。
　　盛嘉楠将烤串递到他嘴边，江驰就着他咬过的地方咬了一大口，而后笑着点评：“确实好吃。”
　　一旁吃烧烤的同学见状，打量了他们好一阵，最后还是没忍住，笑着出声调侃：“一直听凌莫说你们关系好，本来我还真以为你们就是好兄弟。结果没想到，没隔几天就看到你们的官宣了。”
　　凌莫刚烤好，拿着一把烤串走过来，闻言也笑道：“对，我们有个打游戏的群，里面聊过你们两好几回，有人说你们肯定会成，有人说就是好兄弟，都下了赌注了。你们表白那天，群里赢得那帮人激动死了。”
　　男同学跟着点点头，随后好奇地问：“哎，我能问下吗？跟从小一块长大的好兄弟谈恋爱是什么感觉啊？会不会别扭？”
　　听到这话，盛嘉楠下意识瞥眼朝江驰看去，就见他同时朝自己看了过来。
　　对视须臾，江驰直勾勾盯着盛嘉楠，说：“为什么要别扭？早知道可以谈恋爱，我幼儿园就追了。”
　　盛嘉楠：“……”
　　一如既往很有江驰说话的风格。
　　虽然江驰的回答很无厘头，但凌莫却觉得，这意外地很符合他这个人的做事风格。
　　男同学“噗嗤”笑了一声：“你这早恋也早得太过离谱了。”
　　“早什么。”江驰说，“现在幼儿园的小朋友都有对象了，我怎么不能有？反正早晚都是我的，早点谈怎么了。”
　　说罢江驰转向盛嘉楠，嗓音含着笑意，问：“盛楠楠，如果我那时候追你，你会跟我早恋吗？”
　　见过早恋的，还没见过这么早恋的。
　　“……”盛嘉楠说，“你会被阿姨打。”
　　江驰吃着烧烤，忍不住笑了几声，肩膀微微颤动。
　　一开始男同学还以为江驰是在开玩笑，没想到他还真一脸认真，嘴里叭叭地跟盛嘉楠说“好可惜，没有早点早恋”，那表情看起来真是相当的遗憾。
　　男同学忍不住笑了，随口道：“这么早，懂什么？”
　　“怎么不懂？”江驰说，“不懂是你们开窍太晚，我从幼儿园就知道盛楠楠是我们整个幼儿园最好看的小孩。”
　　“是整个幼儿园吗？你那是整个世界最好看的。”凌莫笑着调侃他一句，随后朝男生道：“相信他，他从幼儿园开始就跟个小保镖似的杵在盛嘉楠旁边，不让任何人靠近。我记得那时候做什么游戏，老师让盛嘉楠跟其他小朋友牵手，手还没牵上，就把江驰气得眼睛通红。后来那个老师就再也不敢给盛嘉楠安排其他小朋友了，做什么身边都是江驰。”
　　这件事江驰还有些微弱的印象，闻言笑了笑，道：“反正我幼儿园就情窦初开了，可惜那时候不懂什么叫谈恋爱，要不然我早追了。”
　　说着看向盛嘉楠，冲他扬了下眉。
　　盛嘉楠：“……”
　　-
　　烧烤吃到一半时，天已经暗下来，一盏盏复古式柔和的暖光灯竖立在帐篷边，接二连三地点亮整个露营区。
　　附近已经有旅客开始自弹自唱，好听的歌声传递过来，配合着这种温馨柔和的灯光，显得十分美妙。
　　吃完烧烤，盛嘉楠擦了擦嘴，拿出保温杯喝了一口热茶。
　　等所有同学都吃好，几个男同学负责收拾，江驰和凌莫也在其中。其他人则先回帐篷休息或者玩游戏。
　　走回去的路上，盛嘉楠正跟顾盼语说话时，听到旁边有人喊了他一声。
　　他循声看过去，看到了一个出乎意料的人。
　　米乐。
　　盛嘉楠目光一滞，就见米乐笑着朝他走来：“好巧啊。”
　　见他们认识，顾盼语看看米乐，朝盛嘉楠打一声招呼，而后率先离开。
　　等顾盼语走开，盛嘉楠微默须臾，朝米乐客气颔首：“你好。”
　　“好巧，没想到会在这儿遇到你。”米乐嘴上说着好巧，脸上却没有一丝意外的表情，眼睛还故意往四周看了看，“就你一个人吗？”
　　微微一默，盛嘉楠说：“还有同学。”
　　“哦。”米乐应一声，顿了顿，问，“盛嘉楠，你是不是不太喜欢我啊？为什么我感觉你见到我总是有点防备？”
　　“……没有。”盛嘉楠淡声说，“我只是不太习惯跟人亲近。”
　　米乐看了他两眼，突然笑道：“可是我看你跟江驰挺亲近的。”
　　这个问题显然已经超出他们这个关系可以回答的范畴，所以盛嘉楠没说话。他微一思忖，正想找个借口离开，就听米乐快他一步说：“要是江驰不在，不如我们两结个伴？”
　　“不用了。”盛嘉楠说，“他在。”
　　这时米乐目光忽地一滞，往他身后看了一眼，而后笑了笑，故意往前凑点：“哎，对了，你上次答应带我去你们夏大逛逛，你什么时候有空啊？ ”
　　盛嘉楠眉梢微蹙，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他记得那次他委婉拒绝了，所以米乐是没看懂他的意思？
　　盛嘉楠嘴唇微动，正准备说些什么，就见旁边站过来一个人。紧接着一只大手牵过他的手掌，江驰眼神冷冷地看着面前的米乐：“你怎么在这？”
　　“有缘？巧合？”米乐不在意地耸耸肩，笑了笑。
　　江驰并不想跟他胡扯八扯，只冷声警告一句：“别让我知道你在打什么歪主意，我不会管你爷爷是谁。”
　　说着牵着盛嘉楠的手离开。
　　盛嘉楠看着他冰冷的表情，想到米乐刚才的神情，微微一默，解释说：“他之前让我带他去夏大逛逛，我拒绝了。”
　　江驰一顿，嗯一声，抓着盛嘉楠的手，手指头一根根穿过他的手指，与他十指紧扣。
　　-
　　回到帐篷边，顾盼语过来叫他们一块去玩游戏。第一天外出，玩了一会儿，盛嘉楠不太适应过于严寒的环境，有点冷，江驰抱着他捂了捂体温。
　　然而盛嘉楠本身就是凉性体质，捂了好一会儿，身上依旧冰冷，于是两人跟其他同学打了声招呼，江驰早早带着他回了帐篷。
　　帐篷里果然暖和了不少，江驰给盛嘉楠搓了搓冰冷的手指，带他去不远处隔间的男士澡堂洗漱。
　　洗漱完，在外面还有曼妙的歌声和满是欢声笑语时，盛嘉楠和江驰早早躺进了温暖的睡袋。
　　帐篷的质量确实很好，几乎没有风透进来，睡袋也格外暖和。有江驰的体温烘烤着，盛嘉楠体温逐渐回升，偶尔睡一次户外，感觉很不错，盛嘉楠甚至觉得比寝室的小床还要舒服。
　　这个点不算早也不算晚，他安静地聆听着外面的歌声，觉得这种感觉十分惬意。
　　正当盛嘉楠伴随着歌声和说话声隐隐犯困时，身后沉默许久，盛嘉楠以为已经睡着的江驰忽然贴了过来。
　　“盛楠楠。”江驰支起一只胳膊，看他，“你前段时间跟我说喜欢男生。”
　　听着江驰低沉的嗓音，盛嘉楠迷迷糊糊地嗯一声。
　　就听江驰慢吞吞地说：“你之前提过米乐……”
　　听到这，盛嘉楠的睡意顿时烟消云散，脑子清醒了不少。他转过头，就见江驰直勾勾盯着他，眼眸黑沉，像是不敢开口问。不知道又胡思乱想了多久。
　　帐篷里没开灯，只有微弱的暖黄色灯光从外头渗进来，为他们好看的五官渡上一层光。
　　盛嘉楠看了他须臾，倏地仰起脖子，在江驰唇上亲了一下，率先说：“喜欢你。”


第46章 
　　江驰一愣, 不过须臾，便飞快地俯身追了过去。
　　盛嘉楠半垂着眼，原本打算微微侧过身, 就被江驰扣住了一旁的手。
　　紧跟着重重的力道压下来, 江驰封住了他的唇。他亲吻的动作生疏，却来势汹汹, 霸道又蛮横地紧紧碾着盛嘉楠的唇，致使两双唇瓣之间不留一丝缝隙。
　　突然被用力堵着嘴, 盛嘉楠一时间呼吸不上来，发出一声脆弱的嘤咛。
　　江驰的吻如同他这个人，实在太过霸道, 明明只是嘴唇压着嘴唇，盛嘉楠却几乎无法呼吸, 喘息的本能致使他下意识抬手想推开江驰一点。
　　然而这会儿的江驰像一只发了疯的狼狗，几乎没了理智, 察觉到盛嘉楠想反抗，只想更用力地索取。
　　他压住盛嘉楠挣扎的那只手, 一只手伸到他细长的后颈, 不轻不重地握着, 微微一抬, 致使盛嘉楠稍稍仰起脖子，更方便地迎接他凶狠的亲吻。像是恨不得一口吞了。
　　盛嘉楠挣扎不得, 只能借江驰来回碾动的间隙, 微张着唇, 喘息。
　　江驰在那双他渴望已久的唇瓣上用力碾压了许久, 像吃水蜜桃一样, 在那双甘甜的果肉上来回啃噬、吮吸, 不放过任何一寸，吮掉果肉溢出的所有甘甜汁水。
　　外面有动听的吉他和歌声，还有许多人此起彼伏的欢声笑语，混合着他们唇齿间溢出的吮吸声响在盛嘉楠耳边，致使他睫毛止不住地轻颤。
　　“江驰……”盛嘉楠推不开他，又有点透不过气，只能借着间隙喊一声，嗓音软软的，细细的，带着点透不过气的喘息。
　　这种感觉对盛嘉楠来说，实在太过于刺激。他一边渴望着跟江驰亲吻，一边又觉得江驰像是要把他亲得窒息。
　　好在江驰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终于舍得稍稍松开他，放松了唇上的力道，一下一下地抿着他的唇，给他足够的喘息空间。
　　忽然呼吸到新鲜空气，盛嘉楠整个人不由抖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两口气。
　　似乎是见他喘够气，江驰又迫不及待地覆了下去，在他唇上舔一下，又沿着他的唇线舔一圈，而后才吻下去。
　　没了窒息感，盛嘉楠逐渐开始配合这个吻，一只手攥住江驰的衣摆，过了须臾，又抬手搂住他脖子。
　　随着他的动作，江驰扣着盛嘉楠手指的那只手，穿过他指缝，紧紧地与他十指相扣。而后霸道又肆无忌惮地划开他的唇。
　　一瞬间炽热的温度堵住盛嘉楠的唇。
　　江驰舌尖探进去，蛮横地扫过他洁白的牙齿，尝到了更浓郁的蜜桃味。甘甜的汁水，几乎可以将他溺毙，他也放任自己沉溺得更深。
　　江驰和盛嘉楠的帐篷在露营区最热闹的地段，四周几乎被人环绕，到处都能听到说话声，时轻时重，而他们躲在这寸窄小黑暗的帐篷里激烈亲吻。
　　这种好像被窥探，又十分隐蔽的感觉，给两人带来了一丝额外的激烈与兴奋。
　　原本暖和的身体也随着唇齿间的温度不断攀升，盛嘉楠隐隐感觉身上出了点薄汗。
　　夜渐渐深了，帐篷外的欢声笑语小了不少，陆陆续续有人从他们帐篷旁边经过，似乎都是打算回去睡觉的脚步。
　　吉他声许久没再响起，四周逐渐趋于平静，只有微弱的谈心声隐隐传来。
　　帐篷外天寒地冻，帐篷内炽热弥漫，盛嘉楠沉溺在这个吻中，感到有一丝美妙的舒服从他和江驰相缠的舌尖弥漫，致使脑子隐隐晕眩，透不过气，像是缺氧。
　　盛嘉楠忍不住闷哼一声，抓了抓江驰牵着他的那只手。他们的手心都出了汗，但没有人舍得分开。
　　听到他的声音，江驰像是受到鼓舞，更卖力了，握着盛嘉楠后颈的那只手，在他细长的脖子上轻轻安抚两下，而后松开手，将枕头拖下来，让盛嘉楠枕得更舒服一点，也方便他们吻得更深一点。
　　而后得了闲的那只手伸到盛嘉楠纤细单薄的腰际轻轻握着。
　　握了小半晌，江驰在他腰间摸索了一会儿，想找睡衣衣摆，然而摸了大半天，就是找不到。
　　盛嘉楠怕痒，忍不住去抓他手。
　　江驰这才摸到史迪仔连体睡衣的扣子。
　　靠，简直了，明明他也没想做什么，偏偏他妈就是连这种时候都不忘摆他一道。
　　接吻的气氛被破坏，察觉到江驰在跟睡衣赌气，盛嘉楠顿了顿，就感觉江驰又在他唇上重重吮了一口，而后不紧不慢地松开了他。
　　刚亲完，盛嘉楠表情还是懵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江驰。眼里噙着水汽，眼尾也微微泛着点红，嘴唇也红红的，有点湿。
　　江驰眼神灼灼地看了他半天，嘴角一点一点勾起，刮了下他鼻尖，很不讲道理地说：“盛楠楠，谁让你穿这件睡衣的？嗯？”
　　全然忘了昨天他还在为盛嘉楠穿上这件睡衣很好rua而高兴。
　　史迪仔睡衣的帽子被盛嘉楠枕在脑袋底下，江驰一顿，替他戴上帽子。
　　一戴上帽子，盛嘉楠整个人仿佛陷在柔软的毛绒绒里，史迪仔两只长长的耳朵耷拉在他耳边，配上他此时一脸乖巧的表情，可爱得能把人融化。
　　“盛楠楠。”江驰低声说，“你知道你这样很容易让人想干坏事吗？”
　　盛嘉楠眸光微动，视线往下一垂，下意识舔了舔略微干燥的唇。
　　他们刚刚亲过，沾了口水的双唇在寒冷的冬季，尤其容易感到干燥。
　　见盛嘉楠不说话，江驰扯了扯他睡衣上毛绒绒的大耳朵，说：“你先亲的我。”
　　沉默了小半会儿，盛嘉楠点点头，嗯了一声。
　　“什么意思啊？”江驰笑道，“我记得你说过，接吻是情侣才能做的。”
　　盛嘉楠又嗯了一声。
　　江驰盯着 他看了好一会儿，喉结一滚，轻声说：“我们是情侣了。”
　　盛嘉楠唇瓣微动，深吸一小口气，抬起湿润的眼睛，看着江驰，点头道：“是。”
　　两人无声对视半晌，江驰暗骂一声，一只手抚到盛嘉楠脸侧，又忍不住低下头含着红润的嘴唇啄了两口。
　　-
　　夜愈发深沉，帐篷外几乎没什么动静，江驰和盛嘉楠面对面枕在一个枕头上说话，两人将嗓音压得很低。
　　“明天早上给我妈打电话。”江驰笑说，“早点通知她这件事。”
　　“嗯。”
　　早晚的事，盛嘉楠没意见。
　　江驰看着他，又抬起一只手摸了摸他的脸：“你什么时候告诉阿姨这件事？”
　　盛嘉楠想了想，嘴唇微动：“明天我给……”
　　然而没等他把话说完，江驰突然凑过去亲了他一下。
　　盛嘉楠顿住，见江驰稍稍退开，眨了眨眼，才继续说：“明天早上我……”
　　这时江驰又凑过去，啄了他一口，唇间发出“啵”的一声。
　　盛嘉楠知道他是故意的，看着他，不说话了。
　　江驰笑了笑，问：“明天早上什么？”
　　“明天我给……”
　　然而盛嘉楠一开口，江驰就又耐不住地凑上去吻他。
　　亲了一个晚上，盛嘉楠被他亲得嘴唇都麻了，轻轻推了一下江驰：“亲了一个晚上，今天别亲了，我们要克制一点。”
　　江驰闻言一笑，从他唇上移开，将温热的吻落到他的下颌线，在那处啄一下，又啄一下，一个一个的吻顺着他的下颌轮廓往上，落在脸侧和鬓角，最后移到微烫的耳朵尖。
　　江驰轻咬了一下可爱的耳朵尖，贴到他耳畔，低沉轻缓地说：“克制不住，就是想亲你，想一直亲你。”
　　滚烫的呼吸喷洒在耳廓，有点痒，盛嘉楠缩了缩脖子，想到江驰以往的黏人程度，忽然有点微弱的慌张。
　　从今晚他吻江驰的那一下开始，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江驰就没放开过他。手或者唇，几乎时时刻刻黏在他身上。
　　而这还只是他们成为情侣的第一步。
　　-
　　第二天，盛嘉楠从熟悉的怀抱中醒来，一睁开眼就看见江驰支着胳膊，拖着半边脸，一动不动地看着他。
　　他上身没穿衣服，在这样的天气下，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冷。
　　“早安，男朋友。”江驰勾起唇，骚里骚气地说。
　　盛嘉楠一顿，嗯了一声，动了动身子，睡袋里充盈着暖气，很舒服。
　　“你怎么这么早？”他问。
　　“没睡。”江驰回得很坦然。
　　他兴奋了一个晚上，压根睡不着，一闭上眼满脑子都是盛嘉楠，回味着唇齿间的香甜令他忍不住兴奋，不断回味，不断兴奋，不知不觉一个晚上就过去了。
　　这会儿脑子还处于兴奋的状态，丝毫没有困意。
　　“……”盛嘉楠问，“一晚上不睡，不困吗？要不要睡一会儿，我去买早餐。”
　　“不困。”江驰伸手搂过他，一脸满足地将脑袋埋到他颈窝，深深吸一口，“我陪你去买。”
　　盛嘉楠现在是他的精神食粮，闻一下就兴奋得要死，更别提困。
　　-
　　起床洗漱后，盛嘉楠和江驰找了一家园内的餐厅吃早饭，凌莫也一块跟了过去。
　　点完餐，等早餐的间隙，凌莫刷一会儿手机，感觉没意思，抬起头看对面两人。就见江驰搂着盛嘉楠，嘴角勾着，贴在他耳边叭叭地说着什么。盛嘉楠时不时点点头，回他一句。
　　这种状态跟他们之前一样，不过可能是因为跟他们相处久了，凌莫居然一眼就感觉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变化。
　　得益于江驰的每一次社死告白都有找他帮忙，所以凌莫知道他们之间还差临门一脚。这会儿看着眼前这一幕，凌莫挑了下眉，大概意识到了什么。
　　这是正式交往了？
　　凌莫一边喝大麦茶，一边看着江驰那一脸“恨不得立马给盛嘉楠以身相许”的模样，笑了笑，问：“你们两个，正式在一起了？”
　　对面的两人闻声抬起眼，同时朝他看来。
　　盛嘉楠点点头，嗯了一声，拿起手边的热水喝了一口。
　　以前江驰还不觉得多一层情侣关系对于他们而言有什么大不了，因为他们本身就足够好，足够亲密。
　　但真正享受过只有情侣能做的亲密后，他就有点着迷上这种感觉了。他喜欢听盛嘉楠承认他们之间亲密的情侣关系，喜欢别人听到他们是情侣后，默认他们私底下一定会更亲密，喜欢盛嘉楠再也没有丝毫可以拒绝的理由，只能承受他一遍一遍亲密的热吻。
　　还有太多太多，昨晚江驰懊恼了半个晚上，明明早就可以行使的权利，却偏偏给“谈恋爱”三个字限制到了现在才使用。
　　要是江驰早知道仅仅只要加一个“情侣”的关系就能对盛嘉楠为所欲为，他早就追了。
　　江驰嘴角勾着，看对面的凌莫，懒洋洋地说：“单身狗，改天请你吃脱单饭。”
　　凌莫：“……”
　　微微一顿，江驰少有地八卦道：“哎，我问你啊，你之前谈过一次恋爱，是吧？发展到哪一步啊？初吻还在吗？”
　　盛嘉楠侧目看一眼江驰：“……”
　　凌莫冷冷一笑，一眼就看明白了江驰的意思。不就是之前被他调侃了几次“初吻还在”“还是个处”，这会儿正式有了对象，找到机会回击了呗。
　　“怎么？你是昨晚把初吻交出去了？这么一大早就迫不及待炫耀。”凌莫说。
　　盛嘉楠：“……”
　　为了避免江驰说出些什么不要脸的话，盛嘉楠一只手在底下抓了抓他的手，以示警告。另一只手还淡定地拿起一旁的水杯抿了两口。
　　“没。”接收到暗示，江驰笑了笑，反抓住盛嘉楠的手，十分谦虚地说，“跟你这种经验老道的肯定不能比。”
　　盛嘉楠：“……”
　　凌莫：“……”


第47章 
　　吃完早餐回到露营区, 其他同学已经陆陆续续起床，正围在一块讨论些什么。
　　见状凌莫第一时间走过去，八卦道：“你们在说什么？这么激动。”
　　几个男同学见到他, 转头看一眼身后手牵着手走来的江驰和盛嘉楠, 笑着道：“我们在说这里晚上到处都是情侣。”
　　“什么情侣？”江驰走到他们身边停下。
　　“你们昨晚没听到？”男生说，“这里晚上情侣巨多, 我失眠了一个晚上，戴了耳塞都不管用。”
　　原先盛嘉楠还没听懂, 直到听到后半句才反应过来。
　　刚进入小情侣的队伍，昨晚又在帐篷里亲了半个晚上，盛嘉楠脸色稍赧, 微微垂下眼，余光就见江驰侧头朝他瞥了过来。
　　盛嘉楠偏头看过去。
　　江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凑到他耳边，表情无辜地问：“他们在说什么？”
　　装得不要太明显。
　　盛嘉楠看了他须臾, 配合地摇摇头：“我也不知道。”
　　跟江驰不同，盛嘉楠漂亮的眼睛看着人时, 就会显得无辜, 看起来单纯又可爱。
　　江驰忍不住“噗嗤”一声, 笑了出来, 将脑袋压到他肩上，一个劲地笑：“盛楠楠, 你长心眼了。”
　　笑了一会儿, 江驰忽地抬起头,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盛嘉楠：“既然你不知道, 要不我给你讲讲？”
　　沉默一小会儿, 盛嘉楠侧目看着江驰, 喊一声：“江驰。”
　　见他语气突然认真起来，江驰立刻乖巧地应一声，故意大声道：“到，男朋友有什么吩咐？”
　　江驰的嗓门一点没压着，几个原本在叽叽喳喳讨论些什么的男同学听到他这句“男朋友”，纷纷转过头看他们。
　　“哟。”有男同学调侃道，“没想到啊，咱驰哥看起来那么酷，还是个模范男友，瞧瞧，瞧瞧，多听话。”
　　另一个同学幽幽道：“昨晚刚遭受过一夜暴击，今天早饭还没吃，就被塞了一嘴狗粮。你们是不想让我们这群单身狗活了，是不是！”
　　“盛嘉楠同学，我一直有个十分好奇的问题想请问你。”其他同学笑着问，“咱驰哥在你面前是不是特听话啊？他之前跟我们一块打球的那次可没这么温柔。”
　　“……还好。”盛嘉楠瞥一眼江驰，说，“他只是看起来冷淡，其实挺好说话的。”
　　“挺好说话？”另一个同学笑了，“那是在你面前吧？或者提到你，不然我还真没见过他对谁这么好说话。”
　　“你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凌莫忍不住开口道，“我跟他认识十多年了，他这张灿烂的笑脸我也就只能跟着楠楠的时候才能蹭到。”
　　“行了。”江驰嘴角微勾，散漫一笑，道，“你们别在我男朋友面前诋毁我，行不？”
　　“用得着诋毁嘛。”凌莫说，“你男朋友认识你十多年了，你什么德行，他比你本人还清楚。”
　　话落，凌莫看一眼盛嘉楠，忽地笑道：“这么一想，也是真爱了。”
　　这话江驰最爱听了，闻言眼睛瞥向盛嘉楠，唇边的弧度丝毫压不住：“听到没，盛楠楠，凌莫说你对我是真爱。是吗？”
　　“哎哟，别秀了别秀了，求求了。”旁边的男同学故意捂着心脏，一阵哀嚎，“我都单身半年多了，快酸死我了。谁赶紧给我介绍个对象吧。”
　　“行啊，我给你介绍，你要男生还是女生？”
　　一行人插科打诨一阵，江驰没把时间全浪费在他们身上，牵着盛嘉楠回帐篷御寒。
　　一进帘子，帐篷立即挡住了大部分寒气，江驰拧开刚倒来的热水，递给盛嘉楠：“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盛嘉楠喝了两口茶，润润喉咙，想了想才记起来，抬眼看着他，说：“你说话注意点，别大白天耍流氓。”
　　江驰看着他，须臾，极浅地挑了下眉：“别大白天耍，意思是，晚上可以耍？”
　　盛嘉楠：“……”
　　他永远最会玩这种文字游戏，盛嘉楠不答，将保温杯递给他：“喝吗？”
　　接过茶杯，江驰潦草地喝了两口，而后将保温杯往旁边一丢，就往盛嘉楠身上扑去，将他整个放倒在睡袋上。
　　“是不是啊。”江驰笑着逗他，“你说话啊，你要说是，以后白天我绝对不耍流氓。”
　　见盛嘉楠不作声，江驰还催了一下：“怎么不说话？”
　　“……”盛嘉楠瞥他一眼，淡淡道，“说什么，反正怎么说都说不过你。”
　　闻言江驰笑了出来，抖着肩膀，埋首到他肩窝，一个劲地乐。
　　笑够了，江驰懒洋洋地抱着盛嘉楠躺了一会儿，扣住他掌心，与他十指缠绕。
　　“盛楠楠，你小时候是吃可爱多长大的吗。”江驰搂着他，淡笑着说，“怎么这么可爱。”
　　哪哪都可爱，一句话一个眼神，举手投足，都足以让他溃不成军。
　　盛嘉楠眨眨眼，低声说：“我小时候吃什么长大的，你应该最清楚啊。”
　　因为压着嗓门的关系，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软。
　　“也是。”江驰笑，“你的可爱都是我喂的。”
　　-
　　江驰平常跟其他人在一起时话很少，尤其不笑的时候，眼神淡淡的，看起来甚至有些犀利。因此总是显得有些难接近。
　　然而一碰上盛嘉楠，他的眼睛就像会说话，时刻噙着笑，无时无刻不再表达爱意。话更是多得讲不完，啰嗦得不得了。
　　一个上午都在盛嘉楠耳边碎碎念，想到什么说什么，几乎快要把盛嘉楠哄睡着。
　　临近中午的时候，盛嘉楠隐隐有些犯困，打了个哈欠，眼睛微微湿润，问：“你渴吗？江驰。”
　　“还行。”两人并肩躺着，江驰一只手把玩着盛嘉楠的耳朵，一边看着他，“困吗？要不要睡一会儿，吃饭叫你。”
　　盛嘉楠点点头，就感觉那只被江驰一直摸着的耳朵有些发烫。
　　两人无声对视一会儿，想到盛嘉楠还要睡午觉，江驰不再浪费时间，松了手，支起胳膊，凑过去想亲他。
　　然而还没碰上，就听外头传来凌莫的声音：“江驰，你们中午吃什么？”
　　江驰刚倾身凑到盛嘉楠面前，嘴唇差一点就能碰上，结果就这么硬生生戛然而止。
　　“靠。”他忍不住骂了一声。
　　凌莫还真不是一般的克他。
　　静默须臾，江驰不甘心地看了盛嘉楠一会儿，低头啄他一口，说：“困得话先睡。”
　　早知道他就应该一进帐篷先亲的，他还怕盛嘉楠不许他多亲，特意留到的最后。
　　盛嘉楠点点头：“嗯。”
　　“江驰。”外头凌莫又喊了一声，“人呢？大白天的，你们躲里面干嘛呢？”
　　江驰又暗骂一声，啄了一口盛嘉楠漂亮的唇，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穿外套，骂骂咧咧地走出去。而后拉好帐篷拉链，不留一丝缝。
　　盛嘉楠就这么躺着，听江驰和凌莫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似乎是在讨论中午吃什么，凌莫提供了一系列参考。
　　盛嘉楠不由想起江驰刚才及时刹车的那副表情，忍不住弯唇一笑，拉好睡袋，准备睡个舒服的午觉。
　　-
　　为了图省事，江驰直接给凌莫转了一笔钱，让他带大家去店里租铁板烧、买食材，吃烤肉。
　　他想花钱买省事，凌莫自然没意见，欣然收下钱。
　　那边有几个同学催了一声，问他们有没有商量好吃什么。
　　刚拿到江驰请客钱的凌莫朝他们挥了挥手机，指指江驰：“江驰请我们吃烤肉。”
　　“什么？江驰请客？”有同学问。
　　向这边走来。
　　其他几个同学也陆陆续续跟过来。
　　“对。”凌莫笑道，“江驰请我们吃烤肉。走，谁跟我一块去买食材，我们绝对要给大金主伺候得棒棒的。”
　　平常江驰身上穿的都是大牌，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他家里条件好，见凌莫都不跟他客气，也就没跟他客气，嘻嘻哈哈地道了几声谢。
　　江驰不在意地摆摆手。
　　等他们离开，江驰重新回到帐篷，搓了搓手，边脱外套，边看盛嘉楠。
　　似乎睡着了。
　　江驰喝了几口水，走到盛嘉楠身旁，确实睡着了。
　　江驰一直觉得盛嘉楠睡着的样子特别可爱，睫毛可爱，鼻子可爱，嘴唇也可爱，尤其睡觉的时候，显得嘟嘟的，像是想要他亲。
　　江驰笑了下，心里闪过一种念头，想要把盛嘉楠吻醒。
　　这可能也是他曾经无数次渴望，却捕捉不到的念头。
　　以往每一次看着盛嘉楠的睡颜时，江驰总感觉心里有股特别恶劣的念头往外冒，但那时候不知道该有什么具象的表现。
　　这会儿他有点明白了，想要吻醒盛嘉楠，想让他看着自己。
　　不过也就想想，毕竟他不太舍得。
　　江驰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盛嘉楠还能睡半个多小时。
　　-
　　约莫半个小时后，江驰出去看了一趟，食材已经全部准备完毕，调料和零食也都准备好。
　　凌莫正在倒饮料，见到他，说：“刚准备找你，叫楠楠起来吧，可以吃了。”
　　江驰嗯了一声，走回去。
　　帐篷里盛嘉楠还在睡，江驰嘴角微微一勾，终于找到机会实践一下一直以来很想做的事。
　　“盛楠楠。”江驰支着胳膊，凑到盛嘉楠面前，轻轻喊一声。
　　就见盛嘉楠睫毛颤了颤，嘴唇微动，像是要醒过来。然而过了一会儿又没了动静。
　　这就怪不得他了。江驰心道。
　　紧跟着便俯身凑下去，轻轻碾住盛嘉楠唇瓣，就听他发出轻轻的一声闷哼，隐隐有了醒来的迹象。
　　突然被堵住呼吸，盛嘉楠不自觉微微蹙了下眉。半梦半醒间，下意识想要呼吸，分开了唇。
　　江驰趁机探入舌尖，轻柔而肆意地扫荡进他唇齿间，不放过任何一寸。
　　盛嘉楠迷迷糊糊的，唇间发出一声嘤咛，想推开江驰。却因为不自觉开着的双唇，只能承受更用力的亲吻。
　　吻了一会儿，江驰缠上他舌尖时，盛嘉楠才逐渐回过神。
　　见他彻底清醒，江驰这才稍稍退开一点，看一眼盛嘉楠湿润的唇瓣，嘴角勾着笑，抬起眼：“睡美人，醒了？”


第48章 
　　“江驰。”盛嘉楠迷迷糊糊地喊一声, 表情还有些懵，“你在干什么。”
　　他揉了揉惺忪的眼睛，刚睡醒的嗓音有些软软的。
　　江驰一把抓下他的手：“叫你起床啊。”
　　说着一只手替他轻柔地抚了下睫毛。
　　盛嘉楠睫毛颤了两下, 等江驰拿开手，说：“我有点渴。”
　　闻言江驰跪坐起身，又将盛嘉楠搂起来。而后拿过一旁的保温杯，拧开，递给他。
　　杯子里是蜜桃乌龙茶，一入口就能尝到一股浓郁的桃味, 十分清甜。是他们最近的最爱。
　　喝了几口, 盛嘉楠掀起眼皮，就见江驰正盯着自己。顿了顿, 他将水杯递过去：“你要喝吗？”
　　“喝过了。”江驰笑了笑，“比较想喝你。”
　　他时刻都能坦诚得表达欲望。
　　盛嘉楠：“……”
　　又喝了两口，盛嘉楠忽然想起什么, 说：“你还记得您之前说过，现在的婚姻和爱情都没有保障，不想谈恋爱吗？”
　　这话他之前确实为了哄盛嘉楠别谈恋爱说过，江驰笑了：“嗯，这不算我说的, 是数据证明。”
　　“那你是怎么在不想谈恋爱和谈恋爱间转换那么快的？”盛嘉楠问。
　　“需要转换吗？”江驰说，“我们跟他们又不一样, 我们本来就不会分开。”
　　江驰知道他问的哪方面，顿了顿，又笑道：“你要是早点让我亲, 我们不早跟情侣没什么分别了。”
　　果然理都在他身上。
　　盛嘉楠不说话了。
　　然而江驰还不肯放过他, 还要倒打一耙：“盛楠楠, 你真的，浪费了我好几年的福利。不然我们早就早恋了。”
　　盛嘉楠：“……”
　　-
　　吃完饭，一群同学三三两两分开，打牌的打牌，玩游戏的玩游戏。附近还有小船，可以乘坐或者租借划船，什么娱乐项目都有。
　　因此一个下午很快就在欢声笑语中过去，迎来了黑夜。路边的暖光灯照亮整个露营区，这是一天中最有氛围的时段。
　　附近又有好听的歌声和吉他声响起，盛嘉楠他们一群同学围坐在一块聊天、喝啤酒，十分惬意。
　　江驰喝的是大家一块买的啤酒，盛嘉楠也想喝，不过啤酒有汽，他不太喜欢，所以江驰没让他喝。两人去了趟园内的超市，买了一瓶果酒。
　　为此江驰还被凌莫吐槽了一句事多，自己喝，不让男朋友喝，什么霸权主义。
　　不过江驰懒得搭理他，毕竟没有人比他更清楚盛嘉楠从小到大的饮食习惯了。
　　盛嘉楠没怎么喝过酒，每次有同学一块吃饭，也就尝一口江驰的，这还是他第一次单独喝一瓶。
　　坐下后，盛嘉楠尝了一口江驰刚给他拧开的果酒，下意识皱了皱眉。浓郁的水果味和酒精混合在一起，水果的味道甜甜的，酒精的味道也很重。可能是他不太习惯喝酒的缘故，他觉得这味道有点奇怪。
　　看到他的表情，江驰忍不住笑了下：“怎么样？”
　　盛嘉楠舔了舔唇上残留的果酒，淡淡评价：“味道有点奇怪。”
　　江驰看了他两眼，拿起来喝一口，尝了尝：“酒味就是这样，不习惯会有点难喝。”
　　他又拿起自己的啤酒，递到盛嘉楠唇边：“要不要尝一口？”
　　盛嘉楠就着他的手抿了一小口，入口有股大麦味，不过酒精味也很重，舌尖上的余味有点涩，回味又有点甘甜。
　　“一般。”盛嘉楠说。
　　总体来说，酒确实不是很好喝。
　　“嗯。”江驰笑，“别喝了，留着我喝。”
　　坐在江驰旁边的凌莫闻言偏头看他们，过了须臾，很碍事地凑过来：“你也别逞强，你自己也没怎么喝过酒吧。”
　　江驰皱了皱眉，很嫌弃地看他：“我跟我男朋友说话，有你什么事？”
　　“……”凌莫忍不住啧了声，“行了，行了，这里每个人都知道盛嘉楠是你男朋友，不用你每句话强调一遍。”
　　这时听到他们声音的顾盼语侧头看了过来，她看看盛嘉楠，又看看江驰，忍不住笑问：“哎，我一直很好奇。你们俩以前怎么没在一起啊？”
　　闻言其他同学也纷纷将目光投去他们身上。
　　“其实我也好奇。”另一个男同学说，“听说你们从小到大关系都这么好，是怎么突然想通从朋友变成恋人的？”
　　“可能就是因为关系太好了，其他人无法替代，想通就内部消化了。”其他同学笑着调侃道。
　　江驰最喜欢这种环节，嘴角勾着淡淡的弧度，十分惬意地听着。一句话都不用说就有人替他们秀恩爱，多好。
　　“可以问个问题吗？”有个女同学说，“你们谁先喜欢的谁啊？”
　　“那都不用问，肯定是江驰，从我懂事起，我就觉得他想追盛嘉楠。”凌莫说着转头看向盛嘉楠，笑着问，“哎，楠楠，你是什么时候喜欢上江驰的啊？”
　　听到这问题，江驰饶有兴致地挑了下眉，抬眸看盛嘉楠。
　　盛嘉楠正垂着眼在思忖，半晌，他一抬起眼就对上了江驰笔直的目光，似乎十分期待他的回答。
　　对视两秒，盛嘉楠撇开眼，环视一圈看着他的几位同学，缓声说：“高中吧。”
　　对于这个回答，大家没太感到意外，毕竟他们刚进大学时就有那种亲密的氛围。唯有江驰愣了下，直直地看着他。
　　江驰对盛嘉楠的爱意，从眼神和举止就能一眼看出，大家都看了两年，也就没多此一举去问他。有同学提议干一杯，大家纷纷举起啤酒瓶，这个话题就这么揭了过去。
　　盛嘉楠也举起果酒瓶，跟大家碰了碰，就见一旁的江驰还在看他。
　　盛嘉楠想了想，拿酒瓶碰碰他的酒瓶，淡声一笑：“干杯。”
　　-
　　喝完酒身上暖和了不少，适应了一天的温度，还有江驰一直抱着，给他捂手，盛嘉楠也在外面呆到挺晚才回帐篷。
　　一进帐篷，盛嘉楠刚准备拿洗漱用品，就被江驰从后揽腰抱住。
　　江驰贴到他脸侧，呼出的气息有啤酒淡淡的甘甜，很好闻：“从高中就喜欢我了？”
　　距离这句话已经过去半个晚上，盛嘉楠没想到江驰惦记到了现在，一进帐篷就迫不及待发问。
　　默了须臾，盛嘉楠点点头，嗯一声。
　　这话听得江驰遍体舒畅，忍不住嘶一声，过了好半晌才发出声音：“以前怎么不告诉我？”
　　盛嘉楠垂着眼睛，没说话。以前他活在小说的剧情里，主角受的威胁时刻陪伴着他，他害怕踏错一步，陷入万劫不复。
　　盛嘉楠不由想，如果他没有看过那本小说会怎么样？应该会大胆一点，会坦诚向江驰表达心中的想法。
　　或许还会如江驰所想一般，他们会早恋……
　　两人都没说话，江驰就维持着这个姿势抱着盛嘉楠，抱了许久。
　　久到外面的说话声都小了不少，江驰才轻轻在他耳边啄了一口，嗓音低沉：“喜欢你，从小就喜欢，特别喜欢，全世界最喜欢。”
　　他永远不会吝啬向盛嘉楠表达爱，仿佛这是他生来就会的事。
　　-
　　天气严寒，园内的澡堂又仅有六间淋浴间，所以没什么人在这里洗澡。
　　但盛嘉楠不同，他有洁癖，昨天都没有洗澡，身上早就不舒服。
　　江驰知道他这个毛病，又担心这个天气洗澡，他身体受不了，搞不好明天要发烧感冒。
　　两人斟酌半天，最后去澡堂观察了一下环境。毕竟是景区，寸土寸金，里面地方极小，不过好在开着暖气，再加上有淋浴间冒出来的热气，不算太冷。
　　两人对上眼，江驰问：“要洗吗？”
　　盛嘉楠略作犹豫，点了点头。
　　江驰也没再说什么。
　　淋浴间是用帘子隔开的，以江驰这种小心眼的程度，要是配上个不长眼的来掀他们的帘子，一定能把他气死。
　　为了安全起见，江驰带着盛嘉楠进了最里面的一间淋浴，又在门帘上遮了一件衣服，表示里面有人。
　　进了淋浴间，热气从莲蓬头顺着温热的流水冒出来，盛嘉楠正躲在角落里脱衣服。
　　淋浴间有点小，要是两个普通关系的成年男性站着可能有点小。不过他们的关系就还好。
　　江驰挡在帘子边上，一边心想着万一还有不长眼的想来确认里面有没有人，来掀帘子怎么办，一边看着盛嘉楠的背部。
　　他的皮肤真的很白，在淋浴间的暖光灯下，被水蒸气熏得微微泛起粉。
　　江驰喉结一滚，视线灼灼地随着盛嘉楠的手下落，落到纤细的腰间那截白色的布料边缘。而后就见盛嘉楠俯身向下一扯，露出白皙光滑，圆润饱满的臀线。
　　这个画面江驰不是第一次见，但却是第一次如此光明正大，心痒痒地想过去摸一下。
　　这本来就应该是属于他的福利。
　　不，整个盛嘉楠就属于他。
　　脱好衣服，盛嘉楠转身走向淋浴时，就见江驰直勾勾地看着他。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驰才眼皮一抬，与他对上眼。
　　这时外面有脚步和说话声走来，是来找空淋浴间的，说话声音有些熟悉，大概是跟他们一块来的同学。
　　江驰眉梢微微一蹙，捏着帘子一角，生怕有人来掀一下。
　　不过那两人看一眼就知道这边两个淋浴间都有人，也没进来，直接转身出去了。
　　江驰松开手，倚在墙边，欣赏着正在淋浴的盛嘉楠。身上的薄线衣被溅出的水花打湿，他也丝毫不在意。
　　除去担心盛嘉楠会感冒，这对他来说实在是个太好的福利。毕竟平常在家，盛嘉楠都不让他跟着一块进卫生间。
　　“冷吗？”江驰视线游走在盛嘉楠后背，从他一只手就能圈住的细腰到弹性柔软的线条。
　　随他怎么看，反反复复，来来回回。
　　“不冷。”盛嘉楠被莲蓬头哗哗流出的热水浇得全身泛红，“有点热了。”
　　声音也显得软软的。
　　这时江驰裤兜里的手机震了几下，他眉头一皱，下意识在想谁这么多事，大半夜发消息。结果掏出来一看，是盛嘉楠的手机。
　　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一条微信——
　　【米乐：我今晚就回去喽，玩得开心，下次见】
　　江驰脸色一冷，忍了又忍，才克制住想回复的冲动，将手机往旁边挂着的外套里一塞。
　　盛嘉楠刚刷完牙，正在洗脸，柔软的毛巾刚覆盖视线，身后就拥过来一个人，炽热的大手握在他光滑的腰腹间。
　　江驰连衣服都没脱。
　　盛嘉楠拿下毛巾，微微侧头，问：“你怎么不脱衣服？感冒了怎么办？”
　　江驰没说话，就这么抱了他一会儿，盛嘉楠只好一边被他抱着一边洗脸。洗好脸，他想走出去拿沐浴露时，被江驰翻了个身，转过去。
　　紧跟着盛嘉楠感觉后颈被一只手握住，微微一抬，仰起脖子，露出脸。身体则浸在水里。
　　下一秒江驰低头覆下来，滚烫的吻落在他唇间。先是慢条斯理，一下一下，暧昧又难耐地抿吻了几口。
　　这里毕竟是公共澡堂，后面的淋浴间还有人在说话，盛嘉楠被他亲了几下后，微微推搡江驰胸膛，压着声音说：“回帐篷再亲吧，万一有人等着洗澡。”
　　然而话音刚落，江驰手臂一勾，将他搂得更紧了，唇间更是蛮横地划开他的唇，直驱而入。
　　热气蔓延在整个窄小的淋浴间，令温度不断攀升，以至于唇间的温度也比平常热一点。
　　盛嘉楠刚刷完牙，唇齿间溢满了水蜜桃的甘甜。江驰之前无数次为这个味道着迷过，疯狂想要从他身上汲取，不得其法。
　　这一回他总算可以肆无忌惮一遍遍采撷。
　　那次去隆冬山的车上，听了同学的对话，江驰就想象过盛嘉楠的嘴唇会有多软。然而想象永远比不上现实，真正亲到，盛嘉楠的唇远比他所想的更加柔软、甘甜，让他吃也吃不够。
　　如果人可以脱离群居生活，江驰想，他一定要带盛嘉楠住到与世隔绝的小岛上去。这样他就可以随时随地亲盛嘉楠，没有人打扰。
　　淋浴的水越来越烫，虽然接吻的感觉确实很舒服，但以江驰这种霸道的方式，吻到后面，盛嘉楠实在有些招架不住。
　　好在江驰察觉到他呼吸跟不上，忍不住笑了下，而后慢吞吞地嘬掉他唇上的水渍，缓缓松开了他。
　　盛嘉楠微微喘息，抬起手背，擦了擦湿润的唇瓣，看起来一副可怜巴巴的模样。
　　看到他这表情，江驰忍不住笑了，抬手替他揩去脸上溅到的水珠：“干嘛？被我亲这么委屈啊。”
　　盛嘉楠抬眸觑他一眼，擦了擦睫毛上的水珠，摇摇头：“没有啊。”
　　盛嘉楠确实没有觉得委屈，只不过他的表情看起来有点乖，就显得特别像被亲得一脸委屈巴巴的。


第49章 
　　江驰身上的衣服淋了水, 全都湿了，索性一块冲了个澡。
　　两人洗完澡，走出澡堂时, 刚好碰上凌莫一行人。
　　“你们在这啊。”凌莫说, “我刚还去你们帐篷找你们, 打电话也不接。”
　　“怎么了？”盛嘉楠掏了掏口袋，摸出手机。
　　“我们要去吃夜宵。”有个男同学率先说, “你们去吗？一块去呗。”
　　他们没有吃夜宵的习惯。盛嘉楠偏头看江驰, 刚好江驰也在看他。
　　“你要吃吗？”盛嘉楠问。
　　“不饿。”江驰说，“你想吃吗？”
　　盛嘉楠摇了摇头：“我也不饿。”
　　除了高三那段时间熬夜复习，经常吃夜宵, 其余时间他们生活习惯非常健康, 几乎没怎么吃过夜宵。
　　江驰转头朝几个男生说：“你们去吧。”
　　“行，那我们去。”有个男生说, “不过你们这一天天的, 生活习惯也太好了。当代年轻人居然还有睡这么早的。”
　　另一个男生笑着接道：“你懂什么, 你个单身狗。但凡你有个对象，也不至于大半夜只能跟我们一块去吃夜宵。”
　　盛嘉楠：“……”
　　盛嘉楠算是发现了，只要想聊，任何话题都能聊到对象上。
　　“你们别看江驰长了一张挺会玩的脸，其实他俩从小就挺乖的。”凌莫说，“以前我们同学经常一块通宵打游戏，偶尔还会包夜唱个歌, 但他们从来不玩。最多唱一会儿歌, 到了晚上也会提前走。”
　　“这就是对象在身边长大的好处了。”同学说, “有了对象, 还包什么夜, 唱什么歌，我回去抱着对象睡觉不舒服嘛。是不是，驰哥。”
　　江驰笑了，瞥一眼睫毛眨巴眨巴听大家讲话的盛嘉楠，一眼就看穿了他的表情。江驰知道，盛嘉楠现在肯定在想“不是在聊吃夜宵嘛，为什么又聊到了对象，聊到了我们……”。
　　江驰被自己的猜测逗笑，说：“行了，吃你们的夜宵去吧。”
　　“得嘞。”同学说，“那咱赶紧走吧，别打扰小两口亲亲我我。”
　　盛嘉楠刚揣起手机，想跟大部队挥挥手，闻言摆手的动作都慢了一拍。
　　目送他们离开，盛嘉楠侧目看了一眼江驰。
　　江驰的长相确实不算很乖，不过除了为他打架，以及对他占有欲很强这点外，江驰从小到大的表现都还算乖，自己从来没惹过事。因为要陪他吃饭睡觉的缘故，也从不贪玩。
　　“看我干什么？”江驰唇角一勾，挑了下眉，“是不是发现你男朋友特帅。”
　　“……嗯。”盛嘉楠点点头，移开眼，朝前走，一本正经说，“是很帅。”
　　江驰看他两眼，一把勾住他肩，与他并肩往前走。
　　冬日的月光为他们笼上一层薄纱，将发梢照出一丝浅浅的银白色。江驰唇边勾着一丝浅淡的弧度，眼底渗着丝丝愉悦：“盛嘉楠同学，自从你谈了恋爱后，特别会哄你男朋友，也就是我开心。你发现没？”
　　还真是时时刻刻把男朋友挂在嘴上，盛嘉楠想到凌莫的话，忍不住笑了笑。又想到什么，侧头看他：“没谈恋爱前，你也这么说过。”
　　“……是吗。”江驰说。
　　-
　　夜渐渐深了，四周的声音也逐渐安静下来。偶尔有稍远的帐篷传出些微谈笑声，不过这并不太影响睡眠。
　　帐篷里刚晋升为小情侣的两个男生挤在同一个睡袋，紧紧相拥着，他们刚说完话，在相伴的体温下舒适地进入浅眠。
　　就听周围有细细的声音传来，盛嘉楠还在浅眠之中，不自觉微微蹙起了眉。
　　江驰也皱了皱眉，半梦半醒间，凭着潜意识抬手捂住盛嘉楠耳朵。不过效果不大。
　　那道声音细细的，一直磨在耳边，特别挠人，将盛嘉楠从浅眠中拉出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就对上江驰灼热的视线。
　　盛嘉楠知道，这是遇到那几个男生说的情况了，他原本还以为是他们夸大其词。现在这么一听，确实不算夸张，毕竟这一块地方统共也不大，帐篷都挤在一起，薄薄的一层布料实在挡不住什么声音，就算压着嗓门也能轻易被听力好的人捕捉。
　　不过想想也不意外，毕竟出来露营的，大部分都是一对一对的。像凌莫他们这种单身的反而占少数。
　　盛嘉楠的眼睛在黑夜里晶莹剔透，特别好看。江驰喉结上下一滚，慢慢挨过去，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楠楠。”江驰轻轻喊一声，啄了啄他秀挺的鼻尖。
　　紧跟着盛嘉楠就感觉搭在他腰间的那只手动了动，江驰掐在他单薄的细腰，手上的劲有点重，像是种无声的暗示。
　　过了好一会儿，盛嘉楠才微垂着眼睛，咽了咽喉咙，嗯一声。
　　江驰又啄了他一口，从他额头，到脸颊，再到嘴唇，下颌线，每一个地方都不落下。一只手替他解开史迪仔的睡衣。
　　连体睡衣脱起来特别费劲，要整个一起脱掉。
　　江驰一边亲他，一边一只手跟睡衣较着劲，含糊地说：“以后别穿这件儿童睡衣了。”
　　“……”盛嘉楠睫毛轻轻一眨，感觉着江驰的唇瓣浅浅贴在他唇上磨，轻声说，“你之前喜欢我穿这件睡衣。”
　　江驰笑了笑，磨着他的嘴唇，好笑道：“之前是之前，之前你也不让我解你扣子啊。在家洗澡都要锁门。盛楠楠，我就问你，你喜欢我还跟防贼一样防我干什么。”
　　盛嘉楠：“……”
　　见盛嘉楠不说话，江驰吻了吻他额头，轻问：“冷吗？”
　　“还好。”盛嘉楠说，“洗了澡挺暖和的。”
　　脱下睡衣，江驰怕他冷，将睡袋裹得更严实了点，把盛嘉楠脖子以下的部位遮得密不透风。
　　一边将人抱在怀里亲。
　　盛嘉楠睫毛抖了抖，闭上眼，一只手微微握拳，一只手抬起来，搂住江驰宽阔的肩。
　　江驰细细啄吻他，将上次在隆冬山学的技巧一股脑全用上。
　　-
　　身上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盛嘉楠无力地躺着，被江驰拥进怀里。
　　抱了一会儿，盛嘉楠逐渐缓过神，埋在江驰炽热的胸膛，慢吞吞睁开眼，顿了几秒，问：“要我帮你吗？”
　　江驰笑了：“你怎么帮？”
　　“……跟你一样。”盛嘉楠说。
　　平常江驰连一点活都不舍得盛嘉楠干，才好不容易把他那双手养得细皮嫩肉的。
　　不过这个提议又确实非常诱人，江驰想了又想，怎么想还是不舍得。最后抓起盛嘉楠细长漂亮的手，看了看，在他掌心亲一口，笑道：“算了，你的手不是用来干这种粗活的。”
　　默了几秒，江驰又非常不要脸地笑着补充一句：“你还是看着吧。”
　　盛嘉楠：“……”
　　-
　　深夜，两人身上出了不少汗，决定出去透透风，顺便洗个手。
　　一走出帐篷，外面的空气清爽了不少，整个露营区都特别安静。两人走在各顶帐篷之间，隐约能听见许多帐篷里还没睡，有的在聊天，有的在谈情说爱。
　　盛嘉楠加快脚步走了出去，江驰紧随其后，忍不住笑：“你害羞什么？”
　　微微一顿，他又道：“这么害羞，以后真做怎么办？”
　　“江驰。”盛嘉楠说，“你别说话了。”
　　“为什么别说话？”江驰走到他身旁，黏黏糊糊地贴上去，两只手抱住他，走路都不肯好好走。
　　“你上次还说……”江驰一顿，贴到盛嘉楠耳边，嗓音压得又低又沉，“让我天黑再耍流氓，现在天还不够黑？”
　　“……我没让你耍流氓。”盛嘉楠说。
　　耳朵有点痒，又侧了侧脑袋。
　　见状江驰笑了笑，故意在他耳边轻轻吹了口气，而后才走回他身旁，牵过他手，一晃一晃地走去洗漱池。
　　刚洗完手，正准备往回走时，江驰忽然听见一阵熟悉的声音，在唱一首儿歌“数鸭子”。
　　“门前大桥下，游过一群鸭……”
　　江驰眯了眯眼，看过去，就见几个大男生手牵着手走来。其中一个非常熟悉的声音，压着嗓门说：“嘘，到宿舍了，轻点。”
　　旁边那几个男生闻声止住歌声，彼此“嘘”了几声，而后一块压着嗓门，唱：“快来快来数一数……”
　　江驰：“……”
　　“是凌莫他们吗？”盛嘉楠也听到了，看过去。
　　江驰：“嗯。”
　　凌莫他们一群人走过来，各个脸上一副醉意，看见盛嘉楠和江驰，纷纷惊喜地打招呼。
　　“嗨，又见面了。”
　　“好巧啊。”
　　紧跟着凌莫看看男士澡堂，又看看两人，十分惊奇：“你们怎么又从澡堂出来？一天洗两次澡？”
　　另一个男同学直接替他们答道：“嗐，上厕所呗。”
　　“厕所在另一头。”其他同学提醒道。
　　“哦。”男同学纳闷道，“那为什么从澡堂出来？”
　　“我们来洗手。”盛嘉楠说，而后顺势转移话题，“你们刚喝完酒吗？”
　　然而一群喝醉酒的人不是那么好糊弄的，有人道：“你们刚洗完澡，为什么要洗手啊？”
　　“你蠢啊。”身后的同学，拍了那人肩膀一下，“就那么点事呗。”
　　一群醉鬼，江驰懒得搭理他们，牵着盛嘉楠就走。
　　走了几步，盛嘉楠还能听见他们一脸醉醺醺得在聊“那么点事是哪点事。”
　　盛嘉楠：“……”
　　“他们喝醉了，要不要带他们回帐篷？”盛嘉楠说。
　　江驰回头打量一眼，说：“没事，这点酒都不能喝，喝什么酒。”
　　盛嘉楠看了他两眼，默默收回眼。
　　“盛楠楠。”江驰侧头看他，笑道，“你刚那是什么眼神？”
　　“……没啊。”盛嘉楠说。
　　“你别以为我看不出来。”江驰说，“你是不是想说我也不能喝。”
　　说着江驰忍不住笑了下，啄一口盛嘉楠白嫩的脸蛋：“你等着，下次让你看看我酒量。”
　　-
　　第二天起床，洗漱完毕，吃完早餐，大家各自回帐篷收拾行李，准备回家。
　　盛嘉楠刚喝完两口蜜桃乌龙茶，就见江驰掏出体温计，让他咬住。
　　盛嘉楠张嘴含住体温计，等江驰把东西全部收拾好，刚好量完。
　　没发烧。
　　这种室外露营没有感冒发烧，对盛嘉楠从小到大的体质来说也算是个小奇迹。
　　江驰高兴死了，猛地抱住他，啄一口。等体温计降下温，又塞进自己嘴里。
　　收拾好行李，一行人汇合，见江驰嘴里像叼烟似的叼着根温度计，忍不住调侃：“不是，怎么还有这么复古的温度计。”
　　“这种温度计挺麻烦的吧，要含好几分钟。”顾盼语说，“你们干嘛不买那种测温度的仪器，嘀一下就行，也不大，挺方便携带的。”
　　盛嘉楠瞥一眼江驰，点点头，道：“下次准备买。”
　　凌莫看一眼叼着体温计，一脸散漫的江驰，又看看盛嘉楠，微微一笑，深藏功与名。
　　真就一长得帅的变态。
　　-
　　回到家，江驰把他和盛嘉楠的东西一块放到了盛嘉楠房间，洗漱用品也一块摆进了盛嘉楠的卫生间。
　　盛嘉楠坐在书桌前看他，见状问：“你不回家住吗？”
　　以前虽然江驰睡在他房间，但为了装装样子，大部分时间都在自己房间洗漱。见他现在这副样子，盛嘉楠感觉这回江驰可能打算连人带物整个一块搬过来。
　　果不其然，一听到这话江驰就过来抱住了他：“盛楠楠，你什么意思？我们都谈恋爱了，你要我跟你分开住？”
　　“……我只是觉得阿姨可能不想你搬过来住。”盛嘉楠说。
　　“不管她。”江驰说，“你是我对象，我们本来就该一起睡。”
　　虽然前两天说要打电话通知家长，但由于他们刚谈恋爱，江驰比以往更加黏人，几乎时时刻刻都想黏在盛嘉楠身上，所以他们也没特意打电话给家里说。
　　现在到了家，自然要宣布这件事。
　　“等会儿回家，我去跟我妈说。”江驰说。
　　盛嘉楠抬眼看他，听懂了，须臾后，点点头：“那我跟我妈说。”
　　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越看越稀罕，嘴角微微勾起，俯身，低下头啄了他好几口。
　　太喜欢了，喜欢死了，喜欢到难以自拔。盛嘉楠仿佛就是为了被他爱而出现的。
　　-
　　又占了男朋友好一会儿便宜，江驰直接翻窗台回了家。
　　今天是元旦最后一天，江爸和江妈都在家，两人一个在客厅，一个在书房，隔着一堵墙在说话。
　　江驰打开房门时，正好碰见江妈拿着水果盘往厨房走。
　　见状江妈停下脚步。
　　“你现在连正门都不高兴走了？”江妈说，“以后干脆直接住你丈母娘那吧，不用特意回来一趟。”
　　“真的？”江驰挑了下眉。
　　见他一副跃跃欲试的表情，江妈无语了。
　　“谁啊？”江爸走出书房，“江驰回来了？”
　　乍一见到儿子，江爸还是挺高兴的，他拍了拍江驰的肩膀，说：“这两天玩的怎么样？露营住着冷吗？”
　　“爸。”江驰喊一声，说，“还行，用的保暖帐篷和睡袋，两个人睡还挺暖和的。”
　　微微一顿，江驰说：“对了，我有话想跟你们说。”
　　听他这么说，江妈基本就猜到了。无非就是这两天盛嘉楠没扛住江驰各种花招和无赖的攻势，答应了他的追求。
　　毕竟江驰从小就很会这一招，也多亏了他不要脸的攻势才能黏着盛嘉楠到现在。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听江驰说：“我谈恋爱了。”
　　他说话时尾音微微上翘，语气里有些得意。
　　虽然之前有万千顾虑，但既然两个小孩是两情相悦，江爸自然是高兴的。
　　“追到了？”江爸笑着问。
　　江驰勾着笑，淡淡嗯了声。
　　看他这副得意的样子，江爸忍不住笑着摇了摇头：“行，祝福你，从小到大缠着人家，你也算是得偿所愿了。”
　　虽然一直对江驰强烈的占有欲颇有微词，但总算是两个小孩的幸福，江妈也忍不住笑：“行啊，拦都拦不住你。”
　　“……不是，您不是想让楠楠喊您妈？”江驰说，“那您总拦我干什么。”
　　“行了，我现在不拦了。”江妈说，“我还是那句话，你要给楠楠点自由的空间，别还跟以前一样，一看到有人接近他就张牙舞爪得宣布主权，把别人都赶跑。”
　　微微一顿，她又道：“其他的随你们去吧，楠楠不管你，我也管不了你。”
　　-
　　等江驰一走，盛嘉楠换了件衣服，进厨房帮盛妈妈打下手。
　　盛嘉楠边洗菜，边在思考该怎么跟盛妈妈开口。
　　盛妈妈瞥他一眼，见他表情思忖，笑着问：“跟江驰谈恋爱了？”
　　盛嘉楠一顿，侧过头看他妈：“……很明显吗？”
　　“我估计这么多天也差不多了。”盛妈妈边切东西边笑说，“你从小就对亲近的人心软，我知道追不了多久。”
　　盛嘉楠沉默一会儿，嗯了一声。
　　“谈恋爱感觉怎么样？”盛妈妈八卦道。
　　听见这话，盛嘉楠一下子只能想起帐篷底下那些流氓事，耳尖微微红：“……还行。”
　　盛妈妈笑。
　　刚好这时江驰在外面喊了一声：“盛楠楠。”
　　他知道盛嘉楠在厨房，直接走了进来，笑道：“阿姨，您在烧什么好吃的？这么香。”
　　“你来看看，都是你们喜欢吃的。”盛妈妈说。
　　江驰走到盛嘉楠身边，一边夸盛妈厨艺好，一边朝盛嘉楠使眼色：说了吗？
　　盛嘉楠点点头。
　　盛妈妈给两个小孩一人盛了一碗刚煮好的汤，递过去：“你们尝尝看味道怎么样，淡不淡？”
　　盛嘉楠接过碗：“谢谢妈。”
　　江驰紧跟着接过，也自觉地跟着喊道：“谢谢妈。”
　　盛嘉楠：“……”


第50章 
　　盛妈妈顿了下, 下意识瞥一眼盛嘉楠，就见他低着眼睛在喝汤，假装没听见。
　　其实对盛妈妈而言, 江驰就如同他没有血缘的儿子一般。
　　毕竟两个小孩从小到大天天在一起，什么东西基本都是对半分。因为不想跟盛嘉楠分开, 江驰基本都是吃她烧的饭长大。江家也把盛嘉楠当儿子一样养, 给江驰买的东西必然有盛嘉楠的一份。
　　因为这两个孩子, 他们两家也好得跟一家似的，平常孩子不在家, 也经常在一家开灶，省得麻烦。
　　“行。”盛妈妈边盛菜，边笑着说, “那我有福了, 生一个儿子送一个儿子。”
　　虽然盛妈妈的同意在意料之中, 但江驰还是高兴坏了：“妈，您放心, 以后我和楠楠会一起孝顺您的。”
　　微微一顿，他又及时表态道：“搬出去后，我们也会经常回来陪您的。”
　　盛嘉楠喝着汤，听到这，抬眸觑江驰一眼：“……”
　　他忽然发现江驰也挺会见人说人话的。以前那个总想把他偷偷带走, 藏起来，让他只能是他一个人的江驰和现在这个江驰仿佛不是同一个人。
　　-
　　因为这个元旦一天都没有住过家，所以盛嘉楠和江驰商量了一下, 决定今晚住在家里。
　　为了庆祝两个小孩谈恋爱, 两边家长也为他们准备了一顿丰盛的晚餐。一桌上全是他们爱吃的东西。
　　江驰给盛嘉楠倒好果汁, 正准备给自己倒点, 就被江爸点了名：“江驰，你就喝果汁啊。”
　　江驰手上动作一顿，抬眼看他爸，垂眸扫一眼他杯子里的酒，顿时明白过来。
　　“你小时候不是一直馋着想喝酒。”江爸说，“陪我跟你盛叔叔喝点。”
　　听到这话，盛妈妈瞥一眼桌上的白酒，看江驰：“喝白酒啊，这江驰恐怕不行吧。”
　　盛嘉楠也顿了下，侧目看旁边的江驰。江驰之前喝得最多的就是啤酒，顶多也就喝过两次洋酒，所以才会时常被凌莫怀疑酒量不行。盛嘉楠也很怀疑他的酒量到底怎么样。
　　“家里好像也没别的酒。”盛妈妈说，“要不我出去买两瓶啤酒？”
　　“不用。”江爸坑儿子一点也不心软，“在家喝，怕什么。”
　　“没事，白酒就行。”江驰拿过桌上的白酒，刚准备揭开盖子，又顿了下，侧头看盛嘉楠，笑道，“我可以喝吗？”
　　一桌人的目光顿时全都落到了盛嘉楠身上。
　　“行啊，比我想象中会来事。”江爸笑了笑，看向对面的盛爸，“喝酒还会请示男朋友，这是个好习惯。”
　　盛爸也笑：“小驰从小就挺会来事的。”
　　“那是在你们面前。”江爸说。
　　“……”盛嘉楠说，“你喝吧。”
　　江驰嘴角一勾，笑道：“谢男朋友。”
　　-
　　酒过三旬，一顿饭吃完，江驰也被他爸灌得差不多了。
　　虽然他喝酒不上脸，但从神态里能看出些许醉意。
　　见他这幅样子，江爸忍不住想逗逗他：“走，喝醉了就跟我回家，别打扰楠楠。”
　　听到这话，江驰立刻一只手抱住盛嘉楠，防备地看着他爸，生怕他想把他们分开。
　　“不。”江驰语气缓慢，醉醺醺地说，“我，跟我，男朋友一起。”
　　“嘿，还真是十句话里九句不离男朋友。”江爸稀奇道，“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
　　“楠楠。”江爸好奇地问，“他跟同学在一块也这么啰嗦吗？”
　　“……好像是。”盛嘉楠慢吞吞说。
　　经过的江妈无语地说一句：“你儿子你不了解嘛。”
　　江爸摇了摇头，笑着朝江驰道：“你喝成这样，自己回房睡，别惹楠楠烦。不然他不要你了。”
　　这话是江爸小时候最爱逗江驰的。每次江驰说不听，江爸就会故意恐吓他，说盛嘉楠不要他。
　　起初江驰真会上当，一听这话，马上眼泪汪汪，在眼眶里打转，还非常努力地不哭出来。
　　不过长大后就不一样了。
　　听到这话，江驰偏头看一眼盛嘉楠，眨眨眼，像是在跟他确认。而后又在盛嘉楠脸上亲一口，说：“他才不会嫌弃我。是不是，盛楠楠？”
　　他一脸醉醺醺的表情，看着盛嘉楠的眼睛却是亮晶晶的。
　　“行了，你安分点。”江妈走到江驰身边，看着盛嘉楠问，“楠楠，江驰以前喝醉过吗？睡你这能行吗？要不要我们把他带回去？”
　　“我不回去。”江驰眉头一蹙，这回直接双手搂住了盛嘉楠，不耐烦地说，“我说了，我要，陪我男朋友。”
　　“……没事，阿姨。”盛嘉楠瞥一眼江驰，违心地说，“他喝醉了挺乖的。”
　　江妈妈怀疑地看他一眼，又看看江驰，明显不太相信。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
　　进了房间，盛嘉楠想让江驰先在床上躺一会儿，哪知他死活不肯，跟条小尾巴似的，盛嘉楠走到哪他就跟到哪。进浴室他也要跟着。
　　于是盛嘉楠干脆带他一块洗漱，替他挤好牙膏，递过去。
　　江驰看着他手上的牙刷顿了顿，说：“是水蜜桃味吗？我要水蜜桃味的。”
　　这支还真不是，这是薄荷味的。盛嘉楠顿了下，又重新替他换上水蜜桃味。
　　江驰最近对水蜜桃味简直堪称着迷。汽水要喝水蜜桃的，牙膏要用水蜜桃的，甚至连衣服都买了件水蜜桃图案的。要不是盛嘉楠阻拦，江驰连沐浴露和洗衣液都想换成水蜜桃味的。
　　挤好牙膏，两人并肩站在一块刷牙。盛嘉楠刷牙的动作很慢很细致，每一边都要刷好几下，江驰从镜子里看着他，也跟着他学，盛嘉楠刷几下，他就刷几下，盛嘉楠刷哪边，他就刷哪边。有样学样。
　　见状盛嘉楠瞥他一眼，拿杯子漱口，江驰也紧跟着拿起杯子漱口。
　　洗漱完毕，盛嘉楠走回房间，拿换洗衣服，江驰也跟着站到他旁边，跟个学人精似的从柜子里拿出自己的睡衣。
　　见状，盛嘉楠提醒道：“江驰，你喝了酒不能洗澡。”
　　江驰明显还没有醉得太彻底，闻言撇了撇嘴，不乐意道：“……为什么不能洗，那你呢？你一个人洗？”
　　“嗯。”盛嘉楠想了想，将他牵到床边，哄道，“你先睡，我去洗澡，洗完澡就出来陪你。”
　　不过在缠人这方面江驰从来就不是好哄的。
　　他顿了几秒，说：“不能让你一个人洗澡，我们一起洗。”
　　盛嘉楠一顿，有些疑惑：“为什么不能让我一个人洗？”
　　“……因为我要陪你。”江驰一把搂过他，醉意朦胧又委屈地说：“我们盛嘉楠小朋友这么可爱，当然不能一个人孤孤单单地洗澡。”
　　“我一定要陪你一起洗。”江驰说。
　　盛嘉楠：“……”
　　-
　　盛嘉楠废了好半天劲，才勉强把喝醉酒后比平时更缠人的江驰先哄去睡。
　　等江驰上了床，盛嘉楠拿上睡衣进卫生间。这两天露营他们没带洗发水和沐浴露，澡堂环境也一般，这次回到了家，盛嘉楠好好洗了个澡。
　　洗完澡，他拿了块专门擦头发的吸水毛巾，低着脑袋，盖在头上擦。
　　擦了一会儿，就听见身后卫生间的门被人拧开，紧跟着有脚步声走进来。对此，盛嘉楠丝毫不感到意外。
　　脚步声停到身前，江驰自觉地接过他手上的工作，说：“我帮你擦。”
　　这平常都是江驰的工作。盛嘉楠嗯了一声，松开手，让他擦。
　　他的头发不难干，等江驰擦了一会儿，盛嘉楠摸一摸发丝，已经半干，再用吹风机吹一会儿就能全干。
　　“好了，差不多干了。”盛嘉楠说，“不用擦了。”
　　江驰闻言听话地停住手，紧跟着忽然一动不动。
　　“江驰？”盛嘉楠喊一声，正想抬起头，就见江驰忽地歪下脑袋，对上他被毛巾遮盖着微微低垂的眼睛。
　　盛嘉楠一顿，就见江驰忽然眉眼弯弯地笑起来：“我要揭红盖头了。”
　　说罢轻轻一挑，掀起盛嘉楠头上一半的毛巾，露出半湿的头发下精致漂亮的五官。
　　“你就是我的新娘吗？”江驰笑问。
　　盛嘉楠看着他，不语。
　　江驰凑过去，抬手抚着毛巾，又替他擦了擦头顶湿润的发梢，盯着他低垂的眉眼，笑说：“我的新娘怎么这么好看。”
　　盛嘉楠睫毛微眨，顿了几秒，拿下毛巾，挂到杆子上。而后转过身，对上江驰的眼睛，微微一默，说：“要不要去睡觉？”
　　江驰挑了下眉，笑道：“盛嘉楠同学，你是在邀请我一起睡吗？”
　　“……嗯。”盛嘉楠说，“是在邀请你早点睡。”
　　说罢率先走出卫生间。
　　江驰看着他略微泛红的耳朵尖，十分愉快地笑了笑。紧跟着走出去，赴男朋友一起睡觉的约。
　　-
　　过了元旦，回到学校，就即将迎来期末。等期末考结束，放了假，房子差不多通好风，他们就可以搬进新家了。江驰每一天都在掰着手指头数。
　　一天一天这么数着总算进入期末倒计时。
　　这天江驰有课，盛嘉楠没课，去了图书馆复习。于是一下课江驰就迫不及待赶往图书馆找男朋友。
　　到了图书馆，江驰直奔盛嘉楠的位置，就见他正在跟旁边的男生说话。两人低着头，在看着什么，一副有说有笑的模样。
　　江驰一顿，下意识舔了舔微微发痒的牙尖，忽地想起江妈无数次洗脑式的叮嘱。
　　人都是需要自由的，要给盛嘉楠一点交友空间。
　　江驰看着盛嘉楠微微笑的表情，咬了咬牙，忍了又忍，才慢吞吞走过去。
　　盛嘉楠正跟同学交流得十分愉快，就感觉一只手从身后搂过他肩，紧跟着就听江驰散漫地说：“男朋友，我下课了。”


第51章 
　　盛嘉楠下意识抬手抓住江驰的手, 就被他一把反扣住。而后盛嘉楠抬起头，就见江驰低垂着漆黑的眼睛在看他。
　　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以盛嘉楠对他的了解, 还是一眼看出江驰酿了一坛子醋。有时候盛嘉楠都怀疑，他是不是醋罐子里泡大的，什么都能沾点醋味。
　　旁边的男同学见状大概猜到了什么，看着江驰, 推了推眼镜, 忍不住笑了下。而后收了桌上的书，朝盛嘉楠道：“谢谢啊，既然你男朋友来了, 我就先不打扰你们了。上课见, 拜拜。”
　　“好。”盛嘉楠也朝他礼貌道别。
　　等同学离开，盛嘉楠抬头看江驰：“饿吗？”
　　这个点不少学生都去吃饭了, 图书馆里空了不少。江驰顺势往盛嘉楠旁边一坐, 侧向着他，两条大长腿大喇喇地敞着, 懒懒地拖着半边脸：“还行, 你忙你的，你饿了再去。”
　　盛嘉楠点点头, 拿起一旁的水杯喝了几口, 就听江驰在旁边喊了一声：“盛楠楠。”
　　盛嘉楠侧目看过去。
　　江驰微勾着唇角, 淡声问道：“最近我不在的时候, 有人问你要微信, 给你表白吗？”
　　盛嘉楠拿着水杯, 略微一顿, 摇了摇头。
　　江驰没错过他任何细微的表情, 挑了下眉。
　　见状盛嘉楠一顿，说：“有人要微信，但她们都知道我有男朋友。”
　　江驰看着他，眉眼极浅地挑了下，笑道：“不会又是我们cp粉吧？”
　　盛嘉楠点点头：“可能是。”
　　江驰高兴了一点，转而又问：“最近没人给你表白？”
　　盛嘉楠点点头，想了想，说：“现在大家应该都知道我有男朋友了吧。”
　　毕竟走到哪都有一堆同学一脸八卦，笑意盈盈地看着他们。
　　对这一点，江驰非常满意，他就是要让整个夏大都知道盛嘉楠是他的人，看谁还敢觊觎一下。
　　“必须要让他们知道。”江驰往身后的椅背上一靠，说，“谁让你这么招人。”
　　盛嘉楠瞥他一眼，对此没发表意见。
　　毕竟他并不认为自己有多招人，但很显然江驰跟他的想法完全不一样。
　　对江驰而言，有人看他一下，江驰都觉得对方是要来跟他抢人。且这一点很难跟江驰沟通。
　　大概对江驰来说，他就像一块会发光的宝贝，哪怕时刻揣在身上，也会担心被人觊觎。
　　果不其然，去食堂吃饭的路上，吃完饭回寝室的路上，包括到了寝室，江驰一直在盛嘉楠耳边絮絮叨叨，说他有多招人，说从小到大有多少人喜欢他，想接近他，每一个人都想从他手里抢走他。
　　语气里酸溜溜的。
　　身后两位室友各自带着耳机在打游戏，不时会发出一些说话声。
　　盛嘉楠听着江驰的碎碎念，将手中的杯子递给他：“喝。”
　　江驰一顿，喝了两口，水蜜桃乌龙茶甘甜的口感顿时充盈在唇齿间。
　　这是属于盛嘉楠的味道，他的吻就带着这种水蜜桃的淡淡甘甜，特别好吃，令人上瘾。
　　盛嘉楠看他一眼，淡声说：“别人是别人，我只喜欢你。”
　　江驰一顿，盯着盛嘉楠看了两眼，唇角忍不住一点一定勾起，笑了出来。而后扭头看一眼身后的室友，椅子一滑，滑到盛嘉楠身边，一把搂过他，重重亲了一口。
　　一声响亮的“吧唧”响起，三三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就见江驰眉眼含笑地看着盛嘉楠。
　　“哎，你们注意着点啊。”三三说，“我们还在这呢，可别做什么少儿不宜的事。我还是个宝宝。”
　　陆俞也回头看了一眼，就见寝室那对小情侣黏糊地腻在一起，江驰凑在盛嘉楠耳边悄悄说着什么，像是怕被他们听到。
　　搞不好真在说些什么少儿不宜的话。
　　陆俞笑了笑，侧头看一眼三三，笑说：“你倒是想得美。”
　　“那是。”三三说，“我长得不美，还不能想得美点。”
　　说罢给自己逗笑了。
　　-
　　最近盛嘉楠不上课的大部分时间都在图书馆复习。今晚江驰有课，他上课的那栋教学楼下有间通宵自习室。为了方便，盛嘉楠把今晚的复习地点改到了那儿。
　　寝室到教学楼有一段距离，两人提早出发，手牵着手，慢悠悠地逛去教学楼。
　　谈恋爱过后，他们在许多相处方面与以往并无异。江驰照旧牵着他手，一路盯着他快乐地叭叭叭，路上有遇到认识他们的同学也不时会调侃他们几句。
　　区别在于，现在的江驰盯着盯着，会不由自主啄盛嘉楠一口，再甚者，路过偏僻的角落或者有树木遮挡的地方时，会拖他进去接一会儿吻。
　　江驰以前就酷爱与盛嘉楠亲热，有了光明正大的身份后，更是直接化为接吻狂魔，几乎每天都要缠着盛嘉楠亲好几次。
　　他就是想和盛嘉楠亲热，亲热得黏在一起，亲热得接吻，只要是亲热，什么样的方式都可以。
　　走到教学楼附近，两人去旁边的小超市买了点吃的。从超市出来，再走几步就到自习教室，盛嘉楠想跟江驰道别。
　　他背着书包，拎着零食，走了一小段路，转身朝江驰挥挥手：“你去上课……”
　　然而话没说完，那只抬起的手就被江驰一把攥着手腕带去了教学楼后面，那边经过的人少，较为隐蔽。
　　江驰边走过去边在途中寻找最佳地点。
　　虽然他们交往也有小一段日子了，但这还是盛嘉楠第一次专门找地方接吻，这种感觉还挺新奇的。
　　走廊里面的柱子后面有个死角，刚好差不多能容下两个人，只要没人走上来就不会有人看见他们。
　　江驰将人带到那儿。
　　两人停下脚步，盛嘉楠抬眸看他，莫名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有趣。
　　江驰也忍不住笑了下：“盛楠楠，别这样看我，搞得好像我在带坏乖小孩。”
　　盛嘉楠一顿，问：“不是吗？”
　　江驰看他一会儿，笑了：“是吗？乖小孩就不用谈恋爱，不用接吻吗？”
　　盛嘉楠：“……”
　　说不过他，盛嘉楠索性不说了。
　　然而他这幅乖乖巧巧的样子，落在江驰眼里就更让他想欺负，想摁着他亲了，而他也确实这么做了。
　　江驰覆过去在他唇上舔了一下，盛嘉楠下意识缩了缩脖子。见状江驰手指绕到他后脑勺，穿过细软的发丝，禁锢住他。
　　两唇相抵间，江驰笑说：“欺负得就是乖小孩。”
　　态度可以说是相当嚣张了。
　　这时旁边的自行车停车场传来一阵急刹车，有两个男生的说笑声清晰传过来，仿佛就响在耳边。
　　只要他们踏上来一步就能看到他们。
　　盛嘉楠顿时后背绷了下，下意识咬紧牙关，却刚好阻拦了准备探入的江驰。
　　“张嘴。”江驰含糊不清地说。
　　过了须臾，盛嘉楠微微张嘴，江驰便霸道地闯了进来。
　　而外边停好车的两个男生，说话声也随着脚步越飘越远。
　　水蜜桃味的气息湿漉漉地混合在一起。盛嘉楠逐渐放松下来，被江驰带入这个吻中。
　　直到一声“啪”的声音响起，惊扰了这片连空气都透出丝丝甜味的一隅之地。
　　两人循声望出去，就见三三认识的那个小学弟正呆愣愣地站着看他们。
　　江驰脸色顿时一凛。
　　小学弟立刻反应过来，连忙一阵解释：“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是……不小心走过来的。”
　　他说着连忙蹲下身捡书和草稿纸。然而明明挺好捡的几件东西，这会儿却被他搞得手忙脚乱，草稿纸这边飞一张，那边飞一张。
　　不过他还真不是不小心走过来的。
　　之前他刚走出超市就看见江驰和盛嘉楠向他的方向走来，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心思，他下意识避开了他们，却又没舍得走。
　　等他们出来后，小学弟看见江驰忽然一把攥着盛嘉楠往后面走，他心里下意识咯噔了一下。
　　一对情侣，这幅架势，任谁都能大概猜出他们两个准备去干什么。
　　小学弟也不知道为什么，一下子就鬼迷心窍地跟了过去。
　　见他们走进后面走廊那片隐秘的拐角，小学弟就更笃定了。他站了一会儿，原本想走开，这时刚好来了两个骑自行车的男生，嘻嘻哈哈地说了一阵话，搅乱了这里的安静。
　　于是小学弟鬼使神差地往走廊走了两步。
　　看一眼，就看一眼，偷偷的。他在心里这么想着。
　　毕竟江驰各方面条件对他们0而言，真的是绝对的天花板级别。
　　他之前就十分羡慕盛嘉楠，羡慕江驰对他无人可替代的亲密。也嫉妒过盛嘉楠，想象过代替他站在江驰身边，被他那么亲密地对待。
　　然而想象力终究是匮乏的，真正看到他们的亲密，看到江驰把盛嘉楠摁着亲的画面，他骨头都软了，瞬间走不动道了。
　　看着看着手上的劲也这么一软，书就这么掉了下去。直到对面两人同时投来视线，他才猛地清醒发生了什么。
　　见他们脚步走到面前，小学弟瞄一眼江驰的鞋，连头都不敢抬。他一边内心渴望和他发生点什么，一边又十分害怕这只脚会踹到自己身上。
　　见江驰站定在小学弟面前，盛嘉楠扯了扯他的手，无声给他打暗示，让他不要胡来。
　　毕竟小学弟不比岑晋，估计都禁不起江驰一下。
　　盛嘉楠又晃了晃江驰的手：“马上要上课了，走吧。”
　　听到这，小学弟一顿，抬眸瞄一眼盛嘉楠，过了小半会儿，压着声音说：“对不起，我真不是故意的。”
　　江驰垂眸扫他一眼，偏头看旁边的盛嘉楠，就见他用唇语对他说：“别吓他了，走吧。”
　　这双唇他刚亲过，江驰忍不住心猿意马地想。而后略微一顿，凑到盛嘉楠耳边，极轻地说：“走也可以，除非今晚多亲一会儿。”
　　盛嘉楠：“……”
　　“这次抱歉。”见江驰没动静，小学弟又说，“我以后尽量避开你们走……避开盛嘉楠走。”
　　他这会儿一定特别像个小丑，总是自以为是地在他们面前蹦跶，其实怂得要死。
　　可说到底，他也不过是想要拥有江驰这样的男朋友，想被这么帅的男朋友亲密的拥有和抱住。
　　他只是有点，羡慕盛嘉楠。怎么就偏偏他们两个内部消化了呢，长这么帅，就不能多造福两个人？
　　盛嘉楠听得出小学弟有点怕江驰，不过一般人得罪了江驰，确实都挺怕他的。与生俱来的压迫感。
　　盛嘉楠垂下眼，视线在小学弟身上逗留须臾，而后抬眼朝江驰点点头，同意下了那个明明跟他没什么关系，却非要他来签的不平等条约。
　　见状江驰十分满意，淡淡瞥一眼小学弟：“……行，那你记住。”
　　说罢便牵着盛嘉楠离开。
　　听见他们越走越远，小学弟才将地上几张故意捡不起来的纸张一一捡起来，而后偏头朝离去的那两个背影看去——
　　有的人好像真的生来就是主角，拥有得天独厚的颜值与学习能力，做什么都很擅长，拥有唯他是从的男朋友。且男朋友还非常帅，荷尔蒙爆棚。
　　好像什么都拥有。
　　比如盛嘉楠。


第52章 
　　进入考试周前的最后一节课, 今年夏城冬季的第一场雪才姗姗迟迟，纷纷扬扬的雪花从空中飘落，点缀成夏大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有不少同学对下雪天感到兴奋, 下课铃一响就急匆匆离开教室，跑下楼，跑进这场冬季赋予大地的浪漫之中。
　　今晚江驰没课，一早就在盛嘉楠上课的教室外等着。他倚在走廊的窗边, 手里把玩着一瓶饮料，一副漫不经心的模样。有不少下课来来往往路过的同学在偷偷看他。
　　盛嘉楠课上的老师走出教室，看到门外的江驰，脚步一顿，好奇地说：“哎，这位同学, 我经常看到你在我课上等人。”
　　他说着随手指了指身后教室里还未散去的同学，问：“这里面哪个是你女朋友？”
　　身后有同学走出来, 闻言笑道：“金老师，他没有女朋友。”
　　“哦？”金老师饶有趣味地猜测，“那是还在追，没追到？”
　　“也不是。”那同学瞥一眼江驰，笑了笑, 没多嘴，跟老师打了声招呼便飞快下了楼。
　　身后紧跟着走出来不少凑热闹的同学, 都在那偷笑。
　　“怎么？你们笑什么？”金老师问, “难不成我猜错了？他追的不是我学生？”
　　江驰也笑了, 目光穿过人群 , 看着里面慢吞吞走出来的盛嘉楠, 说：“是您学生。”
　　“您只是猜错性别了。”有同学提醒说, “他男朋友是您学生。”
　　说完周围同学一阵笑。
　　听到这答案，金老师也没有太意外，面上似乎更感兴趣了点：“是吗？谁啊？让我看看。”
　　刚好这时盛嘉楠走到门口，见状门口堵着的同学纷纷自觉散开，有人边让边打趣：“来了来了，他男朋友来了。”
　　金老师侧头一看，见是盛嘉楠，笑了：“我一猜就是你。”
　　他看看盛嘉楠，又看一眼江驰：“你俩看着确实挺登对的。”
　　江驰最喜欢听这种话，闻言眉眼弯起，笑道：“谢谢老师，我也觉得您的眼光非常好。”
　　这话一落，周围又是一阵嘎嘎笑。
　　这时有女生说：“老师，前段时间那个很轰动的无人机表白您看到没？就是他们。”
　　“我哪有你们这么闲啊，天天还关注着谁跟谁表白。”金老师笑道，而后看一眼手表，说，“行了，时间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休息吧。”
　　微微一顿，他又道：“想去约会的就去约会，没对象的就好好复习。”
　　“这就是对单身狗的歧视嘛？有对象可以约会，没对象只能和学习来一场苦逼的约会。”有人吐槽道。
　　闻言另一位同学说：“那你也可以选择不复习啊，到时候跟挂科来一次双向奔赴的约会。”
　　“那算了，那我还是复习吧。”
　　一伙人说说笑笑着散开。
　　江驰走到盛嘉楠面前，抓了抓他的手，还行，没平时凉，迷你小热水袋捂手的功能还是不错的。
　　江驰牵过他一只手，将热饮递给他：“拿着捂手。”
　　盛嘉楠拿过小瓶装的饮料，揣进羽绒服宽大的口袋。
　　两人一路下了楼，刚走出教学楼，就看到有同学在拍视频，对着镜头兴奋地大喊：“我们学校下雪了，南方的孩子表示好开心啊——”
　　引来了一阵笑。
　　纷扬的雪花中，朝气蓬勃的笑声，为夜色增添了一丝属于校园的年轻活力。
　　盛嘉楠也忍不住笑了笑，随后跟江驰并肩踏入浪漫的雪色中。
　　-
　　两人的发梢和肩膀都渗了点雪水，一回到寝室，盛嘉楠第一时间去洗了澡。
　　洗完澡，趁着还没熄灯，盛嘉楠看了一会儿书。
　　这种时候，江驰还是非常自觉的，不敢轻易打扰他。也因为从小到大坚持要跟盛嘉楠进同一所学校的缘故，养成了不错的学习习惯，紧跟着盛嘉楠的脚步。
　　考试周，寝室的同学也都非常安静，看书的看书，玩手机的也塞着耳机。盛嘉楠投入在学习中，直到熄了灯，才发觉已经到了他睡觉的时间。
　　浴室里有水声，盛嘉楠看一眼江驰的桌子，桌上摊着一本专业书，估计刚去洗澡。
　　他合上书本，整理了下桌子，顺便帮江驰整理了一下，便爬上床准备睡觉。
　　临睡前，盛嘉楠拉好帘子，拿出手机看了一会儿，就听到江驰从浴室里走了出来，在下面待了一会儿后，爬上了床。
　　盛嘉楠刚准备放下手机睡觉，就见中间的帘子被掀开一角。
　　两人霎时四目相对，江驰笑了下，索性一把拉开帘子，跨了过去。
　　“我就知道你没睡。”这会儿三三还在开着台灯临时抱佛脚，江驰将嗓音压得很轻。
　　“准备睡了。”盛嘉楠放下手机，躺进被窝，说，“你也回去睡吧。”
　　为了考试，这段时间盛嘉楠严格控制了江驰跟他的亲热时间。尤其最近几天，连亲都不让亲，床帘也拉得好好的，坚决杜绝江驰晚上爬过来的可能。
　　“盛楠楠，你不能这么对我。”江驰掀开他被子一角，钻进去，抱住他。刚洗完澡的身体还在冒热气。
　　江驰数了数日子，委屈巴巴地说：“你已经七天没让我亲了。”
　　“……”盛嘉楠说，“我们不是说好考试结束前，什么都不做的嘛？”
　　江驰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很想问问他什么时候说好了，难道不是他一锤定音？
　　江驰视线往下垂了垂，在他鼻尖以下打个转，反问：“几分钟会耽误复习吗？”
　　几分钟是不会，但盛嘉楠主要是想静下心专心复习，所以必须把规矩定得严格点，否则按照江驰得寸进尺的程度绝对不止几分钟。
　　见盛嘉楠不说话，江驰思忖须臾，顶了顶腮帮，笑了下：“哎，盛楠楠，你算算，我们有这点时间，早都亲完了。”
　　“现在这样不是更耽误时间？”他有理有据地说。
　　盛嘉楠看着天花板，还是不说话。
　　没拒绝就代表有戏，江驰再接再厉，搂过去，贴在他耳边，几乎是用气音说：“亲一会儿，就一会儿。”
　　盛嘉楠：“……”
　　寝室里安静得几乎能听到隔壁三三传来的翻书声。
　　“三分钟？”江驰打商量。
　　安静两秒，见盛嘉楠还是不做声，江驰支起胳膊看他：“盛楠楠，你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
　　盛嘉楠淡淡瞥他一眼，见状江驰笑了下，伸了根手指，非常能屈能伸：“那一分钟？”
　　一阵沉默，江驰一只手缓缓刮着盛嘉楠的下颌线，笑道：“三十秒，你再不同意我就强吻了。”
　　“……”盛嘉楠将视线瞥到江驰脸上，沉默地看了他两秒，“考试结束前最后一次。”
　　“遵命。”江驰朝他做了个敬礼的动作，随后说，“那我开始了。”
　　紧跟着一扯被子，罩过他和盛嘉楠的头顶。
　　估计是因为只有三十秒的时间，江驰猴急猴急的。
　　被子里有点闷，他们又无法一边亲一边计算时间，所以盛嘉楠确认一定超了时间后，才开始推江驰。
　　“江嗯，时间……”盛嘉楠被堵住的唇，含糊地说出几个字，紧跟着就被堵得更严实了。“到惹……”
　　“再亲一会儿……”江驰边亲边压着他的手，跟他打商量，“最后一会儿。”
　　盛嘉楠：“……”
　　-
　　在紧张又忙碌的日子中，时间一天天过去，江驰最难捱的期末考试终于结束，正式迎来寒假。
　　一放假，江驰就摁着盛嘉楠进行了一顿报复式亲密，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天天在复习，两人第二天直接睡到了日上三竿，连江爷爷的电话都没接到。
　　平时顾及着他们学习辛苦，江爷爷一般到了寒暑假才会叫他们过去玩。基本每年都如此。
　　今年也不例外。
　　醒来后，江驰给爷爷回了个电话，江爷爷说很想他们。两人听到老人家这么说，商量一番后，当天下午就提上行李去了爷爷家。
　　江爷爷退休后，拒绝了江爸江妈让他一同搬进别墅的提议，翻新了以前的老房子，把院子和花园弄得漂漂亮亮的，就独自住进了老房子里。
　　他院子里养了条退役的军犬，每天最大的爱好就是遛遛聪明的军犬，和邻居的老人唠唠嗑下下棋，种点菜种点花，悠闲得不得了。任江爸江妈喊几次都不肯去城里长住。
　　冬日午后的阳光洒在身上尤为舒服，偌大的院子里，两位老人在下象棋，盛嘉楠和江驰的车子停到院外时，就听到院子里传出江爷爷浑厚爽朗的笑声：“我将你一军。”
　　江爷爷家门口停车的路靠在一旁的野草堆，从后视镜里看视野不太好，所以盛嘉楠率先下了车，替江驰看了看路，指挥他停车。
　　刚停好车，江驰下来拎行李箱，院子里另一位老人率先注意到了他们，朝江爷爷说：“你看门口那两个是你孙子吗？”
　　江爷爷眯了眯老花眼，立刻高兴地站起来：“是，是他们。”
　　他们两带了一个行李箱，江驰一只手推着行李，一只手习惯性地想去牵盛嘉楠。
　　以前什么关系都没有的时候，还能随意所欲牵手，这会儿谈了恋爱，盛嘉楠反倒不好意思了。
　　毕竟老人家的思想比较封建。
　　就算江爷爷从小看到大，多多少少做了点心理准备，能接受他们。附近也难免有其他年纪大，不能理解的邻居，盛嘉楠怕爷爷以后一个人住这，被人指指点点，拒绝了江驰的牵手，并叮嘱他最近这段时间注意着点。
　　“来了？”江爷爷高兴地迎出来，“饿不饿？我打电话叫人来做饭。”
　　两人亲切地叫了一声爷爷后，盛嘉楠摇摇头，说：“不饿，我们吃过午饭来的。”
　　“那吃点糕点。”江爷爷说，“我特意托人带的，你们小时候最爱吃的那个糕。”
　　三人边说边往里走，里面站着的老人看到江驰和盛嘉楠走近，朝江爷爷说：“这两个是你孙子？长这么高？”
　　两人礼貌地朝老人家问了声好。
　　“嗯，怎么样？”江爷爷嘴角带着一丝得意的笑，拍拍江驰的肩，“随我。”
　　老人家看看江驰，又看看盛嘉楠，笑着夸道：“这两个小孩长得好啊，又高又漂亮的。”
　　听到这话，盛嘉楠侧目瞥一眼江驰，他记得江驰从懂事开始就不太喜欢别人夸他好看和可爱，也是从那时候起，他坚决不再穿江妈买的那些可爱的小衣服，因为他立志要成为可以保护他的小英雄。
　　而小江驰的理解，英雄就应该是彪悍的。
　　察觉到盛嘉楠的眼神，江驰瞥过去，得益于从小到大的默契与了解，江驰瞬间读懂了他的意思：“漂亮又不是在夸我，是在夸你。”
　　-
　　两人陪爷爷聊了一会儿天后，担心他们最近考试过于辛苦，江爷爷让他们先上楼休息一会儿，等晚饭时间再叫他们。
　　于是两人先上楼放行李。
　　他们每年来都有固定睡的房间，上了楼，盛嘉楠和江驰直奔那间房，里面果然已经被打扫得干干净净。两人小时候的多张合照也被摆放到书桌和床头柜。一看就知道是江爷爷叮嘱打扫阿姨做的。
　　江驰收拾好行李，见盛嘉楠站在书桌前看照片，走过去抱住他：“累吗？要不要休息一会儿？”
　　“不累。”盛嘉楠摇摇头，说，“今天睡了很久。”
　　江驰笑了：“也不久，你昨晚睡得少。”
　　盛嘉楠：“……”
　　江驰看向他手上拿着的照片。照片中的他们坐在一辆酷炫的皮卡后面，被镜头捕捉时，盛嘉楠刚好目视镜头，而他则笑意盈盈地看着盛嘉楠，眼里仿佛盛着光。
　　“这时候我们几岁？”江驰拿过照片。
　　“初中吧。”盛嘉楠说。
　　江驰稀奇地看了一会儿，指着照片中的自己对盛嘉楠说：“盛楠楠，你看我那时候是不是特喜欢你？”
　　盛嘉楠刚才也在看这个，这张照片他有两年没看到了。以前看的时候只觉得他们就是关系非常好的兄弟，江驰看他的眼神一如既往充满爱意，但并不是想谈恋爱的那种爱。
　　可现在再看，那时候江驰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喜欢。
　　算了算时间，那时候确实也是一个正常男生情窦初开的年龄。
　　或许有些东西真的只有长大了、体验了才能懂。
　　“我们果然早就应该谈恋爱了。”江驰得出结论，“我这时候怎么就没追你呢？”
　　大概是越想越可惜，江驰巴拉巴拉碎碎念了好一会儿，语气里尽是对他们初中没有早恋的遗憾。
　　为了避免他太过遗憾，盛嘉楠毫不留情地打断了他：“就算你追了，我那时候也不会同意。”
　　“……为什么？”江驰问。
　　“太小了。”盛嘉楠说，“所以你不用遗憾。就算你提前再久追，成年之前我也不会谈恋爱。这么算，我们现在二十岁，也就晚谈了两年。是不是没那么遗憾了？”
　　沉默一阵，江驰收了收手臂，将盛嘉楠抱得更紧了一点，妥协地说：“两年也有七百三十天，这七百三十天够我亲你多少次了。你知道嘛？”
　　盛嘉楠：“……”
　　这时院子里传来江爷爷的声音：“来了？”
　　也不知道是在跟谁说话。
　　书桌面朝着窗户，两人循声望出去，就见院子门前又停了一辆车。


第53章 
　　车厢后座的车门被打开, 里面先是走出一个年轻男生。
　　“江爷爷。”年轻男生礼貌地喊一声，紧跟着去搀扶里面的老人家。
　　老人家拄着一根拐杖，迈出车门, 喊：“老江。”
　　听起来精神很不错。
　　“老米。”江爷爷走上前, 同样高兴地喊一声。
　　米爷爷上下看他一眼，笑道：“我们年纪差不多，我看你这精神倒是越来越好了。”
　　江爷爷也笑：“怎么样？你要不要跟我一块搬到乡下来？保你过两年容光焕发。”
　　两位老人家一碰上，立刻高兴地寒暄了几句, 随后才慢吞吞往里走。
　　米乐则跟在他们身后。走了几步, 踏进院子，他似有所感地抬起头, 就见楼上其中一扇窗的帘子“chua”得一下被拉上。
　　一看就知道拉窗帘的人非常不待见他。
　　米乐不禁弯唇一笑。
　　他就喜欢别人看不惯他, 又拿他无可奈何的模样。
　　反正他也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
　　临近晚饭时间，盛嘉楠和江驰一前一后下了楼, 江驰垮着一张脸, 双手插在裤兜, 一看就是一副非常不爽的样子。
　　江爷爷瞥他一眼，见状笑着说：“楠崽, 他又怎么了？又有谁惹你们了？”
　　小时候一有人接近盛嘉楠，江驰就是这副模样，以至于经常被江爷爷骂小兔崽子不懂事。与此对应的，乖巧的盛嘉楠就是小楠崽。
　　盛嘉楠扭头看一眼, 微微一顿, 回道：“没事，他饿了。”
　　江驰闻言瞥盛嘉楠, 盛嘉楠走到他身旁。
　　此时楼下, 米乐正坐在院子里逗江爷爷领养的军犬“坦克”, 坦克懒洋洋地趴着，并没有理他。
　　听到他们的声音，米乐抬起头，看楼梯上走下来的两个男生。他们的长相和气质是完全不同的两种风格，走在一起却出乎意料得和谐与相配。
　　此时两人穿着相同款式，不同颜色的卫衣，卫衣前两根带子随着他们的步伐一摆一摆。江驰一脸不高兴的模样，而盛嘉楠则在一边给他说着什么。米乐猜可能是在哄人。
　　“没事就赶紧下来吃饭，今天让阿姨做得全是你们爱吃的。”江爷爷笑着说，“米乐也进来吧。”
　　-
　　吃饭的桌子是大圆桌，米乐就坐在米爷爷旁边。而江驰则带着盛嘉楠挑了个离他最远的座位。
　　落座打过招呼后，一顿饭三个小辈几乎没怎么开口，都是两个长辈在说话。
　　直到两位老人家没什么话可聊，米爷爷将目光投到了江驰和盛嘉楠的身上，他饶有兴致地看了一会儿，稀奇地朝江爷爷道：“我还真没见过有兄弟关系能好成他们这样的。亲的，不亲的，都没见过。”
　　闻言江爷爷和米乐同时往他们身上看去。
　　这张桌子很大，每个人的座位都隔着一大段距离，只有他们两个是紧紧贴在一块的。江驰在给盛嘉楠剥虾，剥完蘸蘸调料，喂到他嘴边。他光顾着给盛嘉楠剥，自己也没吃，见拦不住他，盛嘉楠也夹起一只虾，喂给他。
　　江驰一口咬掉，而后笑着在盛嘉楠耳边说了句什么，盛嘉楠淡淡睨了他一眼。
　　那架势看着就像小情侣打情骂俏。
　　可习惯是件很可怕的事，从小看到大，江爷爷看到这一幕竟没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反而要是看到他们不这么相亲相爱了，他可能觉得要出大事了。
　　江爷爷抿一口酒，笑说：“他们从小就这样，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
　　听到这话，米乐瞥了一眼江爷爷，江爷爷似乎并不知道他们两个在谈恋爱。
　　看了须臾，米乐垂眼思忖。
　　在他从朋友那里得知的信息中，江驰和盛嘉楠高中的时候就亲密得跟情侣似的。那天傍晚在江家别墅的花园里，他也确实亲眼所见江驰亲了盛嘉楠。但很显然江爷爷，甚至江家父母可能都不知道他们是那种关系。
　　所以……
　　那些在外人眼里亲密无间的兄弟情是为了掩饰谈恋爱？他们很早就在一起了？顾忌着世俗的眼光，一直对外宣称自己是直男，以兄弟的身份偷偷摸摸做情侣的事？
　　听到江爷爷的话，盛嘉楠才注意到他们的对话，抬起头来。
　　就听米爷爷紧跟着笑着调侃道：“老江啊，这要是一男一女，过两年你都能抱曾孙子了。”
　　盛嘉楠：“……”
　　江驰手上动作一顿，抬眸扫了一眼对面的米爷爷，而后垂眸思忖须臾，侧目看盛嘉楠。
　　盛嘉楠已经垂下了眼，安静地在吃饭，仿佛没听到那句话。
　　江驰看了他须臾，凑过去一点，坏心眼地说：“听到没，再过两年得让爷爷抱曾孙子了。”
　　盛嘉楠觑他一眼，没说话。
　　江驰眉梢微微一挑，笑了下，紧跟着又道：“要不早点让他抱也行。”
　　盛嘉楠：“……”
　　-
　　吃完饭，两位老人家还要喝一会儿酒，聊一会儿天，也就没让小辈们陪着，让他们该干嘛干嘛去。
　　江驰早就坐不住了，闻言打一声招呼，就牵着盛嘉楠离了桌。
　　一见他们起身，江爷爷就说：“看看这臭小子，跑得比兔子还快，就等着我说这句话。”
　　微微一顿，他又忍不住摇摇头，吐槽了一句：“一天天的，就知道缠着楠崽。”
　　走到一半，江驰闻声停下脚步，侧过身，好笑道：“爷爷，不是您说让我们先走？”
　　“走走走。”江爷爷头也不回地挥挥手，嫌弃道。
　　盛嘉楠掐了掐江驰的手指。
　　江驰反握住他，笑道：“我这不是怕打扰您和米爷爷聊天，等你们聊完，我和楠楠有的是时间陪您。”
　　“我们再坐一会儿吧。”盛嘉楠说。
　　听到这，江爷爷终于忍不住笑了，朝他们挥挥手：“行了，我就是瞎说说，你们先上去休息吧。我和你们米爷爷估计还要聊一会儿。”
　　听完全程的米爷爷笑了笑，抿一口酒，道：“你这个傲娇老头。”
　　-
　　走上楼梯，盛嘉楠说：“我们难得过来一次，应该多陪爷爷聊一会儿的。”
　　离开了餐厅的视线，江驰瞬间又变得连路都不会走了，直接整个贴到盛嘉楠身上。
　　“谁让那谁谁谁在那碍眼。”江驰不乐意地说，“就吃个饭的功夫，眼睛就盯在你身上。”
　　盛嘉楠一顿，问：“你看见了？”
　　“……没。”江驰理不直气也壮，“我猜的。”
　　盛嘉楠：“……”
　　“谁会不喜欢你？”江驰反问。说着忍不住笑了下，脸贴到盛嘉楠脸上蹭蹭，“我们盛楠楠小朋友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朋友，可爱到要颁一百朵小红花，每个人都喜欢。”
　　盛嘉楠：“……”
　　江驰还真不是一般的记仇。
　　盛嘉楠依稀记得在他和江驰上幼儿园的时候，有一次活动，老师给他们班上每一个小朋友发了一朵小红花，让他们把这朵小红花交给自己最喜欢，最想交朋友的小朋友。
　　原本这个活动是想促成大家交到好朋友的，结果那天小盛嘉楠一个人收到了无数朵小红花，不仅其他没收到小红花的小朋友委屈巴巴，还把小江驰气红了眼睛。
　　到了后面，小盛嘉楠桌上多一支小红花，小江驰就要抽噎一下，看着可怜巴巴的。
　　好在见形势不对，老师怕影响到没收到小红花的小朋友的心情，及时喊停了这个活动。
　　安静一会儿，江驰又贴到盛嘉楠耳边，低笑着补充一句：“不过，所有人加起来都没有我喜欢你。我最喜欢你。”
　　说着在他白嫩的脸蛋啄一口，啄完还觉得不够，抬手侧过盛嘉楠下巴，微微挑起，又在他唇上啄一口，再啄一口，连啄好几口，流连在他唇上，不舍离去。
　　这时楼下的米乐刚好拐弯上楼，一抬眼便看到这一幕，顿时止住脚步。
　　楼梯的视野很开阔，几乎在米乐走上来的同时，盛嘉楠和江驰就看到了他。
　　盛嘉楠推了推江驰，下意识拿手背碰了碰微微湿润的唇瓣，而后抬脚往楼上走。
　　江驰一只手搭着他肩，边走，视线边散漫地往下一垂，那双犀利的眼睛落在米乐身上，蕴含着似有所无的警告。
　　-
　　今天的行李是江驰收拾的，盛嘉楠也不知道他是不是故意的，他们两个的睡衣，他一件都没拿。虽然他坚称自己是真的忘了
　　冬天都是厚衣服，穿着睡觉肯定不舒服，洗澡前，盛嘉楠打开柜子找了找，看看有没有以前落下的睡衣。
　　“别白费力气了。”江驰说，“这柜子里都是我们初高中的校服。”
　　说到这，江驰忽地一顿，从后打量盛嘉楠，一眼就看到了黑色头发下，那一截白皙漂亮的颈项。
　　他微微侧着的脸上依然是满满的胶原蛋白，跟能掐出水似的。挺拔的身姿，纤薄的腰身，除了长高了点，其他和高中的时候几乎没什么变化。
　　要是现在的盛嘉楠换上初高中的校服，和那时候好像也没什么区别，江驰想象了一下那副画面，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没和盛嘉楠早恋，绝对是他这辈子最大的遗憾，是只要一想起，江驰就恨不得回到过去，去抽那时候傻x的自己两巴掌的遗憾。
　　江驰手肘支着课桌，拖着半边脸，看盛嘉楠。他打算把这里的校服带回他们新房子，到时候哄盛嘉楠穿上给他看……
　　这时找了半天的盛嘉楠，还真在柜子里找到了一件江驰去年夏天落在这的白衬衫。他拿出衬衫，转过身，朝江驰拎了拎。
　　看到他眉眼间隐隐透出的小得意，江驰舌尖轻抵了下腮帮，忍不住笑了：“行，盛楠楠，算你狠。”
　　-
　　洗完澡，盛嘉楠走出浴室时，江驰正在给他倒水。
　　听到动静，江驰转过身，就见盛嘉楠穿着一件宽大的白衬衫，底下裸露着一双又细又白的大长腿，擦着半干的头发，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来。
　　这件休闲衬衫，穿在江驰身上略宽松，所以此时穿在盛嘉楠身上更显松垮，肩膀两侧往下耷拉着，露出漂亮的锁骨。
　　盛嘉楠走到床边，抬起一条腿，准备涂沐浴乳。他手心刚挤上乳液，就见江驰站到了他身边。
　　盛嘉楠侧目看他一眼，说：“里面还有热气，你先去洗澡吧。”
　　江驰不语，就这么看着他一双漂亮修长的手指缓缓抹过白皙的长腿，将润肤乳推开，均匀涂抹到腿上每一寸肌肤。
　　他的腿细长紧致，没有一丝赘肉，全身每一寸地方都漂亮得让人想舔。
　　抹完双腿和手臂，盛嘉楠又仰起脖子，抹颈项间白皙的肌肤。
　　见江驰还在身边，盛嘉楠边抹边问：“你怎么还不去洗澡？”
　　然而话音刚落，就被江驰抚着喉结，揽入怀中。
　　“我去洗澡了……”江驰拇指指腹在盛嘉楠喉结轻轻刮蹭，慢吞吞地说，而后又附到他耳边，“你怎么勾引我？”
　　盛嘉楠嘴唇微动，还没说话，就感觉一个轻柔的吻落在他喉结，很轻也很珍重。紧跟着一个个轻吻在四周散开，一下一下，缓缓往上移，落在他的下颌、唇角、鼻尖、额头，却唯独不落在唇上。
　　吻完，江驰抬起头，看盛嘉楠。盛嘉楠视线一滑，与他四目相对。
　　江驰手指往下滑，火热的大掌隔着单薄的衬衫布料，贴到盛嘉楠后腰的腰窝处。
　　盛嘉楠登时抖了下。
　　见状江驰又凑下去吻他，与他平时霸道的吻法不同，这会儿的江驰耐心至极，每一个吻都避开了盛嘉楠的唇，令人忍不住抓心挠肺。
　　吻完，江驰微微抬眼，看他：“要不要我亲你？”
　　对视小半晌，盛嘉楠垂了垂视线，轻轻点点头。
　　就听江驰轻声说：“那你说，你刚才是不是故意在勾引我？”
　　他说着一只手抬起，在盛嘉楠唇周轻轻摩挲，打转。仿佛在暗示，只要听到想听的答案，他就可以满足盛嘉楠一切要求。
　　盛嘉楠不说话，小半晌后，江驰又附到他耳边，诱哄：“说是。”
　　隔了好一会儿，盛嘉楠轻声妥协：“是。”
　　“是什么？”江驰颇为恶劣地问，“是在勾引我？”
　　一遍遍的逼问，惹得盛嘉楠睫毛都忍不住颤了几下。
　　“盛楠楠，说完整。”江驰语气透着点笑，嗓音却又低又沉，“不说完整，我怎么知道你要什么。”
　　盛嘉楠喉结一滚，舔了舔唇，慢吞吞地说：“……是在勾引你。”
　　话落，盛嘉楠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江驰放到了床上。
　　宽松的领口在倾倒的过程中，往下滑去，露出圆润的肩头。
　　江驰怕他冷，那只火热的手掌往上移，触到肩膀，替他拉了下。
　　紧跟着便堵住了盛嘉楠所有声音。


第54章 
　　衬衫松松垮垮耷拉着, 露出盛嘉楠双肩以及后背大片白皙的皮肤。
　　江驰从后抱着他，在他好看的后颈落下一个啄吻，将怀里的盛嘉楠抱得更紧了一点。
　　盛嘉楠嘴唇微张着, 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某个地方，鼻尖沁出一层薄薄的汗。
　　察觉到江驰的不安分，他一把抓过江驰的手, 扭过头：“……别，这是爷爷家。”
　　江驰笑了, 逗他：“盛楠楠, 你就这些理由。家里不行, 爷爷家也不行。”
　　盛嘉楠一默, 洇着湿气的双眼, 看着他，说：“我帮你。”
　　紧跟着江驰就感觉抓着自己的那只手往下动了动, 他立刻一笑, 伸手一把抓住了盛嘉楠的手，看着他。
　　其实江驰原本没想做什么，只是每次一看到盛嘉楠这种无辜的眼神就……克制不住得想欺负他, 特别特别想。
　　明明他最爱盛嘉楠, 一点委屈都不舍得他受，可偏偏这种时候，他尤为恶劣得想看盛嘉楠可怜巴巴的样子。
　　盛嘉楠动了动被江驰抓着的手腕，问：“要我帮你吗？”
　　江驰盯着他, 唇边弧度稍杨, 嗓音微哑地说：“你的手太嫩了, 我心疼。”
　　盛嘉楠眨眨眼, 最近江驰都是以这个理由拒绝他的。
　　不过他的手确实被江驰养得很嫩, 按摩加保养缺一不可。平时拎个行李箱，江驰都怕他勒到手或者累着，所以什么都不舍得他干。
　　虽然江驰一贯对他这么好，但是自从谈了恋爱以后，盛嘉楠再去细细感受其中的细节，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整个人像是陷在柔软的云层中，令人感觉幸福和满足。
　　他能清晰感受到，江驰炙热浓烈的爱意深深包围着他。
　　江驰牵起他的手，啄一口。
　　“用腿吧。”他说。
　　盛嘉楠：“……”
　　-
　　第二天醒来时，时间已经不早，盛嘉楠和江驰下楼时，楼底下只有米乐一个人坐在大厅里看电视。
　　见他们走下楼梯，米乐看过去，看一会儿后，主动说：“江爷爷带我爷爷去散步了。”
　　盛嘉楠下意识朝他看去，微微一顿，道了声谢。就被江驰掰过下颌，不让看，而后牵去了餐厅。
　　目送他们的背影拐进餐厅，米乐忍不住觉得好笑，就江驰这么差的性格，霸道又占有欲强，也就是碰上了盛嘉楠这种好脾气才会迁就他。
　　不过，他还真不相信他们两个之间会一点隔阂都没有。任何人际交往都不可能做到毫无嫌隙，不论是亲人、爱人或是朋友。他们也不会是例外。
　　或者说，人都是自私的，他不相信有无私的爱。
　　正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说话声，是两位老人家散完步回来了。
　　“我看看，都快中午了，这两崽子还没起床。”江爷爷走进大厅，自言自语一般地说，“昨晚几点睡的啊。”
　　米乐扭过头，提醒道：“江爷爷，他们在餐厅。”
　　“哦，起了啊。”江爷爷笑一声，边走去餐厅，边喊，“江驰，吃完没？出来帮爷爷干点活。”
　　没过多久，江驰走出来，往餐厅门框边一倚：“爷爷，你找我？”
　　“我问你吃完早饭没。”江爷爷说，“吃完了，到院子里帮我干点活。”
　　“行。”江驰略一思忖，说，“等我一分钟。”
　　说着走回餐厅。
　　“爷爷要你做什么？”盛嘉楠问。
　　“不知道。”江驰说，“他能有什么事，每次都是种花种菜锄地。”
　　江驰索性也懒得坐了，直接微俯身，双臂搭在盛嘉楠旁边的椅背，往他盘子里扫一眼，指了指三明治：“吃两口。”
　　盛嘉楠拿起三明治递到他嘴边，江驰咬了一大口，就准备起身出去干活。
　　“要不要再吃点？”盛嘉楠问。
　　平常江驰的饭量还是挺大的，他怕江驰吃不饱。
　　江驰又看了看，把他碗里吃了一半的蟹肉滑蛋，拿过来，直接倒进了嘴里。而后抽张纸，擦擦嘴：“我去帮爷爷干活，你先一个人吃。”
　　“嗯。”盛嘉楠点点头。
　　等江驰离开，盛嘉楠继续不急不缓地吃早饭。
　　没吃多久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盛嘉楠以为江驰又回来了，一抬眼看见米乐走了进来。
　　米乐微扬眉梢，笑道：“你看见我，好像很失望？”
　　“……没有。”略微一顿，盛嘉楠问，“你找我吗？”
　　“嗯。”米乐往盛嘉楠旁边的椅子上一坐，将手里的按摩仪放到他手边，“前几天逛街看到这个按摩仪，专门按摩手的，我就想到你是学美术的。不知道你有没有需要，但我想送给你。我自己也买了一个试用，挺舒服的。”
　　盛嘉楠垂眸一扫，抬眼打量了米乐两眼，随后礼貌地拒绝：“谢谢，我家里有按摩仪了，暂时用不到。”
　　盛嘉楠会拒绝在他意料之中，米乐看着按摩仪，略微思忖。
　　盛嘉楠脾气好，很好说话，最重要的是……他似乎吃死缠烂打这一招。比如江驰那一贯看起来有些霸道的作风。
　　“你好像很不待见我。”米乐笑说，“我只是想跟你做个朋友。”
　　微微一顿，他又道：“其实我很早就在国外见过你了。”
　　盛嘉楠抬起眼。
　　“我朋友高中跟你一个学校，发给我看过你的照片，专门给我夸你。”米乐解释说，“夸的次数多了，我对你印象就深了，一直很想认识你。”
　　盛嘉楠微微不解。虽然因为江驰对他的感情变质，导致剧情已经脱离了原先的轨道。可米乐对他的态度还是令盛嘉楠有些无法理解。
　　原本书中的主角攻受应该是一见钟情，并且主角受非常不待见他这个竹马，所以从他们一见钟情后，江驰就再也没有回到过小炮灰的身边。
　　自从江驰生日后，除了剧情脱轨，盛嘉楠发觉有很多东西和原先的小说不一样了。
　　在那之前，他生活的一切几乎与小说中描写的无异。拥有一个爱他的爸爸妈妈，拥有一个超级黏人，甩也甩不掉的竹马，竹马的爸爸妈妈和爷爷都很喜欢他，且照顾他。
　　除了身体不好，他就活在这样一个非常温馨和快乐的氛围中。
　　书中的前半段也确实如此。
　　可从主角攻受相爱后，小说的整个基调就变了，小炮灰从天堂跌落地狱，身边连个安慰他的朋友都没有，好像刹那间就被这个世界抛弃了。书中所有关于他的描写都是自怨自艾的悲惨，以此来衬托主角之间的甜蜜。
　　可是现在，一切都和书中后面的描写不一样。他依然生活在书中前半部分温馨和快乐的基调中，依然有很多善意的陌生人想和他做朋友。
　　令他觉得，那本书格格不入的后半部分好像只是他上辈子深眠前的一场噩梦。
　　“我们可以交个朋友吗？”米乐问。
　　盛嘉楠垂着眼，顿了会儿。虽然米乐的态度确实和书中相差甚远，但十五年的死亡阴影横亘在心头，他们必然也做不成朋友。
　　再者，他有点看不透米乐的想法，总觉得他每一句话都话里有话。可能他更适合和江驰以及凌莫这种直截了当或没心没肺的性格做朋友。
　　盛嘉楠嘴唇微动，正准备委婉拒绝，就听江驰的声音从外面传进来：“不可以。”
　　动作还挺快。
　　米乐不由在心底腹诽，而后侧头看出去，就见江驰懒懒地倚在门框，眼神却格外不善。
　　米乐一顿，笑了下：“我在和盛嘉楠说话，请问，和你有关系吗？”
　　江驰走进来，走到盛嘉楠身侧，一只手搭到他椅背，看着米乐，反问：“你近视吗？”
　　“近视？我？”米乐愣了愣，说，“不近视。”
　　“那就是瞎。”江驰说。
　　米乐看着他，这会儿算是听明白了。
　　隐约间他听见外面有走来的脚步声。
　　“你是指，你昨晚在楼梯上做的事？还是你生日那次，在花园里做的事？”米乐笑笑，“抱歉，可能是我误会了。因为大家告诉我，你们只是关系非常亲密的好朋友。我以为，亲吻只是你们表达友谊的方式。”
　　“毕竟……”米乐看看盛嘉楠，又看向江驰，笑道，“以朋友的名义谈恋爱，是非常不负责任的行为。”
　　“谁谈恋爱不负责任？”江爷爷的声音忽然出现在门口，紧跟着米爷爷也八卦地问了一句。
　　米乐没说话。
　　江驰笑了，觑他一眼，耸耸肩：“不知道，问他。”
　　米爷爷狐疑地扫他们一眼，问：“米米，你在说谁和谁谈恋爱不负责任？”
　　米乐抬眸看一眼盛嘉楠和江驰，过了好一会儿，才说：“是我国外的两个好朋友，两个男生，他们在谈恋爱，但一直对外声称自己是直男。我认为这个行为非常不负责任。”
　　江爷爷顿了一会儿，看看江驰，又看看盛嘉楠，说：“你说的这两个朋友，是江驰和楠楠吧？”
　　话落，江爷爷紧跟着又问：“你们两个谈恋爱了？”
　　盛嘉楠侧目看江驰，刚好江驰也垂眸在看他。
　　对视须臾，江驰笑说：“爷爷问你呢，是不是在谈恋爱。”
　　“……”盛嘉楠看他一眼，随后朝江爷爷点点头，轻声应了一声，“嗯。”
　　“多久了？”江爷爷问。
　　盛嘉楠算了算：“……快一个月了。”
　　“你们爸妈都知道吗？”江爷爷又问。
　　盛嘉楠点点头：“知道。”
　　这回江爷爷沉默了，一时间餐厅安静得连窗外的风声都清晰可闻。
　　见状，米爷爷拍了拍江爷爷的肩，准备安抚两句：“老江啊，儿孙自有儿孙……”
　　“合着这么重要的事，我是最后一个知道的。”江爷爷压根没注意米爷爷在说什么，径自打断了他。
　　微微一默，他又气愤地补充了一句：“还是隔了一个月。”


第55章 
　　沉默一会儿, 盛嘉楠瞥一眼江驰，想让他说些什么。但一看江驰那悠哉的样子，盛嘉楠就知道他并不打算开口。
　　最近碰到这种介绍关系的情况，江驰几乎全都推给了他。
　　想了想, 盛嘉楠解释道：“我和江驰原本准备这两天告诉您的。”
　　“准备这两天告诉？”江爷爷哼唧一声, “合着都一个月了，这两天总算想起告诉我了。”
　　他粗略一算：“你们元旦左右在一起的？”
　　“……嗯。”盛嘉楠说, “我们是想当面告诉您, 所以电话里没说。”
　　江爷爷哼一声, 没吃他这一套。过一会儿, 摇摇头，拿手比划了一下：“你们这么小的时候，说最喜欢爷爷，爷爷比爸爸妈妈好, 长大以后要第一个孝顺爷爷。”
　　“都是说说的。”江爷爷一副看透了的表情，边说边往外走。
　　盛嘉楠：“……”
　　盛嘉楠看江驰，无声询问：怎么办？
　　江驰耸了耸肩。
　　谁知道，老头越来越傲娇了。
　　-
　　见盛嘉楠和江驰吃完早餐走出来，江爷爷摆摆手, 拒绝听解释, 让他们俩闲着就把坦克带出去遛遛。于是他就顺理成章和米爷爷一块窝到书房喝茶聊天去了。
　　一楼大厅只剩下米乐开着电视, 独自窝在沙发。
　　他看了眼茶几上的按摩仪，拿起来就想丢进垃圾桶, 转念一想又忍了下来, 往沙发上一丢。
　　米乐父母忙于事业, 所以他从小是被保姆带着长大的, 曾经为了获得父母的关注, 一度使用过许多小伎俩，好的坏的都有。
　　诸如考好成绩，只为获得父母一句夸奖。也有故意和朋友在外面玩通宵，夜不归宿，只为引来父母的关心。
　　但次数一多，父母没有那么多精力管他，就随他去了。对他的要求，也仅剩别惹大祸就行，其余就不再管他。
　　意识到这一点之后，米乐就开始多交朋友，只要交足够多的朋友，他就不会孤单。
　　反正他有钱，只要对朋友足够大方，就可以交到很多朋友。
　　他起初是这么认为的。直到得知那些所谓的朋友，表面把他捧得高高在上，实则在背地里骂他，骗他钱，甚至巴不得他出点事才好。
　　可他们明明是朋友啊，明明他经常请他们吃饭、喝酒，可最后，他反而成了他们最看不惯的人。
　　不过米乐觉得，好像也无所谓？反正人的关系本来就很脆弱，最想要陷害你、嫉妒你的，往往都是身边的人。
　　谁又能和谁成为真正为彼此着想的好朋友呢？
　　没有。
　　以至于在大家讨论盛嘉楠和江驰这两个人时，他说了几句风凉话。而他那帮狐朋狗友向来看热闹不嫌事大，第一时间就是怂恿他。
　　无所谓，玩玩就玩玩呗。米乐想，反正他就当给自己找乐子了。
　　这时手机响了几下，米乐回过神，掏出来看。
　　【傻狗：米少，怎么最近不见你人？】
　　米乐顿了两秒，打字——
　　【米乐：在江驰爷爷家】
　　【傻狗：[好色]盛嘉楠和江驰在吗？】
　　【米乐：废话，他们不在我来干什么】
　　【傻狗：怎么样啊？有没有打入内部，跟他们交上朋友】
　　【米乐：嗯，刚一起吃完早饭】
　　【傻狗：真的？江驰这人挺难搞的，你怎么搞定他的？】
　　【米乐：我爷爷跟他爷爷关系好】
　　【傻狗：你不会真能把他们拆散吧？】
　　【米乐：怎么？】
　　【傻狗：没，他们十多年了，要是你真能把他们分开，那你就牛逼坏了，我必须得去群里替你好好宣扬宣扬你的丰功伟绩啊[憨笑]】
　　看到这，米乐完全没了回复的兴致，将手机随意往沙发上一丢，忽然想起这两天看到的画面。
　　江驰给盛嘉楠剥虾，盛嘉楠给他喂吃的，两人同喝一杯水，同吃一块糕，有说有笑，形影不离。
　　虽然他还是不愿意相信他们的关系真的可以如表面看起来那么好，毫无嫌隙。但又不得不承认，这么亲密无间，无法融下他人的关系，令他有一点羡慕。
　　他羡慕盛嘉楠，遇到了可以那么尽心尽力照顾他，全心全意对他好的人。他这辈子都没有碰到过一个。
　　不过，虽然面上他确实很羡慕江驰对盛嘉楠的好。
　　但他更羡慕江驰，毕竟像盛嘉楠性格脾气这么好，这么包容的人，应该跟谁都合得来。
　　如果小时候是他早一点遇见盛嘉楠，和盛嘉楠在一起玩，像盛嘉楠这么好的性格，他们未必就不能成为好朋友。
　　-
　　遛完坦克，回去的路上，江驰偏头看盛嘉楠。
　　他正拿着吸管式的保温杯在喝水，粉嫩的嘴唇微嘟，咬着吸管。这幅样子看起来和小时候无异。
　　小时候的盛嘉楠也总爱抱着一个圆嘟嘟的胖杯子。每次一渴就拧开杯盖，垂着长长的睫毛，小嘴嘟嘟地咬着吸管喝水，那副样子要多可爱有多可爱。
　　因为太可爱，小嘉楠非常讨大人喜欢，因此经常有大人骗江驰，要趁他晚上睡着去偷小嘉楠。所以那一阵子，小江驰每天晚上睡觉都要紧紧抱着小嘉楠。生怕他被人偷走。
　　抱着抱着倒是抱睡习惯了。
　　察觉到江驰的目光，盛嘉楠眼睛一撇，看过去。
　　微微一顿，他将水杯递过去：“要喝吗？”
　　江驰垂眸一扫，就着他手，喝了两口。
　　喝完水，江驰想起什么，嘴角微微一勾：“腿还疼吗？”
　　盛嘉楠一顿，瞥开眼。过了须臾，抿着吸管，摇摇头：“不疼。”
　　只是磨红了一点，当时有点疼，睡了一觉就没什么感觉了。
　　江驰看着他，眉梢极浅地挑了一下，笑道：“盛楠楠，你说你怎么这么娇，还什么都没做呢。”
　　这条路上难免有年龄大的老人，应盛嘉楠的要求，一路上江驰都没对他做什么亲密的举动，所以只能过过嘴瘾。
　　“要真做了怎么办？”江驰说。
　　盛嘉楠睨他一眼，不说话。
　　“哎，盛楠楠。”江驰走到他前侧，面向他，倒退着往后走。“房子通完风了，你到底什么时候跟我搬进去啊？”
　　盛嘉楠：“……过段时间再说吧。”
　　“什么过段时间再说。”江驰没被他敷衍过去，一把揽住他，不让他走。
　　“你怕什么？”江驰笑了，“难不成搬进去了我还能逼你怎么样不成？
　　盛嘉楠抬眼觑他。
　　“快说。”江驰挡在他面前，搂着他，“什么时候搬？”
　　见两个小主人在谈情说爱，坦克非常懂事，没去打扰，乖巧地坐在一旁等。
　　“有人来了，你先松开我。”盛嘉楠说。
　　“怕什么。”江驰说，“大不了说我们是亲兄弟，哥哥抱抱弟弟怎么了？”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从他们身旁经过，他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连路都顾不上看，一步三回头，看起来真的对他们的关系很好奇。
　　见他看得不舍得走，江驰主动说：“……这是我双胞胎弟弟。”
　　“双胞胎啊。”那人恍悟般点点头，笑道，“怪不得长这么像。”
　　盛嘉楠：“……”
　　见中年男人离去，江驰一把抱住盛嘉楠，将脸埋到他领口的衣服里，一个劲地笑。
　　“听到没，别人都说我们长得像。”江驰闷着笑，说，“还不叫哥哥。”
　　“……哥哥。”盛嘉楠难得配合地喊一声，提醒道，“兄弟是不能谈恋爱的。”
　　江驰闻言抬起头，对上盛嘉楠的眼睛，微挑了下眉：“兄弟怎么不能谈恋爱？”
　　他一只手掐着盛嘉楠的下颌，将他的嘴唇嘟起，凑过去亲一下：“我偏要谈。”
　　再亲一下，边亲边说：“盛楠楠，再喊一声。”
　　这时手中坦克的绳子突然挣了下。
　　“江驰。”紧跟着两人就听到了江爷爷的声音
　　江驰扭过头，就见江爷爷吹胡子瞪眼睛地瞪着他，脸上还带着明显的臊意，像是在用眼神谴责他的恬不知耻。
　　“大白天的。”江爷爷说，“你注意点影响，遛个狗遛了大半天不见人。”
　　江爷爷说着叫走坦克，而后头也不回地说：“楠崽，他从小就没脸没皮的，你管管他。”
　　走出去几步，江爷爷还忍不住碎碎念：“这厚脸皮，我们家从来没出过，也不知道随谁。”
　　-
　　江爷爷牵着坦克到家门口时，米爷爷正在门口等他：“怎么就你一个人，那两个孩子呢？”
　　“后面。”江爷爷说。
　　米爷爷若有所思地看了江爷爷一眼，沉默一会儿后，问：“老江，你对他们谈恋爱真没什么想法？”
　　“要有什么想法。”江爷爷边给坦克喂肉，逗它玩，边说，“你有什么想法，也得看你管不管得了。”
　　“有些事，你越管，通常都是小辈不开心，你也不开心，弄得一家人都不开心。”江爷爷说，“老米啊，人还是要想开点，你说我们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一把年纪了，还去管这帮小的做什么干嘛。只要他们不惹祸，管不了的事，我们就少管点。过几年，眼睛一闭，你说你瞎操心有什么用。儿孙自有儿孙福，不管儿孙我享福。”
　　-
　　在江家住了两天，米爷爷就准备回去了。
　　最近江驰在，江爷爷乐得轻松，将遛坦克的活全交给了他。
　　临走前，米乐趁江驰去遛坦克的一会儿功夫里，找到了在院子里看书的盛嘉楠。
　　“我来跟你道个别。”米乐说。
　　“一路顺风。”盛嘉楠礼貌地说。
　　米乐笑了：“你知道想跟你说句话有多不容易吗？你和江驰真的二十四小时都不分开啊？”
　　微微一顿，他又道：“说真的，你们这样谈恋爱不会腻吗？”
　　盛嘉楠略微思忖，才道：“我们从小一起长大，可能习惯了。”
　　米乐看了他一会儿，笑道：“你知道吗？我听我妈说，我小时候特别喜欢你，经常去找你玩，不过江驰不让，还把我打了一顿。”
　　“……听江阿姨提过。”盛嘉楠说。
　　米乐有些意外，笑了。须臾过后，他说：“看来我小时候眼光就挺好。”
　　盛嘉楠没说话。
　　米乐看着他，过了两秒，说：“盛嘉楠，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你身上有种特别的魔力，让人很喜欢和你相处，很想跟你交朋友。”
　　不用害怕受到伤害和攻击，十分有安全感。
　　“……没有。”盛嘉楠说。
　　但确实从小到大有很多人想跟他做朋友，只不过都被江驰扼杀在了摇篮里。
　　“那我现在告诉你了。”米乐说，“可惜，我好像晚了一步。”
　　说罢他笑了下，半真半假道：“哎，如果以后你和江驰分手，可以考虑一下我吗？”
　　微微一顿，米乐说：“做朋友或者男朋友都行，虽然我以前没喜欢过男生，但如果是你，我还挺愿意为你尝试的。”
　　为表诚意，他笑着说：“你做1还是我做1，都行。”
　　盛嘉楠：“……”
　　正在这时，旁边突然窜出一道影子，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米乐就被飞扑而来的坦克一屁股撞到了地上。
　　一瞬间，屁股疼得像是裂成了两半。米乐顿时抽了口气，他侧身捂着屁股，想爬起来。然而坦克就不依不饶地压在他身前，一只爪子摁在他胸前，死活不让他起来。
　　直到江驰高个长腿地走到他身边，坦克才把爪子放下来，像是等候他的命令。从米乐仰视的角度看去，这会儿江驰的压迫感十足。他都怀疑江驰想一脚踩下来，把他踩死。
　　江驰的犀利，真的是肉眼可见。米乐这会儿才明白他那帮狐朋狗友所说的“但凡是个正常人，大概都没什么胆量去江驰面前招惹盛嘉楠”。可偏偏他们要怂恿他来招惹。
　　“江驰。”盛嘉楠喊了一声。
　　江驰闻声侧过头，朝盛嘉楠无辜地耸了耸肩：“不是我干的，是坦克，不信你问它。我又拉不住它。”
　　米乐：“……”
　　米乐脑子里忽然冒出来一个词。
　　以柔克刚。
　　盛嘉楠的柔刚好可以克制江驰的刚强。这会儿米乐忽然有点觉得，他们还真有那么点命中注定的适配度。
　　这时江爷爷和米爷爷一块走了出来。
　　“坦克。”听见江爷爷严肃地一喊，坦克立马从米乐身上爬了起来，奔过去。
　　江爷爷瞪了一眼江驰，拎起坦克的狗耳朵教训：“我平时是怎么教你的？谁让你去扑客人的？今天扣你一半伙食。再有下次，罚你一天不准吃饭。”
　　坦克满脸委屈，“嗷呜嗷呜”地在那认错。
　　米乐捂着摔麻了的屁股站起来，瞥一眼江驰，从他身旁走过去，就听见他压着嗓门说：“这只是警告。”
　　米乐脚步一顿，而后继续往外走。他现在顾不上其他，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嘶——屁股真痛。
　　他真怀疑他屁股是不是裂缝了，“嘶啦嘶啦”的痛。


第56章 
　　在爷爷家住了一周左右, 临近新年的时候，盛嘉楠和江驰打包行李回了家。
　　这是他们以情侣身份度过的第一个寒假，江驰兴奋极了，回到家以后, 每天计划着各种各样的约会, 带盛嘉楠去打卡情侣必做的一百件事。
　　在每一天快快乐乐的约会之中，大年三十在烟花和炮竹声中到来。
　　两家人叫上江爷爷, 在窗外绚烂升起的烟火中, 在盛家吃了顿和和美美的年夜饭。
　　难得新年, 长辈们心情高涨, 吃完饭直接叫了几个邻居，组起了牌局。凌莫和他父母也来了。
　　一下子盛家充斥着欢声笑语，热闹得不行。
　　而盛嘉楠和江驰则在长辈们的调侃声中，早早躲进了房里。
　　这会儿凌莫在屋外敲门, 想进来找他们一块玩，但江驰死活不肯让他进来。
　　在这种方面，江驰的心眼尤其小。他向来不喜欢有人进盛嘉楠的房间，因为这是只属于他们两个的私密空间。他们会在这间房里睡觉、亲吻，甚至做更多亲密的事。这间房里到处充斥着他们的气息。
　　这样的环境, 怎么能让别人进来？
　　“江驰, 你开门。”凌莫大力拍着房门, “你们天天躲在房里不无聊啊？”
　　“楠楠，去不去江边的广场那儿看烟花啊？”凌莫问。
　　微微一顿, 盛嘉楠觉得这注意不错, 扭头看江驰：“我们去看烟花吧？”
　　江驰挑了下眉：“你想看？”
　　“嗯。”盛嘉楠点点头。
　　总不能让凌莫一个人在外面敲门。
　　“行。”江驰笑了下, 没说什么, 看一眼窗外被冷风呼呼刮过的树叶, “今晚有点冷，穿件厚点的外套。”
　　“嗯。”盛嘉楠想了想，说，“我穿那件黑色长羽绒服。”
　　那件长款羽绒服是江驰专门买来给他御寒用的，长度能从脖子遮到膝盖，几乎不透风，非常暖和。
　　见盛嘉楠去拿衣服，江驰倚在书桌边，看他：“盛楠楠，你今年好像没怎么生过病？”
　　从这学期开学到现在，一共感冒了三次。基本喝两天姜汤就好了。这一年盛嘉楠的抵抗力真的好了很多。
　　拿出羽绒服抱在怀里，盛嘉楠想了想，点点头：“嗯，我感觉我的身体素质变好了。”
　　江驰看着他。
　　盛嘉楠换上长款羽绒服。
　　等他换好，江驰走过去，替他将拉链拉到底。盛嘉楠的小半张脸就被领子遮住，白皙的皮肤被黑色衬得越发透亮，江驰嘴角一勾，把领口往下扯一点，露到他线条漂亮的下巴，而后双手捧起他的脸：“这么棒，必须给点奖励。”
　　说着就想亲下去。
　　见状盛嘉楠往后躲了躲。
　　“你躲什么。”江驰又追着过去。
　　“不用奖励，这是我应该的。”盛嘉楠推开他凑过来的下巴，想绕过他走出去。
　　然而又被江驰从后面一把抱住。
　　“不行。”江驰笑，“我一定要给。”
　　说着又要凑上去。
　　盛嘉楠被他追着亲，忍不住也笑了出来，偏头躲了几下。然而他哪是江驰的对手，轻而易举就被他揽腰箍住。于是就这么仰着脑袋被江驰追着亲了好几下。
　　两人闹腾了好一会儿，连出门时间都延迟了。
　　-
　　江驰打开房门时，凌莫正在看长辈打牌，见他们出来，忍不住走上去骂了一句：“靠，你们不至于吧，大过年的还腻在房间里。”
　　“走。”江驰冲他微抬下巴，“去看烟花。”
　　“哟，你舍得叫上我？”凌莫看看盛嘉楠，对江驰说，“你舍得让我当你们电灯泡啊？”
　　“废话这么多。”江驰没耐心跟他多说，牵着盛嘉楠的手就想走。
　　对于他这种对别人没什么耐心，自己天天在盛嘉楠耳边罗里吧嗦的行为，凌莫俨然已经十分习惯，紧跟着走了出去。
　　然而还没走到门口，就听见身后他妈喊了一声：“凌莫，去哪儿？带上你弟弟一块。”
　　弟弟是凌莫的表弟，最近放假来他家玩。但凌莫嫌麻烦，不太想带。
　　“妈——”
　　他喊了一声，拒绝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江驰从门外走了回来：“你弟呢？带上啊。”
　　“听到没？看看江驰多懂事。”凌妈光顾着打牌，头也不抬地说，“小宇，快跟着哥哥去。”
　　凌莫：“……”
　　江驰什么心思，凌莫一眼就能看透，无非就是想让他带小孩，没工夫当他们电灯泡。凌莫瞪江驰一眼，心不甘情不愿地牵上弟弟，于是最后变成四个人一块出发去江边。
　　盛嘉楠和江驰走在前面，凌莫则带着他表弟走在后面。
　　表弟看着前面手牵手的一双背影，好奇地抬起头：“凌莫哥哥，他们两个为什么也要牵着手啊？”
　　凌莫一顿，垂眸看了他须臾，就听表弟又问：“他们两个也是兄弟吗？”
　　“……嗯。”凌莫说。
　　“可是他们那么大了，为什么也要牵着手啊？”表弟说，“这样很丢脸的。”
　　这时前头传来江驰的一声笑，兄弟俩同时抬起头，就见江驰一下抱住盛嘉楠，摁在怀里重重亲了一口。
　　凌莫：“……”
　　无语一瞬，凌莫低下头，就见小表弟仰起小脑袋瓜看他，满脸写着好奇与惊讶。
　　“……你看见了吗？”凌莫问。
　　小表弟点点头，用着天真无邪的语气说：“我看见他们两个刚才在亲亲。”
　　凌莫：“……”
　　靠，现在的小孩真早熟。
　　“他们为什么亲亲啊？”小表弟好奇地问。
　　“……因为他们在谈恋爱。”凌莫说，“你小孩子不懂，别问那么多。”
　　说着凌莫牵着他往另外一个方向走。
　　“谈恋爱不是要一男一女吗？”小表弟又问。
　　听到这凌莫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这个小鬼解释，微一思忖，他斟酌着说：“只要是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就可以谈恋爱。前面两个哥哥，因为他们都很喜欢对方，所以他们就可以谈恋爱。”
　　小表弟似懂非懂地看了他一会儿，点点头：“哦。”
　　“行了，我跟你也没什么好玩的。”凌莫看着小表弟想了想，问，“你想不想吃东西？”
　　“想。”闻言小表弟立刻高兴地举起手，一瞬间就把这件事忘却在了脑后。
　　“行，那我带你去吃东西吧。”凌莫说着朝前喊一声，“江驰、楠楠，我不去了，我带我弟去后面那条街吃东西。”
　　盛嘉楠闻声扭过头，说了句什么，凌莫没听清，紧接着就见江驰头也不回地朝他挥挥手。
　　-
　　江对岸在放烟花，一朵朵烟火直冲高空，在黑夜的半空绽放出绚烂的色彩，照亮了半片天。
　　江边的广场很大，此时已经聚了不少人。有大人牵着小孩在散步，也有随处可见的小情侣，手牵着手，谈情说爱。
　　广场上有一块巨大的屏幕，此时正播放着春晚，嘹亮的歌声从音箱里传出，有不少人围坐在底下看得津津有味。
　　江驰一路牵着盛嘉楠走去江边，刚好碰到那里有人在告白。那人朝着江面大喊：“许佳莹，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
　　紧跟着周围响起一阵凑热闹的鼓掌与欢呼，那男生见状越喊越来劲，一遍遍朝着江面大声告白，周围的围观群众也配合地鼓着掌，在那起哄。
　　“答应他，答应他……”
　　盛嘉楠瞥一眼被告白的女生。
　　就见那女生面露难色，一看就十分犹豫，然而旁边的围观群众仿佛丝毫看不出她的为难，还在一个劲地劝。
　　有年纪稍大的长辈说：“小姑娘，答应了吧。这男孩子肯当众表白，肯定是非常喜欢你。现在能碰到这样的已经很不错了。”
　　“对啊，答应了吧。”有个年轻男生凑热闹般地笑道，“他说了你不答应，就不停下来。”
　　有个搂着男朋友的女生，看了说话的人两眼，道：“你们干嘛催她，这她自己的事，让她自己决定呗。”
　　“看什么呢？”江驰挡到他面前。
　　盛嘉楠收回眼，说：“我觉得那个女生好像不愿意。”
　　江驰往那个方向看去，看一眼站在人群包围圈中的女生，她低垂着脑袋，脸上看着有些为难，像是不太习惯被这么多人关注。
　　江驰又看了看站在江边一遍遍告白的男生，在围观群众的起哄下，他倒是劲头十足。不像在表白，反而像在哗众取宠。
　　江驰打了个响指，冲盛嘉楠扬了下眉，笑道：“看我的。”
　　盛嘉楠一把抓住他：“你要干嘛？”
　　“放心，不打架。”江驰说。
　　他走到男生边上，回头看一眼盛嘉楠，勾了下嘴角。而后转过头，朝冰凉的江面大喊：“盛——嘉——楠——我——喜——欢——你——”
　　这时五彩斑斓的烟火接二连三“噼里啪啦”地窜上高空，江驰的声音随一道道炸开的烟花一块响起，从漆黑的江面向远处飘去。
　　“盛嘉楠——我喜欢你——特别喜欢你——超级喜欢你——全世界最喜欢你——”
　　周围的气氛一下子被江驰和那一朵朵炸开的烟花渲染到极点，有不少男生也学着站到江边，朝身边的女生大声告白。
　　紧跟着连二连三的告白响在江岸，有的告白对象在身边，有的告白对象甚至不在身边，年轻的嗓音大声诉说着爱意，为夜色的江岸增添了一丝别样的活力。
　　到了后来告白逐渐变了味，有学生跑上去许愿明年成绩越来越好，紧跟着一帮小屁孩也凑上去凑热闹，许愿游戏能抽到什么，引得周围一片欢声笑语。
　　没有人再去注意那个被告白的女生。
　　盛嘉楠朝她看去，就见她松了一口气，趁人不注意时悄声离去。而那个告白的男生，见状也悻悻离去。
　　最后一朵烟花炸开时，盛嘉楠回过头，就见江驰走到他面前。
　　他嘴角勾着笑，眉眼间带着青年的英气，却也透着一丝还未消散的少年气。
　　夜里的寒风吹动江驰额前的碎发，他站在身后花火下坠的背景中，嘴角挑着一丝淡淡的弧度：“男朋友，要不要跟我同居？”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屏幕前忽地传来一阵骚动，紧跟着许许多多的声音跟着音响里的主持人同时开始倒计时——
　　“十九八——”
　　盛嘉楠往那儿看一眼，而后抬眸对上江驰的视线。
　　“七六五——”
　　“……嗯。”盛嘉楠点点头。
　　江驰嘴角微微一勾，抬手扯下他那碍人的领口，往他鼻尖以下扫去。
　　紧跟着便低头，覆下。
　　“四三二——”
　　一个温柔的吻，落在盛嘉楠唇上，唇瓣贴着唇瓣，很轻地辗转，双唇的点触间沾染着湿漉漉的气息。
　　“一。”
　　在一声声新年快乐的祝福声响起时，江驰往后退了点，松开盛嘉楠。
　　盛嘉楠睫毛微微一颤，漂亮的眼睛抬起，看向江驰，唇上还泛着湿润的水光。
　　江驰勾着一点笑，抬手替他揩去嘴角一抹湿润：“盛楠楠，我们亲了一年。”
　　-
　　一想到即将要同居，回去的路上，江驰的心情比来时更高涨，根本安分不下来。一路上都在惹盛嘉楠，一会儿抱抱他，一会儿亲亲他，总之怎么不安分怎么来。
　　“江驰。”盛嘉楠喊一声，抓住他的手，“你小心看路。”
　　“看不了。”江驰理直气壮地说。
　　黏到盛嘉楠身上，脸贴着他的脸，十分坦诚地表达自己：“想亲你。”
　　几乎时时刻刻想。
　　他说做就做，挑起盛嘉楠下巴，就亲了好几下。一个又一个的啄吻落在盛嘉楠的嘴角和唇瓣。
　　怎么亲都亲不够，怎么黏也黏不够。他想要更私密的空间，只属于他和盛嘉楠的空间，想要更亲密地跟他黏在一起。
　　一分一秒都不想分开。
　　“我们早点搬吧。”江驰嗓音低沉，又在盛嘉楠耳朵尖落下轻吻，“想早点跟你搬进我们的新家。”
　　走到哪都可以黏着。
　　盛嘉楠垂着眼睛，没说话。
　　直到耳朵微微发烫，有点酥麻，他脑袋忍不住往旁边偏了偏：“江驰。”
　　“嗯？”江驰含糊地应一声。
　　“……别亲了。”盛嘉楠说，“会有人看见的。”
　　“现在又没有人。”江驰说。
　　微微一顿，他又道：“盛楠楠，你还没有回答我。”
　　“……回答什么？”盛嘉楠问。
　　“早点搬？”江驰说，“过完年就搬吧，想早点跟你两个人住。”
　　盛嘉楠咽了咽喉咙。
　　江驰笑了下，一只手抬起，轻轻抚到他喉结，来回刮了两下：“盛楠楠，你怕什么？难不成我能一口吃了你？”
　　说罢想到什么，颇为恶劣地一笑，故意压着嗓音，附到他耳边：“就算要吃，我也会慢慢品尝，一口一口吃掉。”


第57章 
　　这两天江爷爷住在市里, 江家来了不少亲戚。以至于江驰也被勒令待在家里，不准出去，所以盛嘉楠也留在江家陪他。
　　他们坐在客厅里看电影, 四周充斥着说话声和小孩的欢声笑语, 江驰就在这样嘈杂的环境中，一边剥着葡萄喂盛嘉楠, 一边看电影。
　　盛嘉楠从小就招小朋友喜欢, 长大后也不例外。不时有江驰家的小亲戚走到他们身旁, 好奇地打量他们。
　　有个腼腆的小女孩走过来, 在他们身旁站了一会儿。
　　察觉到她的目光，盛嘉楠瞥眼看过去, 笑道：“你是不是在偷看我？”
　　小女孩害羞一笑，过了一会儿, 才礼貌地喊了一声：“嘉楠哥哥。”
　　这时江驰从盛嘉楠另一侧探出脑袋，指了指自己：“你叫我什么？”
　　“……江驰哥哥。”小女孩又腼腆地叫了一声。
　　“你叫我哥哥, 那你不应该叫他哥哥。”江驰说。
　　小女孩不明所以地看着他眨眨眼，又看向盛嘉楠, 脸上的表情有些懵懵的。在她的记忆中, 她从小就叫盛嘉楠哥哥。
　　“我是你哥，对吧？”江驰见她没听懂，遂给她分析, “他是哥哥的男朋友, 那你应该……”
　　盛嘉楠手肘往后狠狠一撞, 江驰瞬间“嘶——”了一声, 当即搂过盛嘉楠的脖子, 想装得凶狠一点, 又忍不住笑：“盛楠楠, 你谋杀亲夫啊？”
　　“……”盛嘉楠瞥他，“你注意点场合，她还是小朋友。”
　　“我说错了？”江驰扬了下眉，笑道，“你本来就是我男朋友，难道就因为她小，我不应该给她介绍？”
　　盛嘉楠：“……”
　　“嘉楠哥哥。”小女孩在旁边喊一声，打断他们。而后扭捏了一会儿，道，“我有一道题不会做，你可不可以教我？”
　　“可……”盛嘉楠才发了一个音节，就被江驰放大的嗓门打断。
　　“当然不可以。”江驰说，“你嘉楠哥哥的时间都是属于他男朋友，也就是我的。你不能打扰他，知道吗？”
　　“江驰。”盛嘉楠警告地喊一声。
　　江驰一顿，立刻喊了旁边打游戏的男生一声：“打什么游戏，带你妹妹去写作业。”
　　“我不去。”男生说。
　　“教完给你压岁钱。”江驰说。
　　一听有压岁钱，男生顿时两眼放光，紧接着就把手机揣进兜里：“成交。”
　　“哪道题不会？”男生积极地走到小女孩身旁，“走，我教你写。”
　　小女孩看看自家哥哥，又看看盛嘉楠，过了一会儿才不太情愿地跟着哥哥离去。
　　等他们离开，江驰双手搂住盛嘉楠，下巴搭到他肩上卖惨：“盛楠楠，你真凶。”
　　盛嘉楠睨他。
　　江驰又笑了下，酸溜溜地说：“谁让你这么招人，还招小孩。你就不能只招我一个？”
　　微微一顿，他似是想到什么，自娱自乐般笑道：“还好我们不会有小孩，我肯定是你最喜欢的。是不是，盛楠楠？”
　　盛嘉楠：“……”
　　“是不是？”江驰挠了挠他痒痒。
　　“痒。”盛嘉楠抓住他手。
　　江驰不依不饶：“那你快说，是不是。”
　　盛嘉楠躲了几下，没躲开，被迫靠到他怀里。
　　江驰还要在他身上故意使坏，一只手探入毛线衣摆，搭到薄薄的里衣外。盛嘉楠无法，只好抓着他的手，妥协：“是——”
　　“这还差不多。”江驰松了手，在他脸颊啄一口，高兴地搂住他。
　　又问：“那要不要跟我搬出去？”
　　盛嘉楠：“……”
　　这时刚在他们身旁落座的江爸看他们一眼，屁股还没坐热就起身走了。
　　这块地方月老待过，一般人镇不住。
　　-
　　新年过后的第四天，盛嘉楠终于扛不住江驰的死缠烂打，同意提早搬入新家。
　　于是在江驰的迫不及待下，两人第二天正式入住新家，开始进入同居生活。
　　一开始看中这套房子的时候，江妈还特意想着两个男生都长大了，要买空间大一点的，这样他们做什么都可以拥有足够多的独立空间。
　　哪知计划赶不上变化，刚买完房子，两人就谈恋爱了。那这么大的房子给江驰属实是浪费了。
　　毕竟房子再大，江驰也只想挤在盛嘉楠身边。就像床再大，他也只需要跟盛嘉楠挤在宿舍小床那么大点的地方就足够 。
　　对江驰而言，他完全不需要一丁点的独立空间，他就是要和盛嘉楠严丝合缝，一点距离都没有。
　　虽然以前他们也睡在一起，但严格来说，那还是盛嘉楠一个人的房间。而这，是真正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房间。他们可以在这间房里做尽一切，没人能管得了他们。
　　将行李搬进房间后，江驰把他和盛嘉楠的衣服交错挂进衣柜，衣帽间的每一件衣服、鞋子或交错或相叠的摆放在一起。
　　盛嘉楠走进衣帽间看江驰时，就见他在摆两双同款的鞋子，一双大两码，一双小一点，并排朝外放着。
　　还怪可爱的。
　　盛嘉楠往衣帽间环视一圈，他和江驰的衣服几乎都是以两件为量挂在一起，一大一小挨在一块，跟在谈恋爱似的。
　　察觉到他的目光，江驰笑了下，走到他身旁，一把勾住他：“衣服也会孤独，所以要给他们配成一对。”
　　说着江驰又手痒痒地抱上去，将盛嘉楠抱进怀里：“以后我们上学或者工作，每天起床就一起进来挑衣服，你穿什么我就穿什么。不能让它们和男朋友分开，孤零零地被我们穿走。”
　　盛嘉楠：“……”
　　-
　　同居最大的问题就是吃饭，以江驰这种事儿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请阿姨天天在他和盛嘉楠的私密空间里走动，这太耽误他随时随地对盛嘉楠耍流氓了。所以他们只能自己做饭。
　　好在江驰以前特意为盛嘉楠学过，手艺还不错。
　　整理完行李，两人去了趟小区门口的超市，打算买点菜准备晚餐，顺便购置一些日常用品。
　　两个高大帅气的男生手牵手着走进超市，格外引人注目，不少路人的视线纷纷投递在他们身上。不过他们早已习惯。
　　得益于从小照顾盛嘉楠，连他的饮食搭配都是江驰一手掌握，以至于江驰对生鲜食材不说十分了解，至少也有个八分。什么样的食材新鲜，什么样的好吃，什么菜更适合哪个季节吃，他都了解得很清楚。
　　江驰牵着盛嘉楠走到生鲜区，挑了一些盛嘉楠爱吃的肉和海鲜，以及一些新鲜的应季蔬菜。
　　对这方面，盛嘉楠一窍不通，只能跟在旁边看着江驰挑。江驰时不时问他一句要不要吃，他只需要点头或者摇头就可以。
　　这个样子倒是有点像老夫老妻过日子的状态了。
　　有两个路过的小姑娘不时言笑晏晏地看着他们。
　　买完菜，江驰一只手推着车，一只手牵着盛嘉楠，逛去日常用品专区。
　　江驰正在挑水杯，他最近酷爱所有情侣款式的东西。
　　盛嘉楠往四周环视一圈，看看家里还有什么需要置办，就看到了前面的毛巾专区。
　　最近这段时间江驰都用得他的浴巾，刚好可以顺便购置两块备用。
　　于是盛嘉楠晃了晃江驰的手，侧头看他：“你浴巾是不是丢了？”
　　江驰嗯了一声。
　　“前面有，去买两块吧。”盛嘉楠说。
　　江驰闻声抬起头，往前看了一眼，而后侧目看盛嘉楠：“为什么要买？”
　　盛嘉楠被他问得一顿，而后抬起眼，看着他反问：“你不是没有浴巾吗？”
　　“我们一起用不就行了。”江驰说，“盛楠楠，节约是种美德，铺张浪费不可取。”
　　盛嘉楠：“……”
　　看到盛嘉楠的表情，江驰忍不住笑了：“行，我就是要跟你用同一块，怎么样？”
　　他挑了下眉：“你咬我？”
　　说罢微微一顿，江驰又笑道：“让你咬你都不敢。”
　　盛嘉楠：“……”
　　他有点怀疑江驰在开车。
　　-
　　买完菜回去，江驰去做饭，盛嘉楠就在客厅逛了逛，他们的房子很大，还没来得及买装饰用品，盛嘉楠想给客厅画一些画。
　　正当盛嘉楠在思考客厅里适合挂什么画时，就听厨房里传来江驰的声音。
　　“盛楠楠。”
　　盛嘉楠走进厨房：“怎么了？”
　　江驰盖上锅盖，把火关小，往流理台前一靠：“过来给我抱抱。”
　　“……”盛嘉楠走过去。
　　还没等他走到跟前，江驰就迫不及待将他一把扯入怀里，喟叹一声：“我体会到小别胜新婚的感觉了。”
　　“什么？”盛嘉楠没听明白。
　　“一刻不见如隔三秋。”江驰笑了下，拥着盛嘉楠，将脸埋到他颈窝深深吸一口，闷着的嗓音有些倦懒，“这么一会儿不见，就感觉过了好久。”
　　他手上搂得更紧了一点，语气里还透着些许可怜的意味：“快给我充点气。”
　　“……”盛嘉楠抬起手环住他，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背。
　　就听江驰又笑着说：“下次我做饭，你要经常进来亲我一下，知不知道。不然我太想你，晕过去怎么办。”
　　盛嘉楠：“……”
　　任他抱了一会儿，盛嘉楠想到什么，问：“我准备画几幅画挂在客厅，你想要什么样的？”
　　“我想要？”江驰抬起头，微挑了下眉，不知想到什么，笑了，“我想要什么样的都行？”
　　“嗯。”盛嘉楠点点头，想了想，很俗气地说，“上次拿了奖学金没给你买礼物，就当补送给你的礼物。”
　　江驰差点给他气笑了，看着他，默了好一会儿：“盛楠楠，你有没有诚意？我们两的房子，这算补送给我的礼物？”
　　微微一顿，他又捧起盛嘉楠的脸，用力地亲一口：“你知道礼物怎么送吗？一点惊喜都没有。”
　　“……你不要就算了。”天生没有浪漫细胞的盛嘉楠如是说。
　　毕竟江驰什么都不喜欢，盛嘉楠也确实挑不出他的礼物。
　　说罢盛嘉楠转身就想走出去，被江驰及时一把勾住，搂入怀中，笑着妥协：“要要要。”
　　江驰将他翻过来，又啄了好几口，才说：“你让我想想，我还没想好，等我想好了告诉你。”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盛嘉楠一看江驰那表情，就知道他没在动好脑筋。
　　盛嘉楠狐疑地看了江驰两眼。
　　“看什么。”江驰说着视线往下一扫，瞬间就没有说话的心思了。他双手掐着盛嘉楠的腰，凑过去，似问非问，“亲一会儿？”
　　盛嘉楠偏头一躲，推了推他：“小心东西别煮烂了。”
　　江驰一只手关了火，另一只手直接勾着盛嘉楠转了个身，将他抵到流理台，紧跟着便迫不及待低头覆上去。
　　他终于实现接吻自由了。
　　-
　　夜晚的时候，屋外又下起了雪，朵朵雪花从落地窗外飘下，给夜色点缀出一道美丽的风景线。
　　室内开着地暖，温度刚好，很舒服。盛嘉楠煮了点蜜桃乌龙茶，看了会儿窗外簌簌而下的雪花。
　　他和江驰说好了晚上要一起挑个电影看，估计会看得比较晚。盛嘉楠想了想，还是决定先回房间洗个澡。
　　江驰端着一盘葡萄从厨房走出来时，正好看见他往房间走。
　　“盛楠楠，干什么去？”江驰往嘴里丢了颗葡萄。
　　盛嘉楠刚拧开门把手，闻言转过头：“我去洗澡，你先找部电影。”
　　江驰挑了下眉，笑了：“电影晚点再挑。”
　　他放下葡萄，跟过去：“一起？”
　　盛嘉楠没理他，走去衣帽间拿了件史迪仔的睡衣。一见到这件睡衣，江驰的脸色立刻垮了下来，他还记得当时露营时，在窄小的帐篷里，这件衣服有多难脱。
　　“你怎么把这件衣服带过来了？”江驰不乐意地问。
　　虽然这件衣服还是他亲手挂进衣柜里的。
　　“不好吗。”盛嘉楠看他一眼，在镜子前比划了一下，“很可爱啊。”
　　江驰懒懒地往他旁边的柜子上一靠，不知意味地看着盛嘉楠，须臾后，笑了笑：“行，你喜欢就穿吧。不就是多解几颗扣子的问题。”
　　盛嘉楠睨他一眼，拿着睡衣走去房间，边走边说：“你去外面的浴室吧。”
　　“不要。”江驰想也不想地拒绝，“我要跟你一起。”
　　“……那我去。”盛嘉楠说着就准备往外走，被江驰一把抓了回来。
　　“盛嘉楠，你真这么狠心啊？”江驰揽着他，“我们又不是没一起洗过？初中的时候，我们还天天一块洗呢。”
　　虽然知道这是早晚的事，但盛嘉楠只要一想到要在没有任何情绪渲染下，直接和江驰赤裸相对，还是觉得有些臊得慌。
　　想了想，盛嘉楠抱着睡衣往外走：“我去外面洗。”
　　“行，不一起洗。”江驰笑了下，将他拉回来，啄一口，妥协道，“我去外面洗。”
　　盛嘉楠睨他一眼，这才走进浴室。
　　看到他耳朵尖和脖子上漫开一层淡淡的粉，江驰忍不住弯起唇角。
　　还这么害羞。
　　是他亲得少了？
　　-
　　洗完澡，吹好头发，盛嘉楠走进客厅，倒了杯蜜桃乌龙。他刚喝两口，浴室的门被打开，一股热气随着江驰从浴室涌出来，他上身没穿衣服，头发还有点湿。
　　一看见盛嘉楠就直朝他走来：“给我喝两口。”
　　盛嘉楠留了小半杯，递给他，江驰将剩下的一饮而尽，又倒了一杯，而后牵着盛嘉楠走进影音室。
　　影音室灯光较暗，盛嘉楠翻了翻电影目录：“你想看什么？”
　　他说着侧过头看江驰，就见他一幅漫不经心的模样，看样子心思压根不在电影上。
　　见他转过头，江驰眼皮一掀，盯着他：“这上面没什么好看的。”
　　盛嘉楠一顿，问：“你不是想看电影吗？”
　　“嗯。”江驰坐起身，“我带你看点别的吧？”
　　看他这幅样子，盛嘉楠突然就有了一些不好的预感：“……什么？”
　　江驰拿过他手上的遥控，调出了影碟：“一部爱情片，看评价不错。”
　　电影的片头在屏幕上闪现，江驰直接快进到正片。
　　随后把遥控丢到一边，往沙发上一靠，将盛嘉楠搂到怀里。
　　电影中第一个出场的画面是一个长相精致文气的男青年，他手里拿着一张报纸在研究，似乎在找工作。
　　看着像部文艺片。
　　盛嘉楠松了一口气，这才安心看起来。
　　电影前半部分讲了主人公到年轻富豪家中应聘一份薪资待遇都非常好却不知内容的工作。正当他怀疑自己面试表现不佳，可能无法通过时，就接到了入职电话，而后主人公便开始了每天陪年轻富豪吃喝玩乐的工作。
　　直到影片播放了一小部分，盛嘉楠才确信这是一部同性爱情电影。从两位主角相识、相知到逐渐被彼此吸引，对视之间就有“噼里啪啦”的火花燃烧。
　　整个故事基本就围绕着两位主人公之间的暧昧气氛展开。
　　直到电影过半，高潮来临，影片中富豪那位被家族逼迫联姻的未婚妻出现，打破了主角之间不言而说的暧昧，逼得他们不得不正视这个问题。
　　正当盛嘉楠看得津津有味时，江驰喂了他一颗葡萄。
　　盛嘉楠垂眸一扫，吃掉葡萄，继续专心看电影。
　　电影中两位主角已经争执得热火朝天，看样子快打起来了。盛嘉楠也被勾动情绪，满心期盼着两位主角爆发时，下一秒剧情急转直下，落入了爱情故事的经典俗套桥段，富豪告白了。
　　电影中的主角明显一愣，年轻富豪索性破罐子破摔，二话不说将主人公狠狠压到门板上亲。
　　盛嘉楠目光微闪，眼睛往下垂了垂，就见江驰又喂过来一颗葡萄。
　　微微一顿，盛嘉楠低头叼走葡萄的果肉。
　　原本他以为这一幕很快就会结束，哪知这个吻戏持续了几秒后，画面一转，两人到了床上。
　　虽然画面什么都没播出来，但意境却十分明显。
　　……
　　盛嘉楠：“……”
　　江驰从后抱住盛嘉楠，一只手滑到他腰间。
　　他的手掌温度火热，有点烫，使得盛嘉楠不禁往后缩了缩，却反而被江驰拥得更紧了。
　　“江驰。”盛嘉楠嗓音有点轻，“换个电影吧。”
　　“换什么？”江驰贴着他，漫不经心地问。
　　盛嘉楠以为他同意了，认真思考了一会儿：“喜剧片？”
　　江驰没说话，盛嘉楠偏头看他，就被江驰又喂了一颗葡萄。盛嘉楠咬掉葡萄，正欲说什么，被江驰掐着下巴，亲了上来。
　　因他突然压过来的姿势，盛嘉楠不自觉向后仰了一下，就被江驰揽腰抱回来，换了个姿势，摁到沙发上。
　　盛嘉楠下意识抬手挡了下他的唇：“江驰……”
　　江驰在他掌心啄一口，拉下他手，脑袋稍稍一歪，便堵住了他柔软的唇瓣，即将说出口的所有声音。
　　盛嘉楠的唇上还残留着葡萄的汁水，江驰含着他的唇，重重吮吸两口，将甘甜全部裹挟。
　　盛嘉楠的唇看着漂亮，亲起来更是舒服。江驰掐着他下巴，不知疲倦地一遍遍啃咬吮吸。
　　两人萦绕的呼吸湿润，唇舌间温度滚烫，江驰蛮横地压着他，湿润勾缠着湿润，愈发加深这个吻。
　　到了后面，音响里的声音已经恢复成普通对话，然而他们的耳边却充盈着唇齿交缠间发出的水声，令人羞臊，也令人血脉膨胀。
　　正当盛嘉楠唇舌发酸，呼吸快要喘不上来时，江驰才缓缓松开了他。
　　盛嘉楠眼底一片湿润，唇上也是湿的，有点红，也有点麻。
　　江驰看着他，喉结上下一滚，又忍不住覆下去，在他唇角轻轻啄吻一下，带着珍视。
　　“楠楠。”江驰嗓音微哑，低喊了一声。
　　盛嘉楠咽了咽喉咙，发出一声很轻的嗯。
　　江驰看着他，笑了下：“可以吗？”
　　他又耐不住地凑到他耳廓落下一个个轻吻。
　　怎么也亲热不够。
　　“……嗯。”盛嘉楠轻点了下头。
　　下一秒江驰便如狂风暴雨般再一次深深吻下去。


第58章 
　　为了观影舒适度, 影音室的沙发是专门定制的，很宽，背椅可调节, 半躺着看电影很舒服。
　　室内开着地暖，温度适宜, 男生的睡衣随意交叠在磨砂质感的地面。
　　盛嘉楠曲着一条腿，半靠在沙发上。他睫毛微微颤了几下, 睁开眼，就见江驰低垂着眼睛, 一脸认真的模样。
　　他的表情有点像年轻男生发现了新玩具, 认真又新奇。
　　盛嘉楠抓了抓他的手, 江驰抬起眼看他。
　　“江驰……”盛嘉楠咽了咽喉咙, 轻轻喊一声, 语气里噙着一丝依赖, 有点像在撒娇。
　　他伸了下手，像是想要抱江驰。
　　江驰看着他，嘴角轻轻勾了下, 抬起盛嘉楠的脚踝, 偏头在他漂亮的脚背落下一个轻柔的吻。
　　而后一个个温柔的吻从脚背流连到脚踝。
　　盛嘉楠看着他, 脚趾微微蜷了下，就见江驰起身打开了一旁的柜子。
　　“……你这些东西都是什么时候买的？”盛嘉楠问。
　　江驰将往下滑的盛嘉楠抱起来一点, 在他鼻尖和嘴唇上亲了下，边撕东西边答：“忘了。”
　　这话显然是胡诌的。
　　盛嘉楠怀疑地看他。
　　江驰眼皮一掀，看到他的表情, 低头过去咬了下他的唇：“再看就让你来弄这麻烦的玩意。”
　　随着他的话, 盛嘉楠的目光下意识往下垂了垂, 耳尖一红, 又迅速抬起。
　　江驰笑了，一只胳膊撑到他脸侧，漆黑的眸子紧紧盯着他。
　　“盛楠楠。”江驰低低喊一声。
　　盯着他看了须臾，哑声说：“亲我下。”
　　对视两秒，盛嘉楠舔了下唇，仰起脖子，在他唇上轻轻印了一下。
　　正当他准备退回去时，就被江驰搂着后脑勺摁了回去。
　　盛嘉楠被迫仰起下巴，江驰便低头覆了上去，湿滑的触感划开盛嘉楠的双唇，一瞬间两人的呼吸全乱了。
　　-
　　正午的太阳透过窗户，照在相拥而眠的两个男生身上。盛嘉楠薄薄的眼皮在阳光底下，轻轻动了两下，而后便慢吞吞睁开眼。
　　一睁眼，盛嘉楠眉心下意识微微一蹙，而后缓慢地抬了下腰，移动身子。
　　这时环在他腰间的手臂勾了下，江驰靠上去：“醒了？”
　　他额头抵着盛嘉楠后脑勺，鼻尖在他软丝丝的头发上蹭了几下。
　　“江驰。”盛嘉楠急忙喊一声，抓住他手，“别拉我。”
　　埋在他后颈的江驰顿了下，紧跟着反应过来是为什么，忍不住一阵笑。一只手向后滑去，停留在盛嘉楠的后腰处，替他轻柔地按摩。
　　“有哪里不舒服吗？”江驰问。
　　抬手摸了摸他额头。
　　盛嘉楠摇摇头：“没有。”
　　这时一旁茶几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江驰忍不住皱了下眉，也不知道谁这个点扰人清梦。
　　江驰索性懒得去接。
　　盛嘉楠：“你接电话吧，我要起床了。”
　　说着就打算起身。
　　江驰却不肯松手。
　　每天早上醒来再抱着盛嘉楠睡一个回笼觉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事。而今天早上是他二十年幸福人生中，最最最幸福的一天。他压根一点都不想起来，只想抱着盛嘉楠赖着。
　　“再陪我睡一会儿。”江驰说。
　　他鼻尖抵在盛嘉楠后脖颈来来回回地蹭，像一只刚醒来就要被主人从床上攥起来，因而撒娇耍赖的小狗狗。
　　盛嘉楠还没说话，江驰一旁的手机又重新响了起来。
　　微微一默，盛嘉楠拿开他的手：“你先接电话吧，估计是阿姨，我去看看早饭有什么吃的。”
　　被他扯开手，这回江驰没再拦他。他看着盛嘉楠从床上爬起来，伸手去勾了下手机，刚准备接，电话就自动挂断了。
　　江驰看一眼屏幕，没回，将手机握在手里，眼睛便一抬，瞥向盛嘉楠。他没穿衣服，后背光洁一片，白皙的皮肤从后腰延伸至下。
　　地上似乎掉了什么东西，盛嘉楠俯下身捡了下。随着他弯腰的动作，圆润饱满的曲线抬起。
　　昨晚熟悉的画面浮现在江驰脑海。
　　将地上的包装袋扔进垃圾桶，盛嘉楠回头看了一眼，果然就见江驰正直勾勾盯着他。
　　“盛楠楠。”江驰唇角轻轻一扯，支起一条胳膊，拖着半边脸，把玩着手中的手机，看着盛嘉楠，“一大早就勾引我？”
　　“……没有。”盛嘉楠转回头，背向他，从一旁的柜子里取出睡衣。
　　这时江驰的手机又响了起来，他瞄一眼屏幕，接起。
　　“妈。”江驰眉心微微一蹙，说，“你以后能不能不要一大早给我打电话？”
　　那头的江妈顿了会儿，才说：“还一大早？都十二点了。是不是没人管你们，你们就不起床了啊？”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江妈忽地一顿。沉默一会儿后，换了话茬：“你们第一天搬过去住得怎么样？还习惯吗？我和你盛阿姨怕你们吃不惯，想问问你们，要不要送点吃的给你们。”
　　“不用，我会做。”江驰眼皮一掀，一边看着盛嘉楠，一边跟他妈说话。
　　盛嘉楠拿了那身黑色丝质的睡衣，这是江驰最喜欢手感的一身睡衣。
　　薄薄的一层布，摸着又滑又贴身。
　　盛嘉楠穿上睡衣，白皙的手指从袖子里伸出，与黑色的布料形成鲜明对比。
　　格外诱人。
　　电话那头江妈又叮嘱了几句，江驰却已经没什么心思再听。
　　“妈，我先挂了。”江驰说，“下午再打给你。”
　　说罢“啪”得一下挂了电话。
　　盛嘉楠刚扣好睡衣扣子，一个炽热的胸膛就从后面搂了上来，拥住他。
　　盛嘉楠顿时发觉了他的不对劲，挣了挣，想从他怀里出去：“江驰，你干什么。”
　　江驰却不让，嗓音慵懒地一笑：“早，男朋友，新的一天要从美好的晨间运动开始。”
　　-
　　又睡了一觉，盛嘉楠再次起床时已是下午，同居的第一天，也是他们有史以来赖床最晚的一次。
　　盛嘉楠走进卫生间，准备刷牙，一抬眼便看见黑色领口露出一片印子。
　　他顿了下，看了须臾，拿起牙刷，开始刷牙。
　　紧跟着江驰就走了进来。
　　挤好牙膏，江驰就往盛嘉楠身上一贴。
　　“江驰。”盛嘉楠喊了一声，一开口嗓音有点哑，他清了清嗓子，说，“你好好站着。”
　　见盛嘉楠脸上没什么精神，江驰一顿，松了手，摸了摸他额头：“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默了一会儿，盛嘉楠点点头：“鼻子有点痒，好像有点感冒了。”
　　说话时喉咙也是哑的。
　　洗漱完毕，江驰拿来温度仪给他“滴”了一下。
　　轻微发烧。
　　“草。”江驰忍不住骂了一句。
　　明明知道盛嘉楠抵抗力不行，又是影音室，又是浴室，又是房间的。早上又他吗在他换衣服时非要缠上去。江驰越想越气，恨不得抽自己一巴掌。
　　“没事。”盛嘉楠喝了两口水，吸了吸鼻子，“我本来就抵抗力差，很正常。”
　　他垂着眼睛，鼻尖和眼尾有些红红的。
　　江驰看了他须臾，虽然盛嘉楠这幅样子实在很可爱，但他还是心疼死了。
　　不过还好，是轻微发烧，江驰有经验。
　　拿来降温贴给盛嘉楠贴上后，江驰问：“要洗澡吗？”
　　低烧洗温水澡有助于降温，就是洗完之后要注意保暖。
　　不过盛嘉楠中午刚洗过澡，江驰一顿，又说：“算了，今天洗的次数太多了。”
　　盛嘉楠喝着水，闻言抬眸觑他，江驰脸上一片自然，看起来确实是无心之说。
　　鼻子有点堵，盛嘉楠吸了吸鼻子，又低头喝了几口热水。
　　-
　　原本第一天搬进新家，他们打算今天庆祝一下，不过现在盛嘉楠感冒了，这个计划就泡汤了。
　　吃完午饭，喝完姜汤，江驰抱着盛嘉楠躺在客厅落地窗边的长沙发上晒太阳聊天。
　　旁边的音响里放着舒缓的音乐。
　　主要都是江驰在说，盛嘉楠就窝在他怀里，抱着他的腰闭目养神。
　　见盛嘉楠安静地躺在怀里，江驰说了一会儿，耐不住地往后退了一点，看着他，嘴角不自觉扬起弧度。
　　这种情不自禁的快乐，大概就是幸福。
　　江驰本来就觉得拥有盛嘉楠的他是世界上最幸福的人，没想到谈了恋爱之后，他还能体会到更深一层的幸福。
　　以前他总觉得怎么拥有盛嘉楠好像都不够，还想要更亲密一点，却总是不得其法。谈了恋爱之后，才终于找到出口，他们可以接吻，做更亲密的事，他可以时时刻刻霸占着盛嘉楠，他们能真正紧密地黏在一起。
　　这就是他一直想要寻找却被掩埋的出口。
　　江驰凑过去亲了一下盛嘉楠的额头，与他并排躺着。
　　“困吗？”江驰问。
　　“不困。”盛嘉楠摇了摇头，嗓音因感冒而有些倦懒，“今天睡了很久。”
　　“也不算久。”江驰嘴角稍弯，“主要是其他事情久。”
　　安静了一会儿，盛嘉楠睁开眼，觑了江驰一眼。
　　看到他的表情，江驰笑道：“盛楠楠，你这是什么眼神？”
　　“……你脑子里怎么一天到晚都是这些事。”盛嘉楠说。
　　难得听到盛嘉楠吐槽，江驰挑了下眉。
　　江驰微微思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感觉有些冤枉：“我什么时候一天到晚脑子里只有这些事？”
　　“盛嘉楠，你自己算算，从我们谈恋爱到现在一共才不到两个月。”江驰有理有据地给他分析，“我们认识了十五年，我也就这两个月脑子里才有这些事吧？”
　　“我被凌莫他们调侃了两年多，又是初吻，又是处的。比起同龄男生，我已经算晚熟了。”江驰说着牵起盛嘉楠的手，啄一口，笑道，“再说了，以前我以为你喜欢女生，哪敢想啊。”
　　盛嘉楠抬眸看他，因为感冒，眼睛湿漉漉的，微微泛红。
　　他眨了眨眼，说：“……我没喜欢过女生。”
　　说话时鼻音也有点重，听起来却别有一番味道。
　　江驰看他须臾，嘴角一勾，笑了：“我知道。”
　　说着凑过去亲他一口：“就喜欢我，是不是。”
　　盛嘉楠脑袋往后躲了躲，推开他一点：“小心传染。”
　　“我巴不得传染。”江驰说，“盛楠楠，你从小到大感冒发烧那么多次，也没见你哪次真的传染给我。”
　　他说着手臂搂过去一点，笑道：“你是不是舍不得传染给我啊？”
　　盛嘉楠也忍不住一笑，须臾后，点了点头，配合道：“嗯，舍不得。”
　　江驰看他，两人安静地对视须臾，江驰凑过去亲他一口：“盛楠楠，你就知道哄我。”
　　又亲一口：“哄我。”
　　再亲一口：“哄我。”
　　他像玩似的。
　　“别亲了。”盛嘉楠脑袋往旁边侧了侧，“这样真的会传染。”
　　江驰一顿，忽地想起什么，挑了下眉：“你说，我们以前传染不上是不是因为没接吻？”
　　“……因为你身体素质好。”盛嘉楠客观地说。
　　江驰看着他：“盛楠楠，你怎么一点浪漫细胞都没有？这种时候不应该说是，等我来吻你吗？”
　　盛嘉楠认真想了想关于他的浪漫细胞的这个问题，就想起江驰前几次的浪漫告白。微微一默，他抬眼看江驰，一本正经地说：“大概都被你抢走了吧。”
　　江驰一默，很快就听懂了他的内涵，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将脸埋到他颈窝，一个劲地笑。
　　“不浪漫嘛。”江驰自问自答地说，“多浪漫啊。”
　　笑了一会儿，两人安静了一阵，江驰埋在盛嘉楠的脖颈处，闷声喊了一声：“哎，男朋友。”
　　“嗯？”盛嘉楠应了一声。
　　“……画让我提要求？”江驰说。
　　盛嘉楠嗯了一声。
　　江驰嗅着盛嘉楠身上的味道，不知想到什么，舌尖抵了抵腮帮。
　　片刻，他抬起头，看了盛嘉楠两眼，而后挨到他耳边，说了些什么。
　　说完，盛嘉楠一默，抬眼看他。
　　“怎么样？”江驰说，“作为交换，我给你当模特？你们不是有什么人体写生课吗？”
　　之前听说盛嘉楠有人体写生课时，江驰酸得恨不得把自己扎进一坛醋里，再也不出来。尽管后来得知模特是个老大爷，江驰依然坚持喝了半坛子醋，才勉强把自己哄好。
　　见盛嘉楠不说话，江驰继续诱哄：“怎么样啊？要是一次不够，我可以多当几次。”
　　盛嘉楠还是不说话。
　　“还不够？”江驰笑，“你什么时候需要，随时给你练手？”
　　盛嘉楠：“……”
　　见这一招不行，江驰凑过去，亲他，贴着他的唇瓣磨蹭：“盛楠楠，给我画一幅。”
　　沉默半晌，盛嘉楠问：“你要挂哪儿？”
　　见他有妥协的迹象，江驰顿时来劲了，略微思忖：“房间？”
　　“每晚看着自己的画……”他不知想到什么，笑了下，慢吞吞地补充完整，“是不是很有情调。”
　　盛嘉楠：“……”
　　并没有。
　　“万一爸妈或者朋友过来看到怎么办？”盛嘉楠说。
　　“他们怎么会看到？”江驰说，“不让他们进卧室。”
　　见盛嘉楠又不说话，江驰抬起一条腿，禁锢住他的双腿，支起胳膊，凑过去：“盛楠楠，同不同意，不同意我就亲到你同意为止。”
　　江驰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对视须臾，盛嘉楠嘴唇微动，慢吞吞点了点头：“知道了。”
　　江驰看他一会儿，笑道：“哎，你怎么同意了？”
　　“不行啊，同意也要亲。”说着江驰低下头咬了他一口。
　　“江驰，我在感冒。”盛嘉楠提醒道。
　　“感冒又怎么样。”江驰碾着他的唇含了一会儿，又重重吮吸一口，哑声说，“感觉到了，你的呼吸比平时烫。”
　　说罢，再次低头覆下，舌尖划开盛嘉楠的唇。
　　因为发烧的缘故，盛嘉楠体温较高，连口腔的温度都比平时烫。
　　这会儿反而是江驰身上的触感凉凉的，唇齿间带着微凉的湿意，为盛嘉楠起到了一点降温的作用，有些舒服。
　　除了盛嘉楠感冒发烧外，这个午后，他们依偎在落地窗边说话、接吻，欣赏屋外被雪花覆盖的高楼建筑，格外惬意与悠闲。
　　而经过这一个下午的吻，终于不负江驰所望，他打破了十多年都没有被盛嘉楠传染的魔咒，光荣被他传染上感冒。


第59章 
　　晚上临睡前, 江驰去冲了个温水澡，盛嘉楠则在客厅里泡了两杯感冒冲剂。
　　等他搅拌一会儿，江驰刚好从浴室走出来，他依然赤着个上半身, 一点没有发热的样子。
　　盛嘉楠一顿：“你怎么不穿衣服？感冒会加重的。”
　　江驰走到盛嘉楠身边, 盛嘉楠将感冒冲剂递给他。
　　江驰接过杯子：“那我们比比？看谁好得快？”
　　“……谁跟你比这个。”盛嘉楠说。
　　江驰笑, 碰了碰盛嘉楠的杯子：“干杯。”
　　“……”盛嘉楠也碰了碰他的杯子, “恭喜。”
　　碰完杯，两人干掉了一杯冲剂。
　　喝完感冒药，江驰放下杯子时，盛嘉楠还在喝。
　　江驰看着他。
　　他很喜欢看盛嘉楠喝水的样子，总是小口小口的，看着特别像一只猫。
　　尤其这只小猫还特别乖, 无论对他做什么, 他都不会反抗, 几乎是予取予求。
　　想了想昨天晚上，江驰既心疼又愉悦，他喜欢“欺负”盛嘉楠，这对他来说, 格外兴奋，有成就感。
　　可盛嘉楠就那么乖乖地任他欺负, 他又觉得心疼，想骂自己畜生。
　　这种感觉实在太矛盾了。
　　喝完冲剂, 盛嘉楠放下水杯, 舔了舔唇, 说：“走吧, 去睡觉吧。”
　　真的太乖, 太可爱了。
　　江驰忍不住抱上去：“盛楠楠，你怎么这么乖啊？”
　　盛嘉楠看他，江驰额头抵到他额边：“怎么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这句话盛嘉楠没听明白，脸上露出些许疑惑，就听江驰附到他耳边说了句什么。
　　听清楚他的话，盛嘉楠脸上顿时一热，过了须臾，骂了句：“流氓。”
　　江驰挑了下眉，嘴角微微勾起：“行，我是流氓。”
　　过了须臾，他又说：“那流氓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
　　“……”盛嘉楠无话可说。
　　明明是江驰一会儿要这样，一会儿要那样，还要亲他，那种情况他也反抗不了什么，虽然确实也没什么可反抗的。
　　“哎，盛楠楠。”江驰想到什么，“你知道发烧的时候，人的体温会升高吗？”
　　好废话的一句话。
　　盛嘉楠看着他：“不知道。”
　　江驰被他这幅一本正经的样子逗笑，而后才缓慢地说：“据说，会很烫。”
　　盛嘉楠眼波微动，垂下了眼睛。
　　江驰看着他，凑到他耳边，嗓音压低，很轻地说：“要不要试试？”
　　盛嘉楠咽了咽喉咙，嘴唇微动，过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说：“明天感冒会加重吧。”
　　“不会，我们吃了药。”江驰说，“出点汗，好得快。”
　　盛嘉楠不说话了。
　　江驰看着他，笑了下，直接将人一把抱了起来。
　　忽然重心离地，盛嘉楠吓了一跳。不过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双手抱住江驰脖子，将脸埋到他胸膛。
　　他的体温确实比平时还要烫，几乎有些灼人。
　　进了房间，江驰单膝跪在床沿，俯身将盛嘉楠放到了床上。盛嘉楠仰视着他，水汪汪的眼睛在微弱的夜灯照耀下亮晶晶的。
　　对视须臾，江驰笑了：“盛楠楠，生病别想有的没的。”
　　盛嘉楠一顿：“？”
　　就见江驰低头啄了他一口，盛嘉楠下意识闭了闭眼，紧跟着就听江驰说：“你这体质不能乱来，知道吗。”
　　微微一顿，他笑道：“好好休息，等你好了再满足你。”
　　说罢不知想到什么，默了须臾，低头附到他耳边说了句悄悄话。
　　盛嘉楠：“……”
　　大概是江驰的话太流氓太露骨了，盛嘉楠脸蛋倏地一红。而后瞪向江驰，然而漂亮的眼睛水润润的，凶起人来毫无威力。
　　不过江驰还是很懂得适可而止的。
　　从小到大，只要盛嘉楠眼睛一瞪，摆出一副奶凶奶凶的样子，江驰就会乖。虽然他觉得这副样子的盛嘉楠更适合被提溜着爪子，拎到床上吸。
　　江驰笑了下，刚欺负完人，又开始哄：“我错了，我流氓。”
　　“……要不你罚我点什么？”江驰说着低头在盛嘉楠脸蛋咬一口。
　　看江驰赤着上半身，盛嘉楠沉默须臾，抬手摸了摸他手臂，有点烫，还在烧。
　　盛嘉楠抹了把脸，掀开被子一角：“你快进来睡觉吧。”
　　“遵命，男朋友。”江驰乖乖应一声，笑道。
　　-
　　果不其然，江驰的感冒第二天就好了，而盛嘉楠则到了第三天才好。
　　上次去中医那配的调理身体的中药还剩一点，等盛嘉楠病好了，江驰马不停蹄就给他安排上。
　　偌大的客厅顿时溢满了草药香。
　　一瞬间，那味觉苦涩的记忆瞬间充斥盛嘉楠的脑海。
　　他下意识排斥地皱了下眉，窝在沙发里，将抱枕搂得更紧了点，电视里引人发笑的喜剧顿时没了味。
　　从上辈子到这辈子，他跟这些苦药真有缘。
　　刚好这时江驰端着砂锅走了出来，盛嘉楠垂着眼睛，看他往杯子里倒了一杯。
　　“我最近很少生病。”盛嘉楠下巴枕着抱枕说。
　　江驰闻言侧头看了他一会儿，而后坐到他旁边，搂住他：“不喜欢？”
　　谁会喜欢喝药？
　　盛嘉楠垂着眼睛，沉默须臾，点点头：“太苦了。”
　　以前的时候他还没觉得有这么苦，或者说，可以忍。但是自从谈了恋爱，盛嘉楠觉得他好像变得娇气了一点。
　　江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说：“今天的不苦。”
　　微微一顿，江驰又补充了一句：“就剩这么多了，喝完你不生病，我们就食补。”
　　说罢他笑了下：“加上运动。”
　　盛嘉楠瞥他。
　　江驰将杯子递给他，微微勾唇，哄道：“真的不苦，你试试？”
　　见他一脸笃定的样子，盛嘉楠狐疑地看了他两眼，接过杯子，仰头灌下去。
　　果然还是非常苦，盛嘉楠皱着眉，索性“咕咚咕咚”一口气喝完。
　　江驰看着他，从口袋里掏出了一颗水蜜桃味的糖果，剥了透明的包装纸，塞进嘴里。
　　顿时一股蜜桃味在唇齿间散开。
　　很甜，但没盛嘉楠好吃，甜而不腻。
　　喝完，盛嘉楠放下杯子，舔了下唇，说：“好……”
　　然而苦字还没发出音，就被江驰掐着下巴堵上了唇。
　　江驰用舌尖将糖果抵进盛嘉楠的唇，又在他嘴里扫荡了一圈。
　　一瞬间苦涩的中药与甜蜜的水蜜桃味融合在一起。
　　中药确实很苦，但江驰不觉得苦。他搂着盛嘉楠，将他摁到沙发背，舌尖抵着糖果，绕着盛嘉楠的舌头打转，嘬取甜蜜的津液。
　　盛嘉楠的一切，他都着迷而上头，只想疯狂索取。
　　直到糖果快要融化不见，盛嘉楠才轻轻推了下江驰，他的眼睛已经微微湿润，被亲得嘴唇发麻。
　　盛嘉楠抹了抹唇上的水光，瞥着江驰，说：“你嘬痛我了。”
　　江驰挑了下眉，笑了：“那我轻点？”
　　沉默半晌，盛嘉楠摇摇头：“休息会吧。”
　　“行。”江驰同意，“那先中场休息。”
　　盛嘉楠：“……”
　　-
　　过了一段甜甜蜜蜜的同居生活后，寒冷的冬季逐渐退去，正式迎来了新的学期。
　　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洒到两人身上时，盛嘉楠微微动了动身子，睁开了眼。
　　就感觉身旁的江驰也动了下，而后嗓音微哑地在他耳边说：“早，男朋友。”
　　盛嘉楠侧过头去：“早。”
　　眼睛一垂间，瞥到了他脖子上的印记。
　　昨晚的记忆瞬间回笼。
　　盛嘉楠撇开眼，轻轻咳了咳嗓子，从床上爬起来：“我去洗漱。”
　　被子从身上滑落，白皙的皮肤上便露出一片印记，盛嘉楠怕江驰一大早又想胡来，迅速起床捡起地上的衬衫就往身上一套，走去卫生间。
　　江驰看着他跟小兔子躲大灰狼一样的背影，扭了扭脖子，笑了，全身舒畅地伸了个懒腰。
　　他能感觉到盛嘉楠的身体素质真的比以前好了很多，要是放到以前，盛嘉楠跟个易碎的娃娃似的。就算谈了恋爱，江驰估计也只敢轻拿轻放，绝对不敢像昨晚一样放肆。
　　江驰弯着唇角，美滋滋地想了一会儿，便起身跟着进了卫生间，在盛嘉楠旁边挤牙膏。
　　江驰脖子上的印记格外显眼，盛嘉楠看了一会儿，漱好口，说：“你别忘了脖子上遮一下。”
　　因为要上课，盛嘉楠特意不让江驰在他显眼的部位留下印记。因此江驰非要让他在他脖子上种草莓。
　　“遮什么？”江驰问，“为什么要遮？”
　　盛嘉楠瞥他一眼，觉得跟他说这些也是废话。
　　以前他们没谈恋爱的时候，江驰就非要让他在他脖子上种草莓。虽然因为盛嘉楠实在不愿意，最后变成咬了一口。现在确认关系了，江驰估计更是要嘚瑟地顶着草莓满学校跑了。
　　盛嘉楠索性也不多说了。
　　-
　　这一个寒假，盛嘉楠和江驰基本天天窝在家里，凌莫吐槽了他们好几次。所以这天早上，他们约了凌莫一块吃早饭。
　　而江驰也总算实现了同居，开车带盛嘉楠上学的愿望。
　　他们开车到学校停车场时，凌莫已经在那里等着。
　　许久没见，一见他们手牵手走来，凌莫就忍不住调侃了一句：“哟，容光焕发啊。”
　　“有没有人说你们两个越长越像了？”凌莫说，“还是我挺久没见你们的关系。”
　　这话听得江驰舒服，嘴角一弯，将盛嘉楠的手指扣得更紧了点。
　　凌莫摸着下巴，来回看着他们的脸，琢磨了一会儿：“也说不出哪里像，明明仔细看都不一样，但乍一眼看，就是有点像，怎么回事啊？”
　　江驰笑了，侧头看一眼盛嘉楠，转向凌莫，挑了下眉：“夫夫像？”
　　凌莫忍不住“啧”了一声，心道又秀恩爱。不过转念一想，这个解释好像也解释得通？
　　“你们俩天天窝在家里不出来，是不是在干什么坏事啊？”凌莫笑问。
　　“不是我八卦啊。”凌莫说，“你们应该知道吧？经常生活在一起或者接吻的情侣会交换菌群，菌群越相似，两个人就会长得越像。”
　　说着余光瞄到江驰脖子上的印子，凌莫一顿，视线往下滑去。
　　“知道还问。”江驰瞥他一眼，“废话那么多。”
　　凌莫：“……”
　　“去吃早饭吧。”盛嘉楠说。
　　“行啊，走呗。”凌莫应一声，又忍不住看了江驰一会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江驰还真有种越看越有男人味的感觉了。
　　想到什么，凌莫忍不住笑了。
　　以前他还天天嘲笑江驰是个处，这下好了，现在是个经验丰富的老手了。
　　-
　　吃完早饭，江驰送盛嘉楠去上课的教室，走到教学楼外时，盛嘉楠怕江驰来不及，催他走。
　　“你先过去吧，马上上课了。”盛嘉楠说。
　　这一个寒假他们就没分开过，这会儿又要分开上课，江驰还真不习惯。
　　“……行。”江驰说，“下课等我来接你。”
　　“嗯。”盛嘉楠点点头。
　　与他对视两秒，抬手挥了挥，转身离去。
　　就被江驰一把攥着外套帽子，将他拉了回去。
　　“怎么了？”盛嘉楠问。
　　“你没涂护手霜。”江驰说，“涂点护手霜。”
　　接着他就跟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支护手霜，挤了点在掌心，替盛嘉楠抹上。
　　盛嘉楠就看着江驰比他大一号的手，将他的手掌裹在掌心里抹，从手背到手心，还有手指，每一寸都不放过。
　　等两只手都均匀抹完，盛嘉楠收回手，说：“那我先上去了。”
　　这时江驰又从兜里变出了一支润唇膏：“等等，还有润唇膏。”
　　盛嘉楠的嘴唇一年四季都比较滋润，只有偶尔冬天吹了风，才会涂点。
　　不过今年涂的次数变多了点。
　　因为亲过之后，嘴唇总是会比较容易干。
　　江驰拧开盖子，将盛嘉楠拉到跟前，抬起他下巴。
　　他的眼神很专注，手里的润唇膏跟画笔似的，认真描绘过盛嘉楠漂亮的唇，从上唇描绘到下唇，将柔软的唇瓣变得滋润Q弹。
　　盛嘉楠看着近在眼前的江驰，从他微垂的睫毛到立挺的鼻梁，再到好看的嘴唇。
　　他以前无数次被江驰摁在身前，看着他这双近在咫尺的嘴唇时，都曾想过，他要是亲江驰一下会怎么样。他想知道亲喜欢的男生会是种什么样的感觉……
　　原本没想过会有实现的一天，没想到现在，在无人的夜色之中，他们竟把他曾经以为永远不会发生的事情全部做了个遍，甚至是一遍又一遍。
　　抹完润唇膏，江驰眼皮一抬，就对上盛嘉楠的目光。
　　他们就这么安静地对视了小片刻。直到听到不远处传来男男女女的说话声，似乎在往他们这个方向靠近。
　　盛嘉楠视线微微一闪，撇开眼，往后退了一步。
　　还好他们站的这块地方稍微隐蔽一点，进教学楼的同学不会看见。
　　盛嘉楠微抿了下唇，说：“我去上课了。”
　　“嗯。”江驰看着他，应了一声。
　　盛嘉楠又抬眼看了他须臾，忽地走上前一步，踮脚，在江驰唇上印下了一个吻。
　　“下课见。”盛嘉楠说。
　　而后转身离去，拐向教学楼的门。
　　江驰看着他背影消失，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把玩着手里的润唇膏，笑了。
　　笑了一会儿，他一只手抬起，揉了揉脖子，转身离去。
　　然而嘴角的弧度却怎么止也止不住。
　　啧，谈恋爱怎么会这么爽。
　　早知道他就该初中追盛嘉楠的。
　　反正他初中的时候就一米八了，可以谈恋爱了。
　　-
　　盛嘉楠和江驰没有退宿，但大部分时间都住在家里，除了偶尔比较赶的时候才会留宿学校。
　　不过住在家里对盛嘉楠来说确实比较方便，因为家里有专门为他准备的画室，还有一位主动献身的人体模特。
　　比如这会儿。
　　盛嘉楠刚倒了杯煮好的蜜桃乌龙茶，江驰就从后面拥了上来：“要不要人体模特？”
　　盛嘉楠：“……”
　　这个问题，江驰最近问得十分频繁。
　　“盛老师，看我一眼吧。”江驰贴在他耳边，将嗓音压得很低，“让我为你服务，特别乐意为盛老师效劳。”
　　“……服务什么？”盛嘉楠睨他，“耍流氓吗？”
　　“要是盛老师想对我耍流氓……”江驰故作思忖，笑道，“那也可以。”
　　盛嘉楠：“……”
　　“嗯？”江驰又搂得他紧了一点，继续贫嘴，“盛老师，画不画？”
　　盛嘉楠喝了一口茶，过了好半晌，才说：“知道了，你先进画室吧。”
　　江驰看他一会儿，笑了：“遵命，盛老师。”
　　等江驰走进画室，盛嘉楠默默将杯中的乌龙茶全部喝完，便也准备进画室。然而一转过身就看见单向玻璃的画室内，江驰在脱衣服。
　　他只穿了一件T恤，二话不说就一把脱了往旁边的架子上一扔。
　　紧跟着盛嘉楠就看见江驰的手指摸到了裤子边沿。
　　盛嘉楠下意识舔了舔唇，就见江驰忽然转过了身，目光笔直地落在他身上，唇边勾着一丝笑。
　　虽然已经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但忽然看到这一幕，盛嘉楠心跳依然不自觉地漏了一拍。有点微弱的刺激感。
　　照理来说，江驰在里面是看不到他的。
　　江驰就这么面向了他的方向，手指一动，将裤子一块脱了下来，而后随手往旁边一丢。
　　紧跟着便走去了沙发，散漫地往沙发上一坐，随手拿起旁边小茶几上的杂志翻了起来，等盛嘉楠。
　　江驰的身材，各方面都可以称得上完美。
　　盛嘉楠迅速扫过两眼，垂眸深呼吸一口，没再多看，走去了画室。
　　一见盛嘉楠进来，江驰立刻丢了手上的杂志，乖巧地笑着问好：“盛老师好。”
　　然而眉眼间却透着不羁，看向他的眼神，充满侵略。
　　“可以开始了吗？盛老师。”江驰问。
　　他就靠在沙发上，一只手随意地搭着沙发扶手，嘴角带笑，坦坦荡荡地看着他。
　　盛嘉楠：“……嗯。”
　　既然江驰都这么坦荡，盛嘉楠也没再多想。坐到画架前，平了平心绪，便拿起炭笔，一边看着江驰一边开始构思。
　　没多久，盛嘉楠正式开始在画板上落笔。
　　一旦开始作画，整个画室顿时就安静了下来，只听得到空气中隐隐有笔划过纸面的“唰唰”声。
　　江驰就这么坐着，看着一边看他一边认真作画的盛嘉楠。
　　坐了一会儿，江驰忽然觉得有点高估自己了。要他就这么坐着，光看不能吃，还挺折磨人的。
　　倒是盛嘉楠还真是坦坦荡荡的，这么看着他都能镇定自若，没有一丝多余的反应。
　　是他身材不够好还是什么？这样都不能诱惑他？江驰不禁怀疑地垂眸扫了一眼。
　　很快便确定，是盛嘉楠的问题。
　　-
　　画了二十分钟左右，盛嘉楠看着画，不由将笔头抵在下颌，沉思了一会儿。而后才想起江驰，侧目瞥去，说：“你可以站起来动一会儿。”
　　江驰一动不动，就这么看着他。
　　盛嘉楠看了一会画，没听见江驰的动静，又侧头看过去。
　　两人视线隔空对上，盛嘉楠就听江驰哑声说：“盛楠楠，你过来。”
　　夜里有点静，他许久没说话的嗓子微哑，带着磁性，有点好听，也有点性感。
　　这会儿盛嘉楠过去才是傻子。
　　他没动，就这么看着江驰。
　　“我腿麻了。”江驰说。
　　他的语气和神色都坦然得没有一丝多余的表情。
　　又过了小半晌，盛嘉楠这才慢吞吞站起身，朝他走过去。
　　他站到江驰面前，嘴唇微动，正准备问些什么，就被江驰一把攥住，扯到了沙发上。
　　盛嘉楠一惊，江驰便覆身压下，脑袋稍稍一侧，低头吻了下去。
　　盛嘉楠还没做好准备，突然被堵住唇，不由发出了一声闷哼。
　　“不是不过来吗？”江驰贴着他的唇，问，“怎么还是过来了？”
　　盛嘉楠：“……”
　　“知道过来会发生什么吗？”江驰笑了下，“会发生，你下一张画上的事。”
　　说罢嘴唇一碾，划开了他的唇。
　　为了这一刻，他憋了半个晚上。


第60章 
　　清晨, 盛嘉楠迷迷糊糊被吵醒时，就看见镶嵌在墙上的画框，里面是应江驰要求画的他和江驰两个人。
　　窗外天色已蒙蒙亮, 即将到起床时间, 江驰在背后搂着他, 察觉到他醒来，吻了一下他后颈。
　　“醒了？”江驰嗓音暗哑，透着点性感。
　　最近他格外会用这招迷惑人，一会儿腹肌, 一会儿人鱼线。盛嘉楠也确实经常会为他这副性感的模样, 把持不住。
　　盛嘉楠闭上眼睛, 呼吸微急，低低嗯了一声。
　　“我吵醒你的？”江驰嗓音带了点笑。
　　显然问了句废话。
　　盛嘉楠没什么力气, 不想说话, 只懒洋洋地躺着。
　　江驰也没再多招惹他, 一只手臂又将他搂得更紧了点, 吻了吻他后脑勺, 便将下巴抵到他头顶, 紧紧抱着他。
　　等再一次起床，江驰上课时间快赶不上，两人急急忙忙起床洗漱, 赶去学校。
　　盛嘉楠上午一二两节没课, 等江驰去上课, 他便回寝室整理了下床铺。
　　他们在寝室留下了不少衣服和日常用品, 只要简单整理一下就能睡。
　　等收拾完毕, 盛嘉楠躺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 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直到迷迷糊糊间感觉有什么毛绒绒的东西在他脖子和脸颊蹭了下, 有点像小狗叫主人起床。盛嘉楠睡意朦胧中还在想，他家似乎没养小狗啊。
　　就见江驰往他身上扑了过来，盛嘉楠顿时吓了一跳，睁开眼，才惊觉自己睡了过去。
　　果然是江驰在他脸上蹭。
　　“睡美人，马上要上课了。”江驰笑着看他，“你是不是忘了？”
　　“嗯。”盛嘉楠应一声，刚睡醒的嗓音有些迷糊，“我怎么睡着了。”
　　脸上的表情也迷迷瞪瞪的，显得十分可爱。
　　江驰看着他，难得有些心虚：“……没睡够？”
　　听到这，盛嘉楠抬眸觑了他一眼，而后只问了一句：“你下课了？”
　　“嗯。”微微一顿，江驰说，“还困吗？要不要再睡一会儿？”
　　“不困。”盛嘉楠摇了摇头，爬起来，准备下床。
　　江驰看着他，似乎想说什么，然而看盛嘉楠表情如常，又没敢多说。
　　生怕提醒了他什么。
　　江驰轻松一跃，下了床。等盛嘉楠收拾好，便送他去上课。
　　-
　　等一天的课程结束，江驰接上盛嘉楠，一路牵着他，准备去往停车场，甜甜蜜蜜回家过二人世界时，就听盛嘉楠说：“江驰，我最近课业有点多。”
　　江驰心里一咯噔，侧目看他，等待后续。
　　就见盛嘉楠偏过头，说：“我们最近住寝室吧。”
　　果然，不好的预感还是实现了。
　　江驰看着夜色下，盛嘉楠被路灯照得微微泛暖光的侧脸，真心诚意地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的过分行为。
　　包括但不限于，睡觉的时候折腾人。让盛嘉楠边坐在他腿上，边画他们两的画，导致身上沾了不少颜料。在盛嘉楠睡着时，将他弄醒。
　　虽然他自认今早的动作已经足够轻，但确实次数有点多。
　　江驰忍不住暗骂了自己一声，难得一路安分地跟着盛嘉楠，慢吞吞走回寝室。
　　到寝室时，两位室友都已经在。
　　难得见他们回来，三三立刻高兴道：“我一看床铺整理得那么干净，就知道你们今晚肯定会回来住。”
　　一旁的陆俞闻言瞥他一眼，笑道：“对，他还要跟我打赌。让我猜你们今晚不回来，给他送钱。”
　　三三咯咯笑，笑了一阵，他一脸八卦地转向盛嘉楠和江驰，坏笑着问：“哎，驰哥、嘉楠，你们觉得同居生活怎么样啊？跟之前有什么差别吗？”
　　虽然不乐意住寝室，不过既然到了这儿，那就有得江驰发挥了。
　　他嘴角一扯，淡声一笑：“还行，就正常谈恋爱，你们试试就知道了。”
　　嘴上说着还行，那语气却要多嘚瑟有多嘚瑟。
　　三三和陆俞不约而同对视一眼，故意“啧”了一声。
　　“不能听你说。”三三笑着说，而后转向盛嘉楠，“嘉楠，你觉得同居生活怎么样啊？跟之前住在学校有什么差别？”
　　闻言江驰也转向盛嘉楠。
　　盛嘉楠顿了下，脑子里顿时浮现出最近这段时间的画面，浮浮沉沉，反反复复。
　　如果真要他来说，盛嘉楠对这段时间的同居，只有一个感受。
　　那就是他和江驰几乎不停在亲热。
　　原本他以为江驰对这方面需求不太强，但是最近这段时间令他深刻理解了二十岁男生的血气方刚，江驰真的完美印证了这个成语。
　　跟头精力旺盛的小老虎似的。
　　盛嘉楠略作沉吟：“还不错，在家会比较自由一点。”
　　“他问的是同居生活，不是在家。”江驰在一旁提醒道。
　　盛嘉楠眼睛瞥过去，江驰立刻自觉地做了个闭嘴的手势。
　　想了想，盛嘉楠又说：“同居可能感情会比较容易升温。”
　　毕竟二人世界，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只不过盛嘉楠觉得，他和江驰其实不太需要升温，现在已经是属于过烫了。
　　“也不一定，我有两个朋友就是同居后分的手。同居后缺点放大，矛盾也会放大。”陆俞说着一笑，“不过你们俩的情况和别人不一样。你们从小一起长大，比彼此更了解对方，这种情况下，能超越人性喜新厌旧的弱点，坚定选择对方。我估计你们这辈子是焊死在一起，怎么也分不开了。”
　　“不愧是咱们俞哥，真会说话。”三三一阵鼓掌，紧跟着就道，“说实话，我也觉得是。我看那么多人谈恋爱都没想找过一个，就看你俩谈，我馋死了。”
　　陆俞瞥他，笑道：“真是不想找？”
　　“那有假？确实没遇上喜欢的。”三三说，“但现在整天看江驰和嘉楠腻在一块，让我这颗纯情的少男心都开始荡漾了。”
　　说罢他转过头，就见江驰又搬着椅子蹭到了盛嘉楠旁边。看来这对小情侣又没心思跟他们说话了。
　　“啧——这日子没法过了。”三三忍不住哀嚎一声，趴到桌上，“陆俞，我好想找个对象啊！”
　　“找呗。”陆俞也回头看了一眼，而后一笑，“不过我等凡人的恋爱，可没他们那么甜。偶尔也会吵吵架，不过总比你单身狗强。”
　　说着起身去倒水。
　　“靠。”三三看着他的背影，忍不住骂了一声。
　　-
　　盛嘉楠刚泡好乌龙茶，江驰就蹭到了他旁边：“有我的份吗？”
　　“你要喝吗？”盛嘉楠将水杯递给他，“那你先喝，我去洗个澡。”
　　江驰：“……”
　　目送盛嘉楠走进卫生间，江驰坐在椅子上，一只手转着水杯，一只手轻敲桌面，略微思忖了一会儿。
　　后头两个室友还在聊谈恋爱的话题，三三的语气里满是对他们的羡慕。
　　江驰听着不由一笑，朝他身上瞥去一眼，跟单身狗一对比，忍个两三天好像也不是什么问题。
　　盛嘉楠正在刷牙时，有人敲了敲门。
　　平时在家里，盛嘉楠洗澡，江驰都不敲门，直接挤进去，这会儿倒是知道要装样子了。
　　“进来。”盛嘉楠说。
　　江驰推门走进来，站到盛嘉楠旁边，勾着他腰，认错的态度非常良好：“男朋友，我错了。”
　　盛嘉楠睨他一眼，安静刷牙。
　　“真的错了。”江驰说，“今天早上我没想吵醒你。”
　　说着一笑，嗓音压低：“你就在我怀里，我能怎么办啊，我动作轻得不能再轻了。”
　　盛嘉楠：“……那是我的问题？”
　　江驰一顿，立马滑跪：“我的错，我的问题。”
　　“……盛楠楠。”江驰挨过去，抱着盛嘉楠耍赖，“我接下来克制点，保证不像昨晚那样，我们明天回去住吧。”
　　说着一顿，又可怜巴巴地道：“这里什么都不能做，我会憋死的。”
　　盛嘉楠没说话。
　　“下次你说不行，我就慢慢来，行吗？”江驰说。
　　他垂着眼睛靠在盛嘉楠肩头，跟小时候一样，一犯错就表现出一副委屈巴巴的神情：“昨晚我都跪着给你道歉了。”
　　盛嘉楠：“……”
　　他所谓的跪着道歉，就是跪着做那事，嘴里顺便道个歉。
　　说罢江驰也被自己的不要脸逗笑，埋到盛嘉楠的后颈一阵笑。
　　听他笑了片刻，盛嘉楠说：“一晚上不能超过三次，一周必须休息一天，不能磨我。”
　　“……什么叫磨？”江驰问。
　　盛嘉楠睨他：“明明可以结束，故意拖长时间。”
　　“……哦。”江驰笑了，“我以为你说的是我今早得那种磨。”
　　盛嘉楠：“……”
　　“不是就行。”江驰抬起他下巴，凑过去啄一口，“你喜欢我磨你。”
　　盛嘉楠脸颊倏地一红：“江驰！”
　　“嗯？”江驰凑到他脖子，蹭了蹭，啄一口，“我说错了吗？你不喜欢？”
　　江驰在某些方面真的有些天生的恶劣。
　　盛嘉楠闭了闭眼，索性不再多言。
　　江驰的啄吻从他脖子缓缓往上移，落到盛嘉楠下颌处，而后一只手抬起，轻轻摩挲过他唇线，在他耳边说：“住在宿舍，是不是很不方便？”
　　“想亲你都不敢，怕克制不住。”江驰说。


第61章 
　　在寝室住了一晚后, 盛嘉楠扛不住江驰的死缠烂打，第二天晚上就跟他回了家。
　　这次回去后，江驰确实安分了许多, 至少不会在某些时候恶劣地以欺负哭他为乐趣。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去春来, 天气渐暖, 这个季节逐渐可以换上薄一点的外套。
　　今天盛嘉楠和江驰准备回一趟父母家，盛嘉楠走进衣帽间，找了找春季的外套。
　　平常他们的衣服都是江驰在整理, 盛嘉楠还真不知道他把春天的衣服放在哪, 每个柜子都打开看了一遍。
　　开到第三个柜子时，才看到春天的衣服以及上面挂着的他们初高中时期的校服。
　　盛嘉楠记得，这些校服之前还在爷爷家他们住的那个房间衣柜里挂着。不知道江驰是什么时候带回来的。
　　“盛楠楠，你人呢？”外面传来江驰的声音。
　　紧跟着他像是猜到盛嘉楠在衣帽间, 脚步往这个方向靠近, 没多久便出现在衣帽间门口。
　　“准备穿什么？”江驰走到盛嘉楠旁边问。
　　一抬眼就看到了里面的校服。
　　“你什么时候把这些校服带来的？”盛嘉楠问。
　　“就那次去爷爷家。”江驰说。
　　过了一会儿, 江驰笑道：“盛楠楠, 你现在穿这些校服肯定跟那时候没什么区别。”
　　他说着轻轻掐了掐盛嘉楠的鼻尖：“长得一点没都变。”
　　“……有。”盛嘉楠反驳道, “我跟初中变化很大。”
　　江驰看他两眼, 说：“你等着。”
　　紧跟着就转身进了房间，从抽屉里翻出一本厚厚的相册。
　　“你自己看。”江驰翻开两页，拉着盛嘉楠坐到毛绒绒的地毯, 将相册递给他，指着上面初中时期的盛嘉楠, “哪里有变化？除了一个稍微缩小版, 和现在有什么区别？”
　　照片中的盛嘉楠坐在餐桌边吃饭, 当时江驰给他拍照, 喊了他一声，盛嘉楠闻声抬起头，这一幕刚好被镜头捕捉。
　　拍摄距离十分近，将盛嘉楠满是胶原蛋白的脸拍得清清楚楚。
　　那时候除了比现在多了一点婴儿肥，确实差别不大，可以看得出盛嘉楠完全是等比例一点一点长大的。
　　看着照片中的盛嘉楠，江驰不由觉得自豪，这么可爱的宝贝，那时候就是他的。只能他抱，只给他牵手，别人碰一下都不行。
　　江驰忽然觉得，他真有先见之明，从小就知道给自己找好男朋友。
　　他的男朋友就这么盘腿坐在地上，看着厚厚的相册，往后翻。看到他们高中时期的照片，每一张都是他和江驰两个人，几乎没什么单人照。
　　盛嘉楠一页一页翻着，沉浸在过去那段流逝的时光中，就这么不知不觉将整本相册翻完。
　　翻到底，还有些略微惆怅，没想到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这么久，他和江驰之间也有了那么多牵绊。
　　合上相册，盛嘉楠抬起头就对上江驰笔直的目光，他似乎盯着他看了许久，好像永远看不腻。
　　见他抬起眼，江驰唇角微勾，挑了下眉：“有区别吗？”
　　“……好像差别不大。”盛嘉楠说。
　　江驰又看了他两眼，喊一声：“盛楠楠。”
　　“嗯？”盛嘉楠应一声。
　　就听江驰说：“要不要穿穿高中的校服试试？”
　　盛嘉楠一顿，忽地想明白什么。从江驰想把这些校服带回来的那一刻起，肯定就早早有这样的预谋了。
　　江驰手肘撑地，一跃而起，从柜子里拿出他们高中的校服，垂眸看着盛嘉楠：“男朋友，满足一下我吧，做梦都想跟你早恋。”
　　盛嘉楠：“……”
　　沉默须臾，盛嘉楠抓着江驰手臂，站起身，接过校服，背向他，脱了身上的睡衣。
　　见他转过身换衣服这个动作，江驰忍不住笑了。
　　不过他这会儿很安分，就这么看着盛嘉楠将白底蓝袖的校服套在纤瘦的身形，仅仅只是一个背影，都不由令江驰产生一种时空交错的错觉，仿佛看到了高中时期的盛嘉楠的背影。
　　拉好拉链，盛嘉楠转过身。这件校服他以前穿就偏大，穿在身上，总是显得有些松垮，现在也不例外。
　　盛嘉楠拎了拎略显空荡的校服，看江驰：“怎么样？是不是不好看？”
　　江驰看他，闻言走上前一把抱住他：“谁说不好看？盛楠楠，你想什么呢？你还不好看，你是不是不想让别人活了？”
　　“……太大了。”盛嘉楠解释说。
　　“嗯，知道就行。”江驰说，“你现在运动量大，还要再多吃点。”
　　盛嘉楠：“……”
　　还真是什么都能往那上面扯。
　　抱了一会儿，江驰喊：“盛楠楠。”
　　微微一顿，他笑了下：“如果我高中追你，你会答应吗？”
　　这个问题江驰已经提过无数次，心心念念地想着早恋。
　　沉默小半会儿，盛嘉楠如实说：“我也不知道。”
　　“不知道？”江驰笑，“上次不是还说，绝对不会跟我早恋。”
　　“……不知道。”盛嘉楠又重复了一遍。
　　江驰垂眸看他，倏尔一笑：“那就答应吧，满足我这个愿望。”
　　他说着低头亲了下盛嘉楠的唇，低声说：“想跟你早恋，特别想。”
　　盛嘉楠：“……”
　　“怎么样，好学生？答不答应？”江驰说着开始耍起无赖，将盛嘉楠抵到柜子上，一条腿叉到他双腿间，迫使他的腿微微分开。“不答应以后放学不让你走，天天欺负你，你要不要试试？”
　　盛嘉楠睨他。
　　江驰忍不住笑，嘴上还在演着：“听到没，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跟我早恋，要么被我欺负。”
　　说到这，江驰想到什么：“哎，盛楠楠，你说要是我们高中才认识，你会不会被我吓到啊？”
　　“什么？”盛嘉楠没听明白。
　　“你想啊，要是我高中第一次见你，肯定会对你一见钟情。”江驰说，“到时候肯定会经常缠着你，说不定还会逼你跟我谈恋爱，要是你不同意……”
　　他说着一顿，笑了下，而后才继续慢吞吞地说：“要是你不同意，那我只能强来了。”
　　盛嘉楠看他：“……你晚熟，高中还不懂这些。”
　　江驰被他逗笑，一把将盛嘉楠摁进怀里：“你看不起谁呢？”
　　说着低头啄他一口：“碰上你，我天赋使然，不信你试试。”
　　“……我信。”盛嘉楠说，“已经快中午了，我们要不要走了？”
　　“你还没答应我早恋，走什么。”江驰说着又低头啄了他好几口。
　　“那我同意。”盛嘉楠一只手抓着他胸膛前的衬衫，“我们走吧，到家刚好可以吃饭。”
　　“等等。“江驰说，“再让我亲一会儿。”
　　他将盛嘉楠摁在怀里反反复复亲，边亲边笑道：“同意不得谈一会儿恋爱？”
　　盛嘉楠：“……”
　　这样的后果就是至少一个小时，盛嘉楠出不了衣帽间的门。
　　不过好在衣帽间的地毯很软，不论躺着还是趴着都很舒服。
　　身上的校服松松垮垮搭在盛嘉楠臂弯上，江驰不让他脱。不知过去多久，盛嘉楠身上沁出一层层汗时，屋外传来了门铃声。
　　原本江驰不打算去开门，直到听见门被打开，传来一阵说话声。
　　是江妈和盛妈。
　　两个男生面面相觑，小半晌后，江驰问：“你把密码告诉她们的？”
　　“……嗯。”盛嘉楠慢吞吞点头。
　　江驰看了他一会儿，忽地笑了：“盛楠楠，你真不怕啊？万一我们在客厅怎么办？”
　　“……我没想到她们会突然来。”盛嘉楠说。
　　“搞突袭啊，说不定就想看看我们在干什么。”江驰说。
　　说话声越来越近，盛嘉楠就听见江妈说：“这个点了，这两孩子还没起床？就知道不能让他们搬出来住。”
　　“我把菜拿去厨房，你去叫他们起床吧。”盛妈说。
　　盛嘉楠迅速一把推开江驰，从地毯上爬起来，脱了校服，就开始往身上套衣服。
　　江驰被他推开，索性就懒洋洋地坐在地毯上，靠着衣柜，看盛嘉楠背着他穿衣服。
　　他先套了件休闲的白衬衫，宽大的衣摆刚好堪堪遮住白皙饱满的臀。紧跟着才开始套裤子。
　　穿好衣服，盛嘉楠回过头，就见江驰仍懒散地坐在地毯上，曲着一条腿，一只胳膊随意地搭在上面。
　　盛嘉楠视线一瞥，脸上顿时一热，眼神闪了闪，踢他一脚：“你快点。”
　　江驰下意识抓了下他脚，又怕绊倒他，没抓住，趁机让盛嘉楠跑了出去。
　　刚走出衣帽间，盛嘉楠就见江妈站在他们房门口，准备拧门把手。
　　盛嘉楠想到什么，心头顿时一跳，连忙喊：“阿姨。”


第62章 
　　“楠楠。”江妈拧开门把手的同时, 侧头看向盛嘉楠，“怎么就你一个人，江驰还在睡？”
　　话落的瞬间, 她眼睛向下一瞥，就见盛嘉楠白皙的脖颈上印了一个深深的红痕。
　　微微一默，江妈略显尴尬地移开眼：“我叫江驰起床。”
　　说着就打算推开门。
　　盛嘉楠顿时一惊，急忙说：“阿姨，江驰他……”
　　这时身后衣帽间的房门再次被打开，江驰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白衬衫微敞着，露出胸膛一片肌肤，正在系扣子。
　　“妈, 你怎么这么早就过来了？”江驰边系扣子, 边朝他们走来。
　　盛嘉楠赶忙侧过身，朝他使了个眼色。
　　难得看见盛嘉楠这幅着急的样子，江驰忍不住笑了下。
　　见江驰正在系扣子，江妈微微一顿，下意识侧目瞥了一眼旁边的盛嘉楠。就见他扣子系错了一颗，以盛嘉楠平日里严谨的性格，显然是急急忙忙穿衣服导致。
　　这下想都不用想就知道他们刚才在衣帽间干什么好事了。
　　江妈一时无言, 她不想管年轻人谈恋爱，但也有点担心现在的年轻人气血方刚，不知道节制。
　　“妈。”江驰走到江妈身旁, 揽住她肩，将她从房门口带走, “你们怎么过来都不告诉我们一声？”
　　盛嘉楠顿时松了一口气, 迅速将开了一条缝的房门关上。
　　果然就不应该听江驰的, 画那种画。盛嘉楠心道，紧跟着走上去。
　　“怎么？我们就不能过来看看你们？”江妈瞥江驰一眼。
　　“能，当然能。”江驰笑，“我不就问一声。”
　　说着侧目瞥一眼跟上来的盛嘉楠，就见他悄悄吐了口气，像是受到了不小的惊吓。
　　不就是一副画，怕成这样，江驰笑了下。顶多也就是这幅画露骨了一点，因为有他在背后教着画，所以该露的不该露的部位都画了。
　　江驰身子一歪，脑袋侧到盛嘉楠旁边：“你衬衫扣子扣错了。”
　　盛嘉楠一顿，垂眸一扫，果然就见一颗扣子系叉了。
　　他脸上微微一热，抬手解开那颗扣子重新系，就听江驰又说：“我刚才趁你不注意，在你脖子上留了个草莓。”
　　盛嘉楠：“……”
　　“你们吃饭了吗？”盛妈妈站在厨房边，将带来的食物装盘，“没吃就赶紧过来吃，全做的你们爱吃的，还是热的。”
　　“好香。”江驰特别捧场地走过去，“好久没吃到您做的菜，刚才在房里一闻到味道，就馋了。”
　　没有一个喜欢做美食的人会不喜欢被夸奖，盛妈妈也不例外，每次都能被江驰哄得高高兴兴的。
　　“喜欢就多吃点。”盛妈妈笑着说，“下次什么时候想吃，打电话回来就行。”
　　“知道，妈。”江驰说。
　　盛妈妈顿时被他逗笑。
　　江妈闻言眼睛瞥向江驰，看了两秒，又看向一旁的盛嘉楠，他正在拿碗筷。
　　看了须臾，江妈看着盛妈，笑着打趣：“你好啊，有两个儿子了。”
　　背对着他们，站在水池边洗碗的盛嘉楠，闻言顿了下。
　　“楠楠可是到现在都没有叫过我一声妈。”江妈继续笑道。
　　说着瞪一眼江驰：“都怪你没用。”
　　江驰挑了下眉，侧过头，就见盛嘉楠拿着几个碗慢吞吞走回来，耳根有点红。
　　虽然两个小孩从小一起长大，但性格差距实在太大了。盛妈妈知道自己儿子脸皮薄，看了他须臾，笑道：“其实叫一声妈也是应该的，你们俩从小一起长大，我们两家以前就说过要给你们互相认作干儿子。”
　　江驰也笑，看盛嘉楠：“现在不是干妈了。”
　　盛嘉楠睨他一眼，眼神里带着点让他闭嘴的意味。
　　于是江驰做了个“ok”的手势，而后抿着唇，在嘴巴前做了个拉拉链的动作。意思是“我不说话了”。
　　两位家长见状不约而同对视一眼，笑了下。
　　从盛嘉楠和江驰的相处中，他们大概可以猜出平常家中是谁说了算。以及自从谈了恋爱后，两人之间那一丝微妙的变化。盛嘉楠比以前活泼了一点，或者说，他现在会管着一点江驰了。
　　从小看他们长大，在两位家长看来，他们这种相处细节的变化，还挺奇妙的。
　　过了一会儿，在江妈和盛妈说话时，盛嘉楠垂着眼，轻轻喊了一声：“妈。”
　　江妈一顿，随即立刻高兴地应了一声，嘴上却说：“我是开玩笑的，等你什么时候想喊再喊也不迟。”
　　“妈。”江驰随手拿起流理台上的水果辣椒抛了抛，“我们之间就不用这么虚伪了吧。”
　　江妈瞪他：“……就你话多。”
　　-
　　春天，万物复苏，草长莺飞时，也逐渐临近盛嘉楠的生日。
　　最近两边家长都来跟他商量过，今年生日要怎么过，江妈依然是一如她过往的风格，认为应该大操大办，比较热闹。
　　不过盛嘉楠喜静，还是想要简简单单和家人一起吃顿饭就行。
　　长辈们自然也都尊重他的意见，跟家长敲定之后，盛嘉楠挂了电话，回过头。
　　江驰正坐在客厅里，专心看电脑，他最近课业有点多，经常在他睡着了还在忙。盛嘉楠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特意告诉他了，毕竟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生日。
　　这会儿已经九点，按照江驰最近忙碌的程度来看，可能又要熬夜。
　　虽然他熬夜的大部分原因是因为要做某档事，做完等盛嘉楠睡着，才爬起来继续完成课业。
　　盛嘉楠想了想，推了推鼻梁上的大镜框，走到开放式的厨房，准备给江驰泡点提神的茶。
　　刚泡好，盛嘉楠正将小水壶里的茶倒进杯子，身后就有个人抱了上来。
　　盛嘉楠侧目，看到桌上的笔记本电脑已经合上，瞥江驰：“忙完了？今天这么早。”
　　“嗯。”江驰懒洋洋地抵在他肩上，垂眸看他手里的茶，“给我泡的？”
　　盛嘉楠：“嗯，我以为你还要熬夜。”
　　“我想熬啊。”江驰说，“你陪我吗？”
　　“……你最近熬了好几个夜，不困吗？”盛嘉楠语气里透着一丝真心实意的疑惑。
　　江驰抵在他肩上蹭了蹭，语气懒洋洋地：“你给我多充会儿电就不困了。”
　　盛嘉楠：“……”
　　虽然盛嘉楠以前就知道江驰精力过剩，但他还真不知道能旺盛到这种程度。
　　二十岁的男生……
　　实在太可怕了！
　　盛嘉楠转过身，将手里的茶杯递给他：“喝点茶吧，别浪费。”
　　江驰垂眸扫一眼，接过杯子，笑道：“准备陪我熬夜了？”
　　“……我明天早上有课，今天要早点睡。”盛嘉楠说着就想从他旁边溜出去。
　　然而没走几步，就被江驰一捞，又给勾了回去。
　　江驰放下茶杯，双手掐着盛嘉楠的腰，直接将他提坐到流理台。而后双手撑到他两侧，将他圈在包围圈里。
　　“现在才九点，你早睡什么。”江驰说，“睡得着？”
　　“……我想看会书。”盛嘉楠挤了挤鼻梁上的镜框。
　　“你不是刚看完？”江驰替他推了推镜框，“一直看书对眼睛不好，要适当运动。”
　　“……你除了运动，还知道什么？”盛嘉楠看着他。
　　江驰也看他，两人对视须臾，江驰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唇：“还知道爱你。”
　　盛嘉楠：“……”
　　见盛嘉楠不说话，江驰又去亲他，一只手抬起，摁住他后脑勺。
　　盛嘉楠脑袋往旁边侧了侧：“帮我把眼镜摘掉。”
　　江驰追着过去亲了两口，说：“别摘了。”
　　而后边亲边说：“戴着眼镜看得清楚点。”
　　盛嘉楠：“……”
　　-
　　将近十一点，盛嘉楠一点力气都没了，双手搂着江驰脖子，靠在他肩上闭目养神。
　　江驰安抚地亲了亲他耳廓，等他休息一会儿，将人抱起，准备去洗澡。
　　身体突然腾空，盛嘉楠吓了一跳，双腿下意识环住他。
　　正当两人走向房间时，他们放在桌上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
　　江驰脚步一顿，问：“要看吗？”
　　盛嘉楠懒洋洋地嗯了一声。
　　于是江驰拐了个弯，走去拿手机。
　　拿上手机，江驰继续带他去洗澡，盛嘉楠则趴在他肩头点开手机。
　　是三人群里凌莫的消息。
　　【凌莫：！！！】
　　【凌莫：你俩火了】
　　【盛嘉楠：什么火了】
　　【凌莫：你还记得我们上学期去参加高中同学聚会那次，在地铁上碰到的女生吗？】
　　【凌莫：当时她给你们拍了几张情侣照】
　　【凌莫：我以为她早就发了，哪知道她昨晚才发】
　　【凌莫：一个晚上点赞将近百万！】
　　【凌莫：后来有网友扒出了江驰给你告白的视频】
　　【凌莫：现在底下一大批网友在磕生磕死，我们学校好多同学都自发去了】
　　【凌莫：你们快去看】
　　走进卫生间，江驰把盛嘉楠放到盥洗台，眉眼间隐隐透着稍许不悦：“凌莫？他半夜三更想干嘛？”
　　盛嘉楠抬起眼，将手机递给他：“他说我们的情侣照火了。”
　　“什么情侣照？”江驰接过手机。


第63章 
　　凌莫发来了一条链接, 江驰点进去，页面就从微信跳转到了那组照片。
　　第一张照片是在地铁上，盛嘉楠坐着, 江驰站在他跟前, 拉着头顶的扶手, 两人视线一高一低的对视。
　　第二张照片是江驰搭着盛嘉楠的肩，走出地铁, 走在地铁站厅的背影抓拍。
　　第三张是后面有人喊了一声，他们同时转过头的抓拍。
　　最后一张是两人面向镜头，江驰一只手搭在盛嘉楠肩上，侧着脑袋抵着他的头。一个在笑, 一个清清冷冷的模样，看着十分般配。
　　配文——
　　【地铁上碰到的一对情侣小哥哥, 两个人都长得超帅, 人也超nice。让我明白了, 真正喜欢你的人, 你看得出来，别人也看得出来[爱心]】
　　回复——
　　【啊啊啊好帅好有氛围感！像高中生哎，是真情侣吗？】
　　——[博主回复：是的哦, 是大学生, 我当时一眼看见也觉得超帅, 妥妥的小说双男主照进现实了, 鼓起好大勇气才敢上去搭话[流泪]]
　　回复——
　　【是不是长得好看的人谈的恋爱也会比较甜？我光看着已经甜到牙疼了, 他们岂不是经常要看牙医[可怜]】
　　【女娲真的是偏心的，通常长得特别好看的人, 对象也都特别好看[微笑]】
　　【好帅啊, 感觉他们气质相差很大, 但是在一起又出奇得和谐。呜呜太般配了】
　　【我想知道，这么好看的男孩子谈恋爱，私底下会亲亲吗[狗头]】
　　——[这么好看的男孩子私底下应该经常亲亲吧？反正要是我对象这么帅，只要进了家门，我就不会让他嘴闲着[狗头]
　　——[你觉得好看，他们肯定也觉得好看，那么好看的脸天天在面前晃，你能放过他？]
　　【年轻真美好，真希望他们毕业后也能不惧世俗的眼光，坚定在一起[爱心]】
　　——[能同意发出来，大概率是不太在乎世俗的眼光的]
　　【姐妹们，一个晚上，就一个晚上，我要他们的全部资料[狗头]】
　　【别人的人生剧本：又高又帅，拥有一段甜甜的恋爱。我的人生剧本：学习被吊打，工作被毒打。流泪了家人们】
　　【嗷嗷嗷我知道他们！姐妹们，你们有没有人看过夏大的巨屏告白视频？就是他俩！真的！相信我】
　　——我去，要是真的，那妥妥的真爱啊
　　——看了你的评论，我去搜了，虽然很社死，但是真的好浪漫啊。向全世界公布的告白，唯一坚定的选择，真的羡慕死了！
　　——告白的是照片里笑的这个男生吗？感觉他很攻。
　　——肯定是，他的眼神一看就藏不住爱意，另一个男生明显就比较腼腆
　　【额，p的吗？为什么我身边没见过这么帅的？】
　　——不是p的！这两个男生是我们学校的，本人比照片还帅！
　　——啊啊啊求楼上的姐妹翻牌，他们真的是一对吗？现实也这么甜吗？
　　——真的，现实比照片还甜。从他们大一入校开始，两个人就天天黏在一起，会互相喂东西，穿一样的衣服，搂搂抱抱牵手都不在话下。要是他们其中一个跟其他男生或者女生走得近，另一个铁定会吃醋。尤其高个子那个男生，平时两个人在一起，眼睛几乎时时刻刻盯在另一个男生身上，超级超级宠，真的绝了，我们学校里也经常嗑生嗑死。
　　——这就是传说中的盯妻狂魔嘛[盯.JPG]
　　——我的妈呀，你们好幸福啊，我当年怎么就不能努力一把拼一下夏大呢！
　　——还有没有更多细节，求求了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据说小时候就定了娃娃亲，双方家长都很支持的那种
　　——呜呜呜这是什么神仙爱情
　　——哈哈哈高个子那个是我同学，我来给你们透露些细节。他俩没在一起的时候，我就觉得我同学对他发小很不对劲。只要他发小在，他的视线里压根不可能有别人，只要他发小不上课，你永远约不到他聚餐打球。他的手机屏和锁屏都是他们的合照，微信朋友圈背景是他发小的背影照，签名是：家里有小朋友，很凶，勿扰。（事实上他发小脾气特别好，一点都不凶）
　　【看到一条评论，我也来回复一条，帅哥真的比你们想像得还要爱亲亲，至少他们是。有幸经常碰到他们，有好几次看到高个子的那个男生老是对他男朋友动手动脚，说说话就要亲几下，然后就拖着他去那种隐蔽的角落。去干什么应该很好猜吧？总不可能是去谈人生吧？】
　　——嗯，我也见过，而且江脖子上经常有草莓，我感觉他就是故意露的[流泪]诡计多端的1]
　　——看了好几个楼，真的磕死我了，就恨我自己不是夏大人[流泪]能磕这么绝的cp，你们也太幸福了吧！
　　——我也分享一件：他们大一的时候，江他们院系跟别的系打篮球比赛，我们几个姐妹（有男有女）刚好从别的校区过来看看本部新生有没有帅哥，当时也不知道他们。那时候我们旁边坐了个戴着鸭舌帽和口罩的男生，因为裹得太严实，我们没太注意，就一个劲地盯着球场上最帅的那个男生讨论，说谁去拿下他。当时有个“姐妹”超激动，还一个劲地说要掰弯他。总之就是他真的很帅，所以我们当时聊得特别兴奋，想让我们这边最漂亮的姐们去搭讪。结果就看到他打完球后一直朝我们这个方向看，我姐们是个大美女，我们当时还以为是不是也被注意上了。然后就看到他走了过来，一路直朝着我们的方向，当时我心跳都加速了。结果就看到他走过来后，直接往我身旁坐的男生身上一扑，嘴里好像还在说他很累，现在想来大概是在撒娇求抱抱。抱了一会儿，他就把盛的口罩摘了，凑在盛面前说话，中间的距离就隔了两个拳头。当时真的又好磕又社死，恨不得马上逃离地球。补充一句，盛超好看，应该是男女通吃的长相。（别骂我，我骂人超凶）
　　【呜呜呜爬完楼快把我磕晕过去了，羡慕已经不想再说，我什么时候能拥有这种甜甜的恋爱啊！】
　　【我宣布这是我磕过最甜的cp，太甜了，关键！他是真的！是真的！你敢想！】
　　-
　　自从他们的情侣照火了以后，现在江驰每晚多了一个必做的功课，那就是冒充他们的同学给网友秀恩爱。
　　对此盛嘉楠表示：“……”
　　最近江妈和盛妈结伴出去旅游了一趟，回来带了不少吃的和用的给他们。盛嘉楠将收到的东西分门别类放好，把吃的拎到茶几边。
　　这会儿江驰正在做功课，手指“啪嗒啪嗒”得在手机上敲个不停。
　　见盛嘉楠走过来，下意识将他环住，一边打字一边贴着他。
　　盛嘉楠瞄了一眼手机，就见江驰正以第三人称的视角在描述他们今天在食堂里相亲相爱的画面。
　　“……”盛嘉楠选择了无视，拿过两位妈妈带回来的零食礼盒，打开来看。
　　全是包装好看的棒棒糖和巧克力之类的零食，一看就知道是江妈买的。
　　盛嘉楠随手拿了一支。
　　“盛楠楠，你在吃什么？”江驰放下手机。
　　盛嘉楠叼着一颗棒棒糖，扭头看他：“……棒棒糖。”
　　“好吃吗？”江驰问。
　　“还行。”盛嘉楠拿起一根同样包装的水果棒棒糖，递给他，“你尝尝，猜猜它是什么水果。”
　　江驰挑了下眉，垂眸一扫，接过棒棒糖：“要是我猜出来了怎么办？”
　　两人对视小片刻，江驰一笑，将手中的棒棒糖往茶几上一丢：“我试试。”
　　说着一只手摁着盛嘉楠的后颈，凑上去。
　　湿滑的触觉探入口腔，将盛嘉楠嘴里的甜味扫荡了个遍。
　　而后才缓缓松开，认真想了想：“……葡萄？”
　　完全八杆子打不着。
　　盛嘉楠摇了摇头：“不是。”
　　江驰看着他，略微思忖：“草莓？”
　　盛嘉楠：“不是。”
　　“这还不是？”江驰不太诚心地挑了下眉。
　　盛嘉楠：“……你觉得葡萄和草莓味道相近吗？”
　　江驰笑：“那再尝尝。”
　　说着又凑上去，仔仔细细尝了一遍。
　　尝完，略微品味一番，江驰说：“西瓜？”
　　“……不是。”盛嘉楠说。
　　他真怀疑江驰是故意的，否则怎么能猜出这么大的差距。
　　“蔓越莓？”江驰又问。
　　“……不是。”盛嘉楠说，“是山竹。”
　　江驰略微挑眉，显然确实不知道正确答案，紧跟着才说：“盛楠楠，谁让你说的？你怎么一点游戏精神都没有，我还没玩够呢。”
　　“不行，你得再陪我玩一轮。”江驰耍无赖道，“你猜还是我猜？”
　　“不玩了。”盛嘉楠看一眼时钟，“明天还要回家吃饭，早点睡吧。”
　　“……为什么明天要回家吃饭？”江驰抱着他，“我们才回过，我想跟你过二人世界。”
　　盛嘉楠一顿，侧目看他两眼，才说：“明天我生日，你忘了？”
　　江驰也看他，两人对视片刻，江驰才笑着亲他一口：“最近这段时间太忙了，真忘了。”
　　盛嘉楠顿了两秒，垂下眼，低低应了一声：“哦。”
　　“生气了？”江驰挨过去一点。
　　“没有。”盛嘉楠垂着眼，摇摇头。过了一会儿，站起身，“我先去洗澡。”
　　“一起。”江驰紧随其后。
　　走进房间，拿好睡衣，盛嘉楠边进宽敞的卫生间，边说：“你去外面的浴室吧。”
　　“我不，我要跟你一起洗。”江驰说，“我们最近不都一起洗的。”
　　“有点挤。“盛嘉楠径自站到盥洗台前洗漱。
　　江驰看着他，忽地一笑，走上去拥住他，低沉的嗓音贴到他耳边：“盛楠楠，你还说你没生气？”


第64章 正文完结
　　生日这天, 与过往无异，盛嘉楠一天的课程结束，留在画室等江驰下课。
　　画板上是他随手画的他和江驰在地铁里对视的那张照片, 简单上了点颜色。盛嘉楠看了一会儿，可能是因为人物的关系, 越看越喜欢, 起了点分享的念头。
　　盛嘉楠想了想, 拍了张照片, 点开之前学姐推荐的画单接搞平台，将这张图片传了上去。
　　这个软件他很少用, 当时下载是为了赚钱养活自己, 因此只在那段时间发布过少量作品。不过也涨了不少粉丝, 经常会有粉丝在评论底下夸他是神仙太太，想要找他约稿, 盛嘉楠都委婉拒绝了。
　　盛嘉楠点开过往的评论区看了看，有许多粉丝问他, 神仙太太为什么不更新了, 很喜欢他的画风。
　　盛嘉楠想了想，回复了一条学业比较忙。
　　在盛嘉楠刷评论区时, 江驰走到了门口，看见里面的盛嘉楠，他唇边下意识勾起一丝弧度，敲了敲门。
　　盛嘉楠抬起头, 就见江驰往门框一倚, 流氓似的问：“里面这位小哥哥, 长这么好看, 有男朋友吗？”
　　盛嘉楠看他须臾, 配合地点点头：“有，我在等我男朋友下课。”
　　“是吗。”江驰脚一抬，往里走，“有也没用，跟你男朋友说，让他不用来了。我接替他的位置了。”
　　说着往盛嘉楠旁边的椅子一坐，抬眼就看到了他画板上的画。
　　江驰挑了下眉，顿了两秒，笑说：“买个画框，裱起来挂在家里吧。”
　　说着就拿出手机对着画拍了一张照。
　　拍完见他“啪嗒啪嗒”在手机上敲些什么，盛嘉楠问：“你在干什么？”
　　“发朋友圈。”江驰说，“好几天没发了。”
　　盛嘉楠：“……”
　　他们以前是从来不发朋友圈的人，现在一打开朋友圈全是两人吃吃喝喝约会的合照。
　　以前盛嘉楠不明白为什么会有情侣喜欢晒两双脚或者两杯奶茶的照片，直到谈了恋爱才明白，微小的甜蜜也总想与人炫耀和分享。
　　虽然他不太会这么做，但每次江驰大张旗鼓炫耀的时候，心里还是甜滋滋的。
　　江驰上传图片，配了简单明了的五个字——
　　男朋友画的。
　　而后将手机揣进兜里，去牵盛嘉楠的手：“盛楠楠，你在干什么？”
　　“看评论区。”盛嘉楠抬起头说，“我刚才把这张画发到专门接画稿的那个平台，有很多粉丝认出来了这张照片。”
　　江驰一挑眉，顿时来了兴趣，搬着椅子坐到他旁边：“我看看。”
　　盛嘉楠打开评论区给他看——
　　【啊啊啊大大，你太神仙了，好好看啊，太有氛围感啦！】
　　【哇，这不是最近很火的那对夏大的情侣嘛，真的好磕啊，每一次看见都会心动】
　　【确认过眼神，太太也是跟我一样爱磕cp的人】
　　原本令人高兴的内容，江驰却看得眉头蹙起：“为什么他们叫你太太？”
　　盛嘉楠略一思忖，解释说：“这个圈子都这么叫，大大或者太太。大概是表达尊重的意思，我也不是很懂。”
　　“不行。”江驰不乐意地说，“我叫还差不多，他们不能叫。”
　　盛嘉楠看他：“这只是一种礼貌的称呼。”
　　“礼貌的称呼也只能我叫。”江驰无赖地说。
　　“……”盛嘉楠索性不理他，开始收拾东西，“我们回去吧？爸妈他们打了电话来，已经在等我们了。”
　　江驰一点也没被他忽悠过去：“回去太太也只能我叫。”
　　盛嘉楠：“……”
　　收拾完东西，两人走去停车场的路上，江驰又开始在他耳边碎碎念，说他从来都没有对他叫过除男朋友以外的亲密称呼，结果让别人先叫了，巴拉巴拉的。
　　不过盛嘉楠早就习惯了他这种啰里八嗦的碎碎念，有时候甚至能当催眠曲。
　　一路开车回家，到达江家别墅时，刚好到晚餐时间。别墅的大厅和餐厅，江妈妈都按照男生喜欢的生日风格特意布置过一番。
　　应盛嘉楠的要求，除了两家人、爷爷和凌莫，盛妈妈就只邀请了一些经常走动的近亲，连生日都没说，只说让他们过来吃个便饭。
　　所以这顿饭很简单，但也其乐融融。
　　一入座，盛妈和江妈还有爷爷就掏出了早已准备好的生日礼物给盛嘉楠。
　　以往盛嘉楠和江驰的生日，他们送的礼物都是正常男生会喜欢的那些。但今年他们已经二十岁，再加上两个小孩正式谈恋爱，在他们这些家长眼中，也就相当于一下子从小孩变成了大人，所以礼物也跟着升了个级。
　　一一收过礼物，正要用餐前，凌莫忽地看向江驰，颇为幸灾乐祸地问一句：“江驰，你的礼物呢？今年是你们谈恋爱的第一年，你送的什么？给我们展示展示？”
　　盛嘉楠一顿，也跟着侧目看江驰。
　　江驰无辜地朝盛嘉楠眨眨眼，随后一笑，睨向凌莫，懒洋洋地说：“这是我们的事，就不需要给你展示了吧？”
　　“我这不是好奇嘛。”凌莫说，“我估计你肯定今天凌晨就给楠楠准备了大惊喜，是吧楠楠？”
　　盛嘉楠：“……”
　　江驰警告地看了凌莫一眼，凌莫耸耸肩，乱搅和了一顿就低头吃饭了。
　　江驰一只手从桌子底下去牵盛嘉楠的手。
　　顿了几秒，盛嘉楠直接将手抽出来，拿起了筷子。
　　江驰从小到大都没有忘记过他生日，虽然他准备的很多礼物都俗不可耐。
　　江驰看盛嘉楠垂着眼吃东西的模样。虽然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江驰就是能感觉到他气呼呼的。
　　看他几秒，江驰戳了戳盛嘉楠软软的脸颊：“你是河豚吗？”
　　盛嘉楠别开脸，躲开了他的手。
　　这时对面看见这一幕的凌莫，微微讶异，他从小到大都没怎么见盛嘉楠生气过，但这次他一眼就看出了盛嘉楠在生闷气。
　　凌莫顿时觉得罪过。他估计以江驰这种记仇的性格，因为他害得盛嘉楠不高兴了，肯定早晚会对他报复回来。
　　凌莫顿时怂了，连给江驰发了几个“跪地求饶”的小人。江驰看都没看，直接将手机摁了静音就继续凑在盛嘉楠耳边说着什么，大概率是在哄，只不过效果不太好，盛嘉楠一直没怎么搭理他。
　　吃完饭，盛妈和江妈带两个小孩一块送别几位亲戚。
　　送完后，盛妈朝江驰和盛嘉楠说：“你们明天还要上课，要不要先回家？”
　　江驰侧目看盛嘉楠，想听他的意思。
　　“……我今晚回家住吧。”盛嘉楠说。
　　盛妈一顿，看看盛嘉楠，又看一眼江驰。
　　江驰盯着盛嘉楠，舔了舔牙尖，忽然想掐死凌莫。
　　“……回去住也行啊。”盛妈慢吞吞说。
　　停顿片刻，江驰说：“妈，我们不过去住。”
　　说完就直接将盛嘉楠一把抱了起来。
　　忽然被公主抱起，盛嘉楠吓了一跳，下意识抬起双手搂住江驰，问：“你干什么？江驰。”
　　江驰一言不发将他带到副驾驶座，替他系上安全带，才亲一口说：“带你回家。”
　　盛嘉楠：“……”
　　这不像带他回家，更像掳他回家。
　　到家时已经十点，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盛嘉楠走在前面输密码，江驰则站在身后看他。
　　门锁咔嚓打开，盛嘉楠推门进去，就见面前一片天蓝草绿。他吓了一跳，差点以为开错了门，直到走进去，才看明白这是3d裸眼大屏和投影布置而成。
　　偌大的客厅被一片草地覆盖，四周的屏幕以裸眼3d的方式呈现出一片美丽的海岛，岛上有游乐场、别墅和小树林，四周栽满了各种美丽的鲜花和水果，天空中有飞鸟，地上有小鸡和小鸭。小鸭和小鸡就环绕在盛嘉楠脚边，真实得仿佛伸手就能触摸。
　　鸟儿突然从高空俯冲而下，笔直地朝盛嘉楠冲来，尽管知道是假的，那一瞬间盛嘉楠还是条件反射地闭了下眼。
　　因为视觉效果实在太逼真了，他此刻仿佛就置身这样一片海岛。
　　盛嘉楠记得这个岛的设计。江驰之前就说过，想买一座岛，要在岛上建游乐园、游泳池还有水下房间，等他们年纪大了，过去养老，再养一些小鸡小鸭。
　　江驰走到盛嘉楠身后，拥住他：“这是我的初步设计，你想要建什么，都可以加。以后你就是这座岛的岛主。”
　　沉默好半晌，盛嘉楠才问：“你买下来了？”
　　江驰：“嗯。”
　　“……你是怎么说服叔叔阿姨的？”盛嘉楠问。
　　“签了份卖身契。”江驰说，“等我打完工，还完债，我们就可以搬过去了。”
　　盛嘉楠沉默着，没说话。
　　过了须臾，江驰轻声一笑，道：“盛楠楠，很有幸从你五岁之后的每一个生日，我都在。”
　　“以后未来的每一个生日，我依然会在。”
　　“二十岁生日快乐。长大了，可以拥有新的身份了。”
　　这时盛嘉楠感觉有什么凉凉的东西套在了他的手指上。
　　紧跟着就听江驰说：“这是我想要给你的家。”
　　一个只属于我们的世界。
　　一个只属于我们的未来。


第65章 高中篇（一）
　　闷热不堪的中午, 夏城二中高二八班的教室里，头顶的风扇“吱嘎吱嘎”地响着。
　　一个女生从教室外面走回座位，转过身朝身后的女生说：“哎, 我刚从老师办公室出来，看到新来的转学生了，长得超好看。”
　　“真的假的？”后桌的女生不大相信, 朝教室后侧的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有那谁好看吗？”
　　女生往她示意的方向快速瞥去一眼，又不太好意思地收回眼, 略微思忖：“怎么说呢, 两个人风格不一样。转学生给我的感觉很乖, 我觉得应该很好相处。”
　　“又乖又好看？现在还有这种男生吗？”后桌女生不禁一笑, 又想到什么, “会不会被欺负啊？”
　　“偷偷摸摸说什么呢, 谁被谁欺负？”这时旁边插进来一道男声。
　　“你干什么？何俊！”女生被他突然窜出来的声音吓了一跳，抬手就往他身上拍了一巴掌。
　　被称为何俊的男同学也不在意, 嬉笑地倚靠着他们旁边的课桌，八卦地问：“你们在说谁欺负谁？”
　　“我在说转学生。”女生说，“我刚才在老师办公室看到他了。”
　　微微一顿, 她想到什么，睨着何俊：“你们到时候可别欺负他。”
　　“我们？我们是谁？”何俊说, “认都不认识，谁会欺负他？反正我不会。你要说江驰的话, 他更不会了, 你以为我们天天闲的啊。”
　　这时又有一个男生走了过来, 抬手往何俊肩上一搭, 八卦地问：“你们在说什么？欺负谁？转学生？”
　　……
　　耳边叽叽喳喳聒噪个不停, 都是在讨论转学生，江驰皱起眉，从睡梦中爬起来，烦躁地搓了一把头发，掏出课桌里的手机看了眼。
　　他跟凌莫、何俊他们说好了，上课前溜出去上网，这会儿刚好临近上课。
　　这么热的天，这个课爱谁谁上，反正他不上。
　　江驰直起身，从课桌里掏出剩下的小半瓶水一饮而尽，而后将水瓶往后一抛，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丢入垃圾桶。
　　身旁的男生见状鼓了鼓掌，坏坏一笑：“驰哥，好枪法啊，瞄得这么准。”
　　这话一听就是在开黄腔，不过天太热，江驰没什么心思，浅浅地扯了下嘴角，从桌上拿起一支笔在手里打转。
　　这时看见他醒来的凌莫往他桌前一坐：“走呗，马上上课了。”
　　“走。”江驰揉了揉脖子，丢下笔，从书桌里抽出进校门必穿的校服，往肩上一甩。
　　这时原本在一旁聊得正起劲的何俊走了回来：“走走走，赶紧去吹空调，热死了。”
　　一行三四个男生刚走到教室门口，就见外面冲进来一个人，那人边往座位跑边低喊一声：“周老师来了！”
　　几个逃课的男生顿时骂了一声“靠”，各自散开。
　　江驰慢吞吞走回座位，将校服随手一塞，连头都不抬，就支着胳膊拖着半边脸，在桌肚里玩起手机。
　　玩了一阵，不知发生了什么，教室里忽地响起一阵哗然。
　　江驰眼皮一抬，就看见讲台旁站了个男生。
　　一个皮肤很白的男生，看见他的第一瞬间，江驰就在想他是不是用牛奶泡大的，这么白。
　　“我叫盛嘉楠。”男生微微颔首，做了个简单的自我介绍。
　　话落，一旁的何俊率先带头鼓掌，紧跟着其他同学也一块鼓起掌。只有江驰安安静静地盯着讲台上看。
　　看了须臾，视线往下一滑，在盛嘉楠身上打了个转。是真的白，连露出来的手臂和脚踝都是雪白的。江驰忍不住“啧”了一声，一个男生长这么白。
　　他没什么心思玩手机了，索性将手机往课桌里一丢，懒懒地往身后空着的桌子上一靠，就这么肆无忌惮地盯着盛嘉楠。
　　“你先坐那儿。”班主任朝盛嘉楠指了指江驰身后全班仅剩的一个空位。
　　江驰微一挑眉，目光一移，就见盛嘉楠顺着班主任的手指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隔空相撞。
　　只一瞬，盛嘉楠便收回了眼，背着书包朝那个方向走去。
　　一路穿过过道，即将走到座位时，旁边的桌上忽然滚下一支笔。
　　盛嘉楠来不及反应，刚好一脚踩了上去。
　　他一顿，眼睛抬起就撞上了江驰戏谑的目光。四目相对间，江驰懒懒地扯了扯嘴角：“同学，你踩到我笔了。”
　　沉默小半晌，盛嘉楠俯身将笔捡起来，端端正正地放到他桌上。
　　又细又长的手指在眼前一掠而过时，江驰仿佛嗅到了一股淡淡的很好闻的清香。他看着那只笔，从余光中看到盛嘉楠向后走去。
　　江驰安静地坐着，像是发了一会儿呆。
　　片刻，拿起笔，在指尖转了个圈，意味不明地扯了下嘴角。
　　-
　　下了课，盛嘉楠刚倒了杯水，回到座位，就听旁边有男生喊：“走啊，江驰。”
　　江驰却没动，懒散地往后桌一靠，手里卷着本书拍打着手心玩。
　　盛嘉楠抬眸扫过桌沿，喝了两口水，拿出下一节课的书本翻开。
　　“走啊，快上课了。”凌莫和何俊走到江驰桌边催促。
　　江驰这才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漫不经心地问：“走去哪？”
　　“上网啊。”天气太热，何俊拎了拎衣领，有些烦躁，“热死了。”
　　江驰把书往桌上一丢，两只胳膊肘向后一搭，靠到盛嘉楠的桌子上，翘着身下的椅子，散漫地说：“太热了，懒得去。”
　　江驰一直在动，导致盛嘉楠的桌子也被他牵连着一块在动。
　　忍了片刻，在何俊一脸莫名地说出“你在这儿就不热了”时，盛嘉楠拿笔戳了戳江驰的胳膊。
　　江驰一顿，却没做出反应。
　　于是盛嘉楠又戳了戳他。
　　须臾，江驰坐正椅子，侧过身，挑了下眉，明知故问：“有事？”
　　他身旁两个男生也跟着他一块将目光转到盛嘉楠身上。
　　“我要复习，麻烦你别晃我桌子。”盛嘉楠礼貌地说。
　　微微一顿，又补充了一句：“谢谢。”
　　江驰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哦了一声。
　　像是觉得索然无趣，他站起了身：“走，去上网。”
　　“走走走。”何俊早就待不住了，说罢就转身往外走。
　　盛嘉楠没被他们乱糟糟的声音打扰，低着脑袋认真做笔记，一只胳膊肘搭在桌子外。
　　在江驰路过时，被他小臂擦碰而过。
　　盛嘉楠一顿，看着书上多余的一道痕迹，侧过头，就见那几个高个子男生往外走去。
　　走在最后的一个尤为高挑，一只手搓揉着后脖颈，一只手拎着校服，散漫地离开教室。
　　他是得罪他了吗？盛嘉楠想，为什么江驰好像很不待见他的样子？因为那支笔？
　　-
　　接下来几节课江驰都没再回来，倒是给了盛嘉楠一个安静听课的空间。
　　时间一晃，到了下午放学，盛嘉楠要回去吃饭，跟一旁热心过来询问他情况的班长边聊边往校外走。
　　“今天上课有什么不习惯吗？能跟得上吗？”班长问。
　　“没有。”盛嘉楠摇摇头，“能跟得上。”
　　班长看他须臾，往前撇开眼：“行。”
　　安静地走了一会儿，班长又说：“你稍微注意点你前桌他们。”
　　盛嘉楠闻言一顿，没接话。
　　“他们平常——”班长斟酌地说，“比较活跃，不过还行，不太会欺负班里的同学。”
　　“……嗯，好。”盛嘉楠点点头。
　　然而一走出学校，两人就看见校门口的路边站了几个人，其中就有那几位活跃的同学。
　　在他们经过时，何俊热情地打了声招呼：“班长，新同学……”
　　班长停下脚步，笑着跟他们打招呼：“你们在这干嘛呢？”
　　“等凌莫。”何俊说，“他手机落教室里了，特意回来陪他拿的。”
　　盛嘉楠跟他们不熟，正犹豫着要不要打声招呼先离开，眼睛一抬，对上了江驰直勾勾的目光。
　　江驰比他高半个头，此时漆黑的眼睛微垂着，一瞬不瞬地盯着他。
　　四目相对间，盛嘉楠听见一旁的班长说：“行，那你们先玩，我们先走了。走吧，嘉楠。”
　　盛嘉楠移开眼，嗯了一声，跟着班长一块离开校门口这块拥挤的地方。
　　等他们离开，跟何俊他们一块的女生，问：“旁边的男生是你们班的吗？”
　　“是啊。”何俊颇为骄傲地说，“我们班转来的新同学，怎么样，好看吧？”
　　“好看。”女生说，“真的好看，介绍一下呗？”
　　何俊抬了抬下巴：“江驰的后桌，你让他给你介绍。”
　　“江驰。”女生笑嘻嘻地转向江驰，“你给我介绍一下呗，作为交换，我给你介绍大美女。”
　　这时凌莫刚好走出来，闻言笑着走来：“你给他介绍大美女？你可别祸害人家了。”
　　“就是。”何俊说，“咱驰哥可跟你们这些庸俗的人不一样，他从不看脸，他对长得好看的人没有兴趣。”
　　女生微微一默，看着江驰，好奇地问：“那他喜欢什么样的？”
　　“他什么样的都不喜欢。”凌莫瞥一眼江驰，说，“我估计他发育有缺陷，不喜欢人。”
　　江驰闻言一笑，抬眼睨凌莫：“谁说我什么样的都不喜欢？”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何俊饶有兴致地笑道，“说来听听。”
　　一行几人顿时朝江驰投去好奇的目光。
　　沉默小半会儿，江驰不知想到什么，低眼一笑：“白一点，瘦一点吧。”
　　“那不还是长得好看的。”何俊说。
　　“我说了不喜欢好看的？”江驰反问。
　　“不是，这是什么意思？”凌莫说，“头一回听你说啊，这是有目标了？”
　　“行了。”江驰懒得多跟他们废话，往某个方向睨一眼，略微一顿，说，“我先回去了。”
　　“什么就回去了？”何俊莫名，“不是说好吃完饭继续打游戏的嘛？”
　　“不打了，累。”江驰抬手揉了揉脖子，说完就走，散漫地朝他们挥挥手，“先走了。”
　　“……”
　　-
　　学校离家里不远，跟班长分别后，盛嘉楠独自往家里走。
　　没走多久，听见后方传来一道脚步。盛嘉楠走路比较慢，往旁边让了让，想让其他同学先走。
　　结果那道脚步也跟着慢了下来。盛嘉楠没在意，继续不紧不慢地往前走，就听那道脚步紧跟在他身后。
　　略微一顿，盛嘉楠稍稍加快了速度，果不其然，那道脚步又紧跟了上来。不知是谁在恶作剧。
　　盛嘉楠忽地停下脚步，转过身，后面的身影来不及刹车，就这么猝不及防与他撞在一起。
　　江驰下意识掐住他单薄的细腰，低沉清晰的嗓音淡淡一笑，透着点戏谑：“哎，新同学，你往我怀里撞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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